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戰後整頓,曹操大肆集權
思慕九五
「主公取笑。這是我李氏兗州各縣的宗籍名冊,共計三千余戶。末將懇請將族人移居鄴城,為主公效力!」李典知書明理,比樂進、張遼那幫人見識深得多。李氏在兗州乘氏、鉅野等地一呼百應,曾幫曹操逐走呂布。可現今他不需要豪強了,相反可能把李氏視為隱患。李典思慮多日,連臧霸那幫人都無可避免送來人質,自己豈能抗拒?唯有解除私人勢力才能消除猜忌。
曹操咳嗽一聲,故意提高嗓門對董昭道:「明天你就回許都,把追封郭嘉、救贖蔡琰等事轉告令君。所有的事都交你辦,明白嗎?」
「謝主公提拔。」邢顒心中狂喜。曹操看中的人必要外放地方,或是縣令或是郡守,歷練三年兩載,再調回來就要委以重任了。廣宗縣在冀州治下,邢顒又是河北人,極易出政績,這也是曹操特別關照。
「子昂小覷我了。」上下屬名分已定,曹操乾脆直呼他表字,連「先生」二字都沒有了,「我並無責難之意,只想叫你給他傳個話。」
曹操倒也寬宏:「成全他也是成全我自己,我要贈他個侯位,叫全天下都知道,我曹某人有功必賞。」
曹操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長道:「耿純輔佐光武成就帝業,列位雲台功臣。曼成你年紀尚輕前程似錦,若多多勤勉,日後功爵也未必不能趕超前人。」
「此人清高,恐不能為主公驅馳。」董昭陰沉沉提醒道。
「卑職一定小心,回許都后先去見荀令君,把……」董昭話未說完,又聽身後響起腳步聲——趙達帶邢顒上城來了,後面還跟著李典。
「鰒魚好吃,而且益於身體。可是我在想,似閻柔那幫武夫吃的時候會是怎樣一種吃相呢?」曹操扭過頭,臉上掛著笑意,卻加重了語氣,「再好吃的東西若是吃相難看,似乎也觀之不雅吧?」
李典表情凝重,手裡攥著一卷錦套封著的卷宗,走到曹操面前猛然跪倒,把卷宗捧過頭頂:「此物獻與主公。」
「卑職代子泰兄謝過主公。」
「丞相、丞相……」曹操默念了幾遍,忽然蹙眉道,「不知為何,只要一提到丞相,老夫就想起昔日董卓自稱相國。我這麼干,不會有人把老夫比作董卓吧?」
「還有……」曹操從袖裡掏出一紙帛書塞給他,「這是寫給令君的信,你親手轉交他。去吧。」
「以您的功績,匡扶朝廷復立社稷,古之王公猶可比肩。目前干戈未息,不便破壞異姓封王之法。不如先居丞相之位,日後漸行其事。」
「主公有何訓教?」
趙達兀自嘮叨沒完,曹操終於不耐煩了:「老夫的命令,還輪得到你說三道四?留神你自己的前程吧!」他雖用趙達等校事,卻不准他們隨便干涉事務,呼來喚去如驅奴婢。
「司空不足以號令天下,那應該要一個什麼名分呢?」
「謝主公!」李典這聲謝真是有悲有喜百感交集。
「諾。」董昭施禮告退,與邢顒三人走了個迎面,僅微微一笑,什麼都沒說。
趙達瞥了他一眼——拍起馬屁來比我還在行,這算個什麼隱士?曹操擺擺手:「邢先生過譽,叫你來是想告訴你,老夫已修好表章,任命你為廣宗縣令。」
邢顒一旁贊道:「主公厚待李將軍,李將軍忠心耿耿輔保主公,真是主明臣賢的佳話。卑職賀主公能識良將,也賀曼成得隨明主!」
「嗯?」董昭不read.99csw.com知他為何聊起了閑話,心中莫名其妙,卻不能不回答,「卑職也享用了,多謝主公。」
趙達一見此景扯著脖子邊喊:「大胆田子泰,你……」
