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戰後整頓,曹操大肆集權
痛失奇才
許攸也在場,卻沒請罪,樂呵呵湊到他身邊耳語道:「阿瞞兄,人之生死乃是天定,有何不能釋懷?大家都知道你體恤屬下,何必還這麼沒完沒了的?歇歇吧。」
曹丕見他氣色好了不少,笑道:「父親既然無礙了,我去前面告訴眾位大人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不但無罪反而有賞,眾人面面相覷不知緣由。
荀攸心不在焉,只是一味搖頭。這時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掾吏擠出人群:「在下久居邊郡略曉一二。」說話的是涿郡人劉放,他本袁熙帳下的漁陽功曹,因勸漁陽太守王松降曹而被錄用,「此曲非隱居之士所做,乃匈奴左賢王之妻所寫。」
戎羯逼我兮為室家,將我行兮向天涯。雲山萬重兮歸路遐,疾風千里兮揚塵沙。人多暴猛兮如虺蛇,控弦被甲兮為驕奢……
曹彰趕緊掩口,曹植忙轉移話題:「母親年逾四旬尚能孕育,也是華先生開方調理的,父親還需多多體諒先生啊。」
這官升得太突然,樓圭都愣了:「這、這……」
旁人不明就裡,打開木盒看得觸目驚心。涼茂捧出兩卷竹簡:「這是公孫康親手寫的降書,還有給天子的表章。袁尚兄弟及三郡賊首投奔遼東,公孫康與其弟公孫恭謀划,假意設宴款待,在席間將五人斬首,叫在下將人頭帶回。公孫氏決意歸順朝廷,自今以後聽主公調遣,發誓鎮守東北永不為害。」
洗澡水燒好了,慶功酒備下了,曹操卻一概不用,站在院里撫著棺槨獃獃出神。他不歇著別人更不敢歇,所有人都直挺挺在一邊陪著。仲長統與崔琰、荀衍對視了一眼,三人同時出班跪倒:「我等愚鈍,阻主公用兵於前,又未能隨駕驅馳,請主公重重責罰。」
曹丕兄弟咂摸這話的滋味——沖兒一定要去。看來父親心中默認的繼承人已經很清楚了。
荀攸仍覺不妥:「周近乃朝廷要員,不適於做這些事,還是寫信與令君商量一下吧。」
曹操語重心長:「此番用兵乃乘危僥倖,雖然得勝亦頗艱險,不可以為常。至今想起白狼激戰仍覺后怕,你等之諫乃萬安之計,因此相賞。今後還望你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惜再不能聞奉孝之良謀了。」
荀攸此刻也是備受煎熬,曹操一而再再而三地逼他表態,就差撕破臉了,若再抗拒下去會是什麼結果?思來想去,他萬般無奈道:「屬下願效奉孝之志,與主公同心同德……」說到最後已語帶哽咽,甚感這是對自己半生志向的背叛,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畢竟父子天性,曹操一見孩子把剛才的氣扔到龜茲國去了,又聽了曹沖的好話,漸漸轉怒為喜:「好好好……這孩子瘦了些,起名沒有?」
曹操也不想哭喪著臉進城,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追惜奉孝,不能去心。帶病出征,棄命定事,何得使人忘之?」
曹操根本不問緣由,推了華佗一個趔趄,狂吼道:「早不回家晚不回家,偏在這時候回家!你若不走,奉孝何至於https://read.99csw.com死?」
荀攸嚇了一跳,再不敢違拗:「不敢不敢,一切皆聽主公之命。屬下本是軍職,無權干問他務,今後定不多涉。」
「爹爹不怪先生了吧。」曹沖眨巴著小眼睛看著父親。
曹操命兒子取來筆墨,要修表章追封郭嘉。曹植恐他辛勞,請求替父親執筆,曹操也沒拒絕,倚在榻邊緩緩道:
但奇迹終究沒有發生,大軍已至鄴城,留守幕僚迎接的隊伍已遙遙可望,曹操還是不能擺脫悲傷,勒住坐騎重重嘆了口氣。他這一停整個行軍隊伍漸漸都停了。
「竟有這等奇事?蔡伯喈乃前朝第一博學才子,家中藏書兩千余卷,惜乎命運不濟,」說到這兒曹操又回頭瞟了眼郭嘉的棺槨,「唉!這世上才俊之人偏偏都如此不幸。」
「好悲的歌聲……」曹操本就惦念郭嘉,越聽越覺惆悵,可細細品來,這歌文采奕奕詞句精妙,又感詫異,「鄉間野老怎會這樣的歌?必是通曉詩賦之人所做,此間可有什麼文士被埋沒?」
曹操理智了不少,瞥了華佗一眼:「看來你也有委屈,算了吧!先把她們母子照顧好,我的病慢慢來。」
曹彰憨笑道:「我昨天射獵,捕了頭熊回來,乾脆叫曹熊……」話未說完曹丕便朝他使眼色——正在氣頭上,還敢提狩獵!
