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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千年經典一役,赤壁之戰 奔走逃亡

第十四章 千年經典一役,赤壁之戰

奔走逃亡

「有勞文謙。」曹操茫然道了聲謝,心下不禁后怕——周瑜麾下不過三四萬人,又要燒船又要攻寨,抽不出多少兵設伏;倘若他與我旗鼓相當,這會兒我還有命在嗎?
曹操強打精神撫慰兩句,才發現樂進已殺得血葫蘆一般:「前方戰事如何?」
屍體拋入江中,重新換上親兵,樂進等人趟著水把擱淺的船推開,文聘親自舉著火把在前引航,這艘船總算重新踏上了逃亡之旅。
大半夜的也無法傳遞旗語,吵吵嚷嚷一通,船隊總算是轉向北岸。但黑黢黢的辨不清水道,轉向速度很慢,眼瞅著敵人就要追上來了,曹操乘坐的船突然一陣搖晃——冬季枯水地形又不熟,離著江灘還有一丈多,竟然擱淺了。
這番悲觀的論調刺|激了曹操:「劉子初,難道你不敢去?」
原來曹仁鎮守江陵,兼著供給糧草的差事。冬至過後曹營缺糧,曹仁一面令屯田都尉董祀回豫州調糧,一面派牛金先運四十船糧食送到軍中。牛金不敢怠慢,日夜兼程趕奔大營,這一晚已入沙羡境內,原指望子夜前把糧送到。哪知離著甚遠就見烏林火光衝天,情知大軍受挫,他倒是有心過去幫忙,但手下多為糧船,所有兵湊在一起不過千人,貿然行動只怕連船帶糧都送了敵人。急中生智叫船隊熄滅一切燈火,全部停靠在江畔枯葦叢中,準備暗中接應。
韓浩、史渙也摸到些治水軍的經驗,站在船頭連連跺腳,想把他們甩掉。可這幾艘敵船雖不大,行進速度卻甚快,眼瞅著距離越拉越近,即便我眾敵寡,真動起手來也難說。關鍵時刻還是荀攸腦子快:「趕緊靠岸,後面還有咱的人接應。」
問明情由大家皆感慶幸——路上行軍畢竟遲緩,人馬也勞累,還不免被江上的敵人糾纏,這幾十條船不啻為及時雨,有了它們至少能保著曹操迅速脫難。樂進、牛金說干就干,糧食也不要了,抓上幾把塞到包袱里,剩下整包整包往江里扔。荀攸看他們糟蹋糧食,雖是無奈之舉,心下仍不免悵然,可轉過頭又是凄楚奔逃的敗軍,前後難受索性轉臉瞧對岸。深夜之際江南一片死寂,對岸突兀的山巒絕壁毫無光亮,就像沉睡的巨人。荀攸看著看著,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丞相!我軍水師已潰,周瑜全據長江之險,江read.99csw.com南四郡怎麼辦?」
劉巴走後曹操也準備動身了,這會兒後面零零散散已有敗軍追上,亂亂鬨哄也將近一萬了,可有兵刃的不及一半。曹操進兵之時有大小戰船近千艘,眼下只剩三十多條,大半還是糧船。後面也許還有幸有船隻,但糾纏在戰團之中,能否從周瑜眼皮底下逃出來還未可知。
擁擁堵堵行了二三里,又聞前面傳來喊殺聲——原來周瑜早料到曹操兵敗必經此路,預先派人偷偷過江設下埋伏。到這會兒大營可能都丟了,能逃出來就不錯,許多人連兵刃都沒帶,哪有心思再戰?「敵人殺過來了!」隨著一陣呼喊,曹軍越發大亂,有向前的,有向後的,有往山上爬的,自相踐踏折損無數。曹操、荀攸只能喝住中軍這幾千人,還未站穩腳跟又見對面甚囂塵上,一支隊伍已衝上來,只能拚命一搏了。
眾人定睛觀瞧,來者是員蒼髯老將,頭戴鑌鐵兜鍪,身披鎖子甲,右手舉著環首大刀,左手攥著盾牌,雖似耳順之年卻精神抖擻,腰圓膀粗,面紅耳赤滿臉殺氣,這把年紀還如此強悍,年輕時還不知是何等人物呢。老將剛站穩,後面嗖嗖嗖又竄過來十幾個武士,也都一手執刀一手執盾,與曹氏親兵惡鬥起來。
如此約摸行了四五里,喧鬧聲越來越小,道路也漸漸黢黑,江上再不見什麼船隻,眾人勒馬稍事休息。此刻早已過了子時,山高月小,風寒夜深,陰冷的長江宛如一道漆黑無底的深淵,瀰漫著恐怖的氣息;而蒼溟的山林又被東南風吹得沙沙作響,似歌似哭又似笑,還似孫劉聯軍的歡呼。曹操這才命人點起火把,回頭望了望,遙遠的江上還是一片混亂,烈火與戰船早就模糊成一團,而逃亡的士兵潰不成軍,三個一群五個一夥,逶迤在江灘上,拉成一道長長的線,一眼望不到邊。燒死的、戰死的、病死的、逃亡的,不知這十萬大軍還剩多少?
