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孫劉聯手抗曹
威嚇江東
「不過……」賈詡的話漸漸變了味,「既然如此何必要動干戈呢?明公昔破袁氏,今收漢南,威名遠著,軍勢浩大。若乘舊楚之饒以饗吏士,撫慰百姓,使其安土樂業,則可不勞眾而使江東稽服。」
曹操又一指夏侯尚:「伯仁,我任命你為中軍司馬,即日起隨軍聽用。」中軍司馬是主帥的重要膀臂,夏侯尚二十齣頭未經戰陣就得此要職,固然這小子有些才能,但更重要的是他娶了曹真之妹,乃是曹家的女婿。荀攸等人暗暗咋舌,可又不好說什麼——畢竟整個軍隊都是他曹某人的。
曹操輕蔑地哼了一聲:「軍師此言差矣。老夫擁兵十余萬,合孫劉之眾不及老夫一半,有何懼哉?」
曹操湊到他耳邊:「華佗三番兩次告假,我懷疑他所言不實。你派幾個人尾隨他回去,探探他妻子是否真的有病。倘若真有病,就賜他四十斛糧食,再延他半月假期。如果他敢欺瞞老夫,你就把他關進大牢!我看這老兒自以為能治頭風,故意藉此要挾老夫。哼!我堂堂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豈能被此等巫醫之徒左右?」
「軍師行事太過拘謹。」曹操手指張允、文聘,「你道江中不利,荊州之將不也久經水戰嗎?他們做先鋒,老夫雄兵在側,踏平江東有何不可?」
賈詡是個人精,見曹操全然不理會弦外之音,便咕噥著:「屬下愚鈍,但憑明公做主吧。」再不發一言,耷拉腦袋退回班中。
荀攸心頭一緊——天下都安定了,「多少大事」又指什麼?他再不勸諫了,多說話只能讓曹操多疑心,弄不好引火燒身,荀家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那倒不是。」邯鄲淳娓娓道來,「他妻子也是不明就裡,於是問陶丘自己錯在何處,她丈夫坦言道『我見你娘又老又丑,女兒都隨母親,想必你將來也是那等模樣。故而提前休了你這丑婆娘!』」
「為什麼?」曹丕忍不住插話,「是他岳母招惹他生氣了?」
文聘好勇爭強,張允一心富貴,都連聲附和。蒯越心裏卻在打鼓,荊州水軍雖眾,純屬守備極少出擊,與孫氏相鬥從未佔過上風,何況剛剛易主士無鬥志,靠他們並不保險。但他一介降臣,又被人家捧得這麼高,怎好說喪氣話?
劉先親自抬櫬登岸,曹操與許攸、樓圭左右扶柩送至祭壇,一干文武紛紛上香叩拜,又是作誄(lěi)文,又是獻祭酒,最後派樓圭護送棺槨回汝南下葬。等這些事忙完了,劉先才與四郡功曹獻上表章。曹操很體諒,宣布依舊由四位太守管轄四郡,待戰事結束另有封賜。四功曹圓滿完成任務,紛紛道謝起身;劉先卻低著頭長跪不起。
「《笑林》?」曹丕最喜歡這類東西,「想來一定言辭可笑,老先生可否講上一篇,我等洗耳恭聽。」
十四歲的孩子懂得什麼叫打仗?但曹操這麼說,無人敢反駁,有些知道曹沖底細的還一味逢迎:「小公子少年神勇,真乃良將之才。」
樂進就跟在他身後,一臉懵懂不禁發問:「兩軍接陣以兵刃長利為優,要斧手、鉤手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兵做什麼?」
「在下知道!」忽然有個年輕掾屬從人群中走出來。曹操抬頭一看——是諫議大夫楊彪之子楊修。他出征前剛剛被辟入幕府,曹操用他與其說是重其才,還不如說是牽制其父。
