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布奇兵,周瑜的苦肉計
得之失之
曹操冷笑:「半月之中豈能無暇?實是老夫根本就不想見。劉璋十余年不與朝廷通信,如今一派使者便接二連三沒完沒了,我若待之太厚勢必得寸進尺!昔日陰夔朝覲之時就曾有約,益州供奉賦稅遣兵服役。這兩年他不過是拿些蜀錦敷衍,說好了派兵,卻弄來幾百叟蠻充數。我若再加禮遇,他還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嗎?這世上有的人就是不識好歹,你越理睬他越壞!」
蔡瑁似乎是想緩解這僵持的氣氛,又引薦另一位,乃長沙郡人,桓階桓伯緒,曹操未聞此人有什麼名氣。一旁蒯越卻道:「桓先生便是當年遊說長沙太守張羡起兵之人。」
「人不可貌相,不識無鹽之美為無心也。」曹操察覺到了,此人出口成章,盛名之下無有虛士,正想親自討教他幾句,和洽卻搶先開了口:「丞相,在下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請教。」
這也觸了曹操癢處,此人固然可恨,但畢竟事過幾十年了,蔡瑁都不難為他,曹操又豈能肚量狹小?況且他的篆字實是世間無雙,莫說先朝靈帝,曹操也欣賞,想至此連連點頭:「你既自願以筆墨效力,就留在我營中充任假司馬吧。」
「給我的?」曹操莫名其妙接過一看,囊上果然寫著「漢丞相曹公孟德親啟」幾個字,囊口是封死的,蔡瑁未敢輕啟。他連忙拆開,原來裏面塞著團麻布,工工整整寫了行字,是一首鄉間民謠:
勝利的天平始終傾向於曹軍,曹操個人感覺也非一般的好,而是大好特好。他每日除了巡視水旱營寨,還要閱覽後方的奏報,即便如此,總能抽出工夫與兒子們暢談國事。曹營宿將掌管陸營,荊州諸將保守水寨,也替他分擔了不少工作。總之在他看來,這場仗已無需過多費心,一切都只是時間問題。
但這種對峙是不公平的,因為這不僅是毅力的對決,更是兩個陣營整體實力的比拼。打仗打的是糧草資財,曹操背後有廣袤的中原、河北之地,以半個天下之力供養一支十幾萬的軍隊,綽綽有餘。周瑜憑藉的只有江東六郡,而且時局不寧,山越造反,投降派甚囂塵上,周瑜在前方禦敵,孫權也在後方頂壓力,內外交困能支撐多久?況且曹操手中還有一支游弋于僵持之外的部隊,屯駐在襄陽附近的于禁、張遼等七軍總兵力將近四萬,他們還沒投入戰鬥呢。
「他就是汝南和陽士?」曹營掾屬交頭接耳,都不敢相信。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墜河而死,其奈公何!
「咒我兵敗?可惱!」曹操隨手將其擲于江中,「若不看在他兄長的面上,定要將他捉拿問罪。這幫清高之士忒刻薄,難道天下之大就缺了他們不成?前年征戰烏丸有一田疇,我三番兩次奏表加封他都不理,如今這幾個也是一路貨色。我算看透了,這些人都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堯舜之世尚有巢父、許由在野,從今以後不必理會這些人,叫他們獨自清高去吧!」
蔡瑁總覺得這想法過於樂觀了,莫說孫權、周瑜誓死相爭,就算真的大勢已去,也必有困獸之搏,真的會屈膝投降嗎?
「你!你……」曹操的臉都丟盡了,指著那個親兵,氣得渾身冰涼。荀攸、蒯越趕緊出列:「列位先生遠道而來鞍馬勞頓,不如先為大家安排營寨,改日再談軍務。」
蔡瑁見剛才還軟語溫存的曹操一霎時目露凶read•99csw•com光,心下不禁一顫,把頭壓得低低的。這時半天未言的楊修忍不住插了話:「我倒還想向主公推薦一人,就是此番益州劉璋遣來的使者張松。那日我在後營遇到他,閑談了幾句,此人見識不俗。想來他滯留軍中已半月有餘,丞相何不抽空見見他?」
「哇……」和洽話未說完,曹操身邊一個親兵暈得當即作嘔,污穢之物吐得滿地都是。
「德珪,這位是……」曹操沒好意思說出口——我叫你幫我招賢納士,你怎麼給我找個丑鬼來?
