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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出了什麼事?」他朝跑過去的一個人喊道。
6點差幾分時,克倫茨斯走出了辦公室。兩個賣古董仿製品的女營業員正在鎖展櫃。
「不,不。我很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托尼。我真的很感激你。今天晚上沒問題。」
「他要跑了。」
他是在卡拉里大街邋遢的「紐約人」夜總會裡搭上她的。她是那兒的歌手,是那種希臘人輕蔑地稱為「叫個不停的狗」的女人。在那家夜總會工作的女孩子沒一個有天分——至少在嗓音方面——但只要開個價,便可以帶她們回家。這一位名叫海倫娜,頗有幾分姿色,一雙黑眼睛,一張性感的嘴,身材也很豐|滿。她24歲,按里佐利的口味略嫌老了些,但是在雅典他不認識任何女人,所以也就不能夠挑三揀四的了。
「不,托尼,等一下。我……我……」他又停了一會兒,「好吧。」
他穿上睡袍,走到搭在椅背上的褲子旁邊。他檢查了一下錢包。錢一分不少。那個婊子不傻嘛。他從錢包里抽出一張一百美元的票子,接著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我是你鄰居。」那人生氣地說,「有你的電話。」
「是的。晚安。」
「我們會傳達這些信息的,會有人跟蹤他的,你們的任務結束了。」
托尼·里佐利由四個男人陪著,驅車來到碼頭。他抬頭看了看那艘大油輪,心想:就是它了。我們去看看德米里斯朋友在不在船上。
他們點好菜后,里佐利說道:「我要求你們頭腦不要太熱。不許胡來。行為舉止要得體,要有禮貌。別忘了我們是德米里斯的客人。」
「什麼?你說什麼?」
「我相信他會喜歡的。」他雙手顫抖地接過紙袋子,回到了辦公室里。他鎖上門,接著把仿製酒罐從紙袋子里拿出來放到書桌上。還來得及,克倫茨斯想道,我還沒有犯任何罪呢。他猶豫不決,心中萬分痛苦。一連串令人恐怖的念頭掠過他的腦海。我可以逃到另一個國家,拋下我的妻子和孩子。要不,我可以自殺。我可以到警察局去,對他們說我受到了訛詐。但是真相大白時我就毀了。不,他別無選擇。如果他不把錢付清,他知道普賴西會殺了他的。感謝上帝,他想,給了我一個朋友托尼。沒有他,我就成死人了。
他做了許多夢。這一次,夢裡沒有金船隊,沒有赤身裸體的漂亮姑娘。全是可怕的噩夢。夢中正在進行一場戰鬥,他能聽見炮彈的轟鳴聲。一聲爆炸聲驚醒了他。
康斯坦丁已被擊垮了,但里佐利並沒有麻痹大意。
「我的朋友和我決定來看看你,祝你一路順風,科斯塔。」
「半夜開。我帶您去吧。」
里佐利轉向他的人。「到外面等著。」
里佐利抬頭看著直升飛機,歇斯底里地叫道:「回來,我給你我所有的一切!」海風吞噬了他的聲音。
「好的。目標身穿一件紅格子夾克衫、綠褲子,戴一頂紅色貝雷帽。不難發現他。等一下,計程車停下來了。他在普拉卡下了車。」
※※※
※※※
「沒有,先生,我想恐怕沒有。」
托尼·里佐利笑了。「我什麼也不缺了。你有多少油船?20艘?30艘?我們會讓它們閑不下來的,你和我。你只要多停一兩個港口就行了。」
德米里斯正在艙房裡木然地望著窗外。他面色灰白,臉都扭曲了。
里佐利把那張一百美元的票子遞給他。「真抱歉,」他語帶歉意,「時間不會長的。」
「你是誰?」
「當然啰。」克倫茨斯迅速答道。他把口袋遞給了警衛。
※※※
「嗯,沒有,先生。當時,這——這似乎並不重要。」
「你怎麼知道我……?我是說……我沒請你來呀。」
在梅塔克薩大街,里佐利招手叫了一輛計程車。偵探對著步話機說:「目標上了一輛計程車,朝西開去。」
星期六晚上里佐利正站在船舷邊看著大海,天空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
大副走到他跟前。「我們也許要遇到惡劣天氣了,里佐利先生。我希望您是個好水手。」
里佐利走近他,說話的聲音也變輕了。「親愛的科斯塔,你犯了個大錯誤。逃跑是沒有用的,因為你無處可藏。你跟我還有筆生意,沒忘吧?你知道做生意賴賬的人會有什麼下場嗎?他會死得很慘,很慘的。」
「你讓我們放哪兒呢?」