曹操絲毫都不驚訝,似乎早已料到:「他們總算放你回來了,這幾年受了不少苦吧?」
「這不合適吧。」荀攸插了話,「她乃匈奴王姬,又已誕育子嗣,怎好拆散人家夫妻?」
「惜乎天不予其壽。」荀攸也很不是滋味,「他膝下有一子郭奕,尚未成丁。主公若有追念之意,厚待其子也就是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曹操漸漸轉醒,發現自己躺在後堂,痛意已消退;身子剛動兩下,就聽耳畔有個聲音道:「明公莫動,頭上有針。」
樓圭、許攸趕忙攙住:「孟德,你怎麼啦?」
病理之事華佗倒很清楚:「主公積病日久非朝夕可愈,鞍馬勞頓加之悲痛,故而複發,在下開方調理數月,必能……」
荀攸這幾日片刻不離守在他身邊:「人死不能復生,主公節哀。大家都在道邊迎候,莫讓他們久等。」畢竟是得勝而歸,群僚還要給他接風賀功呢。
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漢祚衰。天不仁兮降亂離,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時。干戈日尋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
卞氏四十多產子,身體已不復當年,所以這孩子先天不足,已過了滿月卻跟個小雞子似的。曹操捏了捏那清瘦的小胳膊:「太瘦弱了,就叫曹熊吧,希望他以後壯實起來。」說罷遞迴曹沖手中,「天涼,快給夫人抱回去,這可是她心頭肉啊。」
曹操才不管那些:「她本就是漢人,遭劫掠而去,回歸故土理所應當,咱們可以給左賢王送些財貨,贖她回來嘛!議郎周近通曉匈奴語言,這件事就交給他辦。」
三人這一挑頭,頓時呼啦啦跪倒一大片,所有反對九九藏書這次遠征的人都在請罪。曹操木然環顧,淡淡道:「起來吧,你們沒罪。凡是阻我用兵之人盡皆有賞。」
哪知曹操聞聽誇獎非但不喜,反而抽泣起來:「這哪是我的主意?是奉孝臨行時所獻之計……」一語未畢他握起拳頭猛捶胸口,慟哭不已,「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老天何等不公,折我膀臂也……奉孝啊……」哭了幾聲忽覺眼前眩暈,險些栽倒。
負責留守的夏侯惇、仲長統、崔琰、董昭等人已在道邊跪候半天了,見大軍行到近前停住腳步,不明緣由卻也不敢起來,直等到曹操與荀攸說完了話,隊伍再次行進才算鬆口氣,齊聲呼號:「屬下恭迎主公,賀我軍得勝而歸。」曹操臉上還是沒有太多喜色,只是擺擺手讓他們起身。夏侯惇接管兵馬在外紮營,群僚則跟著曹操進城回府,連郭嘉的棺槨也抬了進去,暫時停在州府院子里。
「公孫氏素來屈居袁氏之下,若極力征剿袁尚,必促使兩家聯合共御我軍,緩之則自相圖謀。」平日曹操計謀得逞總是眉飛色舞娓娓道來,今天卻提不起興緻,講得有氣無力。
曹丕、曹植都覺父親因郭嘉之死遷怒於人,鬧得毫無道理,正不知如何勸解,忽聽外面傳來一陣嬰兒啼哭——曹沖抱著一個襁褓走了進來:「爹爹別生氣了,快看看小弟弟。」
劉放卻道:「曹公莫愁,當今天下有兩人最得蔡公之教,廣博多識。」
「蔡邕還有一個女兒?」出乎曹操意料——他早年與蔡邕有舊,故而十分關照其後人,當年他入主兗州,見蔡邕的一雙兒女幼小可憐,也曾予以關照。如今蔡邕之子已入仕,女兒嫁與名臣羊續之子羊衜,怎麼又冒出另一個女兒來?
