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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無所適從 第六章 莽撞之人

第一篇 無所適從

第六章 莽撞之人

伊諾雯蒂難以置信的盯著他。
「格蒂?」崔斯特對關海法說,「一個巨人?」
一支長矛向她飛去,準確的落在她的位置。
漸漸地,當卓爾擴大右腿的活動範圍時,他的恐懼減輕了。運動並沒有帶來骨頭斷裂的那種劇痛,只是皮肉傷而已。
「他浪費了一點時間。」伊諾雯蒂對塔拉舍說。他們藏在山坡上的一叢灌木後面,監視著崔斯特·杜堊登的藏身之地。
「要是他見過艾麗芬並且擊敗了她,那他會對我們怎麼做?」
「在他被殺之前我們得跟他談談。」塔拉舍忽然說。
在許多方面,這個卓爾的表現都暗示著他,那個被怒火蒙蔽了眼睛,對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視而不見的年輕精靈可能已經死了。
他在布滿亂石的河岸上狂奔,輾轉騰挪。
一陣議論在獸人和巨人中傳開了,那個卓爾,死去的布魯諾王的同伴正在他們後方。
獵人從驚訝中清醒過來,他曾經見過如此優雅而和諧的舞蹈。他很快不再注意他們,而是迅速地接近最近的一個獸人,後者很快反應過來,但已經沒機會逃跑了。
血噴了出來,獵人卻沒有停手。巨人倒下了,臉浸到了河裡;獵人仍在攻擊著,守衛的一切似乎與他無關。他看到艾麗芬倒在自己的刀下,看到布魯諾從高塔上摔了下來。他拚命剁著巨人的腦袋,想把這一切從記憶中驅趕出去。很快,巨人的頭被剁爛了,崔斯特從混亂中解脫了出來。
她向小路那邊走去,塔拉舍迅速地站到了她的身邊,兩人腳步輕盈,伊諾雯蒂沖了下去,很快就找到了崔斯特和關海法的足跡。
但她不能讓他去冒險。
除非他們能打開包圍圈。
「我只是覺得黑豹可能襲擊我們。」塔拉舍解釋道。「我不想跟那種生物戰鬥。」
崔斯特活著回來了,艾麗芬呢?
遠遠不夠。
終於,筋疲力盡的卓爾發現自己被包圍了,在距離河道有二十尺遠的一片沙灘上,獸人圍住了他,每個獸人都在他的攻擊範圍之外,但他們的長矛能夠到他,他擺出防禦的姿勢,準備抵禦任何武器的襲擊。
兩個獸人舉著長矛向他衝來。他跪倒在地,用膝蓋滑了過去,然後趁他們調整長矛角度時迅速起身,向左側跨出兩步。兩支長矛刺空了,而此時獵人已經在一瞬間衝到了右邊。獸人們調整著長矛的方向,攻勢停頓了一下。
但迄今為止他仍然是勝利者。在伊諾雯蒂和塔拉舍看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伊諾雯蒂無言以對,在淺水鎮北邊的戰鬥中,她的飛馬的翅膀被擊中了,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傷口。暮渺恢復得很不錯,飛馬本來就是恢復很快的生物,但塔拉舍的意見是對的,她知read.99csw.com道,她現在還不敢讓坐騎飛行,更不用說載著她了。
「他又出來了?」塔拉舍看著天空問道,此時距日落還有幾個小時。「我本來以為他需要養養傷的。」
但他的速度開始慢下來。他不停地跑,但每次轉身都會遇到獸人,揮舞著各種武器,向他投擲長矛。閃光和冰亡一次次撥開它們,撕開缺口以便崔斯特能穿過。
塔拉舍輕輕笑了一聲,再次把目光投向崔斯特;後者已經清洗完傷口,開始做一系列平衡和伸展的運動,大多數運動都集中在右臀上,藉以清除傷口造成的淤青。
獵人只是笑了笑。
他的話冷酷無情卻是一針見血。伊諾雯蒂驚訝的看著他,塔拉舍的語氣明顯是經過深思熟慮,他認為崔斯特被殺死只是個時間問題。
他們人數太多,他的冒進把他帶到了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地方。
但是還不夠,獵人知道。
「我們是不是得勸勸他?」
