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赤壁初交鋒,曹操大意失利
一觸即潰
北方人不識得使船之道,蒯越卻看得明白:「這船不是走得慢,是在江上飄著,根本沒人划!」
「哦。」荀攸頓了頓又問,「那對岸呢?」
就在紛亂之中,一陣悠揚的琴聲響起,宛若天籟之韻沁人心脾,江東戰艦隨著那飄逸的曲子撥轉船頭,悠悠蕩蕩漸行漸遠。曹軍眼巴巴看著敵人駛出數里之外,自己這邊還亂糟糟的,追都追不上,只能無可奈何望江而嘆……
「叫他候著!」曹操不待其說完就道,「前不久許都剛去個張肅,今日又來個張松,這劉璋也真不嫌麻煩。十幾年未向朝廷通使,現在一派起來就沒完沒了,算上陰夔,這已經是第三次了。盡說些無用的話,送些沒用的東西!」
眾人剛有些明白,忽見對面又來了幾條船,不過不是戰艦,而是漁船,搖櫓的漁夫披著蓑衣,戴著斗笠,還唱著漁歌,離著甚遠也聽不清楚——這種情形不是沒遇見過,雖說兩軍交戰,但打漁人家靠水吃水,不出來掙命誰養活?曹軍一路上也遇到過幾條這樣的船,不過是令他們沿江停下盤查一番,若不是敵人細作,把魚搶來船就放了。這次情況有些不同,前前後後好像有十幾條漁船連在一起,而且這些船比普通漁家的船要大,倒像是某個豪強富戶手下船隊。
張允緊隨其後也擁了過來:「快加速行船,把那幾條漁船撞翻!」說罷兩人玩命跺腳——水軍有規矩,將領跺腳就是傳令加速。可這會兒他們這些荊州降將不能直接指揮,在前面督船的是曹軍嫡系,他們這邊跺腳管個屁用?
盧洪嘴快,先開了口:「為孔融收屍之人已查明,是太醫令脂習所為,現已披枷戴鎖打入天牢。可此人冥頑不靈鐵嘴鋼牙,就是不說屍首藏於何處,請丞相裁決!」
「什麼是泅水士?」曹操全不懂。
蒯越點了點頭:「不錯,他要與咱們隔江對峙。若不能擺脫這支敵軍,咱們便到不了江夏,丞相可要小心。」
文聘頓時泄了氣,惡狠狠一拍大腿:「唉!咱們吃虧了!」
當然,在他出兵之前已得到東吳發兵的消息,不過在他看來,周瑜與孫權是兩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只要交上一戰,必能打得他們落花流水。如果能一石二鳥,把劉備與周瑜的主力一併殲滅,那更是再好不過。所以曹操只分派曹仁守江陵,曹洪守夷陵,留下少數兵馬,其他水陸軍兵盡數帶出,還令劉勛、張憙、馬延等部渡到江南,將長江兩岸都囊括到自己警備之下,齊頭並進向下游推進。如此大模大樣行軍數日,早進了江夏境內,莫說敵人的兵馬戰船,連散兵游勇都沒碰見。
蒯越正在指揮泊船,聞聽此言忍不住插口:「恕在下直言,此地江面偏窄水道蜿蜒,敵人若沿江屯駐保守不戰,恐我軍欲進而不得也。」
張允撲哧一樂:「放心放心,離咱們遠著呢,好幾道船隊隔著,再大本事也游不過來……但前面的船,可就難說嘍。」
荀攸、蒯越面面相覷,雖說這樣的打法可能很費時間,但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以本心而論,他們根本不贊成沿江推進,若集中陸戰優勢,從襄陽起兵,自漢水兩岸進發,這會兒可能已經殺到劉備城下了。可曹操偏要「一石二鳥」,現在已經與周瑜交了手,就不能再退縮。倘若這時收read.99csw.com兵江陵,無異於向敵人示弱,剛剛歸附的荊州兵也會軍心動搖,以後的事就更不好辦了。
建安十三年十月,曹操在江陵休整一個月之後,終於督率大軍沿長江挺進,以泰山壓頂之勢直逼江夏。
可還未立好營寨,又有「赤馬」渡江來報——南岸推進的部隊遭敵人伏擊,損兵千余。曹操怒不可遏,破口大罵:「好個周瑜小兒,竟敢襲我大軍。老夫必取其首級懸于營門!」
就在這幾艘樓船之間,幾十艘牛皮艨艟穿插其間,張弓搭箭隨時戒備,任何敵船休想靠近分毫。而在這排樓船後面還有數不清的大小鬥艦、運兵船、輜重船,載著近七萬曹軍,旌旗蔽日首尾相銜,一眼望不到邊。這些水軍與兩岸陸軍遙相呼應,真有鋪天蓋地之勢。此番出兵聲勢之大,人數之多,建安以來未有也。