曹操本不屑一顧,可通篇看罷又不禁讚歎:「堯不千鍾,無以建太平。孔非百觚,無以堪上聖……高祖非醉斬白蛇,無以暢其靈。景帝非醉幸唐姬,無以開中興……孔文舉果真才華橫溢,連喝酒都能講出道理,博學多聞妙筆生花,令人不得不佩服。」但讚譽過後又是一陣惱火,「惜乎有其才卻不能為我所用。可恨可惱可悲可嘆!又叫老夫如何是好……」
「不錯,廢除三公之制,恢復前朝舊法。主公獨居丞相,總攬天下一切事務。文武百官理所當然都是您的下屬,所有郡縣官員都可以直接管轄,表章奏議也無需通過尚書經手了。」董昭所謂前朝舊法,實際是三公制的前身,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統轄百官。丞相總領一切政務,太尉掌管軍戎之事,御史大夫是副丞相,負責監察百官。因為這種制度對皇權威脅太大,漢武帝以後朝廷設立尚書分割相權;到光武中興之際,乾脆廢了丞相、御史大夫,改為太尉、司徒、司空三公,名義上是百官之首,實際上政歸台閣,三公若無「錄尚書事」的兼職,什麼權力都沒有。曹操之所以能干涉政務,也並非因為他是司空,而是他有「錄尚書事」的兼職,能管轄尚書令荀彧,遙控台閣。恢復丞相無異於與百官脫離,讓曹操達到一種無所不管,無所不能,獨缺天子名分的境地。不過值得玩味的是,舊制有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三個官職,董昭卻對另兩個隻字不提,似乎是暗示曹操,只需要一個丞相,其他的都不必再設。名為恢復舊制,實為變相集權。
董昭暗暗搖頭——這種怪人,官都不願意做,封賞他肯接受嗎?又聽曹操已不露痕迹轉換了話題:「叫你們到城上來是有些私密之事要談……最近京師有何動靜?」
這一日忽然接到軍報,孫權再次兵發江夏,似有吞併荊州之意。曹操深知不能容孫氏搶先下手,忙暫停訓練,調于禁、張遼、張郃、朱靈、李典、路昭、馮楷七位將軍聽令:「遠征以來中原空虛,江東孫權虎視荊州,我決定派你們七個率兵回屯潁川,震懾東南之敵。」
董昭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丞相可以當,但恢復丞相制就要廢除三公制。許都還有一位司徒趙溫呢!雖然此公乃蜀中人士,沒有黨羽圓滑柔順,可也不能說廢就廢。若無緣無故罷免趙溫,朝野觀感欠佳,引人說三道四;可暗示他自動辭職也不妥,誰都明白那是迫於曹操壓力。怎樣才能既罷免趙溫而又不受指摘呢?好東西要吃到口,但還要有一個優雅的吃相。
董昭謹慎道:「操練水軍早日南下。」
曹操接過卷宗掂了掂,明明只是一卷小小的竹簡,卻感覺壓腕子——分量當然不輕!李家這三千戶是不納賦、不服役的私人佃戶,可遷到鄴城就要編入民籍。這卷竹簡無異於三千戶賦稅、三千戶兵源,落到曹操手中,縱橫一時的李氏豪強就不復存在了!
「那就交給你辦了。招一批良匠謀划謀划,先畫份草圖給我看。」這件事就此敲定,曹操捋了捋鬍鬚,頓了片刻又道,「剛才你還道晉陞官職。老https://read.99csw.com夫已位居三公,有假節鉞之權,難道官職還不夠大嗎?」
刑顒吃驚非小——已有軍令「三軍敢有哭之者斬」,昨日牽招跑去哭祭已經觸犯軍令,幸而曹操法外施恩未加怪罪。今天田疇不但拜祭還擅自斂屍,這不是成心對著幹嘛……他趕緊說好話:「昔日袁紹父子曾徵辟他,雖然未曾赴任,想必也念了些情分。畢竟是袁氏誅戮公孫瓚,為劉虞報的仇。還請主公看在他這點兒拳拳忠義加以寬宥。」
董昭已摸透曹操心思,一句話都不說,暗笑趙達不曉事——孔融快人頭落地了!