曹丕、曹彰、曹植等都在房外守候,聞聽動靜趕忙擁進來:「父親錯怪華先生了,先生趕回之際郭嘉已經亡故。」
「很好,你很懂事。」曹操難得誇他一句,「對軍府的大人們要多多尊重。來年為父可能會南征荊州,你們都要隨軍出征。」
「什麼亂七八糟的藥方,我看你明明能以針灸治好我的病,就是不用心治!」曹操于醫藥之道一竅不通,卻猜忌甚重。
郭嘉從戎十余年,參贊軍機屢獻奇謀,尤其在謀奪河北的戰鬥中功不可沒。雖然他至死也只是軍師祭酒,但待遇遠遠超過其他同僚,實際地位僅次於軍師荀攸。這不僅因為他足智多謀妙計頻出,更因為他時刻都能揣摩清曹操的想法,規諫而不犯上,逢迎而不諂媚,聰慧而不掩主。曹操認為他前途不可限量,正有意授予他高官重任,甚至欲以自己後事相托。不料天妒英才,郭嘉竟於這時溘然長逝,終年僅三十八歲。
「我沒問你這個。」曹操心中滿是怒火,「你為何不能把郭嘉的病治好?」
「涼伯方!你怎麼逃出來的?」眾人無不驚訝。
「在下不敢……針石只可治標,未可治本。」
荀攸擦擦額頭的冷汗——即便逆來順受,也脫不清與荀彧的關係,這軍師越來越九-九-藏-書難當啦。
「難道真叫他們上戰場?」曹操終於露出一絲微笑,「從軍也不過是積累功勞,為日後之事鋪路,所以沖兒他們一定要去。」
「還有!邴原、管寧、王烈三人旅居遼東多年,下辟令把他們召回來。」曹操久仰三位賢士,過往多次徵辟公孫氏不放,如今恐怕不敢不放了。
「主公虛懷若谷,我等敢不盡命?」在場之人見他如此寬宏,又如此追念下屬,無不動容,不少人都落了淚。
華佗便有天大本事,也不可能在一月內把頭風根除:「請主公寬限時日……只要半年必能好轉……」
劉放說:「昭姬乃蔡伯喈長女,已年過三旬,早年嫁與河東才子衛仲道。其夫早亡,歸寧在家,那時蔡邕在長安為官,她也相隨照料父親。後來王允誅董卓,蔡邕亦遭屠戮,李傕、郭汜作亂,匈奴單于於夫羅趁火打劫,昭姬落入胡人之手,輾轉被左賢王收為王姬。聽說還給左賢王生了兩個孩子呢。」
臣聞褒忠示寵,未必當身,念功惟績,恩隆後嗣。是以楚宗孫叔,顯封厥子;岑彭既沒,爵及支庶。誠賢君殷勤于清良,聖祖敦篤于明勛也。故軍祭酒洧陽亭侯潁川郭嘉,立身著行,稱茂鄉邦。與臣參事,盡節為國,忠良淵淑,體通性達。每有大議,發言盈廷,執中處理,動無遺策。自在軍旅,十有餘年,行同騎乘,坐共幄席。東擒呂布,西取眭固,斬袁譚之首,平朔土之眾,逾越險塞,盪定烏丸,震威遼東,以梟袁尚,雖假天威,易為指麾。至於臨敵,發揚誓命,凶逆克殄,勛實由嘉。臣今日所以免戾,嘉與其功。方將表顯,使賞足以報效。薄命天殞,不終美志。上為陛下悼惜良臣,下自毒恨喪失奇佐。昔霍去病蚤死,孝武為之咨嗟;祭遵不究功業,世祖望柩悲慟。仁恩降下,念發五內。今嘉隕命,誠足憐傷。宜追贈加封,並前千戶。褒亡為存,厚往勸來也。
樓圭沉吟不止:「以利相交,利盡則散;以勢相交,勢去則傾。這妙計我怎麼想不到?孟德啊孟德,我真服了你嘍!」
歌聲悲傷苦楚,曹操不禁閉上眼睛靜靜聆聽——這首歌講述一個漢家女子遭逢亂世,在兵荒馬亂中被胡人掠去的經歷。雖然記述的是個人的離鄉之痛,卻把天下大亂,烽火遍野,百姓流亡的種種痛苦道了個盡,字字泣血令人斷腸。
