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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罷黜三公,恢復舊制 孫氏復讎

第六章 罷黜三公,恢復舊制

孫氏復讎

秦松與孫權並轡而行,心裏所想卻完全不同。他也是孫氏老臣,參謀軍機多有建樹。不過他並非江東人,而是從徐州廣陵郡來,江東固然是他奮鬥之所在,可江北卻有他的根。秦松早就年過半百,不像那幫將領無所顧忌,作為徐州名士,故土鄉音無時無刻不縈繞心頭。其實,自從孫策身故之後,北歸降曹就已經成了羈旅人士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秦松覺得自己該回北方了,也想回故土了,可面對熱衷霸業的孫權,如何才能說動他放棄滿腔壯志呢?他滿腹憂慮,卻無法開口坦言……
「好!我派你去丹陽把黃老將軍替回來,你去協助賀齊戡平黟歙,若立下軍功,我不計前罪另有嘉獎。」孫權佯作震怒,口風早已鬆了。
得勝而歸的江東軍得意揚揚,高挑著黃祖首級,齊唱凱歌歡呼雀躍。水陸兩軍齊頭並進,一路上耀武揚威,似乎有些意猶未盡,其聲勢真不亞於春秋時雄霸江東的越王勾踐。在大軍後面,虜劫的輜重財寶不計其數,就用剛剛從江夏收編來的戰船載著,密密麻麻鋪滿了江面;俘獲的降卒和百姓都用繩子綁著手,連成一串一串,足有兩三萬人。
孫權卻對這番慷慨陳詞毫不動容,抬眼掃視著眾將,輕輕問道:「你們也跟他想的一樣嗎?」
正在此時,從後方奔來數騎,為首的是中郎將蔣欽。這蔣欽與營中另一位猛將周泰同為九江郡人,最初只是孫策身邊左右不離的護衛,後來久經沙場立功無數,也成了軍中有頭臉的將領。他人高馬大相貌猙獰,還是個急性子,離得老遠就咋呼著嗓子嚷道:「主公且住!末將有話要說。」
「住口!」孫權見他還敢插話,勃然大怒,「你知道什麼?你知道支撐孤城要耗費多少輜重糧草嗎?你知道要牽扯多少兵力嗎?後方山越造反怎麼辦?劉表傾全部兵力來奪怎麼辦?臧霸等青徐兵從下游殺過大江又該怎麼辦?這些你都想過沒有?大言不慚!」
甘寧說得隨隨便便,可孫權卻吃驚匪淺,不禁與身邊的魯肅對視一眼——這番話與魯肅先前提出的策略不謀而合,拿下荊州謀奪巴蜀是他倆和大都督周瑜商定好的戰略,卻從來沒有公開提過。這甘寧看似弔兒郎當,其實深諳韜略,頗具眼光,不啻為亂世奇人。他本是益州劉璋麾下蜀郡郡丞,因不滿劉璋碌碌無為,率領八百健兒轉投劉表;劉表乃黨錮名士出身,看不慣他的懶散做派,又打發他到黃祖麾下任職;黃祖老邁寡恩,也不能盡其才,他又借江夏部將蘇飛之力逃離荊州,既而投靠孫權。細細想來他差不多是順長江一路漂來的,這一路的水陸地貌,關隘險要,兵力守備都已瞭然于胸。
「多謝主公,」呂蒙把嘴一撇,「俺這條命就是將軍的,您看誰不順眼俺把他腦袋給您提來!」
阿蒙是營中諸將對呂蒙的戲稱。他本汝南人士,父親早亡,孤兒寡母度日,只因姐姐嫁給了孫策麾下將領鄧當,所以到江東投靠姐夫,憑關係混到了軍中。後來鄧當染病去世,孫權想裁撤鄧當的軍九*九*藏*書隊,呂蒙不甘心,把士卒召集起來在眾將面前演練一番,孫權見他還有些治軍之才,便提拔他為別部司馬,將鄧當的舊部交給他統領。
孫權撥馬勒住韁繩,整個隊伍陸陸續續都停下了。蔣欽快馬加鞭奔到近前,飛身下馬重重跪倒在孫權眼前,砸得地面撲通一聲響。
一席話說得呂蒙、蔣欽等紛紛低頭。
「謝主公。」甘寧連連頓首。
