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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步步驚心華容道 迷途逶迤

第十五章 步步驚心華容道

迷途逶迤

韓浩回奏:「前面有一片沼澤。」
「沖兒怎麼樣了?」
曹操在這片茫茫沼澤中輾轉了好幾天,莫說離開密林,連去江陵的路都尋不到,敗軍倒是陸續趕上,卻像一群沒頭蒼蠅,東南西北一通亂撞,就是走不出這片地區。到了這裏連文聘也毫無辦法,據他所說,這就是著名的雲夢大澤,屬於春秋時楚王遊獵之地。曹操記得司馬相如《子虛賦》中描寫此地「丹青赭堊,雌黃白坿,錫碧金銀。眾色炫耀,照爛龍鱗」。身臨其境才知文學與現實的差距。雲夢澤方圓九百里,東到江夏,西過江陵,北到安陸,南緣長江,差不多都是一個樣,山林沼澤縱橫交織,就是荊州本土人也不敢在這個季節貿然涉足。
「德珪,你怎麼了?」曹操連忙抱起。
「怎麼回事?」曹操感到一絲不對勁。
「糧食帳篷倒都有,不過咱們可耽誤不得。」蒯越的表情凝重起來,「昨天我們的斥候稟報,東面方向有劉備的人馬出沒。」
曹操半晌無語,豈能不急?
曹操哭笑不得——原來自己南轅北轍了。
周瑜是否快追到,七軍何時來援助,散佚的人馬流落何方,這些曹操連想都不敢想,眼下最嚴重的危機是傷病和缺糧。自交戰伊始瘟疫就是大問題,如今兵敗逃亡,在這陰冷潮濕的沼澤密林里一折騰,染病的人更多了。現在他身邊已集結了兩萬殘兵敗將,其中感染疾病的就小一半,每天都有士兵死在這荒僻野地里。糧食問題更嚴峻,離開烏林幾乎把所有糧草都扔給了敵人,士兵身上不過是四五天的口糧,即便再省也吃完了,寒冬時節又不能采野果,無奈之下只能殺馬。
蔡瑁深悔未把東南風之事及時告知,心中滿是自責:「你將水軍託付於我……我未能多加留心,實在有愧。」說雖這麼說,他卻仰卧在那裡,始終不敢正眼瞧曹操一眼,唯恐看上一眼,就會把那些恐怖的情景憶起。
「便是您來的那邊。」
「哪裡是北?」這位大丞相正找不著北呢。
原來周瑜縱火之夜,蒯越等一干荊州屬僚留守中軍營,聞聽寨中大亂,出外觀看但見江畔火光衝天,還以為曹操已經撤了,遂湧出北門準備逃跑,恰與后營張憙所部一千多人相遇。他們這幫人大多熟悉荊州地理,便自告奮勇為張憙充當嚮導,不循沿江之路,而是北上入山,從隱秘的小路而逃。他們走的路安全隱蔽,卻蜿蜒曲折,本應落在後面,但曹操被困雲夢耽誤了時日,故而巧遇。
「賈大人,您心腸好硬啊!」曹丕不禁念叨了一句。
緊張的逃亡又開始了,所幸這次有熟知地理的蒯越帶路,沿途順利了不少。曹操這幾天也疲乏了,曹丕、竇輔乾脆把他攙到蔡瑁病卧的平板車上,叫士兵推著他二人走。
曹操放聲吼道:「違抗軍令就地正法!馳過去!」
韓浩五內俱焚,腦中一片空白,索性兩眼一閉,朝著read.99csw.com馬背上狠落一鞭,當先朝沼澤衝去,曹純緊隨其後。虎豹騎皆感震驚,可連將軍都走了,自己又豈能不跟著。霎時間數百騎賓士而去,生生從那些士兵身上踏過,耳輪中只聞一聲聲慘絕人寰的號叫——沼澤泥淖已被死人填出一條路。
似乎過了很久,有一人騎著馬出現在曹軍面前,此人五十多歲,雖然衣衫破爛卻還算乾淨,頭上甚至還戴著峨冠。曹操驚異地叫出了一聲:「蒯異度!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曹操撫著他胸口,嘆道:「你突然染病,未能盡職也是人之常情。沒關係,咱們是老朋友嘛。」
蒯越聽曹操說明困境不禁一笑:「丞相無需憂慮,屬下精熟此間道路,常與荊楚之士暢遊雲夢。此處往北……」
殊不知蔡瑁的心病比身病更重,最怕就是這「老朋友」三個字。聞聽此語不禁顫抖起來,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曹操全不知曉,兀自念叨著:「孫權孺子和那大耳賊不過一時得勢,要打敗老夫可沒那麼容易。等我到了江陵招攏敗軍,再調七軍人馬,定能反敗為勝!」
這次二將明白了,瞪著驚恐的眼睛不敢相信。
曹操坐在一塊大青石上,神情獃滯地望著士兵殺馬——閻柔費盡心機在幽州馴養的好馬,沒用在疆場上,倒填了肚子,暴殄天物啊。可是不吃它又吃什麼?吃人?且不論人倫之道,都是身患疫病的兵,敢吃嗎?今天算是填飽了肚子,可明天又吃什麼?