一聲嚎叫傳了過來,然後又是一聲驚聲尖叫。卓爾停止思考,一個箭步從石頭上躥到了獸人面前,這個長了一張豬臉的生物吼叫一聲把水桶扔到一邊去了。
阿甘斯·吠叫跳到那個獸人面前,身上的牙齒項鏈幾乎要碰到他的臉。
她在巨大的石塊間來跌跌撞撞的奔跑著,拚命想扯掉臉上的黑豹。
他完美地保持著平衡,單獨站立的左腿紋絲不動。慢慢地,他將右腿抬到水平高度,前後滑動。他的腿保持在一定高度,舒展著肌肉,使右臀保持繃緊的感覺。上次戰鬥中所受的傷害讓他感到吃驚,他覺得那一下可能傷到骨頭了。
沒有人反對。
關海法痛苦的叫聲喚起了他的內疚之情。黑豹趴在遠處的河岸上,前爪沾著河水拍打著傷口。她虛弱無力的叫著,巨人那一下給她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不是阿德農。」獸人目擊者說。「是,是……那個。」
是的,獵人發現他們了,在這種狀態下,崔斯特對環境極為敏感,再好的隱蔽也形同虛設。他不知道他們是誰,但現在,他對於跟地表精靈交戰毫無興趣。
獵人又折返回去,那幾個獸人仍然在打水,似乎要填滿一個池子。附近的營火邊上烤著許多石頭,每隔一陣獸人就把燒熱的石頭踢進水裡。
崔斯特跳了起來,騰空中踢出雙腳,一腳踹在一個獸人臉上,另一腳則踢中了他同夥的前臂。獵人穩穩地落下,一陣劇痛從臀部傳來,他略略一穩,雙刀揮了出去。
他穿過獸人們的圍堵,雙刀劈開一條道路,手上的動作快得模糊不清,腳下沒有絲毫停頓。重心在兩腳之間交替轉移,盡量避免傷口帶來的影響。
「恐怕他判斷失誤了。」精靈說。「他九*九*藏*書臀部的傷口比他想象的要嚴重,要是傷口使他失去平衡的話……」伊諾雯蒂伸手摸了摸她的細劍,聳聳肩,又把目光投在通往崔斯特那邊的道路上。
「他帶著黑豹。」伊諾雯蒂解釋道。
「浴室?」崔斯特輕輕說道。
其中一個開始攻擊獸人們的下路,而獸人們卻反應一致的認為精靈(崔斯特認出他們是地表精靈)只是佯攻,他的同伴則防守著上路。獸人們不斷嚎叫著倒下,更多的獸人擠了上來。
「你看見卓爾了?」薩滿問道。
「這種天氣里目標太明顯了,」她說,「而且你在日落之前可能趕不會來,夜裡飛馬會撞到山上的。」
「久違了,崔斯特·杜堊登。」
但他現在是獵人,不是崔斯特,他沒有停下來把黑豹送回星界,而是高舉雙刀沖向失明的巨人,重重的砍在她的腹部和背上,然後開始圍著她轉圈。獵人不停地攻擊,當女巨人終於跪倒在地時,他又開始猛砍她的脖子。
包圍圈閃開一條路,兩個苗條的身影閃了進來,站在獵人面前。白色的短上衣配棕色馬褲,翠綠的斗篷飄在身後。兩人手挽手沖了進來,利用對方保持著平衡。一雙細劍揮舞的如同舞蹈一般,黑色和金黃色的長發飄在腦後。兩人交替出擊,每個動作都透著默契,每次出擊彼此獨立卻又顯得出奇的和諧。
「格蒂說的,」一個獸人抱怨著,把水桶在冰冷的泉水裡晃來晃去,「格蒂說的!」
「暮渺現在載不動你。」塔拉舍解釋道。「可能快好了,但現在不行。」
他又嘗試了一次,又被擋了回來。
「他就是在找死!」塔拉舍輕聲對伊諾雯蒂說道。兩個精靈趴在一處平台上,望著下面剛回來崔斯特·杜堊登。卓爾的右臀明顯受傷了,走起路來跛得厲害。
男精靈喘著粗氣,微笑著用沾滿鮮血的細劍回禮。
一隊獸人向她衝去,高舉長矛準備投出。
他從他們咧嘴大笑的表情看出,這次他們自信滿滿,他也明白這一點。
「要不我自己跟著他吧,騎著旻明,在他上面。」
「崔斯特 杜堊登並不是對你沒有印象。」伊諾雯蒂說。「他應該會報答幾年前他穿過月森林時所有的恩惠,梅莉凱女神特許他穿過森林,你親眼見到過的。」
崔斯特在戰鬥中活了下來,真是幸運,一絲由於這一冒險舉動而帶來的后怕閃進了他的思緒,但很快被卓爾拋在腦後。他給獸人留下的陰影將不會很快散去。
他的雙腳|交替移動著,獸人們緊緊地包圍著他,蠢蠢欲動。
崔斯特抬頭看著天空,現在是上午,他計算了一下召喚關海法的時間,黑豹要在星界休息,在那裡她恢復的會很快,崔斯特知道read.99csw.com。他烏木般的臉上綻開一個狠毒的笑容。