張允笑呵呵湊了過來:「丞相往昔征戰皆在北方,河水淺窄故而舟楫亦小,征戰大江之上自然要用大船。此船喚作『樓船』,九_九_藏_書長十六丈,四道桅帆,設三層樓閣,能容下數百人。這艘就是為您預備的,相當於中軍大營。還有幾艘稍小些的,可以分給諸位將軍。」
「哦?」連曹操都被他的話勾起了興緻,「不知寫的什麼?」
邯鄲淳嘆了口氣,先前的自傲霎時不見,似乎有些無奈:「老朽年邁昏聵,也懶得做什麼正經文章了,這些年專門摘錄一些詼諧之事,想編成一部書,名曰《笑林》。」
他口中的邯鄲淳字子淑,潁川人,少時便以文章馳名,他享譽士林之時曹植還未出生呢。如今他已年逾古稀,昔日的瀟洒才情已成過往雲煙,當了大半輩子太平文士,嬉笑怒罵風流快活,沒想到老了趕上天下大亂,一把年紀逃到荊州避難。曹植連連作揖,說話很是謙卑:「老先生的《曹娥碑》,晚生很欣賞,曾瞻仰過拓本。」
「好好好,你去吧。」曹操不耐煩地把他打發了。
趙達諾諾連聲,心中暗想——什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上面那一個不過是擺設,打贏這仗連擺設都不用要了。
曹沖扶著船舷笑道:「華先生不僅是位名醫,也是讀書人,孩兒以為父親應該多聽聽他說的話。」
荀攸眼前一亮——此公老而彌辣,有曼倩遺風。
聽晚輩提起《曹娥碑》,邯鄲淳滿是皺紋的臉上不乏得意之色,他本生性詼諧,諒這船上再沒有比自己年長的人,索性賣起老來:「昔日蔡伯喈遭宦官陷害逃官在外,避難到過會稽郡,也曾專門渡江去看那塊碑,當時天色已晚看不清楚,他又未帶引火之物,便用手觸摸、心中默念。讀罷又在碑陰親手刻了八個字的批語。」
「請主公登船。」張允指揮親兵搭好一扇舢板。曹操當先闊步,帶著大夥登了船。
他突然冒出這麼句話,所有人的笑容都驚回去了。
華佗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緩緩道:「在下想向您告幾天假,家中老妻……」
曹操把一切都看得很樂觀:「興許還用不著動武呢!天下大勢已定,說不定孫權能識時務不戰而降。昨天有消息傳來,劉備已派人渡江,意欲與孫權勾結。我料劉備勢弱必依孫權,可能過不了多久孫權就會把劉備的腦袋給老夫送來。去年公孫康不就這麼乾的嘛!」
王儁生前在武陵隱居,因南北交戰客死他鄉,草草安葬于當地,如今曹操點名要將他歸葬汝南,可驚動了南荊州的官員們。武陵太守劉先、長沙太守張機、零陵太守劉度、桂陽太守趙范都是劉表舊部,如今荊州易主變化重大,要保住自己的位子就得伺候好新主子,自然竭盡所能要把這第一份差事辦妥當。四位太守商量了一番,最後公推劉先為代表,率領四郡功曹前去啟墳,將王儁的棺槨修飾一新,隆重運回江北,一路上車船儀仗甚是威嚴,比朝廷公卿的殯葬都氣派——這位一輩子沒當過官的隱士絕對想不到,死後還能風光一把。
「主公有何吩咐?」
許攸越發笑道:「阿瞞,你笑暈了?那《曹娥碑》在江東上虞縣,孫權之地如何去得?」
「哈哈哈……」曹操自鳴得意,也揮了揮手。曹沖是他心中內定的繼承人,此番帶出來,就是要給他一個從軍征戰的名頭。雖然只有十四歲,但加冠之後便可視為成人。原先曹沖梳著總角的髮髻,模樣頗為可人,要給他攏發上簪,曹操還真不捨得。哪知換完裝一看,戴著峨冠的曹沖更顯俊俏,確實有些大人模樣了,曹操豈能不喜?
