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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新朝寶藏 第六章 黃梁之夢

第一部 新朝寶藏

第六章 黃梁之夢

我父親爬到銅鼎上,咬緊牙關,終於將那鼎蓋掀開來,隨手拿了塊白玉雕成的漢宮美人卡在銅蓋上,讓銅鼎的蓋子處於欲合未閉的狀態之中。這就象農家捕鳥用的陷阱,一旦有人把腦袋探進鼎中,只要抽掉那卡住鼎蓋的白玉美人,就會嘩咔一聲巨響,把那人的腦袋著實的砸進鼎中封蓋起來。
他是想掀開這隻蓋子,等抓住丁思梵之後,再將她關進這隻銅鼎里。
「鏗啷」一聲沉悶的金石撞擊之聲,一支形狀奇異,透明晶瑩的犄角從門裡探了出來,用力一頂那支鐵門閂,將沉重的鐵門閂撞擊得如狂風中的一片木葉,輕飄飄的飛了出去。
她的夢。
丁思梵本來就怕高,走在懸柱上的時候就已經是提心弔膽,戰戰兢兢了,豈料那懸柱被巨蛇體重壓斷,導致了懸柱突然傾斜,我母親還未及發出一聲驚呼,失足跌下,幸好她的手及時的抓住了一根方柱,就這麼上不上下不下的懸在空中,有心開口呼救,讓我父親拉她上去,可是又怕一開口鬆了氣,反而跌下去,只好咬牙拚命支持住。
而我父親所遭遇到的這條返祖怪蛇,其遊動的速度更是驚人,但速度越快,扭頭轉身時的慣性也就越大,只見它整個肚腹都向著宮牆轟的一聲砸了過去,頓時將一截宮牆砸得粉碎,宮牆雖碎,露出來的卻是裡邊一層更為堅硬的石英石,仍然是無路可逃。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毛病?他居然這個時候脫|光了衣服……他想幹什麼?當時她心裏這樣想。
當她的腳走上那座建築在空曠地帶正中的宮殿之時,她能夠看到身後的無數冤靈已經形成的種種邪惡事物,然後她聽到了宮殿深處的一個得意的獰笑之聲:

9、如蛆附骨

可這種方式只是對於正常的動物才有效,陰奼這東西根本就不是動物,它只是一隻執意尋找宿主的寄生毒瘤,哪管你認輸不認輸?徑直跳了起來,就要跳到巨蛇的腹部上去。

3、陰積之木

丁思梵猛一咬牙,雙臂抱住了柱子,我父親在下面用力一托她的腳,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力的往上一竄,竟然一下子抓住了懸樑,爬到了懸樑的上方,低頭一看,就見我父親象一隻壁虎一樣,雙手攀著柱子蹭蹭的爬了上來。
「你既然還承認我是革命同志,那為什麼要拿槍指著我?」丁思梵終於抓到了理,忍不住大叫起來。
我父親哼了一聲:「小丁同志,鬥爭的形勢越來越嚴峻了,那王莽弄了條龍在這裏,無非不過是想騎著這條龍升天,你說我們能讓他得逞嗎?」
跑肯定是跑不掉的,不要說在懸柱上連走路都得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即使是在平地上,就算你拼了老命的飛逃,也奈不得陰奼這東西是個不規則的球狀物,它能夠利用自己形體的優勢滾動起來,最終還是逃不過這東西的無休無止的糾纏。
現在全明白了,陰奼闖入囚禁這怪蛇的密室,並不是存心放它出來害人,對於這隻複合細胞生物而言,這條巨蛇只一個比那隻巨蝎更適宜的宿主而已。所以這條巨蛇才倉惶奪路而走,連它都知道快點逃命,我父親和丁思梵又何嘗不想?
「我是一個唯物主義者!」
從此他們就篤信不疑,這世界上就是有龍。
發現上了當,我父親大怒:「丁思梵,你是鐵了心了要為王莽那殭屍殉葬……」拔腳追了過去。

10、袒胸之蛇

5、火山之顛

「你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丁思梵急了:「我不是說過好多遍了嗎,我那只是做了一個夢……」
而且這東西有意識,能夠自動捕捉大型的生物做為宿主,幾乎是沒有天敵的最邪惡的東西。