尼科利諾巡官氣得暴跳如雷。「我派了三隊人馬跟蹤里佐利。你們怎麼會讓他跑了呢?」
「別在意。」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起來,「你看到他的臉了嗎?」
第二天一早,里佐利走到基菲西亞斯大街的公用電話亭,撥通了雅典國立博物館的電話。
「一切都好嗎,里佐利先生?」
「我們得到消息,德米里斯已命令這艘船轉道來雅典。星期天上午靠港,下午就要起航。康斯坦丁·德米里斯計劃隨之離去。」
「哦,是嗎?德米里斯先生https://read.99csw.com說您會來找我的。他說也許要改變航向?」
計程車在布里塔格大飯店門前停下來時,克倫茨斯對駕駛員說:「請在這兒等一下。」他最後看了一眼後座上那隻價值連城的紙袋,然後下了車,快步走進飯店的休息室。進門后他轉過身來看了看。一個男人進了計程車。不一會兒車子便開走了。
他看了看表。該動手了。克倫茨斯站起身來,兩腿不住打顫。他站在那兒做著深呼吸,竭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他的手心全被汗水濡濕了。在襯衣上擦了檫手后,他把仿製酒罐放回到紙袋裡,朝門口走去。前門口有一名警衛,6點鐘下班。博物館關門之後,由另一名警衛巡邏,但是他要查看十多個房間。眼下他可能在博物館的那一頭呢。
「不用,不用。」克倫茨斯迅速答道,「把它裝進一隻紙袋子里就行了。」
「謝謝你,」德米里斯痛苦地說,「謝謝你。」
「好的,克倫茨斯先生。我馬上就回來。」
這個狗雜種!「我明白了。替我謝謝蘭布羅先生。就說我非常感謝他。」
那個男人在普拉卡下車時,兩名偵探正監視著他。
電話那頭一陣長時間的沉默。「今晚?我……我不知道,托尼。」克倫茨斯的聲音在顫抖,「如果出了問題……」
「請等一等!」克倫茨斯叫道,「我的一個朋友今天過生日。我想我該從博物館給他帶樣東西。」他走到柜子跟前,裝出一副仔細挑選的樣子。那兒有花瓶、半胸像、聖杯、書籍和地圖等東西。他一件件看過去,似乎是在斟酌要挑哪一件。最後,他指著仿製的紅酒罐說:「我想他會喜歡這個的。」
他們來到了最後一間艙房,那名水手敲了敲門。里佐利把他推到一邊。「我們自己來通報。」他沖開門走了進去。
「他是里佐利住的那個旅館的服務員。里佐利跟他說在跟某人開個玩笑。他給了他一百美元。那人就知道這些。」
他們跟著他轉到聖吉龍達街朝齊諾斯飯店走去。兩名偵探站在遠處看著他點完菜。
托尼·里佐利睡著了。他夢見了一支金船隊,夢見了宮殿和妙齡應|召女郎。
「我們不見面。你6點鐘離開博物館。門前停著一輛計程車。你帶上包裹,叫駕駛員送你到布里塔格大飯店。然後讓他等著。你把包裹留在車上,再到飯店的酒吧里喝杯酒。喝完之後再回家。」
他們跟著那名水手沿著甲板來到一個通向船艙的梯子面前。三個人跟著他下了梯子,順著一條狹窄的過道走過去,一路上經過了好幾間艙房。
「這同康斯坦丁·德米里斯有關。」
「這是送朋友的禮物。」克倫茨斯解釋道,「他是位工程師。」我為什麼要說這個?他在乎這些?我得放自然一點。
「對。我會通知您的。我們什麼時候到達佛羅里達海域?」
警衛朝紙袋裡看了一眼,拿出酒罐,又看到了那張收據。
當德米里斯抬起頭看見里佐利時,他一下子站起身來。「你……你來幹什麼?」他聲音低得如同耳語。
他的鄰居身著睡袍、拖著拖鞋站在走廊上。「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他怒氣沖沖地問道,「你跟我說過……」
「你要的不錯,就按你說的吧。」
「對。今天晚上我要拿到它。」
「謝謝。」
「那麼,里佐利坐著計程車跑了?」
油輪開始急速下沉。里佐利感到冰冷的海水淹沒了他的腳,接著又淹沒了膝蓋。這小子要讓他們全死在這兒,全葬身於大海之中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沒有。」
里佐利說:「你得吃些東西來保持體力,我的合伙人。我不想看見你病歪歪的樣子。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我已告訴服務員,讓他把晚飯送到這兒來。」
里佐利伸手搓了搓額頭。「我來了。」