「
九-九-藏-書謝丞相。」華佗深深作揖,「丞相對在下寬宥,我回去後會好好研究醫道。聽說荊州常鬧傷寒,我這些日子抽空尋些……」太守食二千石俸祿,尚書雖然只有六百石,但卻參与國家大政,責任反而更大。劉先感恩不盡,又把隨船而來的零陵名士劉巴引薦給曹操。這位劉先生年紀不大,卻頗有些名氣,劉表幾度徵辟,甚至舉其為茂才,他都不願出仕,如今曹操一到他便肯來投效;曹操甚覺臉上有光,又是頭一個自江南投奔的,理當擁彗折節樹為標榜,於是當即任命劉巴為軍謀掾。剛剛封罷又有文聘、張允來報,荊州各郡戰船都已調撥完畢。曹操大喜,率領眾人一道巡閱水師。
江北方面更為隆重,曹操不僅設下祭壇,還親率眾文武臨江迎接,旌旗隊伍密密麻麻排列于江邊。劉先的船悠悠蕩蕩渡江而來,曹操居高遠眺百感交集,一別二十余年,沒想到再重逢時已成生死相隔,不禁淚灑長江。
諸公子剛剛登船,曹操一把將曹沖攬到身邊:「老夫已決定,就從水陸進發直逼江夏。此番陳師江表,我父子要並肩而戰!」
「丞相……」有人在背後低聲呼喚,聲音戰戰兢兢的。
曹軍雖然未能擒獲劉備,但順利接管江陵,保住了輜重糧草,也掌控了通往長沙、武陵、零陵、桂陽四郡的長江要道;後方曹仁、曹洪及於禁等七軍也陸續抵達襄陽,牢牢掌控局面;房陵太守蒯祺也遣使至江陵表示歸順。至此除劉琦立足的半個江夏郡以外,荊州所有郡縣盡數落入曹操之手。
眾人盡皆莞爾,樂進、夏侯淵那等武夫更是前仰後合。
曹植滿面笑意:「這位就是仲子先生吧?您校訂的《六經》被人轉抄已流於北方,晚生看了由衷敬佩。身在亂世而存先賢之學,此乃造福後世之功。」
張允笑道:「將軍所言差矣!水戰乃是先用弓弩遠射,近處再以槍矛格鬥,兩軍接戰之時,需鉤住敵人船舷,用大斧砍斷敵人護板,士兵才能衝上敵船。這水戰之法千變萬化奧妙甚多啊……」他越說越得意,眉飛色舞口沫橫飛。非但樂進、夏侯淵這幫武夫愁眉苦臉,就連荀攸、許攸、程昱等都覺墜入五里霧中,心下漸漸不安——二十年的陸戰經驗到江里全然無用,這完全是另一種戰法。
「就這樣,大家都散了吧!」曹操再不納言,拉著曹沖徑赴船舷,「沖兒你看,對面往東就是孫權的地盤,再過幾日也是為父我的了。是我的也就是你的,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兒你呀!」
「這就完了?」曹沖眨么著眼睛問。他雖年紀小,也知檄文都是長篇大論辨析時局,哪有就寫兩句話的?