曹操擁彗折節一併禮遇,長者闢為掾屬,少者充任令史;正寒暄間又發現一位皂衣之士始終隱在人群最後,別人有說有笑他卻一個勁后躲,曹操左看他便右閃,右看他又左閃,半天連正臉都沒露,活像捉迷藏。不過即便如此,曹操還是猜到了此人:「梁尚書!選部尚書梁孟皇,是您老人家嗎?」
此問一出,帳內靜得落針可聞——這不是當面揭短嗎?
蔡瑁又逐個引薦其他人,有經學之士隗禧隗子牙,先朝河東太守韓術之子韓暨韓公至,曾在西京任尚書的趙戩趙叔茂,先朝大將軍竇武的孫子竇輔,以及與諸葛亮交好的石韜石廣元、孟建孟公威兩個年輕後生;還有一位複姓司馬名芝,字子華,河內溫縣司馬氏一族,算起來還是司馬朗、司馬懿的族兄呢。
「好。」曹操不等他說完就要傳令,「這就命全軍打造鐵索。」
「有倒是有,不過……」蔡瑁欲言又止。
桓階不敢自居:「昔齊桓攘夷戎以尊周,晉文逐叔帶以納王。袁氏與朝廷為敵,而劉表應之,此乃取禍之道。在下所為其實是為荊州百姓,非獨為丞相也。」
蔡瑁卻不敢掉以輕心:「話雖如此,然天有不測風雲啊!」
曹操已拿定主意:「先連結戰船緩解軍士之苦,待開春之際再撤去鎖鏈以禦敵軍,那時我軍也休養得差不多了。咱們人多勢眾,雖疲乏而制彼有餘,傾中原之力於此相持,興許熬不到開春,周瑜就會軍心動搖不戰而潰,納土歸降亦未可知。你既然來到軍中,又久典水軍,這件事就由您來辦吧。」
他還在暗暗思忖,曹操已悄然改變話題:「賢弟曾言司馬徽、龐德公二位先生,為何不見他們前來?」
「但言無妨!」
這就叫以軍勢相嚇。
楊修覺他一把年紀寡廉少恥,故意取笑:「您老人家當年給天子寫字,後來給劉表寫字,如今又要給丞相寫字,您就真以為您的字無人可及嗎?」
和洽雖不再言,心下卻道:屠城之無論事大小必有之,屯田五五分稅也是實情,天下亂而用重典,將來這些法令遲早要廢除。固然劉玄德是個包藏禍心之徒,然曹孟德亦為苛政嚴厲之主,此二人勢不同耳,卻無優劣可辨。真正受苦的只是無知、無辜的百姓。今後我效力曹營定要為諍諫之臣,以匡此人之過……
曹操雖未正式接見張松,卻在幾次巡營時遠遠望見過。此人生得五短身材相貌猥瑣,差不多能與和洽一分高下,可是卻沒有和洽那麼高的名望。如此尋常小吏車載斗量,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因而道:「天下之士多矣,今日我又得十余位,若留劉璋帳下之徒豈不為天下人恥笑?我也不為難他,早早打發他走。回頭你轉告主簿一聲,叫他查查郡縣官冊,好歹給他個郡縣之read.99csw.com職就罷了。」如此鄭重的推薦竟被他三言兩語就打發了,搞得楊修哭笑不得……
這日軍中又有喜事,曹操命蔡瑁在襄陽招攬名士,畢竟蔡氏名門望族有面子,不到兩個月時間,竟請出了十幾位羈旅之士,都是當初不肯屈仕劉表之人。曹操命荀攸、蒯越率領眾掾屬出營迎接,在中軍帳會見眾人。他見了這些人自然高興,但最高興的還是蔡瑁能為他所用,拉著老朋友的手半天不撒開。抬眼遍視眾人,年長者端正素雅,年少者英姿颯爽,個個都似胸懷錦繡。可看著看著,其中有一人卻格外吸引了曹操的眼球。
正思量應對之詞,一旁楊修卻替曹操答道:「劉表為政之日每每詆毀朝廷,一者荊州百姓苦屯田,二者懼屠城之難,皆道聽途說口耳相傳,加之劉備狼子野心,扇風蠱惑,其實朝廷王師豈會真的行此不義之事?不過是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和洽又猙獰地「笑」了兩聲,沒在是否屬實的問題上鑽牛角尖,反而道:「是非真假在下不知。然而無風不起浪,既有此風言,恐怕非朝廷之福。」
曹操未見梁鵠之先還有幾分恨意,此刻見他容貌滄桑,哆哆嗦嗦,全無昔日皇帝寵臣的傲氣,既可憐又解氣,故意拿他開心:「梁尚書,咱們是老相識了,若非你當年拒我于門外,焉有今日朝廷宰輔之位?多謝多謝!」
「不敢當。」曹操瞧著他這幅認真的醜樣子,反倒不敢輕視。
這回躲不成了,梁鵠老老實實鑽出來:「參見丞相大人,小可乃一避難之人,早已不是尚書。當年之事還請您老見諒……」說罷連連屈身,不知作了多少個揖。
蔡瑁被他這話說得心頭熱乎乎的,卻嘆息道:「我可不敢覬覦都督之位,不過會儘力而為的……」說罷他回首望著江畔,被一種難言的感覺所糾纏——自己與曹操之間究竟有沒有昔日的友情,或者單純是主臣之間的利益關係?真真假假,這樣的話又有幾分能當真呢?
