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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去南部——什葉派地區烽煙又起

28 去南部——什葉派地區烽煙又起

1點30分,我們奉命離開阿馬拉返回。3點30分,途經庫特停車參觀一座被燒毀的建 築物。門口一巨幅薩達姆像,雙手平端一個大簸箕,一幅勞動人民的模樣,高達五六米,居 然完好。一位一瘸一拐頭纏阿拉伯頭巾的老頭兒,技著拐杖領我們進去拍照。老頭手腳亂 抖,義憤填膺地大罵穆斯林什葉派。
與分社文字記者江亞平一道趕到拉希德飯店,江去樓里找日本人,我則守在門口,以防 與日本人走岔了,北京警察管這一手叫「蹲坑」。我這人總喜歡邊想邊干,手腳眼耳口鼻並 用,隨機應變。在等待中盤算著下一步怎麼辦。我最精彩的靈感總是在無意中產生。江進去 了好久,我忽然看到伊拉克新聞部的「小鬍子」走了進來,他朝我一咧嘴:「唐,去不去, 1500伊拉克第納爾。」我說太貴了,我還是跟日本人走,可轉念一想,他要去幹什麼我還 沒弄明白,怎麼就拒絕了呢。正巧這時日本朝日電視新聞(Asahi—TVNEWS的伊拉克僱員侯 賽因·馬根走過來,我拉住他問今天要去哪兒,候賽因朝我大喊一聲:「去南部。」就抱著 攝像機鑽進一輛紅「皇冠」,尾隨「小鬍子」的另一輛紅「皇冠」飛馳而去。
阿卜杜拉示意開車,向左伸出的大毛手勾住司機的椅背,左腕上一塊金光閃閃的大金錶 赫然在我眼前,上面印著:「CNN International」。我故作崇拜地問:「阿卜杜拉,你陪 過CNN?」他吐了口煙:「當然。皮特·阿內特。」他左腕動了動:「在中國也能看到CNN 嗎?」
瑞士軍事家約米尼在《戰爭藝術》一書中稱:「假使法軍不在杜穆里茲大敗,山嶽黨人 也不會奪取政權。」伊拉克的形勢就像當年的法國。據伊拉克政府官員介紹,2月28日, 布希宣布多國部隊實行停火、海灣戰爭基本結束后,在伊拉克南部什葉派地區出現了反對薩 達姆政權的騷亂,它幾乎蔓延到南部和中南部的所有城市,嚴重威脅和動搖著以遜尼派穆斯 林為主導的薩達姆政權。伊拉克兩大穆斯林教派——遜尼派與什葉派之爭又引起了世界各國 的關注。
在一位戴黑色貝蕾帽的陸軍少校陪同下,我走進這座兩層樓的建築物。一進樓門,迎面 高懸著一個一尺見方的嶄新玻璃鏡框,裏面是一幅薩達姆的黑白照片,在四壁滿目瘡痍中分 外顯眼。阿卜杜拉指著滿地的灰燼讓我拍,我一通猛拍以示合作,可光線太暗,我的 SUNPAK—九九藏書3000領時就是二手貨,此時怎麼也不肯「賞光」亮一下。
與友惠小姐約好,3月26日一起去看轟炸現場,所以不到7點就匆匆起來做早飯,沒 有煤氣沒有電,只能用礦泉水沖奶粉。
一位名叫阿卜杜拉的官員不客氣地拉開我們車門,一屁股坐在司機旁邊,揚起右手,讓 我拍阿馬拉市被炸毀的通訊中心,「這些全是美國人乾的,所以伊拉克沒有電話了」。我跳 下車,蹲在路邊,等有幾個伊拉克士兵進入畫面時按下快門。不料阿卜杜拉鑽出汽車直指我 的鼻子:「不許拍軍隊,我警告你,你拍了兩張。」我解釋說我需要有些活動的人作前景, 可阿卜杜拉強硬地說:「這我不管,但決不許拍軍人。」
沿6號公路返回巴格達,路旁仍是裝甲兵陣地,大約每一公里就有一輛裝甲車在路旁警 戒。士兵們在夕陽中生火做飯,炊煙裊裊,金烏西墜,令我產生一種「斷腸人在天涯」的思 鄉惆悵。