樓船之上視野更為廣闊,曹操望著滾滾東流的長江,密密麻麻的船隻和兩岸茂密的山林,越發神清氣爽。許褚手指北方道:「主公快看,公子們到了!」曹操臨舷而望——在侍衛簇擁之下,大大小小一群子侄說說笑笑策馬而來。
「你小子也學著管老子的事來了。莫要離舷太近,有危險……」曹操微微一笑,回身環顧眾人。這會兒散了差事,群僚也都興緻勃勃觀景緻,趙達就站在不遠處與溫恢說笑,曹操招手把他喚過來。
「好啊,老朽就說一則笑話供丞相與諸位大人解頤。」邯鄲淳提了口氣,「話說平原郡有個複姓陶丘的人,娶了渤海郡一位女子。其女容貌甚美,夫妻和合相敬如賓。忽有一日,其妻之母來探望女兒,陶丘見后很https://read.99csw•com不高興,沒多久就把妻子給休了……」
曹沖一向親近這老醫士,也幫腔道:「爹爹近來舊病沒有複發,就讓華先生走吧,反正半個月的工夫去去就來。以後還要勞煩華先生給熊兒弟弟調養身體呢。」
徐庶降曹之後,曹操也曾特意召見,怎奈一問三不知,半分劉備的軍情動向都不吐露。曹操心中氣惱,但念在他因老母被擒而降,有孝子之名,也未加怪罪,給他個冀州從事的小官,遠遠打發他北上。至於劉備兩個女兒,曹操更不屑一顧,命令誰搶來的就賞給誰,兩個女孩落入士兵之手,下場自然可悲。
曹操此時此刻早把廣開言路的允諾忘得一乾二淨,叫人搬來几案立即書寫檄文。他把小曹沖抱到腿上:「我兒字練得越來越好了,這篇檄文為父口述,你來寫。」他攥著兒子的手,邊運筆邊道,「近者奉辭伐罪,旌麾南指,劉琮束手。今治水軍八十萬眾,方與將軍會獵于吳!」
這些公子名義上隨軍打仗,實則不過是沾沾功勞,根本沒到前線,半路就留在譙縣老家了,這些天就是遊山玩水。不僅沒動一刀一劍,留守譙縣的將軍曹瑜還得時刻派人保護。曹沖見父親站在巍峨的樓船上,不禁放聲高呼:「好大的船!爹爹好威風!」
曹植最喜結交文士,給父親和諸位長輩見過禮,便忙不迭詢問:「宋仲子、邯鄲子淑,兩位老先生可在?晚生前來拜謁!」說罷對著荊州群僚深深作揖。
曹沖年紀雖小,卻也隱約明白這話的意思:「父親最英明神武了,等孩兒長大能做事了,一定好好孝敬父親,不負您厚望。」曹操摸摸兒子的頭,沒再說話,只是面對滾滾長江開懷大笑,此時此刻他堅信自己是這世上最成功、最幸福的人。
「我這次只去半個月,半月後一定回來。」華佗抬起頭懇切地瞧著曹操。
這世上專有一種人,什麼大道理都懂,無奈世道紛亂沒人肯信他的話,故而嬉笑怒罵。表面上看是詼諧找樂,實是暗藏玄機譏諷時弊,前朝有個東方朔,而邯鄲淳也屬此類。
楊修作了個羅圈揖,笑道:「黃絹,乃有色之絲也,合在一起是『絕』字。幼婦,乃少女也,合在一起是『妙』字。外孫,乃女兒之子,合成一個『好』。齏臼,齏乃辛辣之物,臼乃容器,意為受辛,合在一起便是『辭』字。連起來就是……」
「這四樣東西根本就不挨邊嘛!」眾人無不搖頭。
「公子豈可屈尊,折殺老朽了。」宋衷、邯鄲淳趕忙出來給這個年輕人還禮——這年頭面對權貴,名士也越來越不值錢了。
他把江東六郡之地稱為「小小」,眾人都覺太過輕敵,卻也不敢斧正。這時有個低沉的聲音道:「明公所言句句在理,以我軍今日之勢足以威震天下,豈會拿不下江東?」素來不多言的賈詡竟站了出來。
張允又道:「此船名曰『艨艟』。以生牛皮覆背,兩廂開孔划槳,前後左右各有弩窗、矛穴。這種船敵人弓箭射不透,又不易接近,故而護衛主帥樓船最佳。」
「哈哈哈……」曹操仰天大笑,「文和兄,人人都說你智謀深遠,如今怎麼也這般異想天開?縱然要迫使孫權歸降,也當揚威江上以兵相嚇。徒以仁德資財相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如願以償?」後面還有理由,可他沒法說——早定天下早當皇帝,他可不想再等了。
「完了,這就夠孫權心驚膽寒的了。」曹操把筆一扔。群僚看著這兩句話的檄文,都九-九-藏-書覺太過傲慢。況十幾萬的人馬誇張到八十萬,也太危言聳聽了吧?