夏侯惇仍心存疑慮,方欲再言忽見董昭與趙達慌張跑來:「主公!有人擅自為袁尚兄弟收屍。」
「似乎言之過早吧。」曹操雖這麼說,口氣卻不怎麼堅決。
「還有一事。」曹操手指城外,「田先生剛才把袁尚、袁熙的首級收斂了。」
曹操將袁尚兄弟的人頭掛于南門示眾,並傳下命令,若有拜祭者按同黨論處,可屢屢有人犯法。昨日牽招押解烏丸人質回來,見城頭掛著首級,趕忙下馬哭拜故主。曹操念他不知未加怪罪,今天又冒出一位,不但祭拜還要收屍,可不能再輕饒了:「何人如此大胆?」
「咱們這麼辦……」董昭爬起身在曹操耳邊嘀咕幾句。
董昭聽他這麼說,心下不免好笑——常言道「善財難捨」,固然破費不少,但這筆買賣做成賺來的是天下。雖這麼想口上卻恭維著:「主公花費私財,令卑職心中難安。」
「不是訓教,是替我感謝田疇。引路塞外乃平賊首功,我已決定表奏他為亭侯。」
人受擠對能長能耐,曹操要的就是他這句話,忙轉身笑道:「你有何辦法?」
曹操望著這個年輕人,倒也佩服他的見識和氣魄:「你莫非要效仿耿純?」耿純是輔保劉秀的中興名將,當初劉秀奉更始帝之命出巡河北,正趕上王昌在邯鄲造反,耿純兄弟投奔劉秀為其效力。那時劉秀勢弱,耿純唯恐族人懷有異心,放火燒了全族房舍,斷了大家的歸念,從此死心塌地跟著劉秀。曹操把李典比作耿純是一種讚譽。
許褚要跟隨護衛,卻被曹操攔了,一個親兵也沒帶,只領著董昭、趙達二人穿西門轉南門,眼看到了懸頭之地,戛然止步:「隨我上城。」
「田疇在城外呢。」董昭莫名其妙。
于禁道:「水軍尚未練精,恐不能與敵交鋒。」
「哪兩件事?」
曹操也笑盈盈的:「曼成怎麼也來了?移駐潁川之事有困難?」
可恨、可惱尚有緣由,何言可悲、可嘆?董昭察覺他態度微妙,沒敢輕易搭話。趙達卻壞笑道:「文筆雖好,卻通篇詭辯之辭。虧他還是聖人之後,難道連《尚書·酒誥》都不知道?以在下之意,主公何不借聖賢之言加以駁斥,好好羞辱他一番?」
「聖人之後?」曹操似乎想起什麼,卻欲言又止,沉默半晌才道,「既然他反對禁酒,那就收回禁令,叫他痛痛快快喝吧。」
「明白!末將絕不會出絲毫差錯。」朱靈把弓拉得很滿。
城樓之上視野開闊,但見田疇布衣幅巾,手執一張弓,剛剛把高桿上懸挂的人頭射落,尋了兩塊麻布,耐心地包裹著。身邊的士兵倒是不少,都舉著兵刃圍著他轉,卻沒一個人敢上前擒拿——都知道他有功,萬一抓錯了,曹操怪罪下來誰擔https://read.99csw.com得起?
他所言擴建鄴城不是單純的修葺,而是暗示曹操應該把鄴城建成曹氏天下的國都。皇帝變了國都也要跟著變,一者體現萬物為新,二來也是為了脫離原先的政治中心。許都本是潁川郡的一個縣,雖屢加擴建仍是不足以體現威嚴;洛陽焚毀多年,城池破敗人跡稀少,要恢復昔日氣象非朝夕之功;長安遠在關中,豪強縱橫民力衰竭,也不甚穩妥。挑來挑去只有鄴城地面廣大戶口殷實,「鄴」與「業」音同,象徵大業將成;所在魏郡更是與「代漢者,當塗高」的讖語吻合。自從曹操平定河北,鄴城成為新的大本營,他不但以領冀州牧的身份辟用了一批新幕僚,還把家眷遷了過來,許都的司空府反倒不重要了。在許都他頭上還有個天子,雖是傀儡也得時刻裝作恭謹,在鄴城卻可以任意而為,就連荀彧都無法掣肘。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鄴城都是新都的不二之選。
董昭不否定他的說法,轉而道:「古人云:『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登高而招,臂非加長,而見者遠;順風而呼,聲非加疾,而聞者彰。』主公若不居尊貴之位,何以收攬人心以定天下?昔日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皆賴管仲之力。管夷吾輔佐的不過是諸侯,成就的僅僅是霸業,尚且居於相位。主公輔佐的是天子,捍衛的是當今天子之業,反而不配為相嗎?」這番應對真是巧妙,明明兩人謀划的是曹氏代漢,可董昭卻以曹操對漢室的功勞為說辭。這又是暗示曹操——天下本來就賴你之力,你當丞相乃至以後的任何舉動,完全合情合理。
「丞相!」連曹操本人都嚇了一跳。
「還有,」曹操話鋒一轉,「他似乎不願為官,你替我勸勸他。立下這麼大的功勞卻不當官,知道的人稱讚他清心寡欲,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夫不用呢!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是朝廷制度,並非他能左右,也並非我能左右。」說到這兒,曹操抬頭看天色,「快到正午了,老夫還得去玄武池看看……總之你告訴田疇,冀幽之地的郡守、縣令任他挑。實在不喜俗務,入京任侍中、議郎什麼的也可以考慮。可千萬別辜負老夫這番好意!」
「我知道。有話跟你說。」曹操說罷已率先登了城樓,守城兵丁見主公來了趕緊跪倒問安,都被他揮退了。
趙達打了個寒戰,趕緊跪下請罪。曹操把帛書扔回給他:「別在這兒礙眼了!去把邢顒叫來,我有事托他。」
「練了總比不練強,再說咱們兵馬不下十萬,以倍擊之豈能不勝?」曹操的看法很樂觀。
公初當來,邦人咸抃舞踴躍,以望我后,亦既至止,酒禁施行。夫酒之為德久矣。古先哲王,類帝禋宗,和神定人,以齊萬國,非酒莫以也。故天垂酒星之燿,地列酒泉之郡,人著旨酒之德。堯不千鍾,無以建太平。孔非百觚,無以堪上聖。樊噲解危鴻門,非豕肩鍾酒,無以奮其怒。趙之斯養,東迎其主,非飲卮酒,無以激其氣。高祖非醉斬白蛇,無以暢其靈。景帝非醉幸唐姬,無以開中興。袁盎非醇醪之力,無以脫其命。定國不酣飲一斛,無以決其法。故酈生以高陽酒徒,著功無漢。屈原不哺醩醨,取困於楚。由是觀之,酒何負于政哉?
