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我看到了神光

我看到了神光

阿斯旺(Aswan)位於開羅以南900公里的尼羅河畔,面積783平方公里。歷史上的阿斯旺 幾度輝煌,以秀美平和的熱帶風光和悠久文明震驚世界,故事片《尼羅河慘案》就發生在這 里,阿斯旺縴夫凱特拉克特飯店也因「慘案」成為聞名於世的四星飯店。我坐在該飯店瀕尼 羅河的露天酒吧,手端用尼羅河水釀製的斯黛拉啤酒,面對點點白帆,耳畔回蕩著《尼羅河 慘案》的主題曲,彷彿置身於危機四伏的電影情節之中。
陽光下,拉姆西斯二世面部立即有了生氣:隆準上翹、嘴角下撇,紫色的眼角眯成一線 ,彷彿微笑著傲視芸芸眾生。洞內頓時快門聲響成一片,繼而是「別用閃光燈」、「住嘴」 等斷喝。陽光緩慢右移,3分鐘后照到太陽神阿芒臉上,接著是哈拉克蒂,但在他們臉上,怎 么也看不到剛才拉姆西斯二世面部獨有的神威。陽光從拉姆西斯臉上掃過,直到從哈拉克蒂 臉上移走,全過程為20分鐘,而坐在拉姆西斯二世右手的地獄與黑暗之神普塔一直呆在黑暗 里,享受不到一絲陽光。這一情況幾千年來從未改變過。儘管拉姆西斯二世已經死了3200多 年,但他的神靈依然每年出現。
說罷從冰箱中端出兩杯玫瑰紅色的冰鎮「卡拉卡狄」(一種粉紅色花沖的水,是努比亞 人常喝的一種飲料。)請我們喝。
阿布森貝神廟是古埃及第19王朝法老拉姆西斯二世為崇拜太陽神于公元前1257年建造的 。他是古埃及統治時間最長的君主,在位67年之久,還是位富於革新精神的外交家、建築家 和軍事家。公元前1280年,拉姆西斯二世在卡迪什大敗敘利亞國王海蒂特后,簽訂了人類歷 史上第一個和平條約,並強娶敘利亞公主為妾。他把這件事和其他所有值得誇耀的業績一起 刻在盧克索卡納克神廟的石壁上。
埃及領土面積100。2萬平方公里,96%是沙漠,4%的可耕地全部集中在尼羅河沿岸。古 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稱:「埃及是尼羅河的饋贈。」尼羅河平均年徑流量840億立方米,但 年際變化極大。1878年徑流高達1510億立方米,可1913年僅有420億立方米。尼羅河的漲落不 僅締造了精確的曆法、數學、天文學、建築學,也讓沿岸人民飽嘗水旱磨難。自古以來,每 年6月17日~18日,尼羅河水變綠,繼而暴漲,名曰「落淚」。到8月28日,當地人將盛裝的 美女載至河心,拋入激流為河神娶婦,名曰「忠誠節」。這種習俗一直沿襲了幾千年,現在 ,每年8月28日尼羅河沿岸仍舉行「忠誠節」紀念活動,只不過石膏人和鮮花取代了祭祀河神 的少女九*九*藏*書
(四)
最後,他才在沙地上支起千斤頂,若無其事地換上備用輪胎。
阿斯旺南行300公里才是阿布森貝,由於沙漠中沒有鐵路,只能乘飛機或搭長途汽車。飯 店門口的出租司機開價240埃鎊(80美元)才肯上路。我們轉到長途車站,一位頭纏白包頭的 努比亞黑人司機攔住我們。他用流利的英語自我介紹名叫漢姆薩,家住阿布森貝,正準備湊 夠一車人趕回家,如果我們願意,每人只繳20埃鎊(7美元)就行。
拉姆西斯二世在阿布森貝修了兩座神廟,大的為他自己,小的是為他的努比亞寵妃納費 爾塔麗。他自己的神廟雕鑿在尼羅河西岸166米高的峭崖上,高31米、寬38米。
(三)
(二)
一位站在太陽陰影里喝啤酒的美國人也熱情地邀請我們分享他的套間。
埃及二等列車遠比我們想象的好,許多勤儉的西方遊客也擠在這裏,光我們這節車廂就 有三個美國大瘋丫頭,兩條德國大漢和一名日本學生。
阿布森貝神廟前至少聚集了2一3萬人,正翹首凝神,貪饞地望著我剛剛逃出的洞口。我 不禁得意地朝尼羅河大喊:「我離拉姆西斯二世最近!」