曹操又道:「未知老先生散居荊州可有新作?」
曹操見兒子說情,便順水推舟:「好吧,你速去速回。」
荀攸心想——當年你在官渡,兵力也未及袁紹一半,結果又如何?但話不敢這麼直著說,想想又道:「與孫權相鬥乃是水戰,非我軍所長,恐不能……恐一時不能得勝。」荀攸自荀氏被曹操猜忌以來說話分外小心。
「此乃謎語,大夥不妨猜一猜。」
劉先叩首道:「昔日曾冒犯丞相,故而請罪。」當年劉先奉劉表之命出使許都,與曹操當殿辯駁,斥之為豺狼武夫;如今曹操變成了上司,心中豈能安穩?
「三四萬?」曹操突然打斷,「江東孫權有多少水軍?」
「馬上就不是他的了。」曹操嘿嘿冷笑,「老夫決定對江東開戰,趁今時之勢將劉備、孫權一併剿滅。」
邯鄲淳捋了捋白鬍子,神秘兮兮道:「黃絹幼婦,外孫齏(jī)臼。」
張允想了想道:「所有的戰船,再加上徵調的小舟、漁船,足以乘載六七萬人。」
曹操認為大局已定,所以到達江陵后並未急著進一步追剿劉備,而是忙於安撫人心。他一口氣表奏蒯越等十五位降臣為列侯,又辟用王粲、傅巽、裴潛等為掾屬,此外還忙中抽空辦了件私事——把好友王儁的靈柩迎回江北。
奮武將軍程昱出班諫言:「不敢苟同丞相之言,孫氏絕非公孫氏所能比。遼東地處偏遠,故公孫康深知丞相有所不及;然孫氏素來驍勇善斗,今大難近在咫尺,焉有束手之理?孫權新在位,未為海內所憚。丞相無敵于天下,平定荊州威震江表,孫權有意抗爭不能獨擋。劉備小有英名,麾下關羽、張飛皆萬人敵,權必資之以御我軍,又豈能殺之?」
曹操卻頗有成算:「實話告訴你們,我一到江陵就開始準備了。前天我已修表發往朝廷,加封豫章太守孫賁為征虜將軍,並命令他派子為質。」孫賁是孫權從兄,當初孫策遇刺兩家妥協,曹操為曹彰迎娶孫賁之女,如今已經合巹;他給親家陞官,又要求送人質,其實是暗示孫氏歸降,「孫氏願降便降,不降老夫自取之。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以中原之眾難道還干不過小小江東?」
張允輕蔑一笑:「孫權麾下善戰水師總共也就是三四萬,咱們僅鬥艦就可布兵這麼多,遠遠勝之!您看那幾十艘船,狹長堅厚,前有觸角,上插利刃,此船號為『冒突』,只要借水力衝撞,就能將敵艦刺透。」跟這幫不通水戰的北方佬一比,張允快成聖人了,指指點點如數家珍,「再看那十幾艘,通體漆紅,小巧輕快,行速最疾,此名『赤馬』,用於巡察引航,相當於陸地的斥候。再有就是普通兵船了,最大的也有十二丈長、一丈六寬,每船善戰之士二十六人、操槳水兵五十人、舵手三人,還有弓弩兵、大斧兵、撓鉤兵若干,也能容下近百人。」
曹操回頭一看:「華先生,有什麼事嗎?」
曹操卻滿不在乎,進一步問道:「總的算來共能裝備多少水軍?」
「又病了?」曹操露出一絲懷疑的眼光。
荀攸左思右想心中不寧,還欲再諫,卻聽曹操悻悻道:「當初我一意孤行出征烏丸,你們也是橫攔豎擋,結果又如何?多少大事等著老夫去做,你等不必多言。」
「公子過譽。」宋衷也很客氣,「昔日蔡伯喈曾在洛陽東觀校經,鐫刻石碑立於太學,可惜董卓縱火毀於一旦。亂九九藏書世之中做學問的人少了,所謂硃砂不足紅土為貴,在下只是想為後學之人提供方便,若今世不為,恐後人所傳之書皆謬誤也。其實我才智平庸,遠遠不及邯鄲先生。」