趙達怵生生而去。曹操轉身望著城外,隔了良久喃喃道九_九_藏_書:「士民歸附外藩降服,下一步又該如何?」
曹操早有打算:「我已決定將劉勛、張憙、程昱等部編入中軍,繼續操練水戰,你們暫且回去,日後會合一處共同南下。」他又特別叮囑朱靈,「你所部都是新近招募的河北士卒,頭一遭離開家鄉可能有些不習慣,你要好好安撫他們,切不可意氣用事。」
曹操戲謔道:「早聽說你身在軍旅不棄學業,莫非勤奮讀書寫出的文章?」
雲泥之別也罷,相提並論也好,反正乾的都是差不多的事。曹操還是覺得這一步升得太大,都有些失重的感覺了。他猶豫半晌,嘆息道:「《三略》有雲『釋近謀遠者,勞而無功』,兵戈未滅就先身居高位,叫天下人怎麼想?」
曹操遙望遠方長吁短嘆:「要是奉孝還活著該有多好?出謀劃策誰能比得了他?別人還是不行啊……」
回軍途中將士一直詫異,為什麼素來雷厲風行的曹操這次卻拖拖拉拉行動遲緩。現在終於明白了,原來出兵之前他已派董昭在鄴城西北挖了片湖泊,引漳河之水灌入其中,名為「玄武池」,又徵調了許多船隻。緩慢撤軍是叫大家休養,一回到鄴城,緊張的水軍操練就開始了。
曹操毫無表情,獃獃愣了片刻,忽然道:「公仁啊,前幾天臧霸派人送鰒魚來了,我分賜給大家,你也有一份吧?」
「主公雖官居司空位至極品,但畢竟與百官同列。古人云:『爵位不高,則民不敬也;蓄祿不厚,則民不信也。』只有凌駕百僚之上,才能樹蓋世之名望,也好……」董昭考慮了一下措辭,「也好為日後奠定名分,諸事才能水到渠成。」
其實曹操早對孔融忌恨在心,欲殺之而後快。但孔融大有賢名,又是聖人之後,曹操需要借其聲望人脈招攬名士,才遲遲沒有下手。如今華歆、王朗、陳群俱已臣服,羈旅江東的張范,避難遼東的邴原等也將入京,仍不歸來的似張昭、孫弘、許靖之流,不是對曹操抱有成見,就是已成孫氏死黨。換言之,孔融這顆胡桃的油已經榨乾了,既沒價值又多言亂事,還留他幹什麼?相反誅孔融可以殺雞儆猴,給那些反對曹氏僭越的人以威懾。既然決定殺他,還計較什麼禁不禁酒的小事?由著他喝吧,反正也痛快不了幾天了。
趙達搶先道:「最近朝中百官遵照主公之意,都在討論改革刑律之事。唯有孔融大放厥詞,抗議主公禁酒之令。」他說著話掏出一紙帛書,「他寫了一封信,想與您辯論禁酒之事,被令君押下了。我偷偷抄來一份,請您過目。若有悖逆之言,正好治他的罪!」
一提到田疇,曹操態度立刻變了——若沒有他引路塞外,豈能輕易得勝?只道:「先不要擒他,帶我去看看。」
李典謹小慎微:「末將駑怯功微而爵寵過厚,唯有傾全族之力才覺心安。當今干戈未息,充實鄴城可拱衛城郊以制四方。末將何德何能,豈敢效仿先賢名將?」
「這還用你說?」曹操沒有回頭,「現在只剩下你我二人,出你之口入我之耳,還裝什麼糊塗?」
「你們現在就退出玄武池,休整一日明早開拔回潁川。」曹操覺得這番安排很周到,一旁舉旗練兵的夏侯惇卻道:「孟德,有件事我想提醒你,江漢之水與玄武池之水大不相同。大江天險風大浪大,玄武池卻是一潭死水,這樣練兵真的有效嗎?」
read•99csw•com「擴建鄴城,晉陞官職。」董昭脫口而出。