這種船是護衛之用,選派的都是善射的北軍,本以為不與敵短兵相接就不會落水,哪想到連船一起沉?根本也沒幾個會水的,即便有兩下狗刨,豈能在長江中活命?慘叫聲此起彼伏,救人的小舟東奔西竄也沒救上來幾個,大多數淹死了。
「知道了。」曹操只隨口應了一句,並不怎麼當回事,便回頭看兒子們,見曹丕、曹彰、曹植都在,卻少了曹沖等一幫小的,「嗯?沖兒他們方才還在,這會兒跑哪兒去了?」
可在曹操看來,自己以十余萬眾進逼江夏,明為消滅劉備,實則震懾江東;倘若周瑜識時務,見到大軍的威武氣魄,就該主動退去,勸說孫權投降,怎麼還敢挑釁?即便此時吃了虧,曹操依然自我感覺良好。
曹丕搶著道:「幾位弟弟年幼,乘船有些不適,外面又涼,剛才沖兒、林兒都嘔了,我叫他們進去睡覺了。」這群北方孩子,從來沒坐過船,冷不防一坐就是好幾天,一個個小臉煞白;其實連曹丕他們都有些暈船,偷偷吐了好幾次,忍著不敢說罷了。
「有艘『赤馬』回來了!」赤馬船負責往來巡視的,相當於陸上的斥候。
話音未落傳來一連串巨響,前面的鬥艦已與漁船相撞,由於船速不同,那十幾艘漁船有的解體,有的撞翻,有的被戰艦碾到下面,但隨著一陣搖晃都慢下來,後面的船不單受影響,而且水面都是撞碎的浮板、船舷、木頭渣滓,亂鬨哄都停了,樓船、艨艟不能蹚自己的船,漸漸也停了。
本以為勝券在握的曹軍出師不利,不但折兵數千,損失戰船二十余艘,行軍陣勢也被徹底擾亂,不得不再次停靠休整。曹操下令將所有戰船泊于長江以北,由文聘、張允主持重新編隊,自己卻領著謀臣、侍衛、兒子忙不迭下船。有了這次教訓,這幫旱鴨子感覺船上太不安全,能上岸盡量上岸。
「傳令三軍小心防備,不可輕易出戰。」曹操看出點兒門道來了,「周瑜是不是要在對岸紮營立寨?」
劉勛與曹家有舊,說話比較隨便,明明受了斥責,還一個勁推卸:「這也不怪我們不小心啊!我們又不是江南人,為了這次行軍您特意叫長沙太守張機選了一隊兵充任嚮導,他們是幹什麼吃的?自家門口還不認識?」
曹操手捻鬍鬚一臉傲然,對身邊荀攸、蒯越等人笑道:「先前你等阻我用兵,現在看看哪有東吳水軍的影子?聽說九九藏書咱這般陣勢,他們早嚇破了膽,劉備束手無策待死江夏,孫權羊質虎皮不值一提!」
「哼!」曹操一臉不屑,「我以眾擊寡,以強擊弱,還怕他周瑜不成?今日猝然落敗,乃戒備不周所致,整備戰船繼續推進,我就不信周瑜小兒能敵得過我!叫張允督率前隊,文聘總管水軍全局,讓荊州兵當主力,我在岸上給他們助威!」說到底,他心裏也開始怯水了,只是不好意思說。
眾文武一窩蜂都跟著出了帳,來到江邊矚目遠眺——江水在太陽的照耀下閃著金光,白茫茫一片,在波浪之間有幾艘東吳戰船自下游駛來。不過離曹軍極遠,也不往這邊來,反而向對岸靠攏。再向東看去,後面密密麻麻還有許多,敵人似乎已全軍出動,雖然不及曹軍船多,但是隊列整齊戒備森嚴,先登、赤馬等船穿梭其間,絲毫不遜於曹軍。
「此處名曰烏林,屬江夏郡沙羡縣境內。」
文聘根本沒閑著,揮舞令旗左右調度,要能救早救了。又撞船又減速,擠得嚴嚴實實,根本動不了。到了這會兒,船越多越不好辦。費了半天勁,總算調了幾艘艨艟,從密不透風的船縫間鑽過去,眼看接近敵船要張弓放箭了,沖在最前面的忽然停了,緊跟著忽忽悠悠就沒入水中——船底叫人家鑿穿了。
「好啊……」曹操拳頭攥得咯咯直響,「小小一個太醫令,也敢與老夫做對。你回去嚴加看管,千萬別叫他尋短見,等我滅了劉備,平了江東,回去親自審他!嚴刑之下不愁他不招,等審清問明之後再將其滿門誅滅,跟孔融一起暴屍!到那時看看誰還敢拿我的話當兒戲!」
「明白。」盧洪答應一聲,趙達又跪趴上來:「啟奏丞相,我派人尾隨華佗去至譙縣,發現他所言不實。他妻子根本就沒病,他回去只為了研製草藥,撰寫醫書,根本就是欺瞞您!我已下令將其鎖拿,請問如何處……」
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趙達又進讒言:「華佗乃一軍吏,如今欺上犯法乃監察不力所致。我等身為校事難辭其咎,然刺奸令史高柔也難脫罪責!」
「遵命。」金旋、韓玄皆因私情而來,曹操承諾給他們陞官,可沒想到能一躍成為郡將,豈會不高興?