韓當不是江南人,家鄉遠在幽州遼西郡,他早年就與程普、黃蓋一起跟隨孫堅,曾經戰黃巾、討董卓,如今已年過五旬,是營中資歷最老的將軍之一,連孫權兄弟都要以長輩之禮相待。韓當見他點名問自己,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恭恭敬敬道:「末將不過是匹夫之勇,蒙兩代將軍錯愛,不敢妄言大事。一切全憑主公處置,末將唯命是從。」到了他這個歲數要講深沉,不能像小輩一樣咋咋呼呼,雖然說了等於沒說,但這未嘗不是對蔣欽的默認。
孫權聽他話語粗鄙,笑道:「為將者不可恃匹夫之勇,還應讀書習學。你少年從戎不通文墨,更要多下苦功。」說罷又瞥蔣欽一眼,「還有你!多讀讀書,別這麼莽撞。」
「主公,我也有話要說!」從人群中鑽出一位大個子,虎背狼腰,尖鼻闊口,二目如電,神似鷹隼,看樣子也只有二十多歲;別人的甲胄都規規矩矩穿著,唯有他不戴頭盔,鎧甲鬆鬆垮垮往身上一披,戰袍擰成條繩子在腰間一系;不知是為了好看還是特立獨行,他還在脖子上掛了串小鈴鐺,只要一動就叮叮噹噹亂響。
「呂蒙、甘寧!」
軍中諸將一看——原來是去年才歸順的荊州叛將甘寧甘興霸,本就是一介背主之徒,又不知禮數沒有規矩,還老愛跳出來摻和事兒,大夥都討厭他。可孫權偏偏對這個人情有獨鍾,毫不介意道:「興霸,你小子又有什麼說的?」
孫權訓斥了一通,又抬手漫指眾將,「大家都給我精神些!我要你們鬥志昂揚高唱凱歌,笑呵呵跟我回去。無論有多大困難,也要讓江東父老看到咱們的威嚴,聽見沒有?」
「韓老將軍,您怎麼看?」孫權朝韓當拱了拱手。
與他並轡而行的是兩個文官模樣的人,有一個花白頭髮精神矍鑠,是跟隨孫策創業江東的謀士秦松秦文表。另一位只有三十齣頭,相貌端莊神色堅毅,是孫權新近提拔的心腹魯肅魯子敬。這兩個人似乎已察覺到孫權有心事,卻誰也不說話,只是默默陪著他前行。
甘寧叩首道:「蘇飛得以免死,受更生之恩,日後必定與末將共同效力主公,豈會圖謀亡命?若果真逃跑,我願以自己的人頭抵罪!」
可就在喧鬧聲中,卻有一個年輕人始終沉默不語。他年方二十六歲,生得白皙俊俏,鼻直口正,目若朗星,齒白唇紅,大耳朝懷,猿背蜂腰,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他有一雙黑中透綠的眼眸,宛如秋水般深邃莫測,剛剛蓄起的小鬍髭傲然上翹,微微有些紫紅色。他穿著鎦金的鎧甲,頭戴亮銀色兜鍪,披著碧綠的錦繡征袍,read.99csw.com騎著一匹白馬,昂然走在步軍最前列。不知情者恐怕很難猜到,這位英俊瀟洒的青年將軍就是江東之主——孫權孫仲謀。
他還未說完,蔣欽又嚷道:「末將不怕死!我願意率……」
「請主公訓教。」眾將一齊拱手。
「我不起來!」蔣欽十分固執,「主公就此收兵,末將不服!懇請您回軍再戰,把江夏奪回來……」
劉表獲知消息震驚不已,忙派駐軍新野的劉備火速救援江夏。但當劉備十萬火急趕到時,孫權早已退軍,並將西陵囤積的財貨、輜重、糧草、戰船以及降卒百姓盡數捲走,只留下一座遍地狼藉的空城……
「別忙!人我放了,可你的功勞照賞不誤。江夏受降的軍隊從即日起交給你統領。」
孫權見他推辭,想必顧慮舊仇,厲聲道:「你投奔我乃為建功立業,我若不能盡你之才,又與黃祖之輩何異?無需推辭!」
黃祖得到消息,做了周密部署,不僅派大將蘇飛在城池周匝布置兵馬,還命水軍都督陳就率戰船陳師江上,以兩艘艨艟巨艦橫欄江口,鐵索連貫上設強弩,把江面封鎖得嚴嚴實實。孫氏兵馬毫無懼意英勇奮戰,先鋒呂蒙率敢死士駕著小船鑽入敵群,于萬軍陣中擒殺陳就;董襲冒著箭雨親揮大刀,斬斷攔江鎖鏈;凌統身先士卒攀登雲梯,終於殺進西陵城中,生擒步軍都督蘇飛。黃祖眼見大勢已去,單人獨騎棄城逃亡,卻被一個叫馮則的小卒刺殺。