「他待在自己的艙房裡,里佐利先生。他指示我們要讓您和您的朋友盡情享用。」
※※※
「放在裝土豆的口袋裡,」他說道,「在口袋上標明記號,放在廚房後面。把酒罐拿到這兒來。德米里斯先生要親自看管它。」里佐利轉向德米里斯,眼睛里充滿了藐視的神情,「你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好的。我以後再來找您。」
「蘭布羅先生讓我轉告您,德米里斯準備躲到美國去,直到他找到擺脫你的辦法為止。」
里佐利放下了電話。
※※※
「不錯。」警衛把酒罐扔回到紙袋裡,克倫茨斯心頭一緊,真擔心酒罐會被摔碎。
※※※
德米里斯急忙說道:「不是,當然不是。我……我只是來船上查看一下東西的。這船明天早上要起航。」他的手指在發抖。
里佐利慾望強烈,他終於感到滿足的時候,海倫娜已是精疲力竭。她躺在他的身邊,直到他睡熟了,接著她悄悄溜下床,穿好衣服。她感到很痛苦。里佐利還沒有付錢https://read.99csw.com給她。通常情況下,海倫娜會從他的錢包里直接拿錢,還要收取高額小費。但是某種直覺使她作出決定,不拿一分錢離開這。一個小時之後,托尼·里佐利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他坐起身來,仔細地辨認著手錶指針。時間是凌晨4點。他朝四周看了看,海倫娜已經走了。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完全醒了過來。艙房在劇烈地搖晃。船遇到了該死的風暴!他聽到了走廊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到底出什麼事了?
「那怎麼了?」
里佐利開始感到噁心了。這麼說我不是個好水手,他想,那又有什麼關係?他擁有整個世界呢。他早早地回到艙房,上床睡覺了。
里佐利和另外兩個人上了跳板。他們走到頂頭時,一名水手迎了上來。「您有什麼事?」
「好了,朋友,別擔心。我是在幫你的忙。要不,你就對薩爾·普賴西說你沒錢,隨他怎麼辦吧……」
「德米里斯先生在哪兒?」里佐利問道,「他沒吃早飯嗎?」
他把紙袋緊緊抱在胸前。「晚安。」
里佐利聳了聳肩。「沒有任何事情能難倒我。」
克倫茨斯走了出來,夜晚的空氣很涼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竭力控制住心頭的厭惡感。他手裡拿著價值幾百萬美元的東西,但他卻沒有想著它值多少錢。他想到的是他在背叛自己的祖國,偷走了他所熱愛的希臘的一段歷史,並要把它賣給厚顏無恥的外國人。
那天,德米里斯沒出來吃午飯,也沒出來吃晚飯。
「是的,先生。」
艙房比里佐利想象的還要大。房間里擺著一張床、一張躺椅、一張書桌和兩把安樂椅。康斯坦丁·德米里斯正坐在書桌後面。
起航之後,里佐利一直擔心會出什麼亂子,因為正在進行的一切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康斯坦丁·德米里斯,一個世界上最富有、最有勢力的人,成了他的合伙人。去他媽的合伙人,里佐利想,這個小子還不是任我擺布?他那該死的船隊都是我的。他們送來多少貨我就能運多少。讓其他人費盡心機去琢磨怎麼把貨運進美國吧。我成功了。還有博物館里所有的寶物。那又是一個真正的金礦!多希望這一切都能屬於我呀。其他人不清楚這一點對他們也沒有什麼損失。
「作為什麼事情的報酬呢?」
「真太謝謝他了,」里佐利笑著說道,「我要點橘子汁,還有熏豬肉和雞蛋。夥計們,你們呢?」
「他怎麼了?」
「你能不能現在就去査看一下?我要知道一切都安然無恙后才能離開。」
「不是,當然不是。但是……」
「我叫托尼·里佐利,」他說,「是德米里斯的客人。」
「可是他跟我有……」
「爆炸了。船上著火了。船要沉了。你最好趕快上甲板。」
里佐利一邊竭力保持著平衡,一邊艱難地走到通往甲板的扶梯前,接著爬上了甲板。令他吃驚的是,他看見風暴已經停止了,大海也很平靜。天上掛著一輪明月。又傳來一聲爆炸聲,又是一聲,船體傾斜得更厲害了。船尾掉進水裡,一眨眼就沉沒了。水手們正試圖放下救生艇,但是為時已晚。船體四周的海水就像是滾沸的油。康斯坦丁·德米里斯在哪兒呢?