自從淺水鎮陷落以來,精靈情侶就一直注意著崔斯特。在他穿過峽谷分散投石巨人的注意時,塔拉舍和伊諾雯蒂就騎著他們的坐騎旻明和暮緲從他頭上飛過。精靈們相信崔斯特看到他們了,只是隨後發生的緊急情況使得他無暇顧及。
但她的痛苦仍然緊緊勒住了崔斯特的心。
獸人們可能會追蹤他,要是他們這麼做了,關海法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阿甘斯也在尋找相同的答案,他不想破壞因這個強大的女薩滿之死而帶來的戲劇效果。在他提出奧伯德就是格烏什化身的說法之後,阿克塔並不怎麼感興趣。
他們盡了最大的努力去開導艾麗芬。幾年前她離開月森林去尋找她的仇人;塔拉舍和伊諾雯蒂跟著她,試圖阻止她,但他們在銀月城失去了目標。
這些都沒錯,當然。但塔拉舍看著下邊那個正在活動的憤怒生物,怎麼也不能把它跟印象中的崔斯特·杜堊登聯繫起來。
「崔斯特。」阿甘斯用一種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嗓音說。「格烏什用我們的敵人攻擊我們的敵人。」
塔拉舍點點頭,繼續望著天空。他藍色的雙眸反射著陽光。
聰明的黑豹明白每一個字的意思。她低低的垂下耳朵。
「是卓爾!」獸人爭辯道「我看到卓爾了!」
獸人們改變方向向他衝來,而他仍然沉浸在剛才關海法受傷的痛苦之中,沒有意識到。
他每天赤腳穿過滿是石塊的地面。有兩次塔拉舍目睹了崔斯特戰鬥的場景——卓爾的戰鬥風格明顯不是一個清醒的戰士。塔拉舍看到他似乎對創傷毫無感覺,看到他毫不猶豫的斬下敵人的腦袋。
卓爾迅速的把那些無關緊要的念頭泡在腦後,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邊的任務上來。他下意識的揉捏著受傷的臀部,仔細觀察著地形,計算著逃跑的路線。這裏獸人太多了,他必須在另一隊獸人趕來之前離開才行。
「奧伯德就是格烏什!」阿甘斯吼叫著宣布。
伊諾雯蒂注視著卓爾戰士,他正在清洗前一天晚上留下的傷口。
他殺死了幾個,更多的獸人嚎叫著逃跑了。危險解除,他們勝利了。他扭頭看著自己的盟友,舉刀向他們致敬。
一個獸人向他喊話,他聽著一個詞像是「投降」。那就讓他先死吧,獵人想。
獵人衝擊著獸人們的防線,武器撞擊在一起,但獸人們依然堅守著,防線紋絲不動。
但是獸人們並不傻,他們不再擠成一團,而是三五成群的分散在每一條可能遇到卓爾的小路上,圍追堵截。
「小心點就沒事了。」伊諾雯蒂堅持道。
「我們怎麼知道格蒂說了什麼!怎麼知道巨人格蒂說了什麼!」另九*九*藏*書一個獸人抱怨著把一桶水提了上來。
他大聲說出自己的意見,獸人們議論紛紛,但大多數議論著都點頭表示同意。
他舉起雙刀打量著四周,敵人太多了。
她不想把自己強大部族的領導權拱手讓出去,並私下裡聯合了其他幾個薩滿,共同質疑阿甘斯的想法。
幾分鐘后,崔斯特發現了一個霜巨人。她正靠在一塊巨石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沉重的靴子仍在河岸上,一直豎直,另一隻則折彎了。一把大砍刀放在手邊,飛濺的水花表明她的腳正浸在水裡。
然後他說的話令崔斯特幾乎驚倒在地。
另一個沿著河向右邊逃去,但卓爾的魔法護腕使得他迅速追了上去,輕而易舉的把他砍倒,然後迅速轉過身來,面對著其他兩個獸人,傷口傳來的一陣劇痛使他腳步踉蹌了一下。
兩個獸人帶著傷痕退開了。
他用刀撥開了幾隻長矛,從一片如雨一般飛來的長矛中逃了出來。四周的聲音使他不必回頭就知道有沒有長矛飛來,並使他有時間在擊中自己之前做出反應,躲避或是格擋。
精靈們也是訓練有素的追蹤者,在淺水鎮之戰發生后不久,塔拉舍很快通過被殺死的獸人鎖定了崔斯特的行蹤。淺水鎮陷落二十天來,崔斯特幾乎每天都去襲擊獸人的營地,最近的這次攻擊是針對淺水鎮最大的獸人部族的。他的行為越來越冒險了。