桓階聞聽此言腦袋都大了——十幾萬大軍都敗了,江陵能不能保還在兩可,何年何月才能捲土重來?他心裏沒底又不敢推辭,一轉臉正看見劉巴跟在他身後,靈機一動便道:「在下才力不逮恐不勝任,劉子初之才勝我十倍,又是零陵郡人,何不遣他前往?」
擱淺的地方大船九*九*藏*書過不來,文聘的小舟卻遊刃有餘。他久經水戰身手矯健,信手拾起一條長篙往淺水裡一撐,身子借力而起,躍過戰船之舷正落到曹操身邊。江東諸人沒料到曹軍還有如此悍將,頓時怯了幾分,加之黃蓋中箭落水,剩下的士卒也沒戰意了,漸漸退回自己船上。這時樂進也帶著兵沿岸趕到,眾人不敢糾纏掉頭而去。
劉巴萬沒想到這塊燙手的山芋會扔到自己手裡,不禁愣在當場。曹操卻不容分說道:「那好,江南之事老夫就託付子初你了。」
「劉備謀奪荊州久矣,今又有孫權相助,大軍一撤,敵必乘虛而入,大江之北能否得保尚未可知,何況江南四郡?」
曹丕一手架著父親,一手拉著荀攸,正猶豫這一丈寬水有多深,能不能往下跳,那老將又出現在他們面前,直覺眼前寒光一閃,大刀已經下來了。史渙驚得魂飛魄散,手裡又沒傢伙,抄起一隻船槳竄到曹丕身前,使盡渾身力氣迎擊——只聽轟地一聲悶響,船槳削為兩截,大刀餘力就勢砍在史渙肩頭,頓時血流如注。
這船上空間本來就不大,猛然多了十幾隻惡虎,根本周旋不開,親兵猝然應戰,不多時就倒下一半。其他船上的虎豹士倒想來救,卻被剩下四條船生生擋住,也陷入了廝殺。曹操等人一開始還在船艙里躲著,後來一琢磨,若叫敵人堵在裏面,當真半點兒活路都沒有了。索性都把劍拔了出來,硬著頭皮往外闖,韓浩、史渙、鄧展、曹純親自護衛周全。那老將十分驍勇,不多時已砍翻了五六個親兵,溫恢、滿寵等都驚得跳入水中。曹操幾人闖出船艙,恰被那老將看了個滿眼,立刻揮刀劈來。史渙倉皇舉劍接刀,但覺雙臂一麻,佩劍立時脫手。韓浩、鄧展一擁而上與老將扭作一團。單論劍術精湛在場所有人都不及鄧展,但那老將過了一輩子船上生活,在桅杆船艙間滴溜溜亂轉,竟似穿梭自家宅院一般容易,二人非但沒傷到他,三繞兩繞反被他引到敵群包圍中,刀來劍往陷入苦戰。
劉巴回過神來倉皇拜倒:「請丞相收回成命。」
曹營親兵不死即傷,大半爬不起來了;曹純且戰且退被逼回船艙;鄧韓二將以寡敵眾,勉強能把敵人拖住,眼瞅著史渙重傷卻幫不上忙。曹家父子和荀攸現九_九_藏_書在連投水都來不及了,手裡倒都有傢伙,卻不敢往前遞,離著八丈遠跟人家比劃。
分派已畢,亂亂鬨哄登船,幾篙撐開緩緩離岸,士兵搖櫓的搖櫓,戒備的戒備。曹操忐忑的心這才稍安,望著江邊的部隊,直到樂進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幕中,再也看不見了,才扶著船舷緩緩坐下,慢慢閉上眼睛。他暫時忘了害怕,也不去考慮明天該怎麼辦,更沒精神發脾氣,只是感覺疲勞,想美美睡上一覺。他甚至幻想這隻是場噩夢,或許一覺睡醒就會從頭開始,兵敗之事根本就不存在了……