「丞相三思。」蒯越一見不妙,仗著膽子諫道,「且不論張仲景才智如何,他為長沙百姓醫治傷寒素有厚德,朝廷初轄荊州就把這樣的人拿掉,恐怕……」
這根本不挨邊,又扯到高柔頭上了,曹操就坡下驢:「對!將高柔杖責三十以示懲戒。」誰讓他是高幹的族弟,拿他撒火還用找理由嗎?
「哦?周瑜小兒去而復返,莫非還敢再來挑釁?老夫親自去看。」曹操說著話已氣哼哼出了大帳,連青釭劍都拔|出|來了,劉勛等人見了又覺好笑——敵人在江上,又不是白刃戰,拔劍有什麼用?
曹丕、曹植還伸著脖子往前看呢,忽覺背後有人猛力推搡,險些摔個大馬趴——原來文聘不顧禮儀,硬從後面擠過來:「其中有詐!那艘赤馬的兵必定遭了暗算!」
一旁眾將聽了想笑不敢笑——兩方交戰理所應當,周瑜已經來了,還有什麼敢不敢的?
荀攸、程昱啞口無言,蒯越畢竟是荊楚之人,有些算計:「丞相不可大意,再往前行是沙羡境內,長江流至該段有彎曲之勢,江面又趨於狹https://read.99csw.com窄,當防備周瑜在此布兵。」
他們一甩閑話,曹操又好氣又好笑:「皆是你等不謹慎,還怨我調你們回來。若不叫你們回來,只怕今晚都叫人家包圍了,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哈哈哈……」曹操突然笑了,「我還以為周瑜有何過人之處,原來也不過爾爾。論兵力我眾他寡,論戰船我多他少,論糧草資財我更不知勝他多少倍,他竟然自不量力與我對峙。好啊,他泊船立寨,咱也立寨,倒看看誰拖垮誰。等僵持日久,他戰不能戰,資財不濟,師勞兵疲,軍心離散時,我看他還能如何。立刻傳令,水陸兩軍原地立寨!」
荀攸回首望著己方這邊的地貌,見附近恰好是一片光禿的河灘,再往北則是綿綿不絕的山嶺密林,時至初冬樹葉都已凋零,顯得甚是荒涼。而這片山林阻擋了北去的道路,要想從陸路前往江夏,就只能從沿江小道而進了。不知為何,荀攸心頭竟閃過一絲不祥之感,忙問蒯越:「此乃何地?」
蒯越唯恐曹操對張機不滿,趕緊遮掩:「劉將軍所言差矣。此處是江夏界內,而非長沙所轄,張郡將派的人也不甚保險,您責怪他又有何用?」這話明是對劉勛,實是講給曹操聽的。可曹操只是喘了口粗氣,也不知聽進去沒有。
再看那些管漁船的「漁夫」,把斗笠一摘,蓑衣一脫,裏面早脫得光光溜溜,撲通撲通,全跳到江里去了。曹操看得發獃,還以為是周瑜招募的勇士,冒死用船斷路,文聘卻連拍船舷:「糟糕!泅水士!」
等曹操想明白怎麼回事,人家早布置妥了,再看那些漁船後面,赫然冒出幾十艘戰艦,都打著江東的青色戰旗,鑼鼓喧天喊聲陣陣,當中一艘樓船,高聳帥旗,斗大一個「周」字——周瑜到啦!