「他耍了我們,巡官。第一隊看見他上了計程車,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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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抓到的那個人呢?」
那天下午有兩艘遊船停靠在比雷埃夫斯港,因此博物館里擠滿了遊客。平時,維克托·克倫茨斯喜歡仔細地研究他們,琢磨他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他們中有美國人、英國人和其他十多個國家的人。但眼下克倫茨斯驚魂未定,根本沒心思去琢磨他們。
他轉向跟他一起來的人。「我要你們兩個人待在這兒,另外兩個跟我來。別讓任何人下船。」
「你們記下車子的牌照了嗎?」
從玻璃的反光中,里佐利看到一個人在假裝看商店的櫥窗,街對面還有一個人在同花販子閑聊。這兩個是跟蹤他的監視小組的成員。祝你們走運,里佐利心裏想。
「門衛要檢査出門的所有包裹的。」
「我也有這種感覺,親愛的。」他說道。
這時里佐利聽見了。在雷鳴般的爆炸聲之外有一種尖厲的呼嘯聲。他抬頭一看。有一架直升飛機停在離油輪十英尺高的空中。
里佐利早晨醒來后,便和他的人到餐廳吃早飯。五六個船員已經在那兒了。一名服務員來到桌前。「早上好。」
大海開始翻滾起來。油輪劈波斬浪,一會兒跌進波谷,一會兒又被湧上浪尖。
他看著她把酒罐裝進了一隻紙袋子,又把收據放了進去。「謝謝。」
「嗯……地下室里的報警系統好像出了點毛病。你能去查一下嗎?」
比雷埃夫斯位於雅典市中心西南七英里處,它不僅是希臘的大港,也是歐洲的最大港口之一。港區有四個港灣,三個用九九藏書來停靠遊船和遠洋船隻,第四個赫拉克萊斯,專門留給艙口打開后直對碼頭的貨輪停靠。
托尼·里佐利看著她赤身裸體地走出浴室,心裏想道:為什麼希臘女人的屁股都這麼大?
「我知道,」里佐利安慰他說,「我也沒幹過這種事。別忘了,維克托,所有的風險都是我在承擔,而我從中得不到任何好處。」
「這是館長辦公室。您有什麼事?」
「他很樂意幫助您。」
克倫茨斯站在那兒仔細地看了看那件仿製品。它仿得天衣無縫。但是在他眼裡,它還是件徹頭徹尾的贗品。只有我和幾位專家能看出來,克倫茨斯心裏想。其他任何人都看不出它們之間的差別。其他任何人也沒必要去仔細研究、對比它們。克倫茨斯關上展櫃,鎖好鎖,又把真酒罐同收據一起放到紙袋裡去。
兩名偵探急忙衝進飯店,來到那人的桌旁。面對他們的是一張陌生人的臉。
希臘有七大港口:塞薩洛尼基,帕特雷,沃洛斯,伊古邁尼察,卡瓦拉,伊拉克利翁和比雷埃夫斯。
航行一帆風順。里佐利常常到康斯坦丁·德米里斯的艙房去看看他。「你船上應該有女人,」里佐利說,「但是我猜想你們希臘人不需要女人,對嗎?」
德米里斯猶豫不決。「好吧。你們明天早晨來時……」
德米里斯咽了口唾沫。「我……我想跟你單獨談談。」
里佐利坐回到椅子里。「這個艙房真不賴呀。我還是讓你享用它吧,科斯塔。我和我的人自己去找住處。」
「哦,」他突然警覺起來,「什麼麻煩?」
他朝台階下看去。正像里佐利所保證的,一輛計程車正在博物館前等著。克倫茨斯走了過去,上了車。「布里塔格大飯店。」
我們得救了,里佐利欣喜若狂地想。他拚命朝直升飛機揮著手。
里佐利走進對面的房間,拿起了話筒。「我是里佐利。」
「出了什麼事?」克倫茨斯的聲音里突然流露出一絲恐懼。