1、夢境奇游

可是我父親躍下的時候是早有算計的,他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那倉惶飛逃的巨蛇尾部,只聽一聲大叫,我父親一把揪住了巨蛇尾部上的長長的鬚毛,但聽得耳邊霎時間狂風突起,兩個人已經被那巨蛇一下子從後殿拽了出去,陰奼凌空一撲卻落了個空,咕嚕嚕的落在地下,摔成了扁平的形態,又勉強的彈跳了幾下,這才一滾一跳的繼續去追趕它的獵物。
在我父親被那隻巨蝎的霧氣秘熏昏之後,丁思梵哭著拖著我父親的雙腳,把他拖到這座宮殿中來的。之於我母親當時為什麼要拖著我父親的雙腳走,這倒不是我母親擔心蝎毒熏到她,而是因為雙方的體形對比過於明顯的緣故。
一言未止,我父親已經看清楚了門裡的那東西,霎時間他目瞪口呆,魂飛天外,驚叫一聲又猛的關上了門。
被那巨大的坍塌之聲所驚動,我父親不由自主的一扭頭,丁思梵嗖的一聲,靈活的竄進了那高高堆起的財寶小山之後。
丁思梵本能的抱住了我父親,然後我父親突然縱身一跳,從懸柱上躍了下去,陰奼也隨之跳下,如影隨形的緊追了過來。
這肯定是那陰奼乾的好事。
可是當我父親從頂部揭下兩塊瓦片的時候,卻發現有一種粘稠的流汁物正順著那孔隙中擠進來,藉著鑲嵌在廊柱之上的柔和夜明珠光,依稀能夠看到那東西似乎是一種膠質的生命,粉紅色的表層明顯的還在一跳一跳。
「哐啷」一聲,那支橫飛出去的鐵門閂,將一尊七寶器打得粉碎。
張開大嘴吞人,而不是騰雲駕霧遨遊于雲海之間,就徹底暴露出了這條怪蛇的真面目,這讓我父親說不出的憤怒,他用雙腿挾住懸樑,腰身一扭,伸出一隻左手,一把抓住了丁思梵的手,恰好這時候那巨蛇猛力的張嘴一吸,就見巨蛇的囊下鼓起了一個大大的氣囊,那強大的吸引力,撕扯著丁思梵的頭髮獵獵作響,一瞬間她產生了一種迷惘的感覺,好象自己的身體失去了重量,輕若無物的飄浮於天地之間。
這是我父親最習慣的用語之一。
那人的腳步聲並不大,但聲聲如雷,衝擊著他們的耳膜。
「用不著你來關心。」丁思梵拿手一推,我爹咕咚一聲跌進水裡,頓時舒服得四肢百骸全都綿軟,懶洋洋的直想大聲呻|吟出來:「丁思梵同志,你這話就不對了,難道我們革命同志不相互關心,還要等到王莽來關心我們嗎?」
我父親和丁思梵霎時間變了臉色。
「只要你抱緊了我,我們就沒事。」我父親回答道。
難道丁思梵躲到了這隻銅鼎裡邊?
忽然之間蛇尾一擺,我父親被高高的掀起在空中,匆忙中一瞥,才發現那宮殿的大門早已被人在裡邊閂死了。
這東西真是陰魂不散,它明明隨同那只有劇毒的藏蝎跌入了地下峽谷的底部,那自高處跌落的勢能轉化,足以把那隻巨蝎摔成肉醬。
那怪蛇只能讓自己鱗甲錚錚的身軀急速的迴旋著,調整方向,這期間它的巨大尾部自如的揚起,向著地面重重拍下。
衝出門來,正見遠處翻捲起一條拖鱗掛甲的巨尾,砰的一聲拍在一堆金錠上,將那堆金錠砸得九九藏書滿天亂飛,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頭腦從另一邊探了過來,這腦袋上生鱗角,腮掛長須,兩隻駭人的怪眼,一見他們兩人就興奮不已的竄了過來。
「那還有沒有手榴彈呢?」女人無不害怕蛇類動物,那怪蛇的可怕形體看得丁思梵心裏直發麻,忍不住問了一句。
實際情況是,我父母在王莽藏寶的地下宮殿之中遇到了一條返祖現象嚴重的畸形巨蛇,後來我父親和母親在那畸型巨蛇蜇伏的門裡邊發現了一枚碩大的蛇蛋殼,看起來這枚蛇蛋是兩千年前就被人用熱蠟封死,然後存放到了地下宮殿之中,應該是就在最近的幾十年裡,由於地殼的移動和宮殿下方的火山口復活,地熱不斷的上涌,熔化了蛇蛋外殼的封蠟,並最終將這條畸型巨蛇孵化了出來。
我祖爺爺說,秦末時項羽一把火燒掉了阿房宮,那場火足足燒了三個月,原因就是建築阿房宮用盡了天下最後的陰積木,若是尋常的木材,豈有連燒三個月大火猶自不熄的道理?
「行了行了,你少說點吧。」丁思梵吃力的從地上爬起來:「你身上……被那東西弄髒了,過來洗一洗吧。」
拐過一道由七彩美玉研磨出來的盛著大粒珍珠的玉器堆放地,進了一個角門,我父親探頭向里一看,頓時喜出望外:「這裏邊居然有溫泉……怎麼水裡會有這麼多的奇珍異玩?」
而丁思梵卻嚇得呆了,一動不動的坐在地上,看著行將破門而出的那東西,大腦中一片空白。
那條龍——實際上是一條畸形巨蛇,艱難不已的用脊背纏住樑柱,爬到了懸柱上,然後順著懸柱向前追趕,不期想那橫樑的木材雖然粗愈合抱,但經過兩千年之久,早已朽爛不堪,我父母手拉手走過來的時候都聽到吱嘎吱嘎的斷裂之聲,又如何能夠禁受得住這條巨蛇的重量?
就在那一瞬間,匪巢中的所有土匪們全都瘋掉了。
站在懸樑之上,我父親和母親居高臨下,仔細的瞧了一眼下面那傢伙。
「救命,救命……」我父親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到全身都虛脫了,無力的背靠著門,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是他卻聽到自己的喉嚨仍然在持續呼喊著救命,就詫異的望了望臉色慘白的丁思梵,拿拳頭照自己的喉嚨上打了一下,這才把他那陷入機械顫動不停的發出救命之聲的聲帶打得消停了下來。