眾兄弟這才醒悟——好機靈的小子,抱著孩子來講人情。
曹操雖然真心憐惜郭嘉,卻也有惺惺作態收買人心之意;聽許攸道出自己用心,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卻又不好捅破,便轉身朝樓圭道:「子伯,從即日起晉陞將軍!」
「一位是昔日何進長史王謙之子,名喚王粲,少時隨蔡邕讀書,今在荊州劉表帳下,還有一位就是這蔡昭姬了。她雖屬女流之輩,卻廣覽多學,詩詞歌賦無所不通,絲竹音律最為擅長。您聽這首詩歌,原本胡人所唱,是她以胡笳為樂編出來的。」
「此女並非匈奴,乃陳留郡人士,我九-九-藏-書大漢名士蔡伯喈之後,名喚蔡琰,小字昭姬。」
曹操哪管那麼多,一把抓住他手腕:「你何時回河北的?為何不給奉孝治病?」
通篇寫罷曹操讀了好幾遍,才漸漸釋然——往者已矣,畢竟打了場勝仗,北方再無干戈,該著手準備南下了。不過在這之前還有別的事要安排,一些比打仗更重要的事。
曹植似乎漫不經心問:「弟弟們都還小,也要跟去打仗嗎?」
「我的頭……」曹操兩年未犯的頭風病複發了。霎時間腦仁劇痛雙眼昏花,加之過於悲傷,話未說完已昏厥過去……
「小弟弟?」曹操一愣,「我、我又有兒子了?」他這才想起出征之際卞氏已身懷六甲,可不早該生了。
「明公頭上有針,不能動。」
「哪兩個?」
曹操深陷悲痛,哪有心思接待難樓、普富盧?只隨口安撫幾句,接受貢品人質,打發他們離開,第二日便帶著郭嘉的靈柩回師鄴城。這一路走走停停,曹操騎在馬上總是忍不住回頭張望棺槨,甚至幻想這機靈鬼詐死,還能出人意料地從棺材里爬出來。
曹沖把襁褓塞到父親懷裡:「夫人為生小弟弟鬧了場病,多虧華先生施救,這幾天他為夫人診脈煎熬,受了不少累。」
「唉!別難過了。」也不知曹操是勸他還是勸自己,「公孫康沒叫你空手而歸吧?」
這叫華佗怎麼回答?只好叩頭請罪。曹丕、曹植見父親怒氣不消,也都跪下了:「父親息怒,保重身體啊。」曹林、曹彪幾個年紀小的嚇得直哭。
曹操也沒心思看書信:「公孫康不是把永寧侯讓給公孫恭了嗎?我念其誅賊有功再授予他襄平侯,封左將軍,領遼東太守如故。只要不抗拒朝廷,老夫也不為難他。你久困遼東熟悉細情,能者多勞,再辛苦一趟吧。」永寧侯是鄉侯,襄平侯是縣侯,對公孫康實是有升無降。因為遼東離中原太遠,武力征服意義也不大,倒不如留公孫氏震懾高句麗,也省得自己操心。
蹋頓戰死,袁尚等遁逃,三郡烏丸頃刻瓦解,消息傳來可嚇壞了其他部落,難樓、普富盧如坐針氈,唯恐下一個倒霉的是自己,趕緊跑到易縣向曹軍投誠,不僅貢獻戰馬軍資,還主動把家眷送來,要求遷居鄴城作為人質。但這些都沒能讓曹操高興起來,因為迎接的人群中少了一人——他最器重的謀士郭嘉已於兩個月前病逝。
樓圭始終擔任武職,卻連一個兵都沒帶過,如今升任將軍仍舊沒兵權。曹操始終不提這個茬,他索性也認了,轉而道:「袁氏兄弟逃竄遼東,猶如斬草而未除根,倘若他兄弟與公孫康串通作亂,當以何計除之?孟德你要多加防備。」