曹操前幾日也曾到江上巡查,士兵是有些水土不服,卻沒有今天這般厲害。想不到僅數日之隔,竟發展到這般嚴重,平常將領彙報,他只當是耳旁風,以為叫大夥忍忍就過去了,現在看來這仗簡直沒法打了。那些來歸附之人也有些尷尬,但總不能叫丞相下不來台,和洽一改強硬的態度,避重就輕道:「王師果然戰船眾多,必能克定……」
和洽緩緩道:「丞相奉天子而討不臣,攜王師南征,想那劉景升父子皆才疏少謀之人,不諳軍務不識天道,歸命已屬幸然。」說至此,話鋒一轉,「但荊襄之民未聞王師尚耕稼自安,聞王師既至,反爭相逃竄,幾成亂世流民。劉備鄙陋之士,客居荊州,南遁之際從者十萬,牽家帶口扶老攜幼。至長坂之敗,劉備雖破,然傷及無辜近萬,父子相擁坐泣于地,夫妻掩埋哀號動天。古人云『力足以舉百鈞,而不足以舉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丞相恩德既可澤及我等微末之徒,何不能得荊州之人心,使其奔走蒙難?」
楊修這番話竟把和洽頂了回去,曹操心裏甚是滋潤——先前聽他解曹娥碑文只當他有些小才,現今看來與其父大有不同,不僅學問好,還頗識時務,這小子可以予以重用。
楊修自不敢反駁這番「大道理」,卻道:「張松不過是個辦事的,https://read.99csw•com何必為難他呢?況且此人有才,又是自己送上門來的,倘若留于帳下也是一樁好事。」
「也好。」曹操總算有了個台階下,強作笑顏送走了諸人。待和洽等人登岸走遠,轉過身回手給了那個嘔吐的親兵一記耳光。不打還好,這一打那親兵暈得更厲害,伏在舷邊越發狂噴。曹操不解氣,照定那兵屁股就是一腳,硬是把他踹到了江中。那兵也不會水,在水裡上下撲騰連呼救命——大夥眼睜睜看著,哪個敢去撈?
蔡瑁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道:「此公姓和名洽,表字陽士。」
張松苦等半月竟換來這樣一個結果,也搞不清哪裡得罪曹操了,又不敢多問,只得帶著任命離開曹營;回去的路上越想越窩火,最後一氣之下把冊文扯得稀爛扔到長江之中。
此人丑得出奇,生了張又長又圓的冬瓜臉,紫微微的臉膛;寬腦門,塌鼻樑,左眉高右眉低,一雙三角眼,眼窩底下還有顆淚痣,地包天的下巴,鬍子倒是不少,可偏偏橫著長;個頭本來不矮,前雞胸后羅鍋,還是水蛇腰,稍微有點兒羅圈腿,卻長了雙內八字腳,真不曉得他怎麼走路的。
蔡瑁、楊修沒有走,就默默站在他身邊。蔡瑁勸諫道:「北人水土不服,暈船乃是常理,你又何必因此動怒?請饒恕此人。」
「沒有戰事之時,每逢冬季常以鐵索連船以保穩固。大艦五艘一排,小船十艘一列,用鎖鏈鉚釘固定,如此渾然一體,非但不受風浪顛簸,馬匹也可行於其上……」
「古時有傳言『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此事諸子書中多有提及。荀子云『楚王好細腰,故朝有餓人。』到了韓非那裡又說『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墨子所言更細緻『楚靈王好士細腰,故靈王之臣皆以一飯為節,脅息然後帶,扶牆然後起。』說得有模有樣的。」楊修侃侃而談,竟將諸子百家的章句一字不錯背出來,「諸位請想,楚靈王喜歡的不過是細腰宮女,與朝臣、國人何干?就連先賢諸子都道聽途說,何況那些目不識丁的百姓呢?」
荀攸、楊修等皆感驚訝,中軍假司馬乃是要職,比尋常掾屬地位還高,圖的不過是好字,何必委以這麼高的職位?他們不知曹操另有所思,既饒了梁鴻,就要讓天下都知道自己有多寬宏,他早做了改朝換代的計劃,還要在鄴城修建宮殿,將來那些匾額也指望梁鵠揮毫潑墨呢。