「你看看你的腳下。」丁思梵回答。
丁思梵的回答是:「只要你別再拿槍指著我,怎麼說都由你。」
我父親倒吸了一口冷氣,幸虧他及時的發現了這一點,否則的話,萬一走過這裏時不留神,被這粗大的樑柱砸下來,那可真叫倒霉。
只要有一個細胞還活著,這種複合組織的生命形態就會眨眼工夫恢複原狀,而且,在它吸食了那隻巨蝎的殘骸之後,變得更加強大。
「不是我不想關門,問題是這裏根本就沒有門啊!」我父親說著,順手抄起放在溫泉邊上的手槍,拉著丁思梵沖了出去。
那柱子奇粗無比,丁思梵即使是伸開雙臂也抱不攏,可這時候不是計較這事的時候,那條龍不龍蛇不蛇的東西已經頂得滿地銅人亂滾,飛快的追了過去。
當時我父親拿著這張報紙,滿臉慍怒的瞪著我,好半晌說不出話來。當時他是沒理由修理我的,但過了幾天,還是讓這老頭抓住我的一個小過錯,將我爆打了一頓……
這座地下宮殿是新朝王莽真正的埋寶之所,要想來到這裏,就要經過層層關卡,誤入其中的人如果僥倖不死於那些由慘死的工匠及眷屬的怨毒與戾氣化生出來的冤靈之手,最多不過是到達前面那一座地宮之中,一旦看到透明棺材中的屍首,就會認為自己已經走到了盡頭。
丁思梵的腦袋從一輛鑲金飾玉用途不明的怪異器械后探了出來:「你又來騙我,我才不上你的當……」一句話未說完,就見那扇門裡傳來轟的一聲巨響,我父親被門內的強大力量撞擊得向前踉蹌兩步,那扇門微微啟開一道縫,只見門內刺目的鱗甲與須髯一閃,那門又被我父親咬牙倒撞得合攏了:「快……快,丁思梵,快點幫我把門閂上,要不然咱們倆得一塊玩完……」
「什麼意思?」我父親問道。
那陰奼好整暇的向著巨蛇逼了過去,巨蛇分明是陷入了極度的恐懼之中,居然害怕得倒伏于地,把自己白花花的肚皮袒露出來,這是動物界最為通用的國際語言,意思是說:老大,我服你了,你瞧我都這德性了……饒了我好嗎?
外邊的人是誰?
「那你有什麼辦法?」丁思梵問道。
話未說完,就聽見一聲吼叫,被我父母合力關起來的那東西已經被人從門裡放了出來,就聽遊動的鱗甲將宮殿中的藏寶玉器撞得得嘩啦啦響成一片,有一條體形奇長而巨大的東西,正在慌手毛腳的向這邊飛快的遊走而來。
她看到數不清的女人和孩子在拚命的慘叫,她知道這些人都是那些工匠的妻子和兒女,屠夫們正在採用最殘酷最邪惡的辦法慢慢的虐殺她們,因為這座行將密封千古之久的藏寶秘地需要邪惡的陰靈來守護,而這些死難者們的怨毒之氣,就是形成邪惡陰氣的最適宜養份。
「我要看看這裡有沒有能夠讓你大腦變得清醒過來的東西。」丁思梵道。
至於丁思梵為什麼會認得這裏的路,那理由說出來實在是太簡單了。
「住口!」我父親厲聲道:「丁思梵,你必須要深挖自己靈魂深處的剝削階級思想,必須要與王莽反動派劃清界限,你看一看這裏的無數珍寶,每一件都是勞動人民的血和汗,你看看這裏如山的金銀,每一錠,都是王莽對勞動人民殘酷剝削的見證……」
他一隻手拉住丁思梵,避免讓她被吸入到巨蛇的腹中,而他的另一隻手,卻握緊手槍,對準那巨蛇頜下的氣囊開了一槍。
我父親卻是渾然不覺,說道:「我們兩人老是蹲在這上面不行,一定要想辦法除掉這條龍,現在早就是人民當家作主了,可這條龍居然還想著替它的主子王莽賣命呢,真是頑固不化。」
眼看我父親即不是失去神智,也不是在開玩笑,丁思梵採取了在我父親看來是最不可容忍的「負隅欲頑」,她早就注意到在她的立足之處有一個白玉鑄造的指南車,車上有一個搖頭晃腦的小銅人,當她慢慢的後退時,拿腳尖一踢那白玉車,白玉車無聲的滑動起來,輕輕的撞在一座由大塊大塊的金錠壘起來的寶塔之上,那寶塔下大下小,但金錠與金錠之間的平衡維繫得卻是非常精妙,被這小車輕輕一撞,只聽一陣悅耳的金屬撞擊聲,那寶塔轟然倒塌。
那笨龍在數不清的、甑、鍪、鈁等器皿中打了一個滾,龐大的身體盤了起來,大嘴一張,就要將丁思梵吸進它的腹中。
「救命啊……」我父親承認,他一生中的確害怕過,並喊過救命,就在這個特定的時候,因為他被門裡的東西嚇壞了,嚇得魂飛魄散,自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喊救九-九-藏-書命。
而丁思梵,她無法確定自己是進入了此前的夢中,還是大腦中出現了幻覺。但是那記憶中的一切清晰如歷,她感覺自己好象消失了,另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取代了她,那個人似乎離開這裏很久了,而且,她似乎一直期待著回到這裏來。
眼見得她黔驢技窮,我父親正要宜將剩勇追窮寇,卻忽聽外邊響起了嘩啦一聲,兩人一怔,初時還以為是剛才混亂時碰到的玉器自己失去了平衡倒落時而發出來的聲音,可是再細聽下去,那聲音沙沙的響著,分別是有一個人正在外邊。
只聽轟的一聲,那倒霉透頂的笨龍纏在樑柱上,垂直的跌落下去,正砸在一堆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鬲、簋、觚、卣、盤、爵、觶、觥、尊、方彝、壺等上古的酒器與食器之中,砸得青銅殘片滿天亂飛。
丁思梵氣急敗壞:「我又沒有睡著,用得著你來喚醒?」
所以她認得路。

