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龍鳳賓館
醫生回去了,趙漢卿在這裏來來回回走個不停。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大家嘆口氣,也不願意交頭接耳去議論什麼。
他們走了,女警可沒走,一轉身進了急救室,護士長正在等她。
敲門歸敲門,經理又說:「幾位客人,我幫了你們,可你們也得幫幫我。誰知道房間里的客人怎麼想啊,人家要是投訴我,我可好不了。你們幾位得幫我解釋解釋,要不然這事我還是沒法管。」
幾個人把前因後果解釋了一番。
又過了一刻鐘的模樣,那位醫生又出來了,幾個人圍上去,問長問短。醫生搖了搖頭,飄然而去。
「拿你的客人登記給我看看!」趙漢卿太著急,說話都不講道理了。
妹夫湊上來探探鼻息,似乎還有一絲尚存,不過極其微弱。
衝進醫院,護士們一看,事態緊急,趕緊把金潔推進了急救室,準備洗胃。
下了車,一行人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台階。
經理猶豫了一下,想想沒有更好的主意,只得照辦。
在登記薄上顯示,這個房間也是有客人的。
過了一會兒,她面有難色地抬頭望著經理,「對不起,沒有這個人呀。」
211和212的那些客人們,毫無疑問,都趴在房門小孔上往外瞧著呢。
不知道是誰開了燈,眾人看到腳下扔著幾個安定的空瓶子……
「我們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怎麼還來問你?」
經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趙漢卿也顧不上臟,一下子撲在金潔身邊,抱著她的頭,「你怎麼了,醒醒,醒醒啊!」
砰砰砰……「他媽誰呀!」一聲大吼!
賓館內,值班經理正在前台和服務員說事,被冷不丁衝進來的一伙人,嚇了一跳。
「嗯!好吧,你關上門,聽見什麼動靜你可別出來!」表妹夫戲演得挺真,臨走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經理一口答應下來:行,我幫你們去敲門!
「薛隊長,這就是金潔。」
來到了211室門外,經理咽了咽口水,又回頭瞧了瞧他們,幾個人點點頭。
可現在是夜裡,又是在賓館,這位紋身大爺,也有些心虛,「這……你們找錯了吧,我這屋,沒人自殺啊……」
還沒等經理開口,趙漢卿兩手一拍,撐在櫃檯前,「我們找人!」
酒後駕車,實屬不該。不過事出有因,也沒有辦法。幸虧之前在茶樓里已經灌了一肚子的茶,酒完全醒了。
「這我可不能給您看。誰知道您要幹嘛呀?」
女人把眼前幾個男人九*九*藏*書瞟了一個遍,這才嬌嗔著問道:「誰找我?」
看了一遍,沒有!不甘心又看了一遍,還是沒有!
其實就連表妹自己,也很長時間沒有見過金潔了,她的敘述很可能不準確。經理聽著直犯難:這可怎麼辦呀?人命關天的事情!你挨屋敲門,把客人們全吵醒,第二天非丟了飯碗不可,你知道屋子裡住著什麼人啊!不敲吧,萬一人死了,自己也惹了麻煩。
趕緊送去搶救吧!眾人拉開趙漢卿,七手八腳地把金潔抬了出來。
「嗯,」女警點點頭,「別緊張,金潔自殺身亡,我們這也是例行公事。請問你們是從哪裡找到她的?」
幾個人一商量,不管對不對,就找她吧!再不行,就報警!
人,是找到了,是死是活,那隻能聽天由命吧。
211和212在同側,斜對著213,最邊上靠近牆角,是員工間。
這龍鳳賓館名字起得很氣派,其實比招待所強不了多少。紅磚白漆的五層樓,不大起眼,只有亮閃閃的霓虹燈招牌還算惹人注意。
人死了,也就死了吧,誰人不是一死呢?