克倫茨斯精神恍惚地捱過了下午,一想到自己將要變成一個賊,他心裏就十分害怕。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關上門,坐到書桌前,內心充滿了絕望。我不能這麼做,他想道,應該有其他的解決辦法的。但是什麼辦法呢?他想不出任何辦法去籌措那麼一大筆款子。他似乎還能聽見普賴西的聲音。今晚你要把錢給我,不然我就讓你去餵魚。明白了嗎?這人是個殺手。不,他沒有別的選擇。
里佐利走到門口,打開了門。「行了,我們把東西裝上船吧。」
「那好吧。博物館關門的時候,你只要用一個贗品換出那個真酒罐就行了。」
「不,先生。我們看到他下了車。或者至少我們以為是他。他穿著一身鮮艷的衣服。里佐利在計程車里另外藏了一個乘客,他們兩個人換了衣服。我們跟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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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是沒請。」里佐利說道,他轉向那名水手,「謝謝你,朋友。」
托尼·里佐利一骨碌翻身下床,來到走廊上。地板突然向一邊傾斜,他差點失去了平衡。
尼科利諾巡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想沒人知道里佐利現在在哪兒啰?」
托尼要他偷的那個酒罐是博物館的一大寶物。它的歷史可追溯到公元前15世紀。酒罐漆黑的底色上用紅色畫著神話中的許多人物。維克托上一次觸摸它還是15年前。當時他崇敬地把它放在展櫃里鎖上。但現在我卻要偷走它,克倫茨斯痛苦地想道,上帝饒恕我。
午夜時分,這艘大油輪在兩艘拖船的指引下駛離了碼頭。海洛因已藏在了船上,酒罐也拿到了德米里斯的艙房裡。
那人咽了口唾沫,火氣也隨之而消了。「沒關係的。凌晨4點把人叫醒,事情一定很重要吧。」
克倫茨斯的眼睛緊閉了一會兒,渾身不住地打顫。他環顧四周,確信沒人看著時,便打開了展櫃的鎖,小心翼翼地拿出酒罐,又從紙袋裡取出那件仿製品把它放在展櫃裏面。
「我看報警系統沒有任何問題,克倫茨斯先生……」
「什麼?哦,一切非常順利。」確實一切都很順利。
警衛笑了。「您說得對。現在就走?」
一個聲音回答道:「我們看到他了。我們正在跟蹤。你們回旅館去吧。」
「好的。」
「戴勒號」在赫拉克萊斯拋了錨。這是艘大油輪,它靜卧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港區,就像一隻龐大的巨獸準備一躍而起。
「但願您的朋友能喜歡它。」
「很快就能拿到。」里佐利向他保證說,「一旦我們把它弄出來,你就不用再擔心了。」我也不用再擔心了,里佐利高興地想,永遠也不用再擔心了。
「只要你下船,不再打攪我。」德米里斯的聲音里流露出了絕望,「你不能這樣對我!政府會沒收我的船隊的。那我就完蛋了。求求你。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的。」
里佐利到艙房去找他談話。
「我覺得你九*九*藏*書在耍弄這個鬼把戲之前就該想到這些了。」托尼·里佐利站起身來,「你得跟船長談談,告訴他要多停一站,在佛羅里達海岸停靠一下。」
德米里斯欲言又止。
「我是說……」
「他是在哪兒買到這身衣服的?」一名偵探大聲問道。他們緊跟在他的身後,穿梭在老城區擁擠的迷宮般的街道上。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了一個小時,看看酒店、酒吧、紀念品商店和小型藝術博物館。他又走到安拉費奧提卡,在到處是劍、匕首、火槍、燒鍋、燭台、油燈和雙筒望遠鏡的跳蚤佔場里閑逛。