曹兵沒幾個會使船的,荊州兵雖然會,近幾年卻都是守備,極少主動出擊。而江東水軍久戰江淮,又在鄱陽平水寇,根本無需操練。那些水手膀大腰圓,手都磨出了繭子,胳膊練得跟腿一樣粗,那船能駛得不快?故而雖是逆風逆水,竟似箭打出來一般,與順流的曹軍相差無幾,這邊還沒準備好,人家已經過來了。
曹操順侍衛手指的方面望去,果見一艘狹長的赤馬船緩緩而來,倒是自家的旗號,不過瞧著有些奇怪——在江面上巡邏與陸地不同,由於往來掉頭不便,又受水流影響,不到萬不得已不回來稟報,船上都有旗幟,一旦發現敵軍跡象,由專門訓練的旗手向後面搖旗示意就行了。可是這艘赤馬居然掉頭回來了,而且既不迅速向船隊靠攏,也沒有士兵在船板上搖旗,船上的人都擠在倉里幹什麼?還在詫異間,距離已越來越近了。
軍師荀攸滿臉無奈,上前進言:「我軍多為北方之士,精騎射而不善水戰,今與敵會於江上,乃是舍長而就短,不宜急於求戰。」
曹操都看呆了,前些日子剛聽人介紹了點兒水戰之法,都是紙上談兵,今天親眼見識了,居高臨下看得真真切切,半天才緩過神來,放聲疾呼:「救援!快救援!」
曹操被蒯越點醒了,皺著眉頭躊躇了一會兒,最終只能採納荀攸的意見,發下第二道指示:「過江傳令,叫江南之兵馬上燒毀營寨,過來與我會合,人生地不熟的,別再叫人家佔了便宜。」他擺出這姿態,實際上已read.99csw.com開始考慮長久之計了。
「主公快看!」曹操的話被身邊一個侍衛打斷。
文聘生性好鬥,一門死心全在前面,莫說是曹操,三皇五帝臨凡也沒工夫搭理,搶過令旗親自指揮。張允替他解釋:「泅水士是專門練泅水的兵,俗名叫水鬼,本事大的在江里撲騰好幾個時辰都不上來。他們要是帶上鎚子、鑿子,在咱們船底一通亂鑿,咱的船興許就沉了!」
可是為時已晚,只見對面漁船猛然散開陣勢,調轉船頭盡數橫在曹軍船隊前。戰船大而堅固,漁船小,兩船急行相撞,漁船必定撞個稀爛;可若是它們橫飄在江上,少了衝力大多隻能撞翻,這些船封鎖江面,一旦撞翻必定影響行進,前排一停後面跟著停,要是敵人的船再過來一堵,曹軍就只剩下挨打了。
曹軍乘勝而來軍心倒還旺盛,雖然小有挫折,大多數人還是躍躍欲試,無奈堵著過不去,只能叫罵詛咒;兩岸的兵也不少,干看著不頂用。曹操急得跳腳,眼睜睜看著敵人把十幾艘船的兵斬盡殺絕,看著他們把屍體拋到江中,看著他們明目張胆拔去自己的軍旗,看著他們接過船槳向東駛去。這些船都歸人家了。
曹操一頭霧水,還以為倆人急得跺腳呢。水戰完全不通,不過他倒從善如流,趕緊傳令:「聽二位將軍的,撞它們!」一則是戰船易將溝通不便,二則南北士兵配合不佳,搖旗的搖旗,吶喊的吶喊,折騰了半天才有點兒眉目,前面的鬥艦稍微快了些,向漁船衝去。
恰在此時忽見二人急匆匆闖入帳中,跪倒施禮。眾人一見皆閉息凝神——原來是趙達、盧洪兩個校事。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這兩個掃把星出現,准有人倒霉,今天倆一起到的,不知又要倒霉多少人。
好在東吳戰船已去,渡江回撤沒遇到騷擾,曹軍船又多,短短一個時辰,先行渡江的劉勛、張憙等將紛紛回來了。中軍帳臨時搭好,這幾個武夫一進來就開始罵罵咧咧:「他娘的!周瑜欺我等地形不熟,竟敢半路設伏。主公為何調我們回來,我等還打算搗了孫權的鳥窩呢!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仗還沒打怎麼就吃虧了?曹操執迷不悟,可東吳戰船已經逼了上來,隔著一段距離向曹軍放箭。這些箭似乎都長著眼睛,不射持戈之兵,專找划船的水手,一頓箭雨過後,那些船就是想動都動不了了。只見對面樓船令旗搖擺,十幾艘鬥艦一擁而上,東吳的戰船與曹軍的幾無差別,只是旗幟不同,大斧手站在船頭一通亂斬,把曹軍鬥艦的護板劈得漫天橫飛;緊跟著又擲出十幾條撓鉤,鉤住曹軍船舷,鉤子後面都掛有繩索,江東士兵抓著繩子,一二三喊著號子,沒幾下就把曹軍的船拽了過去。兩船還未接舷,江東兵一躍而起,紛紛跳到曹軍船上,一手拿著環首刀,一手舉著鉤鑲,斬瓜切菜似的一通砍殺。