經理給了通融,他們當然也不能恩將仇報,幾個人答應下來,跟著經理走上二樓。
「哥!你別耍混!」表妹不愧是女中豪傑,「是這樣的,她想自殺,很可能不是用自己的身份證登記,也許是借用哪個朋友的,呃,您看這麼辦行不行,讓我們看看登記簿,我們就站在這兒看,也不拿走。」
趙漢卿傻了,嗵的一聲,摔坐在椅子上。
趙漢卿看得眼都快花了,一屁股頹然地坐在沙發上,痛苦地用手捂住臉。
情勢危急,遠的也去不了,就近吧,一行人趕往宣武醫院。
這要是真碰見警察,就沖他這猶猶豫豫、遮遮掩掩的樣子,非抬腳踹門進去看看不可。
金潔頭髮散亂,仰面倒著,身邊還有斑斑點點、大小不一的嘔吐物。
賓館最怕的,就是報警……
說起賓館,這幾位都很熟悉。不管是出差在外,抑或是情趣生活中的一種調劑,賓館於他們的生活並不陌生。來這裏洗洗澡,解解乏,完事以後沒準還有一場神魂顛倒的精神享受,抽支煙喝杯酒,賓館留給他們的,都是美好的印象。
不過他們這三男兩女,半夜來賓館是要做什麼?
趙漢卿在後排座的最裡邊,看起來坐立不安,兩手不停地扭動著。
趙漢卿倒沒多想,表妹妹夫也同意了,另外兩個人多少有點不願意,說了九九藏書半天,留下了聯繫方式,先走了。
裏面傳來穿褲子的聲音,不一會兒,門開了,一個兇巴巴的男人探出頭來,順著脖子往下,爬著綠油油的紋身。
可事到如今,說什麼也沒用了,趙漢卿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趙漢卿表示,讓我再看她最後一眼吧。
看樣子,這驚魂動魄的一晚,總算是熬過去了。
「啊,我是金潔的前夫。」
這時候,夜已經深了,樓道里靜悄悄的,6個人輕輕地走著。
說話間,他瞧見了大廳里圍著一幫人,有些納悶。
然而今天不同,門開了,一眼就瞧見床角,漆黑無比的房間內,兩條耷拉在床邊的女人的腿,格外引人注意。
五個腦袋趴在前台上,仔細地審視著登記薄,其實兩位朋友就是湊熱鬧,他倆在今天之前,根本沒聽說過誰是金潔。
經理在一旁看著,謝天謝地,找對了房間,人總算沒死在賓館里。抬出去了是最好,死在道上,死在醫院里,那都與我無關啦!話是這麼說,直到屍體抬出來,他看見金潔慘白髮青的臉孔,嘴邊還掛著些許白沫,心裏也很不忍。唉,好端端的,這麼年輕漂亮的女人,幹嘛要尋死呢?
砰砰砰……沒人搭理。
因此,這幾位雖然有身份有地位有錢,護士長發話,讓你等著,你就只能老老實實地等著!
渾渾噩噩的,三人被帶上了警車。
這當然不能是賣身的小姐,不然早就嚇死了。
這說法要是放在白天,街邊,早就被人識破了。這幾位不論從哪兒瞧,也沒有一點便衣警察的意思。掏出證件給我看看吧?一看,就傻眼了。
正在這個緊要關頭,從大廳後面的工作間里,轉出一個電工模樣的人,穿著藍灰色的制服,晃晃悠悠地向前台這邊走來,大大咧咧地問:「還有泡麵嗎,給我來一個,今晚上也不怎麼了,這麼餓。」
「哦,我明白了,這樣吧,麻煩你們幾位去警局裡,做個筆錄,也不會耽誤太長時間,沒問題的話,一小時就能完事。」
電工拿不準,這一幫人更沒底。誠然,想自殺的人不可能高興,不過也有這樣一種可能,被從電梯里解救出來,說不定也會有些開心?