人越多越容易暴露目標,樂進、牛金加快行動,不多時就將所有糧船騰空,士兵吵吵嚷嚷都要上船。最後虎豹騎舉著大刀登上船頭才算勉強彈壓住。這時候保帥最重要,曹操父子以及親信將校、謀士掾屬先登上僅有的幾艘戰船,其他的糧船光戰馬就佔了兩條,剩下的還不夠中軍將佐和虎豹騎分的呢。樂進自告奮勇統領余部,接應後續的敗兵。
這個節骨眼上再有本事的水手也沒辦法了,只能跳下去推。可敵人已追到。這幫人精明得很,一路追逐一路觀望,早揣摩清哪條船坐著將領,五條敵船都朝這邊湧來。眨眼間為首一艦已與曹操的船接舷,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但見一條黑影躍了過來,有個親兵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被削去了半個腦袋。
他越想越覺不妥,趕緊催著中軍加速前進,尾隨樂進所部之後。有這個武夫當先開路,事情順利多了,也不管什麼逃兵擋路,敵船放箭,馬上加鞭硬往前沖,踩死算你沒運。虎豹騎跟得倒很緊,為避免敵人突襲,連火把都沒打一支,就藉著朦朦火光保著曹操、荀攸等人疾馳向前,但大隊步兵就被遠遠甩在後面了。有命才有一切,這關頭也管不了許多人了。
水軍一旦失去,長江水道便被孫劉掌握,南北荊州的聯繫就切斷了,長沙、武陵、零陵、桂陽四郡也難保。這會兒曹操方寸已亂,煩心事一大車,軍師都沒辦法,他又能如何?想起桓階曾鼓動長沙郡造劉表的反,趕緊舉目四顧放聲呼喊:「桓伯緒可在?」
「為何?」
原來黃蓋順風縱火,張允燒死陣中,文聘坐鎮水軍中央兀自抵抗。最後他的船也著了火,無力回天才率兵棄船,分乘十幾條九九藏書小舟回撤。哪知後方也是一片火海,只好繼續折返西行,在火陣里穿梭半天才逃出,惜乎十幾條舟的士兵不是燒死就是喪于敵人箭下,僅文聘一船倖免。這時曹軍大潰,周瑜已繞至東面殺入大營。文聘孤舟不敢靠岸,就貼著江岸西撤,沒走多遠看到一艘豎著青牙旗的戰船。文聘力戰半日,識得正是江東先鋒黃蓋的坐艦,頓時無名火起——荊州水師毀於一旦,罪魁禍首就是這老兒。盛怒之際他也豁出去了,也不顧雙方實力懸殊,令親兵奮力划船,就追在黃蓋船后,要找機會與老兒拼個魚死網破;沒想到竟因此找到曹操,眼見情勢危急放了一陣箭,還真把黃蓋射中了。
劉巴怎麼可能放心?四郡實力薄弱,太守除了劉表舊黨就是曹操提拔的私部,想要歸攏人心談何容易?但曹操信心滿滿,把話說到這份上,怎能推脫?劉巴站起身來矗立片刻,最後咬了咬牙:「也罷,在下既追隨丞相,願肝腦塗地以報知遇之恩!」
可剛一閉眼就聽有人呼喊:「敵人殺來了!」
劉巴連忙頓首:「非是在下不敢渡江,只恐我這一去就再不能回來侍奉您了。」
直到此時曹操還沒死心,在他看來,江陵、襄陽等地尚有守軍,若歸攏逃兵再調于禁等七部還可去而復來,於是強笑道:「大耳賊若敢覬覦江南,老夫以三軍繼之,你大可放心但去無妨!」
樂進抹去眼淚,又恢復了平日的威嚴:「末將尋不到您先行突圍,正逢敵軍埋伏,奮戰多時總算將他們殺退了。丞相快隨我來,末將為您開道!」