6、鬼域伎倆

就這麼簡單。
「我是一個唯物主義者,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我說這世界上有龍就是有龍,我就在安徽的九華山裡看到過,不光是我,孩子他媽也看到過。」
「你這人真的要瘋了。」丁思梵氣鼓鼓的站了起來,轉身要走。
我爹哼了一聲:「你幹嗎抵觸情緒那麼強烈?看不出來我這是在關心你嗎?」
我父親提著手槍在那如山的金銀珠玉中鑽來竄去:「我們黨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只要你老實交待,就不會為難你……」

8、死生與共

但我父母卻不認為那是一枚蛇蛋殼,而是一枚龍蛋殼,不管怎麼說,那條笨龍正在激動不已的跟在他們身後窮追不捨,象這麼大的食物,估計這可憐的龍有多少年沒碰到過了。
那裡倒伏著無計其數的工匠與士兵,猶如屠場中待宰的豬羊,慘嗥之聲驚天動地,血腥氣味瀰漫周天。
然後她眼看著三個戰士為了營救她而失去了寶貴的生命,而現在,這個被勇敢的戰士們稱之為「首長」的人,竟然把槍口對準了她。
但我從小就聽我父親講他這些事情,聽多了就說不出的厭煩,所以有一次,我特意準備了一張報紙,等到我父親又興緻勃勃的回憶他的這一段故事的時候,我就把那張報紙故意攤開在他的面前,那報紙上最醒目的標題是:
我父親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丁思梵,看來你是執迷不悟了……」

7、返祖現象

他死揪住巨蛇尾部的長須,懷裡是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的丁思梵,正等著巨蛇怪嘯一聲破殿而出,卻忽見眼前一花,就見那怪蛇的巨大腦袋緊貼著他的身體掠過。
「哈哈哈,第九個宮人,你回來了,我已經在這裏苦苦等待了兩千年之久,現在,是需要你和你的男人用陰陽精氣,讓我最後功德圓滿,步登仙界的時候了。」
我父親拿手槍對準對巨蛇比劃了一下,又戀戀不捨的把手槍收回來:「子彈還剩兩顆了,真是捨不得用啊。」
「我連褲腰帶都用了,哪還來的什麼手榴彈?」我父親氣道。
「胡說!」我父親厲聲斥責道:「我們兩人明明就在這裏,八名戰士為了你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你居然還說這是一個夢?」
丁思梵緊緊的抱住我父親:「我們現在怎麼辦?」
「你被嚇得喊救命?」那老戰友聽得目瞪口呆,夏瘋子居然承認自己被嚇得喊救命,這實在是件頗具爆炸性的新聞。
陰奼!
如果沒龍的話,他們當時看到的是什麼?
我父親拿槍對準丁思梵,低頭看了看自己折腳下。他看到滿地黑色的小薄片,不禁神色惘然:「這是什麼?」
《科學家指出:蛇頭生角是返祖現象,古時候的蛇是頭上有角,腹下生足的》
又揭下一片漢瓦下來,我父親卻沒有投擲出去,而是對丁思梵說道:「現在,我終於知道是哪個王八蛋打了開門,放了這條惡龍出來的了。」
但是他們又該是如何一個逃法?
躲開這危險的地方,我父親繼續向前搜尋躲藏起來的丁思梵,他走到一扇門前,突然聽到門裡傳出來一陣聲音,頓時精神一振。
我父親趁機將丁思梵拉上去:「小丁同志,你剛才好象對我沒有信心啊。」
即使僥倖沒瘋的土匪,也成了從此大腦中空白一片的傻子。
等到丁思梵交待完了之後,我父親眨了眨眼睛:「丁思梵,你受王莽的蒙蔽太深了,趕快覺醒吧,否則你將後悔莫及。」
「是誰?」丁思梵忍不住的問道。
我父親仰面向上看了看,笑道:「這條龍打錯了算盤,我們現在雖然下不去,可是它忘了我們隨時可以上去,你讓開一下,等我將這上面弄出一個洞來,先鑽出去躲開這條惡龍再說。」
當時我父親就跌坐在腥臭的大鼻涕之中,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小丁同志,你表現得非常不錯嘛,關鍵的時刻經受住了考驗,這表明你和我們勞動人民一樣,也都是和王莽反動派勢不兩立的嗎……」