話音未落忽見韓浩跑進院子:「主公,涼、涼……」支支吾吾的,彷彿看到不可思議之事。諸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後面跟進一個白髮蒼蒼的官員——竟是被公孫度、公孫康父子扣留三年多的樂浪太守涼茂。
「左賢王之妻?」曹操不敢相信,「匈奴也有此等才女?」
曹操見他恭順聽話,也
https://read.99csw•com不再為難:「軍師莫怕,只要你能知我心就好。」說罷提起韁繩,「這歌聲太悲了,我不想再聽,咱們還是快點兒進城吧。」
涼茂拭去淚水,朝院外招招手,只見從外面走進五個小吏,每人手中都捧著黑漆木盒。曹操根本不用打開看,早猜到裏面裝的什麼——袁紹嗣子袁尚、二子袁熙、遼西烏丸首領樓班、右北平烏丸首領蘇仆延、遼東烏丸首領烏延,五個漏網之魚的首級。
「你們這等巫醫百工之徒就愛故弄玄虛?」曹操越說越氣,「我給你一個月時間根治此病。若逾期再發,我要你的命!」
「嗯。」曹操應了一聲,閉上眼睛,可忽然意識到給自己治療的是華佗,猛地坐起身來:「華先生!」
「莫推辭。你以身犯險從軍勞苦,陞官理所應該。不似有些人光會動嘴不肯用心,什麼東西!」曹操一句話把許攸噎得灰頭土臉。
華佗一驚:「針還未除……」
「哭什麼哭,都給我閉嘴!」曹操拔掉頭上的針,回頭又問華佗,「奉孝之事暫且不提,你是怎麼給我治病的?頭風為何複發?」
曹操從荀攸眼睛里看到一種特殊的神情,那是一個人被逼到牆角無路可退時才會有的乞求眼神。曹操終於滿意了,只要軍師肯就範,其他祭酒就不存在問題,能干預到他的就只剩下荀彧了。正思量間忽聽遠處傳來一陣飄渺的歌聲,悠悠蕩蕩,似是農閑村丁所唱:
「追贈後人又于逝者何補?」曹操雙目炯炯望著荀攸,「奉孝不但善於謀划,更能知我所思。設使人人都似奉孝般解我心意,天下大事何能不遂?」這話裡有話——郭嘉知我所思,擁護我做皇帝,你們為什麼不配合?若你們都能似他那般揣摩我心思,我還至於這麼痛惜他嗎?
「我決定的事難道還要令君批准嗎?」
曹操見他還敢頂嘴,越發震怒:「推三阻四我現在就殺了你!你治還是不治?」
樓圭嘖嘖稱奇:「難怪你不急於兵發遼東,原來已料定公孫康會把袁氏兄弟的腦袋送來。」
曹操再細聽,果然調式與中原之樂不同:「如此才女流落外藩豈不可惜?當今兵戈漸息百廢待興,若能迎回此女以傳蔡氏之學,也是一樁好事啊。」
建安十二年十一月,曹操終於踏出遼西地界,在易縣與留守大軍會合。迎候他的除了留守的荀攸、曹仁、于禁等人,還多了上谷郡烏丸單于難樓、代郡烏丸單于普富盧。
「諾。」涼茂得令欲去。
涼茂眼圈紅了:「卑職以為有生之年再也見不到明公了,真不敢相信……」說到這兒便哽咽住了。軟禁的感覺度日如年,尤其曹操與公孫氏在青州開戰時,涼茂都懷疑自己是否還能活著離開遼東,剛剛五十歲頭髮都愁白了。
「諾。在下現在就去給夫人煎藥。」華佗逃命般退了出去,到廊下才想起葯匣沒拿,又回去哆哆嗦嗦拾起滿地銀針,一不留神把手都扎破了——在曹府當差可真難啊!
治病又不是打仗,豈能約定時日?華佗叩首道:「主公之病需慢慢調養,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