桓階還真沒掉隊,但也灰頭土臉一身狼狽,逃得上氣不接下氣,被兩個親兵攙著蹣跚而來。曹操森然道:「我軍敗走,江南之地危矣!我想派你分兵過江統轄四郡之事,堅守城池等候老夫再興兵馬。」
曹操猛然起身——但見後方四五艘戰船飛一般追來,都打著明亮的火把,船上之士刀斧在手,領隊一艦赫然插著醒目的青色牙旗。
「黃老將軍落水了!」敵軍頃刻大亂,當即有人跳下去撈人。曹操劫後餘生穩住心神,再瞧射箭的方向——自後面趕來一葉扁舟,上面立著七八人,都手持著弓箭,被煙火熏得滿面烏黑,但曹操還是一眼認出帶兵的是文聘。
突然間,自搖曳的蘆葦叢中閃出幾道黑影,似鬼魅read.99csw.com般躥到路上。「什麼人?」親兵紛紛厲吼,都舉起了弓箭。
來者是樂進,曹操一陣驚喜,險些從馬上栽落。這會兒樂進也顧不得禮法了,躍馬來至近前,死死抓住曹操手臂:「真是丞相!謝天謝地,多謝過往神靈!只要主公安然無恙,我等就……」話未說完這位從不服輸的將軍淚水直在眼眶裡打轉。
不過曹操父子在鬼門關前走一遭,已嚇得癱軟在船板上;投水得救的桓階、溫恢等人個個落湯雞似的,哆哆嗦嗦直打噴嚏;史渙身受重傷,又折了三根手指,正痛苦地呻|吟。大家狼狽不堪地圍坐一圈,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皆成驚弓之鳥,誰也沒心思再說一句話……
「別放箭!自己人!」有個人影揮舞雙臂吶喊著跑過來,是曹仁麾下部將牛金。
曹操終於滿意了。不過說分兵給劉巴,眼下哪抽得出像樣的兵?即便有兵船也不夠。只交給他幾支丞相大令,勉強抽了四百荊州兵,全都是江南本土之人,這些兵與其說是救援四郡,還不如說是還鄉。此時渡江前往四郡比回歸江陵還兇險,牛金趕緊把剛騰空的幾隻糧船交給劉巴,趁著夜色打發他過江。
眼看老將三次舉刀,就要結果曹操性命,忽然斜刺里飛來一陣箭雨,其中一箭正中老將腋下,他膀子一顫,鋼刀立時脫手。史渙明明已受重傷,見此情形也不知哪來的氣力,竟一躍而起揮起拳頭朝老將面門打去。這一拳正擊在他太陽穴上,雖隔著兜鍪,卻打得他暈頭轉向伏倒船舷,一個側歪栽了下去。
離開營寨,情況更亂,烏林以北完全是山林,只有一條沿江的路,還不甚寬闊,敗兵、逃兵大多湧上了這條道,連山坡上都擠滿了人;就在一旁的江面上,火光衝天喊聲嘈雜,零星的大小舟楫左右亂竄,也分不清敵我,反正兩船相近就放一陣箭雨,都似驚弓之鳥。曹操與中軍將士混在敗軍之中,既不敢打出帥旗,也不敢擊鼓聚兵——敵人戰船就在不遠處,強弓硬弩都預備下了,一旦舉旗擊鼓,自己人可以聚攏,敵人也湊過來了,人家在水上,自己在岸上,只有挨打的份。
曹操不知不覺間已被涌到隊伍前列,後面推推搡搡都是兵,想躲都躲不開了,正在忐忑之際,對面的軍隊卻漸漸停了,一員身材矮小的將領縱馬衝出:「丞相!是丞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