對於荊州牧劉表來說,江夏的穩固太重要了,它恰好位於漢水與長江的交匯處,是荊州的東部門戶。一旦此地失守,敵人不但可以自漢水上溯至荊州核心,甚至可以陳兵江上切斷南北聯繫。因此劉表才特意委任黃祖為江夏太守,駐軍夏口(長江與漢水交匯處,也稱三江口,屬西陵縣),扼守東大門。黃氏乃江夏望族,先朝名臣黃香、黃瓊、黃琬皆出身於這個家族,黃祖也是其中之一。劉表挑選他擔負重任,固然是想利用黃氏在此地的威望,更重要的是黃祖與孫氏有血海深仇。昔日討伐董卓失敗,袁紹、袁術兄弟交惡,都以遠交近攻的策略牽制對方。袁術結好公孫瓚攻打冀州,袁紹就串通劉表掣肘南陽。當時孫權之父孫堅隸屬袁術麾下,奉命還擊劉表奪取襄陽,本來是一路得勝,卻在峴首山遭黃祖暗算,亂箭攢身而死——這便拉開了孫氏與黃祖長年惡鬥的序幕。
「我倒不是為了陣亡將士不平。」甘寧揣著手漫不經心道,「只是那坐守襄陽的劉表老兒實在沒什麼本事,倆兒子也是飯桶。如今曹操已統一北方,說不定哪天就將南下。我覺得咱們應該以江夏為據點,順江而上攻取整個荊州,若不然定叫曹操老賊搶先。只要咱們拿下荊州,便可西據楚關,進而爭奪巴蜀之地,那時就能與曹賊抗衡啦!這麼好的機會,您卻要收兵,太可惜了吧?」
「站起來!」
「江夏之戰眾將皆有功勞,但我要格外獎賞你二人。」
孫權抬手攔住:「你們別管,叫他把話說完。」
甘寧聞聽此九九藏書言,立刻整理衣甲跪倒在地,收起那副懶散的做派,鄭重其事道:「末將受主公大恩,不計仇讎(chóu),待若故舊之臣,也不敢多受封賞。」他說的是心裡話,當初在黃祖帳下時,他曾射殺孫權的先鋒凌操,那凌操是凌統的父親,孫權能不計前嫌接納他已經很寬宏了。這次行軍孫權更是小心謹慎,把凌統安排在水軍,甘寧安排在陸軍,避免二人爭執。
「你們老老實實聽著。」孫權的語氣又和緩下來,「前幾年我命陸遜試行屯田,最近又派黃蓋、朱治、賀齊到丹陽征剿黟歙,你們不想想這是為什麼嗎?攻打江夏固然重要,可穩固後方鎮壓山越更重要。打仗打的是軍備,只有把那些蠻夷降服,才能使百姓安居種田,才有糧食支持咱們玩命。咱們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毛毛躁躁只會壞了大事,一旦戰事膠著,必然牽扯兵力進退不得。《孫子》有雲:『夫鈍兵搓銳,屈力殫貨,則諸侯乘其弊而起,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矣。』當務之急要積累更多的糧食兵源。」說著話他又指了指後面的俘虜輜重,「所以我才把江夏的百姓、財貨搶到江南,充實戶口府庫。選其精銳編入軍隊,剩下的給咱們種田,如此積少成多方可對抗曹賊。至於奪取荊州據江表之險,孫某人未敢有一日忘懷!你們明不明白?」
孫權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阿蒙,你近前來。」
「撤兵是我和周都督共同的決定。」孫權舉起馬鞭指了指江上的戰船;他雖是江東之主,但周瑜與孫策情同手足,官拜中領軍,在軍中的威望甚至比他還高,要壓制這幫兵痞,最好的辦法就是拿周瑜說事,「我知道江夏攻之不易,也明白奪取荊州是好出路,但現在還不能這麼干。西陵位於江北,咱的地盤卻在江南,分兵孤懸江北是很危險的。」
話未說完,後面韓當、董襲、呂蒙、甘寧等將也追到了,一個個神色焦急:「蔣將軍,你這是幹什麼?還不快起來!」