風不來則已,一來還真不小,吹得眾人衣衫飄揚。不過曹軍上下都很興奮,曹操父子當先引路,荀攸、桓階、溫恢等互相攙扶,士兵們一霎時也彷彿來了精神,所有人都跟著往東北走去。可是沒走多遠,忽聽頭上一個悶雷,風漸漸停了,緊跟著牛毛細雨簌簌而落。士兵們先是一陣呆立,緊跟著唏噓聲起,所有人都哭了。
到了坦途大道,曹軍就算脫難了。這裏畢竟還屬曹操控制範圍,劉備兵力有限,還不敢在平原開闊之地造次。但剛走出來不遠,就覺背後異動,回頭觀看,就在曹軍剛走出的那片密林間升起了滾滾濃煙!
曹操一陣眩暈,強打精神問道:「怎麼了?」
話說到這裏,前面的部隊忽然停住了。
果不其然,這股幾百人的小隊伍奔至近前,領兵的竟然是張遼和許褚。張遼是七軍統帥之一,原在襄陽附近屯駐,許褚奉命護送曹沖等一行人回譙縣,這倆人得知戰敗,都帶著親兵趕來接應,偶然碰在一處。二將見到曹操立刻下馬參拜:「驚煞我等!主公無事,萬幸萬幸!」兩條大漢連連嘆息。
「馳過去!」曹操又喊了一聲。
曹操感慨不已:「你真是細心周到,等走出這片山林,老夫必定重用你!」幾口熱水送下,曹操渾身暖洋洋的,又嚼起了馬肉,正覺有了些滋味,忽聽有人高喊道:「風!起大風了!」緊接著read.99csw•com周匝士兵都歡呼起來,真比打了勝仗還高興。
蔡瑁渾然沒聽見,兀自瞪著眼張著嘴,喉嚨里發出「格格」怪聲,四肢也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你可不能去啊,老朋友!」曹操一言未畢,蔡瑁喉間咕噥一聲,腦袋重重地垂了下去。
張遼愁眉苦臉搖了搖頭:「沒法再打了,出事啦!」
這些兵面面相覷——這辦法倒也使得,雖然他們身上有病,但背草墊道還是辦得來的,何況是丞相親自過來說話,一副商量的口吻,豈能不應允?大夥說干就干,有百余名傷病之士動手收集枯草,曹操不叫他們費事,反正馬都殺了一大半,乾脆把張憙帶回的草料給他們分了,再加上些枯枝敗葉,每人背了一大捆,下到沼澤里去填路。
曹丕也覺慶幸:「蒯大人,既然遇到您,先別忙著走了。我們的士兵已經斷炊,若有餘糧先分給大家,再支起帳篷睡上一大覺,養足精神才好趕路。」
曹操痛徹肺腑,輕輕合上他的雙眼——幼時的好夥伴,分別三十多年了,才重逢幾個月就生死分別。曹操始終也不明白,老朋友是被他嚇死的。
話音方落忽聽身後一聲慘叫——蔡瑁一個激靈,從車上翻倒在地。
曹操連連搖頭——這輩子絕不再來了。
竇輔憨然道:「這是我剛剛煮好的開水。」
「公子病勢轉重,盧洪從兗州把華佗的大弟子李璫之抓來診治,他也束手無策……不過,李璫之說他師傅留有一部醫書,好像叫什麼《青囊書》,似乎帶進了獄中。如果能找到這部醫典,說不定還有救治之法……您別著急,千萬別著急!」