梁鵠見出來個年輕人,不知什麼底細,也不敢得罪,卻笑道:「這位先生見教的是,小可這兩筆也是平平。不過當今自詡善篆之人多不明其道。這篆字之始因於鳥雀之跡,由倉頡化作文字,故頓筆之處當如雀伏,舒展之處猶如振翅。延頸協翼,勢似凌雲,不方不圓,若行若飛……」帳內不乏靠筆桿吃飯的人,聽他這番解析知是高手經驗之談,無不欣然頷首。這老兒人品再差,他的書法造詣卻不能不服。
曹操初戰不利,將大軍屯于長江北岸的烏林,周瑜則屯駐于南岸的赤壁,自此隔江對峙。一連半個多月,曹操沒有主動出擊,周瑜也毫無反應。彙集近二十萬大軍的長江,竟然波瀾不驚毫無殺意,簡直有些不可思議。就連兩軍的巡江船迎頭撞見,也僅是遠遠放些空箭,然後互不相擾各行其是。
一同來的人沒料到這老貨竟得了頭彩,紛紛道賀,言語中多有read.99csw.com嘲弄之意;梁鵠也不惱,逆來順受只當好話聽,還連連道謝,點頭哈腰更似個彎鉤大蝦,倒叫眾人無可奈何,暗暗佩服這「臉皮功夫」。
曹操根本沒意識到,這件小事的影響絲毫不遜於戰場成敗,正是這個不經意的小失誤最終致使自己抱憾終生!
哪知當這位張松先生拿到任命書後,不禁目瞪口呆——莫看他是張肅之弟,卻頗得劉璋重用,官拜益州別駕,相當於副刺史,這職位雖不是朝廷任命,在蜀中也算有頭臉的人物。可現在曹操卻無緣無故把這位益州的第二長官貶為小小縣令。
和洽、桓階等都明白他用意,卻也不好推辭,只得談笑相隨。平日巡寨不過在江邊轉轉,今天特意領他們繞了一大圈,先是叫他們看了曹軍的營寨、輜重,又登上臨江戰船,眺望水軍陣容。
曹操未對張松加以禮遇,把封官之事推給主薄溫恢,溫恢事務甚多也沒詳查益州官員的名冊,只是與其他掾屬商量了一下。因為前番益州從事張肅入京覲見被晉陞為廣漢太守,張松是張肅的弟弟,考慮到弟弟的官職不宜高過兄長,最終寫下冊文,任命張松為益州永昌郡轄下比蘇縣的縣令,就此草草了事。比蘇縣乃是蜀中產鹽之地,還算是富庶,在曹操看來,對於張松這等默默無聞的小人物而言,就算是美差啦。
「司馬公、龐德公名望甚高,我也曾親往拜謁,不過二人已攜家眷遷離,不知所終。」
還真讓曹操言中了,蔡瑁掏出個錦囊:「險些忘卻!州平賢弟也已離開荊州,我差人尋訪,鄉里也說不清他去哪兒了。不過他在空室之中留下個錦囊,是給你的。」
曹操聽罷連忙整理衣冠深深作揖:「原來是助我官渡得勝之人。」官渡之戰劉表本與袁紹串通,計劃在兩軍僵持之際興兵襲曹操於後。可關鍵時刻桓階鼓動當時的長沙太守張羡造反,劉表急於平叛耽誤了與袁紹的約定,才使曹操專心北顧最終得勝。因而桓階雖不在曹營,卻為曹操立過大功。
曹操聞聽這話頗感愜意,楊修此舉雖為寒暄,卻透著廣聞多知的才識,既給曹營長了臉,也叫這些自命清高之人不敢小覷。哪知和洽那張醜臉擠弄了幾下,坦言道:「先生所言皆民間所傳,他們若真長成那樣就不是人了!《論衡》有雲『火不苦熱,水不痛寒,其性自然也。』我這相貌也是其性自然,沒辦法的事。已經長成這模樣,還在乎別人笑話?《易》曰『否極泰來』,恐怕說的就是我這種人吧。」說罷臉龐又擠弄幾下——原來這是笑,可比哭都難看。
曹操被問得無言以對,不過可能是因為和洽長得丑,他竟破天荒沒有發怒,僅是心下暗想:這些隱居荊州之人看來也不怎麼好打交道,需給他們些顏色瞧瞧,不能叫他們小覷了。
「不敢不敢。」楊修笑呵呵踱了出來,「相貌獨特之人大都有奇異之才。昔黃帝龍顏,帝嚳駢齒,堯眉八彩,舜目重瞳,文王四乳,周公背僂,重耳仳脅,這些容貌古怪者除了明君就是名相,又有什麼不好?」