好不容易等到江從飯廳里出來,我一把揪著他跑到飯店門口,告訴他有更好的買賣了。 一位西裝筆挺的男子走過來,張口開價「1750,這是新聞部定的官價」。一輛乳白色皇冠開 過來,我們一頭扎了進去,一看手錶,早上8點整。
出得樓來,陪我們的陸軍少校指著二樓一個被火箭彈擊穿的大洞讓我「索拉」(照 相),我朝那邊望去,幾個伊拉克士兵正持槍站在洞口,擺出姿勢等我照。我得先請示阿卜 杜拉,他把眼睛一眯:「我已經警告過你。」其嚴厲的表情和斬釘截鐵的手勢使我知難而 退。陸軍少校一縮脖子,再也沒敢吭聲。
出巴格達向南,都拉煉油廠和都拉發電廠已成廢墟。兩輛T—72型坦克扼守著通往南方 的8號公路,炮口對準公路盡頭。沿途不斷地有憲兵攔住我們,司機用阿語一解釋,立即放 行。司機名叫蘇海爾,車開得挺猛,時速一直沒下過120公里,甚至敢鳴著喇叭超軍車。江 亞平嘰里咕嚕地與司機交談,弄得本來會不了兩句半英語的司機蘇海爾直分神,車到尤斯費 厄竟開錯了方向。幸虧我瞄了一眼坦克車後面的路標,大喊「Stop」,才撥亂反正。
繼續前進,依然是數不清的坦克、自行火炮,右前方45度居然還有一架「米—4」直升 機在盤旋,顯然,裝甲部隊正在這段瀕臨瀉湖區的快速路上集結,然後搭乘大型平板車北 上。我注意到,一些軍車上畫有白底紅字的「紅新月」標誌,一輛法制GCT自行九九藏書火炮的側裝 甲上竟畫了直徑一米的「紅新月」。
門外廣場上,乘另外兩輛皇冠到此的伊拉克新聞官、司機及四位為外國新聞單位僱用的 伊拉克人,讓我走慢點。朝日新聞電視台的候賽因·馬根和VIS News的小瘦猴爭著拍我, 還讓我亮出左胸上的五星紅旗及後背上的中、英、阿文「人民中國新華社」字樣。侯賽 因·馬根說:「唐才是徹頭徹尾的外國記者,紅衣服也很漂亮。」
9點,我們離開8號公路向東拐入一條岔路,兩輛不明型號、重心極低的履帶裝甲車緊 扼路口。右前方45度是一個龐大的無線電陣地。一隊軍車迎面飛速駛來,一輛平架著37毫 米高炮的蘭德羅罕吉普開道,操槍的士兵頭戴尼龍軟帽,只露雙眼,大風鏡上是塗了迷彩的 鋼盔,令人不寒而慄。
70年代初,伊朗宗教領袖、什葉派的霍梅尼曾流亡到伊拉克什葉派聖城納傑夫,對伊 拉克什葉派造成很大影響。這使伊拉克當局十分氣惱,其間將四萬什葉派教徒驅逐出伊拉 克。而1979年霍梅尼領導的伊斯蘭革命在伊朗取得成功后,伊朗成了海灣國家惟一的什葉 派穆斯林掌權的國家,這對伊拉克南部的什葉派是極大的鼓舞。伊拉克當局為此又清洗鎮壓 了上萬名反政府活動分子。在兩伊戰爭中,伊拉克反政府組織曾策動過什葉派反對薩達姆活 動,但都遭鎮壓。現在,一度被壓下去的伊拉克什葉派反政府勢力在海灣戰爭后又冒頭了, 它趁伊政府軍潰退之機迅速在南部活動起來,並一度控制了南部重鎮巴士拉。伊拉克當局不 得不抽調軍隊來對付這股反政府勢力。
在中東地區,伊朗人(即古波斯人之後)與伊拉克為首的阿拉伯人矛盾由來已久。歷史 上這兩大文明古國的種種衝突,阿拉伯帝國穆罕默德逝世後由于繼承權問題形成的宗教矛 盾。英國殖民統治時期,故意在兩伊間製造矛盾以便從中漁利,伊朗巴列維國王統治時期的 兩伊在政治、宗教、領土諸方面的矛盾有所緩和。1979年伊朗爆發伊斯蘭革命,霍梅尼上 台,兩國間一度鬆弛的局勢再次劍拔駑張。1980年4月1日,亞洲學聯在伊拉克穆斯坦兩 大學召開「世界經濟討論會」,發生兩起爆炸,險些炸死副總理阿齊茲,傷亡十數人。行刺 者是名伊朗裔伊拉克人。隨後伊拉克開始驅逐伊朗人,提出收回歷史上隸屬阿拉伯人現為伊 朗佔領的大通布、小通布、阿布穆薩三島。