轉眼已到大寒時節,天地間一派寒荒陰霾之氣。自巴丘到江陵,江北之地儘是連綿不盡的沼澤密林。可惱的東南風不見了,但又墜入了無邊無延的陰冷之中,彷彿要把人凍成冰坨子。杳無人跡的沼澤地布滿了枯枝爛葉荒草爛泥,被嚴冬凍結出一層冰殼,就像瘡癤般令人噁心。只要一腳踩上去,就滑溜溜往下陷,半天拔不出腿來;一人多高的枯樹林綿綿延延沒有盡頭,嶙峋的怪石如魑魅魍魎,散發著詭異的氣息;一連數日都是陰天,根本瞧不見半點兒陽光,有時還會飄幾片細碎的雪花,灰濛濛的濃雲積滿天空,一動也不動,彷彿隨時準備壓下來;還有那整日不散的大霧,瀰瀰漫漫渺如紗帳,把沼澤、密林、水塘、泥潭都籠罩在其中,渾渾噩噩辨不清方向,連禽獸鳥兒都瞧不見。
曹操敗軍上溯長江而逃,本欲回歸江陵,可這一路越走越害怕,水師全軍覆沒,長江水道已被敵人控制,倘若周瑜的船隊大舉追來,恐再不能倖免。行至巴丘一帶,曹操下令登岸,將所有船隻燒毀,由陸路繼續向北撤退。他這個決定本是為了安全著想,沒想到卻讓全軍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半天路程可耽誤不起,已經得知劉備軍就在附近,若是九*九*藏*書這大半天叫人家追上就麻煩了;可是硬從這裏過,所有的士兵趟過去也得一兩個時辰,多耽誤一刻都是危險,這怎麼辦?這會兒後面的將領和大隊人馬也趕到了,曹操望了望那些病勢不輕的老弱殘兵,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曹操步入兵群來到最前面親自觀看,但見漫漫林間卻又一片漆黑的泥淖之地,有幾個兵已經下去了,爛泥竟有齊腰深,舉步維艱極難通過。曹操不禁皺眉:「沒有別的路嗎?」
蒯越、荀攸、竇輔等人都驚呆了,皆以異樣的目光望著曹操。而曹操卻彷彿如釋重負,跌坐在車上,痛苦地擺了擺手:「別這麼看著我。老夫也是迫於無奈,若叫劉備追上,死的又何止這百餘人?過去吧……」
無論如何曹軍總算涉過險地,踏上了華容古道,又走了一陣只覺夕陽西下,就此安營紮寨。在雲夢澤行軍就這點兒好處,到晚上可以放心休息,即便有敵人,他們也不可能深夜在密林沼澤間行軍。不過回想起白天以人墊路的事,誰又睡得著呢?天不過蒙蒙亮,曹軍便再次啟程,又跋涉了半日,總算走出了雲夢大澤。
「怎麼回事?」曹操跳下車來。
蒯越比他更吃驚:「丞相!您還沒到江陵?」既而撥馬大呼,「大家快來啊!丞相在這裏!」不多時,一大群人從林子深處陸續走來,有王粲、傅巽等荊州僚屬,將軍張憙,連重病在身的蔡瑁躺在車上也被推了過來,還有千余名士兵。這支部隊兵刃鎧甲齊整,都背著鼓鼓囊囊的乾糧袋,甚至還有幾車糧草和軍帳。
經過半個多月磨難,曹軍總算脫離虎口,不過還不能掉以輕心,須儘快趕到江陵召集兵馬,因而不奔華容縣,繼續向西而去。沒行出去多遠,就見塵沙飛揚,對面來了一小股部隊。眾人皆有驚懼之色,曹操卻道:「周瑜新近得勝,還不敢來這裏,一定是自己人。」
張遼、許褚皆是好戰之人,平時一聽說打仗,笑得嘴都合不攏,今天卻耷拉著腦袋死氣沉沉。
這情形實在叫人不寒而慄,倘若稍遲一步,所有人都要葬身火海之中了,直到此時大家才覺曹操以人墊道,節省時間也算是不得已的權宜之法。曹操望著那火不禁冷笑:「劉備還算個對手,不過得計稍晚,尋不到我就該早放火。現在下手,太遲了!等著瞧吧,我調來七軍先收拾你!」