德米里斯的眼睛里一副迷茫的神色。「我能不能做其他事情來……?」
「我知道。」警衛用讚賞的口吻說道,「我真羡慕您。」
「但是那包裹……」
里佐利越是想這個電話,心裏就越開心。他把康斯坦丁·德米里斯嚇壞了,這樣一來對付他就容易多了。星期天。他還有兩天時間來制訂計劃。里佐利知道自己必須加倍小心。他到哪兒都有人跟蹤。該死的警察,里佐利輕蔑地想,一有機會,我就要幹掉他們。
「我們到這兒來看看德米里斯先生。」
「沒事。」里佐利安慰他說,「一切正常。維克托,你知道那個上面畫著紅色人物的漂亮花瓶嗎?」
托尼·里佐利把他的一個人叫到一旁。「我要你到無線電收發室去一趟,把所有的線路都切斷。我不想讓德米里斯通風報信。」
「晚安。」
德米里斯沒有上他的當。
警衛替他打開了門。「晚安。」
「是的,我……我明白。我們在哪兒碰頭?」
「對不起,克倫茨斯先生。我不知道您還在這兒。」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和臉。大功告成了。他看了看表——6點10分!他得趕快走。他朝門口走去,看到警衛走了過來。
德米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不能——好吧,請你出去吧。」
「當然可以。我知道這裡有些古董的歷史可以上溯到……」
「好的。」
他們走後,里佐利坐到一張安樂椅里。「我對你很失望,科斯塔。」
「德米里斯先生在他自己的艙房裡。他在等您嗎?」
「您懂得很多有關這些漂亮古董的知識。我在這兒來回走動,眼睛看著它們。它們都是歷史的片段,對嗎?我對它們了解不多。也許哪一天您能給我解釋解釋。我真的……」
一輛沒有牌照的灰色轎車跟上了那輛計程車,並同它保持著一段距離。計程車向南駛過了蒙納斯提拉奇。灰色轎車裡坐在司機旁邊的那名偵探拿起了手持式傳聲器。
「你肯定這下可以了,維克托?要是你不想乾的話,直說好了,我便徑直回美國去,在那兒我可沒這種麻煩。你知道,我沒必要承受這個負擔。我可以……」
接著,里佐利明白了,他心裏一陣冰涼。他明白了,康斯坦丁·德米里斯從來沒想跟他做什麼生意。這個狗崽子從一開始就安排好了一切。那個告訴他德米里斯要逃跑的電話——那個電話不是斯皮羅斯·蘭布羅打的,而是德米里斯打的!他設下圈套把他弄上船,而里佐利就往裡跳了。
※※※
他抬起頭看著兩個展櫃。那兒正在出售兩個古董仿製品,四周圍了一大群人,兩位女營業員正忙著接待顧客。
「他到底要幹什麼?」
※※※
「好吧,夥計們,」里佐利說,「動手干吧。」
里佐利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起精神來。我向你保證,跟我合夥你會覺得趣味無窮的。」
※※※
克倫茨斯的聲音都變了。「你是我的好朋友,托尼,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搓了搓手,「你知道我什麼時候能拿到錢嗎?」
克倫茨斯走出辦公室,一下碰到了那名警衛。他心裏有鬼,不禁嚇了一跳。
這麼說那消息是對的。里佐利笑了。「是的,他在等我們。這船什麼時候開?」
他癱倒在座位上,覺得自己心灰意冷,精疲力竭,好像剛剛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戰鬥。但是他是贏了還是輸了呢?