蔣欽諾諾連聲,呂蒙卻憨笑道:「讀書豈是俺們這等武夫所為?再說軍務繁忙哪有工夫看書啊。」
「我豈是叫你們治經學當博士?」孫權的臉色凝重起來,「不過想讓你們增長見聞精通謀略。你說你軍務繁忙,難道還能忙得過我?我幼時也曾習學詩書《左傳》,可仍覺見識不足。自從繼承兄長之業,未嘗有一日鬆懈,可還是抽空研讀了三史和諸家兵書,處置軍政甚覺大有裨益。像你們這些人,雖然不通文墨,但悟性還算不錯,學之必通,怎麼可以不讀書呢?」
其實掠奪戰略已不是第一次了,昔日孫策奇襲廬江之時也曾大量遷徙人口,還整編了一支部隊交與陳武統領,如今孫權還在延續這種辦法。眾將聽了他的話皆有恍然大悟之感。
「非是末將不敢領受,因有一事相求。」
「末將心服口服。」這隻老虎已經溫順得像只綿羊了。
韓當在後面望著這位年輕主公,心中感慨良多——昔日孫策遇刺將死,大家以為他會傳位給像他一樣勇猛善戰的三弟孫九-九-藏-書翊。哪知孫策召來的卻是文質彬彬的二弟孫權,還說什麼「舉江東之眾,決機于兩陣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卿」。可是當時不過倚仗張昭、周瑜主持大局,誰也不曾真把這小子當回事。不想短短几年間,孫權竟從那個在兄長靈前啼哭不止的小毛孩,成長為威震一方令行禁止的英武之主。先是收回了孫河、孫輔、孫賁等族兄手中分散的兵權,提拔呂蒙、周泰、凌統等少壯派將領,也提高了呂范、朱治等故舊之臣的地位;接著又改易孫策屠戮豪強之風,挽留了孫弘、步騭等一大批避難士人。興屯田,討山越,誅李術,滅黃祖,孫氏基業越來越興盛。孫策果然沒挑錯人!有孫權這等雄才大略之主,再大的困難也能挺過,即便戰死沙場也絕不屈膝于曹賊。韓當越想越覺激動,臉上盈溢著堅毅的神色……
「主公,你難道忘了歷次攻打江夏咱們死了多少將士嗎?」蔣欽跪在那裡義憤填膺地嚷道,「先主之仇用不著末將多說,當初令兄遇刺,臨終之際最不甘心的就是沒能奪取江夏,手刃仇人!如今咱們打了勝仗殺了黃祖,但萬不該放棄城池,那可是多少江東子弟拿命換來的啊!單單虜劫百姓財物而歸,咱們與土匪何異?你這樣做何以告慰令尊、令兄和陣亡的將士……」說到最後,這漢子竟氣得虎目帶淚,連連捶地。
今天呂蒙立了大功,孫權望著他那黑黲黲的臉龐越看越喜,拍著他的肩膀嘉獎道:「此番得勝皆因你深入敵陣擒殺陳就。我晉陞你為橫野中郎將,賜錢一千萬,回去好好孝敬你娘。」
「放他容易,可他若逃回江夏再助劉表又當如何?」
「講。」
「諾。」蔣欽不敢頂嘴了。
「我告訴你們,從今天起都給我讀書!不是看《易經》那類玄之又玄的東西,要讀《孫子》《六韜》《左傳》和三史。孔子云:『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昔日光武帝身擔天下重任,讀書習學孜孜不倦。我聽說曹操舉兵以來身在行伍手不釋卷,甚至還註解前人的兵書戰策,何其可怖?你們若不明曉韜略,日後何以與那老賊為敵!」孫權每逢說到與曹操為敵,他身邊那兩個謀士表情就會變化——魯肅面帶微笑欣然點頭,秦松卻緊鎖眉頭貌似不喜。
即便秦松等人不說,以孫權之精明焉能不知?莫看他談笑自然,其實心裏已充盈著不安。投降是絕對不能談的議題,一旦提及必會像傷寒病毒般蔓延。攻略荊州還沒做好準備,對不利言論他只能壓,只能拖。他叫全軍將士歡呼高歌,那些武夫果然興高采烈起來,可這卻不能驅走自己心中的陰霾,默默無言走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對身邊的魯肅吩咐道:「回去后立刻起草調令,叫蔣欽替回黃蓋,再把鎮守建昌的程老將軍也調回來。」原先鎮守建昌的太史慈去年病逝,如今委任於程普,他是軍中最有威望的老將軍。