「怎麼可能沒有!」趙漢卿一聽就急了,火往上竄,作勢要衝上來。
砰砰砰,砰砰砰,一連敲了十幾秒,都沒人答應。
護士長沉吟了一陣,「呃,先生,現在恐怕還不行。您節哀順變,再稍微等一下吧。」
其實213里是不
九_九_藏_書是金潔,誰的心裏也沒底。不過大家都那麼盼望著。經理暗自抱怨他們缺德,硬著頭皮自己解釋了幾句,好容易勸她回去了。值班經理硬著頭皮,把鑰匙捅進去,發現門沒有鎖。
起先,他們並沒注意。等到這些人走近了,他們一抬頭,才發現那幾人都是警察。
其實趙漢卿也是急糊塗了,筆錄在哪裡都可以做,幹嘛非要去警察局呢?另外,金潔自殺,這警察來得也太快了吧?
「這樣吧,小劉,你給查查,看看有沒有叫金潔的登記人。」
表妹的心中也像打開了五味瓶,於是,七嘴八舌的,大家勸趙總,妹夫勸表妹。
這不算稀罕,金潔一位成年女性,難道還沒有自己的朋友嗎?何況他們離婚兩年,朋友圈子沒有交集也是很正常的。
仔細瞧瞧,這夥人因為長時間呆在雅間里抽煙,一個個灰頭土臉,頭髮都油膩膩地塌著,臉上油光鋥亮的,但是從穿著來看,這幾位也都是有錢人。
幾個人一愣,看這陣勢,不明白什麼意思。
門開了,放眼望去,漆黑一片!小賓館的普通客房,房間很小,迎面就能看到床角,左邊是洗手間,右側靠內放著個電視桌子,在往前就是窗帘,陳設非常的簡單。
吃了300片安眠藥,她並沒有撒謊。不僅如此,正像金潔在電話里所說的那樣,「好難受,我想快點死……」枕邊的一抹刀片,腕上蜿蜒的血跡,證明她還割了腕!
211敲錯了,不過有法子遮掩,經理也就不怕了,來吧,接下來是212。
回到車裡,兩位朋友很夠意思,說:「讓趙總和金潔坐在後面,車裡坐不下我們,你們要去哪家醫院,我們打車跟著。」
小劉是前台服務員,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這時候不敢耽誤,馬上掏出登記本。
趙漢卿和表妹一眼就認出來,躺在床上的女人,正是金潔。
表妹現在是有病亂投醫,轉頭去問他。
表妹夫急中生智,忽然表情嚴肅地說:「我們是便衣警察,接到舉報說二樓有人自殺,過來看看,是你這屋嗎?」
可是正常歸正常,找不到熟人的名字,也就找不到金潔所在的房間。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生死一線間,時間耽誤得越久,金潔活下來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要是下午的話,我倒是記得發生了這麼一件事。呃,該怎麼說呢?下午4點前後吧,有位女性客人坐電梯上樓,可是電梯卡在二樓,開不開門,她打電梯里的https://read.99csw.com緊急電話,正好我在,就從外面把門弄開了。我記得她當時沒走樓梯,說明她的房間就在二層,好像是去南側的拐角了,那裡只有三個房間。反正我記得,那模樣和你說的差不多,不過呢,頭髮沒那麼長,哦,對了,看上去她也不太難過,反而挺高興的,應該不是你們說的要自殺的人吧?」
大家把金潔抬下樓,沒人再搭理經理。他們還會不會回來,這也都沒關係。經理把門重新鎖好,也知道日後會有警察來問詢,當然,這女人是自殺,警察了解一下情況就算完事。
砰砰砰……還是沒人搭理。
找人?沒聽說大半夜來賓館找人的……經理納悶,又瞥瞥停在門外的保時捷,不好發作,客客氣氣地問:「幾位客人,你們找什麼人啊?這麼晚了,客人差不多都休息了。」
趙漢卿和表妹趕緊站起來。
為首的是一位40歲年紀的女警,挺客氣的,到他們面前一低頭,「幾位,是金潔的家屬嗎?」
妹妹不甘心,還在對經理和服務員描述金潔的樣貌,什麼什麼樣的眼睛,頭髮多長多長,臉龐是怎麼怎麼,愛穿什麼什麼。總而言之,一句話,金潔是個愛打扮的漂亮女性。這說法完全派不上用場,除了少數出差的,來賓館的女人,都沒有太難看的。
這樣一來,不會有假,「救人要緊!」經理嘴上這麼說,心裏想的卻是——如果真有人死在我們這兒,那才是麻煩呢。「好的,不知道這位大姐住在哪間客房?」
任你再了不起的人物,到了某些特定的環境,也得唯人家馬首是瞻。
得,紋身大哥得了便宜,趕緊把門關上。明天中午結賬之後,少不了跟狐朋狗友添油加醋一通亂吹,說什麼警察夜訪啊,屍體怎麼怎麼恐怖啊,難免就又誕生了一條都市傳說。這事誰都想得到,也就不必再去理會了。
長話短說,電工很快聽明白了來意,略一沉吟,問:「唔……這女人大概是幾點住進來的,你們知道嗎?」
我的天呀,甭問,這是敲錯了!