1980年4月5日,薩達姆九*九*藏*書首次將兩伊衝突上升 為「阿拉伯人和波斯人」的衝突,其實在我這樣的外人看來,兩者種族上很難區分,宗教上 都信仰安拉,只是分屬遜尼、什葉兩大派別。今天的波斯已使用阿拉伯字母拼寫,只是語言 上差別大。就像阿拉伯人與猶太人書寫也是由右向左,許多數字、單詞發音幾乎一樣。此後 雙方互相攻擊,伊朗往往更激烈,甚至製造了薩達姆已被刺身死的謠言。當初霍梅尼遭巴列 維國王鎮壓時,伊拉克曾允許他避難,1975年兩伊阿爾及爾協議后,伊拉克、科威特表示 不宜繼續收留霍梅尼從事反政府活動,霍梅尼極為不滿。霍梅尼的伊朗伊斯蘭革命成功后, 自以為可以在伊拉克、科威特等其他阿拉伯國家繼續成功。不料由於霍梅尼的宗教國家概 念、拒絕歸還三島、堅持「波斯灣」名稱令阿拉伯國家大為不滿。由於三島傳統上歸阿聯酋 所有,阿聯酋人少力薄。阿拉伯國家中最富強的老大哥伊拉克自視肩負著維護阿拉伯大家庭 的重任。從1980年9月22日開始到1988年7月12日,兩伊戰爭打了八年,動用了生物化 學武器,戰爭結束時薩達姆出人意料地歸還了佔領的伊朗土地。薩達姆總統繼而實行民主改 革,被視為富國強民改革開放的偉大領袖。
再往前是庫特的商業街,許多士兵正在喝加香料的土耳其咖啡,旁邊居然還有烤羊肉串 的,腥膻之氣刺鼻,這在食品短缺的巴格達是看不到的。滿街都是兵,可陪同的新聞官只讓 我們拍對面被燒毀的超級市場,但我和海珊·馬根對此不感興趣。我們的陪同阿卜杜拉買 了一大塑料袋食品帶上車,準備帶回巴格達,顯然這裏的食品比巴格達充裕。
在阿馬拉市政府門前,我們奉命停車。此次我學乖了,先問阿卜杜拉可以拍哪兒。市政 府斜對面馬路中央,一輛掛黑色軍牌的汽車被燒成一堆烏鐵。阿卜杜拉說:「從現在開始全 是穆斯林什葉派的暴行。」據他介紹,「3月2日至16日,受伊朗支持的穆斯林什葉派叛 亂分子在此燒殺搶掠。他們乾脆就是伊朗人,連阿拉伯話都不會講」。
在泰菲安橋頭,竟看見一輛法國造GCT—120毫米裝甲自行火炮。巨型油罐車不時從我 們車旁咆哮而過。成隊的大型平板拖車載著雙聯37毫米高炮、T—62坦克向北疾馳。路旁 可見軍用帳篷和帳篷旁拾柴禾的黑袍阿拉伯婦女。
在阿馬拉市電訊中心的廢墟旁,我們終於追上載有伊拉克政府新聞部官員和https://read.99csw.com其他外國記 者的兩輛紅車。而所謂其他「外國記者」不過是西方新聞媒介僱用的伊拉克僱員而已,因為 伊拉克早已下令所有外國記者必須離境,連CNN大名鼎鼎的皮特·阿內特也被趕到了耶路撒 冷。
阿馬拉城外,一座五米高的伊拉克士兵塑像被榴彈打成三截匍匐在地。像沿途一樣,這 里也嚴禁照相。雕像背後的十字街頭有槍戰過的痕迹。一座兩層樓被火箭彈擊穿一個一米見 方的圓洞,屋角坍塌下來。伊拉克政府軍士兵蹲在雙聯23毫米高炮後面,炮口平伸,當做 戰防炮使用。
假使法軍不在杜穆里茲大敗,山嶽黨人也不會奪取政權。
12點34分,我們駛過底格里斯河下游的一座舊橋,進入位於巴格達東南450公里處的 軍事要塞阿馬拉。底格里斯河從該城穿流而下,經過巴士拉后注入波斯灣。阿馬拉不僅扼守 巴格達到巴士拉的水陸路交通,而且東距伊朗邊界僅40公里,是伊拉克南部的重要軍事要 塞。據伊拉克當局介紹,不久前一些受伊朗支持的什葉派穆斯林控制了該城,直到3月16 日伊政府軍才收復了該地。
10點45分,進入巴格達南160公里的庫特,關卡告訴我們,的確有伊拉克新聞部的兩 輛紅車開過去。庫特城裡的大轉盤上停著一輛巨型坦克,好像是英國的「百人酋長」式。奇 怪的是,由巴格達到庫特這段通向巴士拉的公路竟未受到盟軍的空襲,連路旁的高壓輸電線 也完好無損。