5點30分,我身後的神廟洞口出現橙紅色的霞光,所有人都心臟狂跳,斂氣凝神,生怕因 自己不慎嚇跑了即將露面的太陽。5點50分,一線陽光準時從狹窄的正門緩緩射進神廟,水平 穿過三道大門和61米長的狹長隧道,排開洞內污濁的空氣,一直射到拉姆西斯二世臉上、身 上。陽光由弱變強,拉姆西斯沐浴在萬道霞光之中,猶如金鑄的金剛。
中午時分,我們終於趕到阿布森貝。這裏彷彿是美國西部片中的情景,一條沙漠公路婉 蜒穿過鎮中心,四周是鋪天蓋地的黃沙,鎮政府警察局小巧玲戲,擠在惟一的一條街道上。 這裏僅有的兩家旅店已經爆滿,納費爾塔麗旅館甚至拒絕我們在大堂逗留;另一家名叫拉姆 西斯旅店的老闆是位努比亞黑人,聽說我們是中國記者,大為熱情:「先住在貯藏室,一會 兒再想辦法。我不在乎記者,可我在乎北京。」
(一)
他左手扶方向盤,身子倒向右側,用右拳狠砸汽車收錄機,被車隨著他右拳的起落一躥 一躥地向前沖。至少敲了10分鐘,收錄機才好歹轉了起來,原來是一盤伊斯蘭祈禱詞,漢姆 薩和全體乘客一齊跟著收錄機唱起「安拉」來。
(五)
儘管我使出當年在北京跑新聞的蠻勁,軟磨硬泡了整整兩天,主管此事的官員也動了側 隱之心,可最後還是得我們自己想辦法:「你們可以從開羅乘火車前往900公裡外的阿斯旺, 然後找汽車穿過300公https://read.99csw.com里的南方沙漠,或者騎駱駝。」
蹲在洞口大口呼吸,迎著撲面而來的尼羅河風喘息不止。
2月22日凌晨4點,我和小高匆匆起床,跑步直奔阿布森貝神廟。尼羅河畔的空場上已聚 集了數不清的旅遊者,由於遊客甚眾,當地出動了軍隊協助警察維持秩序。
偌大的開羅火車站內竟連一塊英文標誌牌都沒有,到處是令人眼花鐐亂、蚯蚓般蠕動的 阿拉伯文。我們找到一位粗通英文的旅遊警察(埃及負責旅遊秩序的專門警察),才被引到 遊客售票處,一打聽到阿斯旺的卧鋪要217埃鎊(約70美元),嚇得我腦袋差點縮進脖腔里。 轉出候車大廳,鑽進散發著異國氣味的地下通道,還有一個髒兮兮、亂糟糟的售票室。這裏 擠滿了纏頭巾、穿阿拉伯長袍的埃及人,此處也賣去阿斯旺的火車票,不過只有二等硬座, 票價僅為卧鋪的1/10,每張才22。8埃鎊(約7美元)。
我大汗淋漓,幾乎虛脫,用盡吃奶的力氣才擠出洞外。
沙漠上的夜車冷得要命,我把羽絨衣拉鎖拉到頭,把臉埋在衣領里,生怕呼出的哈氣浪 費掉。緊挨我的努比亞老人不停地咳嗽,將濃痰隨口吐在我腳邊。身後的阿拉伯少年一支接 一支唱著又甜又快的情歌,我只聽得懂一句「哈比比」(親愛的)。一位用黑紗從頭裹到腳 的阿拉伯婦女縮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宛若烏木根雕。
每逢小站,火車並不停頓,僅僅減慢速度。旅客都像打衝鋒、搶奪制高點似的爬上跳下 ,陌路途人則主動幫上下車的旅客拋接各種奇形怪狀的行囊。
身材等高的雕像。在古埃及眾多的國王和王后雕像中,王後身高一般不足國王身高的一 半。因此,拉姆西斯二世還被公認為是人類歷史上最早主張男女平等的領袖。
驅車於111米高的阿斯旺水壩之上,腳下波濤翻滾的世界第一長河尼羅河被攔腰截斷,放 眼南望是寬15公里。
據協助警察維持秩序的軍官講,今天的觀光客應在2萬之眾,全為瞻仰神光。軍警奉命解 下武裝帶,拉起兩道人牆,用警棍建立起法制的尊嚴。所有遊人全被攔在廟外,只有極個別 身份顯赫的貴賓獲准進入。我猛然發現緩緩前進的貴賓中有一位白髮老者端坐輪椅之上,一 位纖弱女人在沙地上吃力地推著輪椅。我靈機一動,主動衝上前,從她手中接過輪椅,推著 輪椅昂首挺胸地進了廟。我回頭朝小高一瞥,他正站在門外羡慕地朝我揮手。
阿斯旺北鄰盧克索,南有蘇丹重鎮哈爾發,早在遠古就已成為東北非最重要的貿易城市 。阿斯旺在古埃及語中稱為「蘇努」,意為市場。希臘人將其曲解為「看見」,科普特語念 https://read•99csw.com作「斯旺」(Swan),阿拉伯人在其前面冠之以阿拉伯字母「A」(阿里夫),約定俗成變成 了現在的阿斯旺。