「有!」表妹拿出趙漢卿的手機,先給他看了那幾條簡訊,隨後又找到來電顯示。
又過了不多久,走廊的另一頭,有幾個人邁著步子走過來。
5個人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趕往龍鳳賓館搶救金潔,不過他們還是各自有著不同的想法:妹妹是真著急,既為哥哥擔心也為金潔擔心;妹夫雖然也擔心,可那只是愛屋及烏罷了,金潔是死是活,與自己沒什麼九-九-藏-書關係,只是不願意讓大舅哥惹麻煩;至於另外兩位朋友,多少是抱著些看熱鬧的心思,又礙於朋友情面才不走的。
「病人的情況十分危急,我們也不敢保證,即便是存活下來,由於服藥量巨大,死者的腦部也可能受到嚴重損傷,換句話說,她有可能陷入植物人狀態,你們簽個字吧。」
表妹使了個眼色,讓妹夫將趙漢卿拉在一邊,她自己走上前來,「是這樣的,您好,我們確實遇到了一些麻煩,這位先生的妻子在你們的客房裡打來了電話,說要自殺,已經吃過了300片安眠藥,我們急著找到她。」
這麼一說,經理眉頭緊鎖,也有些半信半疑,「這,你們有證據嗎?您也得理解我工作中的難處。」
212房就更奇怪了,敲了半天,傳來嬌滴滴的女人聲音,門開了,露出一個女人媚態百生的模樣。
二樓南側的拐角處,就像電工說的那樣,只有3個房間,分別是211、212和213。
等待,總是漫長又讓人心焦的。掛鐘一秒一秒滴滴答答的,最是催人牽腸掛肚。
門把手上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經理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聲音比蒼蠅撞在牆上大不了多少。
沒想到,這位愣磕磕的主兒,看見門外一堆人,也嚇了一跳,什麼意思,大半夜的來一堆人?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緩和下來,「你們……有事嗎?」
5個人擠在一輛車裡,多少有些憋屈,可大家顧不了那些。
十幾分鐘之後,一位穿著藍色手術服,戴著眼鏡的醫生走出來,「哪位是家屬?」
金融街在B市市中心,賓館就在二環,離得不遠。車子開得飛快,十幾分鐘就趕到了。
既然這個敲錯了,那只有213了。
所有人聚在213門口,趙漢卿不耐煩,已經自己敲起了門。
另外幾個趕緊說:「我們是朋友。」
趙漢卿第一個衝進去,也顧不上開燈,剩下的幾人魚貫而入,經理站在門口把風。
把她送進去了,幾個人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個個癱軟在等候區的座椅上。
女警正是薛蓉蓉,市局二分隊隊長,她打了個電話:「對,劉隊,我們已經找到照片上的那個女人了。」
當然了,幾位假警察也不願惹麻煩。經理在邊上假意勸說:「幾位警官,你們看,自殺的不是個女人嗎,這位客人應該沒問題。」
經理還等著表妹夫說話呢,沒想到身後一幫人全湊在213門前。
成了植物人,那還不如死了呢!
這誰能知道呀?大家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