伊拉克兩派穆斯林的矛盾紛爭由來已久。距今已有1000多年歷史,可追溯到公元632 年,伊斯蘭教刨始人穆罕默德逝世,圍繞繼承權問題,教徒們發生了爭執。多數人贊成阿拉 伯的選舉傳統,挑選了巴克爾、奧馬爾、奧斯曼和阿里四位哈里發為穆罕默德的繼承人,以 《古蘭經》和六大《聖訓集》為自己的學說,並以此作為立法根據,這一派被稱為遜尼派, 也叫正統派。遜尼派由於得到歷代哈里發或政府的大力支持,流傳甚廣,世界穆斯林的85 %屬於遜尼派。
沿8號公路南下,不時可見路旁虎視眈眈的T—72坦克。這種蘇制T—72主戰坦克是 70年代以後發展起來的戰後第三代坦克。火炮為125毫米滑膛炮,可發射穿甲彈、破甲彈 及榴彈等多種炮彈,採用自動填裝機,火炮發射速度可達每分鐘八發。火控系統則配備有電 子計算機、紅外夜視儀、激光測距儀等裝置。火炮口徑大,火力強,初速高,裝甲防護性 好,外形低read•99csw.com矮,不易被擊中,最大時速60公里,涉水深可達1.8米。其前裝甲位置有一塊 三角形鋼板,與T—62及中國的「59」和「59改」型迥然不同,極易識別。
——約米尼《戰爭藝術》
在奪回的阿馬拉市政府門口,一門23毫米四聯高炮橫在路中央,幾位頭戴乳白色鋼盔 穿作戰服的伊政府士兵虎視著過往行人。他們身後有一輛架著無後座力炮的美式吉普。市政 府樓頂一面伊拉克國旗在烈日下懶洋洋地飄舞著。樓前小廣場的四角則布滿了82毫米迫擊 炮,不知是戰利品還是防守武器。
友惠小姐是位日本姑娘,他們十位日本人組成了一個「海灣和平團」,帶了一車藥品和 食物來援助巴格達,可來后又挺失望,她「擔心物資到不了需要的人的手裡」。
在阿拉伯伊斯蘭教國家中,伊拉克是僅有的幾個什葉派占多數的國家之一,什葉派佔全 國穆斯林總數的60%,聚居在伊拉克南部地區。雖然什葉派人數多於遜尼派,可後者卻地 位優越,在伊拉克政府機關及軍隊里佔有重要位置,歷史的結怨加上現實的矛盾,如兩派因 社會地位懸殊,造成了尖銳的利益矛盾與權力之爭,使得伊拉克兩派穆斯林難以調和。
1O點鐘,我們由岔路拐上巴格達到巴士拉的6號公路。顯然這條路正在運兵。大型平 板拖車正將數不清的T—62、T—72和「59」、「59改」式坦克由南方運往北方。為了節 油,軍用卡車則由直徑七八厘米、長五六米的鋼管做硬牽引,三四輛卡車一個編隊,由大馬 力的MAN或賓士、斯堪尼亞牌卡車牽引,余車熄火滑行,緊隨其後。路旁沙地上,一輛T— 72坦克和一輛履帶裝甲車沿著公路往北狂奔,弄得飛沙走石,征塵滾滾。
12點,距南部屯兵重鎮阿馬拉還有60公里,我們再次被共和國衛隊截住,司機蘇海爾 打開車門鑽出車去,與士兵耳語了什麼,我們立即被放行。借停車撒尿之機,我仔細打量了 我們的白皇冠,居然掛的不是紅色出租牌而是白色私車牌。我們的司機是個特務。
另一派則堅持穆罕默德的領袖地位應由其後裔繼承,認為穆罕默德的女婿和堂弟阿里才 是合法繼承人,其餘三人是非法篡位者。支持阿里的這一派被稱做什葉派(什葉,即追隨之 意)。什葉派代表了兩河流域的阿拉伯人和波斯貴族的利益,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非主流階 層的願望。就這樣,遜尼派和什葉派正式分裂為兩大教派,兩大教派的鬥爭貫穿了以後整個 伊斯蘭教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