次日下午2點,火車終於緩緩駛入終點站阿斯旺。經過15個小時的硬座旅行,小高和我已 變成涅磐的烏鴉,嘴角上掛著尼羅河甘蔗凝結的白汁,一臉痴相地爬下火車。
深60多米。神廟外矗立著四尊巨大的自身石雕,每座石雕像僅嘴唇就長達1米,其巨大可 想而知。與其毗鄰的小神廟則小巧精緻,拉姆西斯二世與寵妃納費爾塔麗的二人雕像並肩而 立,這是埃及歷史上僅有的國王與王后舉案齊眉。
我手推輪椅隨人流緩緩前行,發現神廟乃是鑿在岩壁上的一巨形石窟。廟由60餘米的狹 長柱廊和三重大廳組成,廟內50塊壁畫刻有拉姆西斯二世一生的軍事榮耀、拉姆西斯二世與 眾神在一起及各種祭祀活動。柱廊盡頭自左至右四座石雕依次是地獄與黑暗之神(孟菲斯之 神)普塔、拉姆西斯二世、太陽神阿芒(盧克索主神)、太陽升起之神哈拉克蒂。我一直擠 到第一排,支起三腳架。一位埃及記者在我身後拚命亂擠,朝我大喊:「晦!老兄!讓開點 ,我在給政府幹活兒。」我用後背擋住他:「對不起,我也在給政府幹活兒。」
按阿斯旺旅遊局長穆罕默德·阿哈米德的說法:「世界上先有阿斯旺,後有旅游業。」 尼羅河美麗的自然景觀、舒適的熱帶氣候、豐富的文物古迹和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高壩,使阿 斯旺的旅游業特別發達。阿斯旺現有旅館床位5050張,豪華遊船床位2萬張,每年吸引遊客達 百萬之巨,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阿斯旺旅遊局僅有20名工作人員。
據說約有數萬人湧來此地,只為一睹2月21日凌晨太陽照到拉姆西斯二世臉上的壯麗景觀 。很明顯,日本遊客占很大比重,小高和我也總被誤做日本人,弄得我們不得不勞神去解釋 亞洲只有中國才盛產一米八幾的大高個。黃昏時分,小高和我在納賽爾湖畔的落日餘輝里認 識了兩位日本姑娘,她們都是東京大學經濟系二年級學生。談笑間,其中一位將我相機頂蓋 上的黑膠布一點點兒揭下,露出白花花的「Nikon」(尼康),我不禁勃然大怒。見我忿然, 她忙用纖纖玉指將膠布複位,貼好按平,強作天真地追問我為什麼把相機、鏡頭、閃光燈上 的日本牌號全貼起來。我面對尼羅河沒有回答,只對天發狠,有朝一日我要造最好的相機。
小破車以160公里的時速狂奔,小高還不斷地鼓勵司機「果義斯」(阿語,好)。就在他 再次叫好的同時,只聽左後輪胎一聲巨響,繼而是鋼圈與路面磨擦發出的刺耳尖叫。
舉世聞名的read.99csw.com拉姆西斯二世神廟具有極高的數學、天文學價值。幾千年來,每年只有2月2 1日(拉姆西斯二世生日)和10月21日(拉姆西斯二世登基日)清晨,太陽光準時直射神廟大 門,水平穿過61米深的柱廊直抵隧道洞底,不偏不倚地照在端坐神廟盡頭的拉姆西斯二世石 像上。人們稱這兩天為「太陽節」,2月太陽節是麥收的開始;10月太陽節是尼羅河漲水的結 束。由此可見古埃及數學、天文學、建築學的文明程度。
我們的計程車司機老穆罕默德開著輛連方向燈儀錶板全沒有的「標緻504」,他雖然僅僅 勉強小學畢業,可娶了個開羅農學院畢業的太太,為此特別得意,不停地炫耀太太的種種賢 德。再有一件令他誇耀的事是1961年周恩來訪問埃及,他給周恩來開過車。他自稱家中珍藏 著一張周恩來的「書法」。
吉薩金字塔聲威蓋世之際,本應與其齊名的阿布森貝神廟卻遠遠躲在上埃及非洲烈日的 陰影里。在當今所有描繪古埃及燦爛文化的典籍中,有關阿布森貝的章節絲毫不比吉薩金字 塔遜色,甚至偶有過之。幾千年來,「神光」準時穿過61米長的隧道照到拉姆西斯二世臉上 這一世界奇觀,吸引著千千萬萬的人前來瞻仰。
漢姆薩的這輛「標緻504」最多只有五成新,車上三排座位滿滿塞了9個人。我和小高因 為是外國人被優待坐在第一排,我緊挨在司機右側,懷抱攝影包絲毫動彈不得。漢姆薩車開 得極野,還沒出阿斯旺城時速就超過150公里。