曹操一笑置之:「老夫已有令,荊州吏民與之更始,過往之事概不追究。當年你出言頂撞乃是出自對劉景升的忠心,不但無罪反而可彰,朝中不少大臣都很欽佩。我看你也不必當太守了,去許都擔任尚書,與荀令君他們處理朝政吧。」
眾人目瞪口呆半晌,荀攸才想起勸諫:「孫氏坐斷東南屢戰屢勝,未可輕視。還請主公先剿滅劉備,日後再議出兵江東之事。」
曹操頗感詫異:「你的意思是不打仗?」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邯鄲淳很欣賞楊修。曹植更是青睞,朝他微微拱了拱手,楊修也朝曹植施了一禮——這對年輕人四目相對,竟有些相見恨晚之感。
「劉郡將為何不起?」曹操問。
曹操雖不曾打過水戰,但觸類旁通也瞧出點兒門道:「敵人固然不能接近,但自己人也不易殺出,此並非能戰之船。」
曹營文武雖久經沙場,但大半不懂水軍,昔日在黃河抗擊袁紹,指揮些民間徵調的小船就以為很了不起了,長江上乘風破浪的戰船是生平第一次見到,真是大開眼界——寬闊的江邊停泊著大大小小數百艘船隻,有的高達數丈,上有樓閣,有的又細又長,恰似織梭,旌旗林立風帆如雲,密密麻麻鋪滿港汊。連曹操都看得眼花繚亂,指著最大的一艘戰船贊道:「這船好威武,竟有三層閣樓這麼高!」
曹操父子皺眉凝思,其他人也各動腦筋,費了半天勁,時隔半晌竟無一人猜出。
「足夠了。」曹操心裡有數——六七萬是上船的,餘下陸軍還有三五萬,另外襄陽城還屯有于禁等七軍。曹軍總數將近十五萬,打破江夏就像捻死螞蟻一樣容易。
曹操撫掌而笑:「妙!邯鄲先生的碑文妙,蔡伯喈的謎語妙,德祖解得也妙。」
「絕妙好辭!」曹植脫口而出,「難怪老先生這般榮耀!」
邯鄲淳也笑了:「《笑林》大抵不過此類,但求博君一笑。不過凡事細細想來還是有道理的,如果說這陶丘根本就是個愚人,我看也未見得,他倒很懂得『居安思危』。」這麼一解,眾人笑得更厲害了,他卻兀自說下去,「居安思危雖不可用於夫妻之愛,但卻是為國者時時都要記住的。倘若坐擁強盛藐視天下,恐怕就要吃大虧啦!」
「丞相天生睿智,一看一個準!」張允介紹之餘還不忘了拍馬屁,「艨艟乃運兵、守備之用,兩軍相爭要靠『鬥艦』。就是那種!」他伸手指引,「這種船的舷上鑄五尺高的女牆,上有頂棚,前豎牙旗,後置金鼓。士兵立於其中,以長矛、大戟格鬥,打仗主要還是看它。荊州水軍鬥艦百余艘,可布兵三四萬人……」
曹操欣喜若狂,已按捺不住激動:「好!老夫縱橫半世終於也要飲馬長江了……那又是什麼船?」他又指向遠處幾艘長有數丈、牛皮蒙頂的大船。
曹操卻只顧著笑,全然沒把後面的話聽進去,轉而對眾人道:「好好好,邯鄲先生的《笑林》咱們算是領略了,過幾日老夫再帶諸位共覽《曹娥碑》。」
「還是文和見識過人。」曹操聽他誇耀自己甚覺得意。
「正是,明公只需保有今日之地,安撫百姓釋懷天下,使四海之豪傑盡歸中原,蟄居之志士響應影從。過不了三兩年,江東孫氏定然傾頹,不敢與明公爭鋒,勢必具表稱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