「這一路我聽鄉人傳言,劉備與周瑜合兵之際預留了兩千精銳。周瑜縱火之夜,他率領這支部隊涉過漢水,想從陸路襲擊我軍,想必現在已追到雲夢澤了。我們也是緊趕慢趕,想儘快離開這裏。」
忽然間,曹操自車上一躍而起,對著虎豹騎喊道:「馳過去!」
許褚稟奏道:「主公,倉舒公子的病……」
蔡瑁自那日無意間目睹曹操害死許攸,一直處於惶惶不安的狀態,這一路雖然食水不缺,但畢竟在密林穿行受了瘴氣,臉色蒼白,眼窩都凹下https://read.99csw.com去了。曹操瞧著他這慘模樣,不住安慰:「你再忍忍,等回到江陵好好養病。」
逃亡之際鍋灶都沒帶出來,如何做開水?曹操正不解,卻見竇輔自背後解下個小包袱,裏面是一個燒得焦黑的兜鍪——原來他把兜鍪刷得乾乾淨淨,用它盛水在火上燒。
曹操此刻的心情還算不錯:「勝敗乃兵家常事,也無需多在意。待我再調人馬與孫劉二賊鏖戰!」
曹操預料會被敵人追擊,可沒想到劉備會比周瑜來得還快,暗罵大耳賊坐收漁利老奸巨猾,如今敗軍無抵抗之力,碰上就完了。他立刻發話:「事不宜遲馬上趕路,叫士兵抓些乾糧,邊吃邊走!」
張遼也道:「末將也、也有事稟奏。」
「不必說了,」曹操暫時拋開對兒子的挂念,斬釘截鐵道,「你先去調襄陽七部人馬來江陵,我要與孫劉二賊再戰。」
「丞相,喝口水吧。」有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雙手捧著一支水袋遞到曹操面前。他的名字叫竇輔,乃是先朝大將軍竇武的孫子,身世頗為傳奇,流落荊州為吏,前不久剛被曹操辟用。這些天他時刻不離左右,與曹丕一起伺候曹操的飲食。
颳風並不新鮮,可要看什麼時候刮。曹軍被困雲夢大澤好幾日,始終是陰冷無風的天氣,又沒有太陽,所以才辨不清東南西北,現在起了大風,不啻來了支援軍,要引領曹軍走出困境。曹操把吃了一半的肉都扔了,抓起一根枯枝當拐杖,迎風走去:「東北!這方向是東北,一定能到江陵!」
士兵把屍體抬回車上,大夥心情沉重,但還得以更沉重的心情走過那段死人鋪成的路。曹操一門心思在回憶自己和蔡瑁的兒時往事,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其他人可沒這麼輕鬆,有的躡手躡腳,有的顫顫巍巍,似王粲、阮瑀、應瑒之輩的文人,幾乎是含著眼淚叫人攙過去的。連曹丕也嚇住了,這位大公子落在後面,半天才敢邁腿,唯恐哪個人未死透,要拉他下去。走了一半,忽見賈詡從他身邊而過,拄著根杖,恰似走在許都大街上一般毫不在意。
他走到那些疲病士卒面前,唉聲嘆氣道:「前有沼澤後有追兵,眼看涉過這裏就能脫難了,可叫敵人追上如何應付?你們這些人都已染病,不能再作戰了。以我之見你們各負柴草下去填道,老夫命可戰之士在後戒備,倘敵兵追至暫且抵擋一時。你們也不必作戰,只要儘快把路墊好就行。眾位覺得如何?」
曹操預感不妙,扶住他肩膀:「德珪,你要挺住啊!」
馬肉並不好吃,沒有調料烹飪,又干又澀,還有一股酸臭之味,曹操嚼了兩口便覺噁心,乾嘔了兩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賈詡嘆了口氣:「唉!公子有所不知……這不過是看得見的路,那些看不見的呢?在咱們這個世道里,一切富貴之路、尊貴之路、仕途之路,哪條不是死人墊起來的……」話說一半甚覺不該多言,又低下https://read.99csw.com頭快步去了。