和洽似乎被別人議論慣了,回了一揖,環顧曹營掾屬,滿不在乎道:「諸位可是嘲笑在下相貌醜陋?」
「哼!不給我爭氣,撈上來吧。」蔡瑁說情,曹操還算給面子,「我非是為顏面有失,今我軍雖眾,倘戰力有虧不能禦敵,恐被周瑜乘虛而入。你久在江漢典軍,可有應對風浪read•99csw.com之策?」
曹操環視這般人,甚是不悅,他招攬荊州隱居之士,既是要彰顯自己得荊州人心,更希望他們為己所用。可這些人竟對他的處置頗多微詞,至今還擺不清曹操與朝廷孰輕孰重,若不給他們點兒下馬威,日後難免再出孔融那樣的人:「老夫正要巡視營寨,諸位既然來到軍中,不妨陪我同往。」
戰事之所以僵持是因為雙方都沒有必勝的把握,曹軍雖眾卻不及周瑜所部精銳,先前的一仗已讓曹操看得很清楚,一味死纏硬打死傷太大,也未必能取得最終勝利。反觀周瑜一方,雖善長水戰,但兵力懸殊,若拼全力孤注一擲,只要稍有閃失,江東六郡便會毀於一旦。最後雙方心有靈犀般選擇了相同的策略——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眾人聽他以近七十高齡自稱「小可」都不禁發笑。其實梁鵠真不是什麼德行人物,他任選部尚書不能公正選才,當涼州刺史也搞得一團糟,只因書法傑出才得先朝靈帝寵信,與鴻都門出身的賈護、江覽、任芝等佞臣屬同類人物。
「且慢。」蔡瑁又道,「凡事有利有弊,此法雖避風浪,卻有一短處。戰船連結之後就難以急速縱橫,若敵人以火攻之法來襲,恐所有船隻將無遺類。荊州水軍也曾多次連接,但都是未有戰事之時,單純為了過冬,從未在兩軍陣前連過戰船。」
波浪滔滔的大江上,數百戰船星羅密布,桅帆若層雲疊嶂一般,這陣勢確實駭人;不過細看之下就發現問題了——戰船倒是一流的,所部陣勢也是細心籌劃的,可船上的士卒卻不怎麼精神。自從南下入江以來,北軍暈船和水土不服的問題始終難以解決,經過部署派到船上的士兵就不能隨便移動了,需視戰船如營寨,無論行動坐卧都在船上。這半個月熬下來,可把這幫北方佬害苦了,一個個臉色煞白五官不正,有的駐著兵刃歪歪扭扭立在舷邊,有的癱坐船板微闔二目忍著眩暈。大船的人還算不錯,那些小船更沒法看了,波浪襲來船還沒怎麼晃士兵就先東倒西歪,都跟喝醉了一樣。還有人一個勁往江里嘔,吐的都是綠陰陰的湯子——吃什麼吐什麼,肚裏早倒空了,就剩下胃汁了,只要一陣涼風吹過,所有人都哆嗦得抽筋一般。按理說見到主帥應該大聲呼喊以示軍威,可這會兒他們看到曹操與其說是呼喊,還不如說是病怏怏的呻|吟。這樣的軍隊有何威力可言?
梁鵠哪敢領受?越發點頭哈腰:「小可有眼不識泰山,當初得罪丞相,若您老不咎,小可願以筆墨贖罪效力。」
曹操連連點頭——這人坦白直言,也可堪一用。
「不知所終?」曹操明白,這是不願做官故意躲了,「那崔州平呢?他是元平之弟,總不會也躲著我吧?」
曹操見蔡瑁滿臉凝重,卻未往戰事上想,以為他心懷顧慮,便道:「論陸戰你不如我,論治理水軍我不如你。你不必多慮,我這就明發軍令,命你兼任水軍都督。咱們是老朋友,我不靠你還能靠誰?」
「火攻?」曹操獃獃想了想,卻又笑了,「我軍在北敵軍在南,嚴冬都是西北風。周瑜若用火攻,是燒我還是燒他自己?」
曹操當然聽說過這個人,曾被許劭「膽評」誇讚,當年何進幾度徵辟都不出仕,袁紹也曾拉攏,人家就在荊州閑居。人道聞名不如見面,這位卻見面不如聞名,原來這幅尊容,曹操愣了半晌才客氣道:「久仰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