董昭振振有詞:「董卓乃一暴虐兇徒,主公平滅姦邪解民倒懸,主公之於董卓乃雲泥之別,焉能相提並論?」
「你所言不無道理。可是洛陽也在修復,也得花不少錢。再擴建鄴城又是筆不小的開銷,北方剛剛穩定,冀州賦稅又訂得極低,搞這麼多工程……唉,看來老夫要動用家底了。」曹操所謂的家底其實是他封邑的積蓄。他奉迎天子之功受封武平侯,封邑一萬戶,此後屢建功勛頻頻加封,如今占武平、陽夏、柘、苦四縣,享封三萬戶,實是天下第一富豪。不過他生活簡樸勤儉持家,這麼多錢幾乎沒動用過,前番出征分贈將士的不過九牛一毛。如此龐大積蓄,加上挖掘梁王墓以及接收袁紹府庫所得,修城根本不是問題,況且朝廷也不可能一文錢不出。袁紹、袁術也曾豪富,但有了錢大半花來擺譜。曹操有錢卻存著,等時機到來用它辦事。這是種智慧,也是曹氏「家學」。當年他父親曹嵩也是一面斂財,一面勤儉持家,存下億萬家資買個太尉當。在用錢方面曹操也是得其父真傳。
田疇已看到了曹操,卻只是朝城上拱了拱手,連話都沒說,兀自包好人頭,又打了個結往身上一背,跨上自己那頭小毛驢。眾士兵見曹操都不管,哪個敢攔著?閃出條路,生生瞧著他揚長而去。
董昭早想好應對之辭:「主公戡定北方,若南下荊州掃滅江東,天下太平只在瞬息之間。凡事預則立不豫則廢,理應早做準備。」
曹操抬手攔住:「他乃義士,顧念昔日袁氏辟用之恩,為之收屍。也罷,我就成全他這番美意。」
「明白!」董昭知他不便當眾道破,「所有的事」也就算默許他的計策了。
趙達添油加醋道:「就是田疇田子泰,主公給他官他不當,還敢收斂罪人,不懲此人不足以正威信!」
董昭當然知道「下一步」指什麼,但涉及君臣之大防,曹操若不明說,絕不敢主動提及;聽他挑明這才放開顧忌:「主公統一北方,廢劉氏宗國不過千里之行的第一步。若以在下之見,兩件事可以考慮。」
董昭聽得酸溜溜的,冥思苦想一陣,忽然跪倒在地:「卑職不才,願為主公辦成此事!」
曹操聽罷點點頭:「辦法雖妙卻要謹慎行事,若傳揚出去,非但老夫顏面無存,對我兒的名聲也有礙。」
「啊?」趙達眨眨眼睛,不明白曹操何以一反常態,「主公豈能遷就這饒舌鬼?孔文舉雖不足以成事,但蠱惑亂群。若長此人之志,日後擅論朝政之人必定越來越多……」
李典何等伶俐,一聽就明白:「末將效力主公萬死不辭。」
李典的叔父李乾為曹操而死,與張遼有仇卻不能得報,官渡之戰時他把族中的私糧捐給了軍隊,現在又把整個家族貢獻出來。這會兒任何嘉獎的話都已微不足道,也無需惺惺作態,曹操沉吟半晌,嘆道:「既然如此,老夫就笑納了。念此功勞,我升你為破虜將軍。」
曹營都是北方兵,在平原山地作戰還可以,到水上戰鬥力就大打折扣,接下來的目標是荊州劉表,進而與江東孫權為敵。那就意味著要在長江、漢水用兵,不善水戰怎麼得了?所以操練水軍就成了當務之急。曹操只休息了兩天就到玄武池視察訓練,夏侯惇手執令旗親自指揮,三軍將士划船搖櫓排出陣勢,倒也進步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