「他的決意並非愚蠢,」伊諾雯蒂回答。她看著她的同伴,他們的眼睛都是深藍色的,但在伊諾雯蒂的金髮和塔拉舍黑髮的映襯下,兩張面孔卻顯得截然不同。「我從未見過一個人如此……憤怒。」
阿克塔的死使他又少了一個反對者。對於阿甘斯來說,答案顯而易見:阿克塔的行徑激怒了格烏什大神,遭到報應。當然,阿甘斯也考慮是不是別的薩滿跟奧伯德的黑暗精靈朋友聯繫,謀殺了阿克塔,然後脅迫別人加入他們的同盟——總之就是獸人那一套。
一陣騷動從身後傳來,然後是武器撞擊的聲音,獸人們不再對著他,許多獸人甚至不再看他。他也困惑著看著包圍圈外邊,獸人們擠擠挨挨的,一片混亂。
在他們第一次鎖定他時,伊諾雯蒂曾經想下去問問崔斯特,但塔拉舍阻止了她。觀察了一陣子之後,他們發現此時的崔斯特僅僅是個完全靠自我操控,僅具有直覺反應的生物,原始的本能在他身上顯露無餘。
但黑豹已經變成了一團灰色的煙霧,慢慢消失了。
「是阿德農乾的嗎?」一個薩滿醜陋的臉上滿是恐懼。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獸人說。
塔拉舍感到了她目光里的驚異,聳聳肩作為回答。
「他有可能記得艾麗芬!」伊諾雯蒂說。
一陣雷鳴般的咆read.99csw.com哮傳來,然後是巨人奔跑時帶起的水聲。
獵人猛推了另一個獸人一把,它向後倒去,失去了平衡,崔斯特一刀接一刀的砍了過去,擊中了獸人的臉和脖子,然後在他倒下之前,轉身面對著女巨人。
他抬眼望著逼近的獸人,想把悲痛再次埋藏在獵人本能之下,在他身後,他聽到了更多的吼聲。
但崔斯特並沒有參与屠殺。精靈們知道,他把艾麗芬母親的血塗在她臉上,讓她屏住呼吸藏在母親的屍體下。在塔拉舍和伊諾雯蒂以及所有的月森林精靈眼中,崔斯特·杜堊登更像是一個英雄,但可憐的艾麗芬一直沒有從失去親人的痛苦中解脫出來。在她看來,這個高尚的卓爾遊俠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個騙局。
「阿克塔質疑奧伯德被神明附體,」阿甘斯解釋道,「事實就在我們眼前,不容置疑。」
「他在淺水鎮失去了一個朋友。」塔拉舍提醒她。「獸人們說布魯諾戰錘在那裡戰死了。」
「格蒂說的太多了!」第三個說。
「我可不想與他為敵。」她輕聲說道。塔拉舍仔細考慮著這句話,很明顯她想到了他們一族的一個同伴,當他們聽說布魯諾戰錘在崔斯特·杜堊登的陪同下重返秘銀廳時,塔拉舍和伊諾雯蒂就想借這個機會去見見崔斯特。他們族中一個叫艾麗芬的精靈曾追蹤著卓爾,要為十年前的一次屠殺報仇。那時艾麗芬還沒有成年,他的雙親死於黑暗精靈的一次突襲。崔斯特·杜堊登也是襲擊者之一。
「回家吧,關海法。」崔斯特輕輕說道,舉起了瑪瑙雕像。他知道她會在星界恢復的很快,他也知道主物質界沒有什麼能真正傷害她。
崔斯特和關海法穿過河流,然後讓關海法去巨人那裡。
這片地區獸人數量很多,天黑之前,崔斯特和關海法就遇到了一隊。
崔斯特的注意力被兩個趴在崖頂上看他的精靈迅速吸引了過去。
阿甘斯圍著聚在阿克塔屍體周圍的薩滿們踱起步來。
他看到關海法最終還是被從那張抓爛的臉上扯了下來,舉到空中然後用力摔了出去。他聽見一聲痛苦的嚎叫,黑豹明顯是受傷了。
「阿克塔是我們的敵人?」另一個薩滿問道。
為了搞清獸人的實際力量,崔斯特示意關海法繞道右邊,自己則從左邊繞了過去。
但他們沒動。
獵人迅速衝到其中一個面前,虛晃一招,獸人被搞得暈頭轉向,轉身要逃走,獵人手腕一抖,彎刀刺進了他的脊椎。
他沿著河岸奔跑,跳過一塊又一塊的巨石,赤腳在光滑的石塊上絲毫不打滑。
獵人希望他們先動手,露出一個空隙。
他們也倒下了。
「他是個殺人狂,否則就是有強烈自殺傾向。」塔拉舍說道。「或者是兩者兼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