蒯越也無可奈何:「這是最近的路,過去再向西就是華容古道。別的路也有,得從東北方繞,恐怕要耽誤大半天路程。」
不多時,韓浩、曹純把所有馬匹都集中過來,虎豹士各跨雕鞍,可誰也搞不清曹操在想什麼。曹操也不說話,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沼澤里那些疲病之士。這些人畢竟氣虛體弱,在爛泥里折騰半天才挪開步子,開始時墊的是邊緣地方,後來漸漸散開,布滿了黑漆漆的沼澤。
曹操第一個感覺是周瑜的兵馬追到了,眼下他這支敗軍毫無戰鬥力可言,遇到敵人便是死。曹操甚至覺得有些欣慰,死在敵人刀下總比困死在林子里強。曹純、韓浩、鄧展都抽出兵刃護在曹操周圍,就連身負重傷時而暈厥的史渙也拄著刀湊過來。
「數日前孫權率十萬大軍渡江攻打合肥,袁術舊部陳蘭、雷薄、梅乾等趁機叛變,已攻克六安縣。恰逢揚州刺史劉馥病逝,淮南戰事已亂。護軍趙儼已督七部兵馬前去戡亂,單派我來接應您。合肥被困尚缺救兵,咱們……咱們已無兵可派了。」
「父親,快吃吧。」曹丕舉著一塊剛烤好的馬肉湊到他身邊,這位大公子如今也沒了平日的貴氣,和士兵們一起摸爬滾打,一身白狐皮的裘衣都滾得跟地皮一個顏色。
雨一起霧就散了,幽深的樹林瞧得挺清楚,但見右前方的樹木在搖晃,傳來沙沙響動,看那松濤陣陣,顯然不是百八十人的小隊伍。所有人都屏氣凝神望著那裡,也不知是等待搏殺還是最後解脫。
眾人都被這一系列變故鬧蒙了,隔了好久,蒯越才抹著眼淚道:「丞相不要難過,還是儘快趕路吧。德珪的屍首儘快運回襄陽,好生安葬便是。」其實蒯越比曹操還難受,共事半輩子,豈能不動真情?可話只能這麼說。
曹操接過水袋,不禁詫異:「嗯?怎麼是熱的?」
蒯越伸手指去:「一直下去涉過一片沼澤有條狹窄古道,可直通華容縣,因為年代久遠已被泥淖覆蓋,不過我還是識得的。其實現在不過是時氣不好,若逢陽春盛夏,風景宜人適於漁獵,有機會我再帶您來……」
曹操剛燃起的一點兒希望之火就這樣被滅了,矗立在冰雨之中,心情跌落到谷底——風沒有了,又下起寒雨,糧食吃光了,馬也即將殺盡,莫非天亡我也?
蔡瑁瞪著一雙大眼睛,恐懼地望著曹操,既而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彷彿他胸腔已被掏空,迫不及待要吸進氣息將它填滿,那粗重的聲音猶如牛吼,簡直不似人類。
曹操眼見他們陸續下去,悄悄走到韓浩、曹純身邊:「還有多少馬,都集中到這邊來,叫虎豹士都騎上,聽我號令。」說罷慢吞吞又回到蔡瑁那平板車上,盤腿瞅著沼澤里的士兵。
「什麼?劉備的人馬?」曹操驚詫不已。
可就在這時,有人擦去眼淚高聲喊嚷:「那邊好像有人!」
韓浩、曹純皆是一愣,沒明白他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