我父親說,王莽那廝果然夠狡滑,早在他奪政之前就偽裝了幾十年,而為了借用瘞方邪術升天,他居然能夠苦苦的隱忍,在那座密不透風的水晶石棺材中一躺就是兩千年,由此可知階級鬥爭的複雜性,印證了偉大領袖關於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的光輝論斷……
「往後面跑,」我父親緊接著丁思梵的手,大喊了一聲:「後面障礙物多,那東西掉頭不方便……」兩人撒腿逃向了後殿,後殿中堆滿了巨大的青銅武士,兩人在這些龐大的青銅塑像之間呈之字形奔跑著,那奇長無比的東西追了上來,這時候我父親已經逃到了一根檐柱之下,雙手一托丁思梵:「快上去!」
「我又怎麼了?」丁思梵委屈的望著我父親。
我父親這句話是有所指的,夏瘋子的褲腰帶是他最後的撒手鐧,可是丁思梵哪知道這些?見這男人說話不三不四,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在丁思梵看來,我父親的行為無異於失了心瘋,明顯的精神狀態不正常。但是我父親心裏卻是非常的明白,那王莽既然能夠利用邪惡的瘞方之術在兩千年後將丁思梵召喚回來,那就絕不會到此為止。往後發展下去事情究竟會是一個如何情形,實際上丁思梵在夢中是非常清楚的,只是在她醒來之後,就有意識的把那一切全都忘記了。所以他一定要逼迫丁思梵把具體的情形說出來,唯其如此,才能夠做到變被動為主動,才能夠完成這次任務,徹底的擊敗王莽那邪惡的瘞方之術,也才能夠救出丁思梵。
我爹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膽大,敢於亂吹一氣,他不僅說自己見到過龍,還說自己遇到過麒麟。記得有一年,首都博物館展出了新近發現的恐龍化石,我替老頭買了票,帶他去瞧個新鮮,結果逛到一張蛇頸龍的複原像前,我爹咯咯的樂了,我問他樂什麼,他居然回答我說:這東西的肉一點也不好吃,過草地的時https://read.99csw.com候他弄來一塊煮給戰士們吃,吃得戰士們上吐下泄……當老頭得意洋洋的說這話的時候,別人都拿他當怪物看,我則臊得恨不得鑽地下去。
雖然氣囊被打爆,但一粒子彈對巨蛇的傷害可以說是微乎其微的,實際上那條巨蛇只是受到了驚嚇而已,這使得它變得惱怒而瘋狂起來,乾脆把身軀一盤,想把腦袋探上來咬我父親一口,但即使是在這陰不陰陽不陽的怪異世界里,相應的物理法則也仍然在起著作用,那巨蛇過於粗大了,它體內的骨骼不足以支持它那巨大而沉重的頭完成這項任務,雖然它幾次躍躍欲試,卻總是距離我父親他們的高度差了一點點。急得那巨蛇又蹦又跳,不停的發出怪異的咯咯異響。
我母親丁思梵講述,她當時感覺到我父親抓住她的手根本就沒用多大的力氣,也許這個男人是過度疲憊已經沒有力氣了,這讓她霎時間心灰意冷,拚鬥了這麼久,經歷了這麼多的危險,最終她還是沒有逃脫過既定的宿命。
正在外邊走動的東西,他到底是人還是鬼?
「我受夠你了!」丁思梵怒極,掉頭又要走,我父親卻一個箭步,攔在她的面前:「我有說錯嗎?我告訴你鬥爭並沒有結束,這難道不是活生生的現實嗎?現實就是,我們此時就在這裏,而且我們有八個最勇敢最忠誠的戰士,他們先後死在與王莽的鬥爭之中,難道這血淋淋的現實還不足以喚醒你嗎?」
地下宮殿的建築空間是依託于地下岩層形成的空洞,其頂部緊貼著岩層,岩層顯然是建造前經過修整,恰好形成宮殿頂檐的流線形,這種建築格局既是為了美觀,使得居身於宮殿中人的感覺不到自己正身處於地下,而且又不至於讓頂部與岩層之間形成空洞,滋生出什麼與宮殿的風格格格不入的怪物出來。
聽到這個聲音,我父親刷的一聲從溫泉水裡跳了出來,動作飛快的脫|光了身上的衣服,看得丁思梵目瞪口呆,拚命掩住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驚喊出聲。
「丁思梵,你出來!」