一番發作還未完,又見主薄溫恢走進帳來:「啟稟丞相,益州牧劉璋遣使者張松到我軍中犒勞,請求面見丞……」
蒯越望著南岸險絕的山巒絕壁,隨口道出兩個字:「赤壁!」
登船的曹兵號稱精銳,陸戰尚可,但水戰的本事都是玄武池練出來的,沒風沒浪還能比劃比劃,真到江上就完了;連著坐幾天船就有點兒天旋地轉,敵人跳過來,船一伏一起一晃悠,沒掉下去就算對得起曹九_九_藏_書操。兵刃都撒手了,談何反抗,只能伏在船上等死。至於那些荊州兵,跟江東打仗未佔過上風,又新換了個不知深淺的主子,心裏更發毛,也就象徵性抵擋兩下,拋下兵刃往水裡一跳,死命往回遊。禦敵無能逃跑有術。
「殺!」曹操一拳捶在桌案上,「這還有什麼可問的?他想以醫道要挾老夫,這樣的人留著幹什麼!」
撰寫醫書畢竟也是為民造福,大家都覺此等處置太過嚴苛,可他正在氣頭上,誰也不敢多言。曹操用兵受挫本就憋了一肚子氣,這會兒借題發揮,嘟嘟囔囔道:「哼!一個太醫令,一個軍醫,也是老夫犯這個『醫』字的晦氣,這幫人竟沒有一個好東西。」說到這兒猛然想起劉勛剛才告的刁狀,又吼道,「派人去長沙,把那個張仲景給我轟走!連個嚮導都選不好,這樣的巫醫百工之流不配做太守!」
蒯越瞧著這倆人格外憂慮——一個京兆人,一個河內人,又沒有地方任職的經驗,要他們到江南任職,這擔子如何挑得起來?劉表重用鄉紳豪族已久,換了這倆北方佬,吏民上下能買他們的賬嗎?可是想歸想,蒯越終究沒敢反對,只盼曹操早些消氣,以後找機會再說。
曹操何嘗不一樣?只是身為主帥講求矜持,加之用兵順利心情暢快才沒什麼強烈反應,聽兒子這麼說,竟也有些嗓子眼發堵,卻硬挺著道:「少不更事以後豈能出人頭地?帶他們來就是為了歷練,整日在裏面待著還有什麼意義?把他們叫……」
曹操哪聽得進去:「行醫之人一抓一大把,我還在乎這幾個宵小之輩不成?轟走!」說罷一抬手,指向立於班末的金旋、韓玄,「武陵太守劉先已調往許都,今長沙又出缺,你們兩個去補。好好乾,要叫江南之人看看,我曹某人照樣管得好荊州!」
周瑜不做賠本買賣,拿十幾艘破漁船換了曹軍十幾艘鬥艦。曹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拆開陣勢,可抬頭一看——人家早就撤了。周瑜也知曹操船多兵多,區區小勝不足以撼動全局,久斗必然不利,乾脆見好就收。
溫恢拱手道:「這張松就是上次來的張肅之弟。」
「怎麼了?」
「不管是誰,叫他暫住軍中,以後再說。軍務繁忙之際誰有工夫見這等無關痛癢的人?」曹操話音未落又聽外面有喧嘩之聲。不多時,一個斥候跑進來:「東吳水軍又回來啦!」可能是這一仗士兵打怕了,斥候連進帳施禮的規矩都忘了。
這日曹操穩坐樓船,帶著兒子們左右眺望,目光所及之處都是自家的兵馬。兩岸旌旗招展耀武揚威,闖入敵境像回家一樣無所顧忌;而水軍經過張允、文聘等將布置,更是氣魄宏大。隊伍最前面列著拒馬、冒突等小船,然後是數十艘鬥艦,都選身經百戰最為精良的戰士充盈其中,長戈大斧閃著寒光。再往後並排列著幾艘樓船,其中位於中央、最龐大的一艘就是曹操的帥船。築樓三層高達數丈,甲士林立文武排班,船首豎著大纛,身手矯健的傳令兵攀上弔簍揮舞紅旗,指揮三軍陣勢。這艘船甚是龐大,有百餘人搖櫓執槳,但這會兒卻根本不費勁——順江而下又藉著西北風,若不是遷就兩岸的陸軍,張足風帆早就一猛子衝下去了。
「什麼?」曹操、荀攸臉都嚇白了,瞪著眼睛往腳下瞅。許攸更害怕,當即趴在船板上聽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