「此番被獲遭擒的蘇飛對末將有再造之恩,若非他當初助我脫身江夏,我read.99csw.com必已捐軀于溝壑之間,如何效命于主公麾下?如今蘇飛雖罪當夷戮,我願向將軍乞保其命。」
這個年輕的江東之主發起火來咄咄逼人,與之前的文質彬彬判若兩人。剛才還滿口大道理的蔣欽,竟被他喝問得無言以對:「末將慮事不周……請主公息怒……」
「諾。」魯肅隨口答應一聲,並未多說什麼。他身為孫權的心腹,無需相問就能摸透其想法——調回程普、黃蓋等威信老將,是要穩住局面。曹操尚未南下,人心已開始亂了,只是還沒浮上水面。
「嘿嘿嘿。」孫權忽然笑了,「興霸果然是信義之人,我豈能不體諒?聽說曹操將袁氏兄弟暴屍城外,有人顧念舊情前去收屍,非但不加罪,還升了官,我的氣量焉能輸于那老賊?」說著話招手喚來一個親兵,「速速傳令,立刻釋放蘇飛,授予司馬之職,叫他戴罪立功!」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孫策立業江東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出兵江夏,重創黃祖與劉勛的聯軍,然而未能奪取西陵縣。後來孫策遇刺身亡,復讎的使命又落到了孫權身上。為此孫權曾於建安八年、建安十二年兩度征伐江夏,雖然戰場上處於優勢,卻始終不能撼動黃祖的城池。兩次無功而返,江東文武漸漸有了微詞,以張昭、張紘為首的臣僚主張暫且擱置西進,轉而安撫境內山越。可孫權決心已定,誓要把這場復讎之戰打到底,僅僅休整了兩個月,又親統人馬再度起兵。以周瑜為前部都督,荊州降將甘寧為嚮導,秦松、魯肅為參謀,凌統、呂蒙為先鋒,韓當、蔣欽、周泰、董襲、陳武、宋謙等將盡皆隨軍,水陸並進溯長江而上,浩浩蕩蕩殺奔三江口。
孫權知他所言甚妙,卻只是點了點頭,馬上又恢復那副平淡的表情:「你們都有道理,但想不想聽聽我的道理啊?」
「末將肝腦塗地效死以報!」甘寧身為降將沒有多少兵,這次一下子多了千餘人馬,足可與諸將平起平坐了。
「你這是何意?」孫權莫名其妙瞅著他,「有話站起來說。」
「蔣欽聽令!你妄論軍情,我要處罰你,你可服氣?」
「老將軍過謙。」孫權淡淡一笑,似乎已品到了其中滋味。
「遵命!」眾將扯著嗓子高聲應答,各自上馬又開始行軍,但這次大家都把腰挺得直直的,眾星捧月般簇擁著孫權。
「諾。」蔣欽破涕為笑,「千好萬好不及打仗好!」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春,就在曹操訓練守軍之際,荊州的江夏郡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爭,其激烈程度絲毫不亞於白狼山惡戰——孫權終於攻克西陵縣,手刃仇人黃祖。
這句話問出來,諸將都沉默了。雖然他們要阻止蔣欽頂撞孫權,但內心的想法也與之差不多,都對撤兵之舉頗有微詞。沉寂了片刻,揚武都尉董襲率先說了話:「蔣公奕說的也不無道理,不過……」他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不到三十歲,個子矮小,瘦削精幹,一嘴軟暖暖的吳儂細語,打起仗來卻是個不顧命的,平日里有話就說,直來直去,今天卻也支支吾吾的。
「在!」二將拱手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