2、政策攻心

轟的一聲巨響,那條可憐的巨蛇又逃了回來,後面還追著蹦蹦跳跳的陰奼。
下面那東西追到柱下,盤起碩大無朋的身子,昂起頭來。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父親和母親,似是做勢欲撲的樣子。
裡邊那東西挾帶著狂烈的風聲,猛的向門上撞了過來,我父親咬牙用背頂住門,大聲的呼救起來:
「救命,不得了了,牛鬼蛇神統統出籠了……」我父親和丁思梵完全一樣,因為極度的震愕,大腦中已是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仍然是本能的行為,他操起那根鐵門閂跑了回來,恰巧那扇門被響亮的噴嚏衝擊開來之後,又剛剛反彈回去合攏,被我父親趁勢一下子將門閂死了。
他衝進金玉堆起的小山之後,卻只見滿目的五色琳琅,數不清的價值連城的珠玉飾物被他的疾步掀起的風聲所捲動,上千件玉笄、玉璜、玉琮、玉壁、玉瑗、玉璋、玉節、玉盤、玉魚、玉帶、玉珠、玉環、玉琥……統統被他的大腳掌踩得粉碎,發出了清脆的叮咚之聲。但是除了這些七彩的珠玉金玩,眼前早已失去了丁思梵的影子。
她曾經在夢中無數次來過這個地方。
要經過這條通道,就必須要越過一座風雷隱隱的地下峽谷,而在斷崖的對面還有一隻劇毒的食人巨蝎在守候,即使過了這兩關,最終能不能在山徑雜亂的地下尋找到這座藏寶宮殿,還是一個未知之數。
外邊有人在走動。
但卻不足把每一個細胞組織全部摔死。
布置好陷阱,我父親跳下來,拿腳踢了一下這隻銅鼎,瞧那鼎胎質較薄,紋飾簡略,無非不過是由寬線和細線組成的變型獸面文。這應該是夏朝時代的器物。但是這隻鼎更象一口大鍋,三足之間有一個與鼎身鑄在一起的支架,看起來是往上面加薪燒炭的。
總之,鬥爭的形勢非常的複雜。
丁思梵呆了一呆,這應該是我父親第二次追問她這個問題。
就見我父親動作快速的將脫下來的衣服用雙手扭干,然後又飛快的穿上,他的聲音還在微微顫抖,顯繫心情極度的緊張:「丁思梵同志,你別擔心,我真的不是流氓……我這樣做只是為了讓自己等一會兒跑得更快一些,都怪我腦子慢了一拍,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如果這裏沒有人躲藏著的話,那條龍又是誰養的呢?」
丁思梵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我怕了你還不行嗎?你走吧,就當你沒見到過我好了……」
我母親說,當她聽到那個可怕的聲音的時候,就彷彿從一個噩夢中突然蘇醒過來了,一睜眼,正看到了父親一張滿是被汗水沖得一道道泥垢的醜臉。
想到陰積木,我父親轉目在銅鼎四周一找,果然發現鼎足邊上堆著一垛劈柴,那劈柴的顏色極重,近紅接黑,看起來就給人一種奇特的印象。
我父親的確沒有把全部力氣用在與那巨型怪蛇的撥河比賽上,他是個軍人,凡事講求效率,能夠乾脆利索解決問題的話,那就絕不拖泥帶水。
我父親躡手躡腳的走到銅鼎邊上,突然一掀銅蓋,卻沒想到那銅鼎之蓋好生的沉重,竟然沒能掀起來。我父親正要放棄,突然聽到丁思梵在暗處偷笑的聲音,心裏一生氣,乾脆咬牙爬到銅鼎之上,說什麼也要將這隻蓋子掀起來。
「你要怎麼樣?」看著我父親那張大黑臉,丁思梵驚恐的向後退去。
這種跳動,對於我父親和丁思梵而言是極為熟悉的。
「是它。」我父親向上面指了一指,丁思梵順著我父親的手指望去,頓時嚇得魂不附體:「我們快逃……」
二十年後,那時候已經有了我,曾有一次,有位老戰友來看望我父親,兩個人坐在一起喝酒,喝著喝著就吵了起來,記得當時我父親生氣的一拍桌子,大喊大叫道:
我母親的身材嬌小玲瓏,在她十六歲的妙齡時節,更是婀娜多姿,纖麗如花,總之是線條非常的柔嫩,而我父親的身材則是牛高馬大,沒一點世家子弟的模樣,倒象個典型的黑煤工。記得我小時老師留作業,要寫一篇作文《我的家庭》,我是這樣開的頭:「我媽媽就象一隻美麗的畫眉鳥,我爸爸象一頭長著刺的大野豬……」當時我媽媽看了這篇作文喜歡得直摸我的腦袋,連誇我真是她的好兒子,肯定不是大疙瘩那怕人的蠢傢伙投胎轉世。我父親卻不由分說就是兩個耳光:「他媽的小兔崽子,我養你這麼大,你竟然敢說我是野豬,真他媽的沒良心……」總之,我對我這個沒品位的父親沒多少好印象,這老頭跟我好象是有仇,打起我來不要命……總之,我這件慘痛的往事可以形象的描繪出我父母身材體形上的差距,我父親能夠輕而易舉的用一條胳膊把我母親舉起來,可是要讓我母親扳動他那野豬一樣的身子,這可就難為了我母親。
我父親想https://read.99csw.com起了我祖爺爺以前告訴他的事情,據我祖爺爺說,中國歷史上的青銅器鑄造在夏朝達到了頂峰,但自周朝而後,鑄鼎的技術反而每況愈下,究其原因,不是鑄鼎技術的不足,而是缺少了能夠將鐵銅礦石熔化到相應程度的燃料。普通木材生出來的火「太軟」,遠古時候的人又不曉得用煤,但據我祖爺爺鑽進上古藏寶秘地的發現,早在夏朝的時候有一種陰積木,此木重愈金鐵,密度極高,一小塊陰積木,比之於幾百棵普通的大樹還要抗燒,除非用陰積木為燃料,否則是無法達到鑄鼎時所需要的溫度的。
「不怎麼樣,」我父親以冷峻的聲音回答道:「我要把你帶回去,交由人民審判,除非你認識到自己錯誤……」