60年代初,埃及修建阿斯旺高壩,庫區500萬人口被迫遷徙。為保護神廟不被水淹,聯合 國教科文組織發動50多個國家捐資4000多萬美元,組織300多位當代一流的科學家,採用瑞 士人的方案將神廟切割成9一30噸的巨石1036塊,上移60米后重新組裝,搬遷耗時達5年之久 。科學家們採用最新科技手段挽救了神廟,可終究留下了一個永世的遺憾:由於不可思議的 誤差,從此太陽光照在拉姆西斯二世身上的時間由21日後移至22日,現代科學在數千年前的 拉姆西斯二世的神威下黯然失色。
1992年2月,埃及政府邀請部分常駐開羅的外國記者南下位於埃及---蘇丹邊境的沙漠小 鎮阿布森貝,採訪阿布森貝神廟2月21日出現的「神光」,當時,我和國際廣播電台小高都剛 到開羅不久,自然屬「無名鼠輩」而榜上無名。
破車在沙漠路上左右搖擺著沖向前方,一頭扎進右側的沙堆,旋即又反彈回來,在公路 上作360度的原地轉向,斜歪在公路左側的沙地里。小高驚叫著撞開車門,以為車子馬上就要 起火爆炸。司機拎出一隻塑料桶鑽read•99csw.com出車外,我猜他要滅火,可他竟坦然地立在沙地上撒起尿 來。之後又從容地用塑料桶里的水認真地洗下身,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汽車駛過1932年埃及革命前法魯克國王修建的防洪壩,進入舉世聞名的阿斯旺高壩管理 局大門。高壩管理局局長哈馬迪·M·賈哈爾詳細介紹了這座歷時10年(1960一1970年)、耗 資9億美元的世界第一巨壩的建築過程。位於中東動蕩地區的阿斯旺高壩利用山勢,建在沙礫 結構的尼羅河沖積層上,採用黏土心牆堆石施工法,堅固萬分。當我問及阿斯旺高壩是否經 受得住戰略導彈諸如「飛毛腿」之類的襲擊時,賈哈爾局長稱:「原子彈也炸不塌,更何況 埃及擁有一流的防空力量。」
自從1900年尼羅河修建第一座水壩以來,水位的提高已迫使當地努比亞人四次大遷徙, 但阿布森貝神廟始終是努比亞文明的集中體現。早在公元前600年,阿布森貝就取代衰落的古 埃及成為埃及、非洲、努比亞三種文化混合繁榮的核心。努比亞人世代居住在用陽光烤制的 土坯房中,房頂用泥上和草稈製成。從外觀看,所有房子都各不相同,牆壁上畫滿樹木、旗 幟、雞和各種神像。在努比亞小屋的層層包圍中,最宏偉的建築是阿布森貝神廟外的拉姆西 斯二世神像。從遠古延續至今每年兩度的「太陽節」不僅是對拉姆西斯二世的膜拜,還兼有 捍衛努比亞黑人文化的色彩。
終於熬到天明,步入列車廁所,才發現馬桶堵塞,遍地「遺矢」,已無立錐之地,隨著 列車的有節奏的搖晃,惡臭徐徐撲面而來。列車溯尼羅河蜿蜒而上,兩側是一望無際的甘蔗 林,可車內的空氣卻污濁之至。小高試圖打開車窗透透氣,但車窗密封著。我走到車廂的一 頭,發現車門竟是開著的,兩條德國硬漢正蹲在敞開的車門邊隨手扯過一根根甘蔗,然後狼 吞虎咽地大嚼。我朝這兩位條頓騎士喊了聲「貓根」(德語,早上好!),他們就順手扔給 我一根。我掰了一段遞給小高,自己捧著半根甘蔗蹲在他們旁邊試著用牙咬住斷茬剝皮。一 位努比亞黑人見我啃得斯文,一把奪過去,在我的甘蔗上狠咬一口,又塞回我嘴裏,教我從 他咬開的斷口處吸甜水。
長500多公里的納賽爾湖,這座世界第二大人工湖吞下尼羅河的全年徑流,實現河水多年 調節,使1964年的洪水、1972年的乾旱、1975年的特大洪峰和1982年以來的持續低水位都化 險為夷。高壩西端是75米高的埃蘇友誼塔,塔身並排鑲嵌著直徑2米的蘇聯和埃及國徽及納賽 爾、薩達特的畫像。一大幫中學生正擠在紀念塔下拍照,天真的臉上洋溢著人類與生俱來的 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