她說,那一天在匪巢中,山神奶奶的神像一被推倒,她眼睜睜的看著那八個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她的噩夢中的白衣女人出現了,所有的土匪們見到了這八個女人,竟不明緣由的用雙手掩住耳朵,拚命的嚎叫起來,好象他們聽到了什麼可怕的聲音一樣。
但吹牛歸吹牛,我父親這人本質上還是實事求是的,更何況此事又有我母親做為旁證,而且這次事情是我父親和我母親兩人相愛的開始,那時候的人傻得很,不象現在人有那麼多的花活,相信他們不會拿自己的「革命感情」瞎胡掰。
試著用手拿了一下木柴,果然那木柴奇重無比,比之於同等體積的金屬重了十倍不止,讓我父親連連咋舌,知道這肯定是我祖爺爺說過的陰積木。
動物界中無論是家養的貓狗,還是野生的獅虎,一旦哪只動物把自己最柔軟的腹部部位袒露給對手,就表示自己徹底臣伏了,對手也就可以得意洋洋的宣布自己的勝利,未必非要照那白花花的肚皮搔上一爪子。
「快快快,快來人幫忙把門閂上……我操……救命啊……」
蛇類是地球上最為奇異的動物,它們那種節狀骨骼能夠讓自己適應于任何一種環境,苗鄉有一種五步蛇,疾奔起來勢若奔馬,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翻山越嶺追逐獵物,速度不亞於一輛桑塔納轎車,還能夠于轉瞬之間突然扭頭回身,其轉身時尾部的甩動力量能夠將手臂粗細的樹榦攔腰擊斷。
「救命!救命!」嚇呆了的不止是丁思梵,我父親實際上已經嚇得糊塗了,但糊塗的是腦子,多少年戰場上養成的求生本能,卻讓他一邊無意識的喊著救命,一邊完全是憑據本能衝到門前,拿手在門裡那東西的碩大鼻孔里輕輕的搔了一搔,那東西耐不得鼻子發癢,驚雷也似的猛打了一個噴嚏。
「你吹牛!」那老戰友反唇相譏:「就憑你夏瘋子那熊色,要是這世界真有龍,還不早把你的尿給嚇出來了?」
在這藏寶的地下宮殿之中,為何要放置這麼沉重的一隻大鼎,和似乎隨時準備升火的陰積木呢?
外邊的那個人停了下來,好象搬動了什麼東西,有沉悶的金屬嗡鳴之聲模糊不清的傳來。
「救命啊……」我父親驚恐交加的喊叫道:「丁思梵……快來幫忙把這道門閂上,千萬可別讓它出來啊……」
眼見得那些價值連城的文物就這樣被砸碎了,我父親心疼得要哭出來:「丁思梵同志,你看到了沒有,這都是勞動人民的血和汗啊,這東西居然就這麼禍害……咦,丁思梵,你跑到哪兒去了……」
發現門裡居然真的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丁思梵嚇得變了臉色,顧不上再躲藏了,飛跑過來拿起那根沉重的鐵鑄門閂,吃力的想把門在外邊閂上,不料這時候又被裡邊那東西突然一撞門,我父親支持不住,轟的一聲門竟然被撞得半開,反撞得丁思梵驚叫一聲,跌倒在地,拿在手中的那沉重的鐵門閂脫了手,順著門縫砸進了門裡邊。
那噴嚏中噴出來一大灘粘液,而更狂烈的是那股子颶風,卷得我父親的身體皮球一樣嘰哩軲轆滾了出去,正跌在那落在地上的鐵門閂旁邊。
當時我父親腦子還有點反應不過來,這條龍怎麼又竄回來了?
我父親的原意,是指望那嚇壞了的巨蛇能夠帶著他們逃出這詭異的地下宮殿,這裏邊雖然藏寶眾多,但那種氣氛太恐怖,太壓仰了,估計這巨蛇也未必會舒服多少,只要這巨蛇帶它們衝出宮殿之外,他們就可以循原路返回,最多不過是回到花疙瘩一夥做為巢穴的太子溝中,等陰奼穿越幽深的地下峽谷再追去的時候,他們或許早已挖穿洞壁逃到了陽光世界去了。即或不然,陰奼也可能在地下峽谷中遇到其它的宿主,那就有可能不再非要找他們的麻煩不可了。
她看到那九個陌生的女人無動於衷的在淌流成河的鮮血之間走過,看到屠夫們正將那些慘嗥著的工匠們精細的剔肉剜骨,將那些仍然掙扎的骨骼精心的分離開來,把同一部位的骨頭堆放在一起,浸入到一隻盛滿了惡臭氣味的髒水池之中。她看到那些數不清的骨殖在髒水中緩慢溶解並重新生長,長成了一塊巨人般的骨骼。
陰差陽錯,我父親和母親來到了這裏,要知道這座宮殿已經在陰暗的地下世界空置了兩千個年頭之久,裡邊絕無可能還有活人,所以我父親和母親在把那扇鐵門裡所關著的可怕東西可囚禁起來之後,就來到這裏讓我父親洗凈身上的污液,他們始終就沒有仔細的搜查過這座宮殿,因為他們找不到理由這樣做。
「噴嚏,噴嚏!」看來我父親輕搔的那兩下就是有效果,門裡的東西又接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強烈的氣流將那扇沉重的門吹得如紙糊得一樣哐的一聲完全打開,重重的撞在牆壁之上,又重重的反彈了回來。
但現在看起來,他們明顯的失策了。
「那條龍追來了……」丁思梵慌了神:「我們快點把門關……」
「你有完沒完?」丁思梵火了:「你是不是覺得這麼胡說很有趣啊?」
「尿嚇沒嚇出來我還真不太清楚,」我父親就這點好,吹牛歸吹牛,實事還是非常求是的:「因為我當時被那條龍噴了一身的大鼻涕,而且嚇得我舌頭打了結,除了不停的喊救命,別的話根本就不會說了……」
「洗一洗?」我父親非常樂意洗一洗,但嘴上卻說:「臟點怕什麼?為什麼要洗呢?勞動人民就是又臭又臟……」說話間,他已經被丁思梵強拖了起來,一瘸一拐的順著一座由上古的竹簡砌成的長廊向前走去:「丁思梵,你別不承認,你對這地方真的很熟啊……」
但事實上,在那具由八個冬蟲夏草所環護的石室之中,還有一條看起來非常不起眼的地下通道,我父親甚至誤把這條通道認為是地宮開鑿時工匠特意為自己預留的逃生之路。而實際上,這條路才是真正通往地下藏寶的秘密通道。
在我父親的槍口逼迫之下,丁思梵被迫開始「交待」她「和王莽的歷史問題」。

4、龍蛟之屬

這一下如果拍實了,緊揪在蛇尾毛須上的我父親和丁思梵定然是被拍成血肉橫飛,肢體四濺。
所以當https://read.99csw.com時丁思梵只能是拖著我父親的雙腳,一步步的離開了那座地下懸崖,然後順著一條石徑,走入這座藏寶的宮殿之中。
門裡的東西顯然不虞有此,頓時憤怒的吼叫起來,更加用力的撞擊門,但那扇門是生鐵鑄成,異常的堅固,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撞開。
但是隨即一聲刺耳的槍響,才讓她恍然明白了我父親的用意。
霎時間我父親心下一片灰涼。
「我是一個唯物主義者!」我父親突然吼了一聲,打斷他丁思梵的話。
他們看到的是一條粗愈水缸,長過十丈,身上生滿了鱗片和甲殼,頭上長著晶瑩剔透的犄角,唇邊長著一大堆腮須,在那蛇形的龐大軀體上還生著幾隻腳的東西,這東西如果不是龍的話,那這世界上就真的不存在龍了。
那扇門看似很沉重,有著在外邊閂死的粗大金屬橫杠,只是現在這橫杠靠門框立著,分明是丁思梵躲藏時顧頭不顧尾,人躲藏進去了卻露出了如此明顯的痕迹。
砰的一聲,巨蛇氣囊爆裂,驚得那巨蛇騰空彈起,落下時砸塌了一隻西周時的細麗銅鼎。
我父親立即向著聲音的來源之處疾追了過去,繞過兩扇鑲嵌著紅藍寶石的玉屏風,轉過一道由靜銅編鐘組成的古老樂器,他衝到了宮殿的前面,發現前面有一隻巨大的三足銅鼎,銅鼎還蓋著一個生了綠銹的蓋子。
但是我父親說,他們遇到的那條龍其笨無比,在地面上爬的時候速度雖然飛快,但是那幾隻腳卻明顯的妨礙了它的速度,尤其是爬到柱子上追逐他們的時候,那多出來的腳更讓這條龍痛苦,因為爪子礙事,這條龍只能委委屈屈的用後背纏著柱子,袒露著白花花的肚皮往上面爬,給了我父親極壞的印象,認為這條龍是故意在丁思梵面前袒胸露乳,作風明顯有問題。
怪蛇左逃右逃,卻說什麼也逃不出去,情急之下它把自己盤成好大的砣,滿心指望著縮小自己的身體來保護自己。
幸好丁思梵也同樣嚇得失去了對外界的反應,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我父親的失態。她顫抖的手指著門:「天,那裡邊有一條……」
可是,這銅鼎是如此的厚重,怕少不了千兒八百公斤,那要用多少木柴才能夠將這隻鼎中的水燒開?
一看到這東西,下面那條威風凜凜的怪蛇頓時驚慌失措,掉頭拖了龐大的身軀瘋狂逃命。
「是被嚇得舌頭打了結,不是我自己存心要喊,」我父親發覺說漏了嘴,急切岔開話題:「不過那條龍噴出來的大鼻涕,可真他媽的腥啊!」
一看到這東西,我父親立即就想明白了當他在那間溫泉宮室中時所聽到的外邊的聲音,那聲音初聽起來似乎是人的走路聲,但實際上,只不過是珠狀物的陰奼蹦跳時所發出來的。
現在聲帶終於恢復正常了,不再機械的顫動出救命這種讓他丟盡顏面的字眼來了。
總之,你沒辦法跟我爹這人講道理,對他來說,拳頭就是硬道理。
丁思梵感覺自己的靈魂出了竅,她眼看著那個佔據了她的形體的陌生女人行走在八個白衣女人中間,她們一行迤邐而行,步入幽洞之中,經過一座高聳的石碑,經過一座遠古的巨獸化石,她們走到了一處空曠的地帶。
門裡那東西的力量好大,重重的撞擊之下,差一點把門撞開,幸虧那門沉重無比,而我父親又拼了命的發出一聲野獸也似的嗥叫,拿後背用儘力氣再一頂,將撞得半開的門重新合攏。
眼看著那厚重的大地自下突撞上來,丁思梵嚇得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我父親冷笑一聲,雙手用力猛一拉門:「別躲了,丁思梵……」
「站住,你要去什麼地方?」我父親喝斥道。
「是祛毒的玉蔑片。」丁思梵大聲的道:「你這個人,剛才在那邊的斷崖上的時候,被那隻巨毒蝎子的毒氣熏到了,連四肢都僵硬了,幸虧我在這裏邊找到了祛毒用的玉片,才救了你的命。雖然你的命是救回來了,可惜你的大腦已經受到了毒氣的熏染,說起話來這才樣顛三倒四,難道你不知道王莽早就死了兩千多年了嗎?」
再仔細看看自己為何身懸半空,原來是我父親趁那蛇尾揚到半空的時候,突然凌空一躍,再次攀住了宮殿的懸樑。
她無法回答。
「他是死了,」我父親回答道:「但是鬥爭並沒有結束……」
我父親心中納悶,無意識的仰頭看了看上面,見鼎口正對著一根刷了金龍的粗大樑柱,只是年代過年,那樑柱自中間斷裂,隨時都會跌落下來。
那東西把全部的部分擠進來,落在懸柱上,慢慢的恢復成它正常的桃形狀態,這過程中它表面上的淡青色筋絡還在不停的跳動,顯系這裏邊的東西仍然未孕育成熟。
此時他們正懸在空中,全靠了我父親的一雙手牢牢的抓住懸樑,我父親幾次用力,想用雙腳蹬到懸樑上,可是由於丁思梵正抱在他的身體上,拖累了他,讓他就是使不出力氣來。這可真是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就這麼懸懸乎乎的吊在半空中。
仔細看看四周,才發現那無數件精美的珍玩並不是存放在溫泉之中的,而是年代太久遠了,地下宮殿的一角塌陷了下去,恰巧形成了一座溫泉,這樣就把那些精琢細雕的玉器珍玩全都浸泡到了水中,看起來珠氣茵瘟,霞光萬道。看我父親又扭頭要對她說話,丁思梵搶在他前面說道:「這是我剛才躲你的時候才發現的,再往裡邊走,還有一個活火山口,旁邊都是從地下衝上來的硫磺石,趴在火山口邊上還能看到下面的火光……別用那種眼光看著我!」
我父親的算盤打得好,卻可惜只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
這時候她聽到我父親吼破嗓子喊了一聲「好」!然後她的身體突然停住了,丁思梵等了等,見無動靜,壯著膽子睜眼一看,正見遠處那鱗光閃爍的蛇尾一瞥而逝,已經復又逃回了後殿。
「難道你竟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嗎?」我父親苦口婆心的教導道:「丁思梵同志,你還年輕,不了解階級鬥爭的複雜性,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那王莽雖然在農民起義軍的攻勢下失敗了,可是他無一日不想重新復辟,而你,丁思梵,你竟然聽從了他的命令,千里迢迢的趕到這裏來加入到了王莽的反革命集團之中,丁思梵,你走得太遠了,你必須……」
說著,我父親站起身來,拿手揭開上面的一塊瓦:「漢瓦啊,都是勞動人民創造的,所以偉大領袖教導我們說,卑賤者最聰明……」嗖的一聲,將那片比同等重量的金子還值錢的漢瓦照下面的怪蛇腦袋上砸了過去。
上來之後我父親說了一句話:「千萬別向下看,讓我拉著你走……」牽著丁思梵的手,一步步的踩在橫貫宮殿的樑柱上,慢慢向前走去。
「這其中的理由難道還需要我來解釋嗎?」我父親泡在水裡,把那粘稠的膠態液體洗掉:「因為你的歷史問題還沒有交待清楚啊,至少你對黨隱瞞了你在兩千年前參与王莽藏寶行動的經歷,這表明你對我們還有所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