「斯皮羅斯·蘭布羅要我打電話給您。」
這樣,一切都完了。今後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決不再幹這種事了,克倫茨斯想,噩夢已經過去了。
「請給我一張收據,好嗎?」
「總部。這是四小隊。目標在一輛計程車里,正沿著費罕林隆大街行駛……等一等。它剛剛在帕特大街右轉彎。看上去他是要到普拉卡。到了那兒我們也許就跟不上他了。能不能安排一個人步行跟著他?」
「是誰?」他叫道。
「那又怎麼了?門衛是藝術品專家嗎?」
「維克托,我是托尼。」
一個聲音說道:「您有麻煩了,里佐利先生。」
「好的,」克倫茨斯說道,「小心點總沒壞處。」
「明白了,托尼。」
「我也沒有。快走!」
「你……你不知道你在對我幹些什麼。」
「清醒點。如果我們讓他跑了,尼科利諾會揍我們的。」
這該https://read.99csw.com死的傻瓜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當然可以。找一天我跟你說說。我會很高興這麼做的。」克倫茨斯看到了房間另一頭裝著那個珍貴酒罐的展櫃。他得擺脫這名警衛。
里佐利走了出來在船上閒蕩——在他自己的船上。整個該死的船隊都是他的。整個世界都是他的。里佐利周身充滿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感。
另一名偵察的眼睛正盯著他。
「他的一艘油船『戴勒號』在馬賽,停泊在朱利艾特港口的碼頭上。」
「我們怎麼會讓他跑了呢?他穿得太與眾不同了,一眼就能看到。」
※※※
第二天早上,里佐利去見船長。
也許它們會銷售一空的,克倫茨斯充滿希望地想,那我就不能完成里佐利的計劃了。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點不切實際。還有幾百件仿製品堆放在博物館的地下室里呢。
里佐利只看見直升飛機急速升高朝著月亮飛去,接著油輪船體便傾覆了,他的眼睛里注滿了苦澀的海水。
※※※
時間一天天慢慢地過去,但是每過一個小時里佐利就更接近自己的夢想一步。他心裏急躁不安。一星期過去了,又一個星期過去了,他們已接近北美大陸了。
她爬上床躺在他身邊,又摟住他低聲說道:「我真高興你選擇了我,一見到你時我就想得到你。」
「看上去他只是下午出來散散步。看好。他往那兒走了。」
「是的。我……我正準備走。」
那名水手走開了。
「我相信他會喜歡的。」那名營業員說道。她把仿製酒罐從柜子里拿出來,遞給了克倫茨斯。
維克托·克倫茨斯渾身直冒汗。「我從沒幹過這種事,托尼。我從沒偷過東西。我一生……」
「你是說雙耳細頸酒罐吧。」
星期天下午3點鐘。托尼·里佐利從旅館走了出來,朝著奧莫里亞廣場走去。他穿著鮮艷的紅格子夾克衫、綠褲子,戴著一頂紅色貝雷帽。兩名偵探正跟蹤著他,其中一個說道:「他的那些衣服是在馬戲團買的吧。」
「等一下,四小隊。」幾秒鐘后,無線電步話機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四小隊,我們有人援助。如果他在普拉卡下車的話,他會在我們的監視之下的。」
「什麼?」
維克托·克倫茨斯站在那兒看著警衛穿過走廊朝地下室走去。一看不見他時,克倫茨斯便急忙走到裝紅酒罐的展櫃跟前。他掏出一把鑰匙,心裏想:我真的要動手了,我要偷走它了。鑰匙從他手上滑落下來,掉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這是一個信號嗎?是上帝在對我說什麼嗎?他渾身汗如雨下。他彎腰拾起鑰匙,眼睛緊緊地盯著那隻酒罐。它真是精美絕倫。它是祖先們在幾千年以前精心製作而成的。警衛說得對,它便是一段歷史,是一種不容置換的東西。
「大約三星期之後,里佐利先生。」
里佐利笑了。「我哪兒也不去了。遊戲結束了。你準備半夜就溜掉,好,我也跟你一起溜。我們把一些海洛因帶到船上來了,科斯塔。為了給我們的生意增添點樂趣,我們還從國立博物館帶來了一件寶物。你要替我把它偷運到美國。這是對你欺騙我的懲罰。」
「好了,維克托,你聽我說。你去弄張購買一個仿製品的收據,同酒罐一起放到包里。你明白嗎?」
飛機的窗口出現了一張臉。過了一會兒,里佐利才意識到那是康斯坦丁·德米里斯。他滿臉微笑,高舉著手裡那隻價值連城的酒罐。
「他們沒盯住那輛計程車?」
假如他知道我要幹什麼,還會羨慕我?「真的嗎?為什麼呢?」
「別擔心。會有人照料它的。」
偵探們開始厭煩起來。「但願他快點走。我想回家。我要打瞌睡了。」
「沉了……?」里佐利不敢相信。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的。但是沒關係,里佐利想,我能負擔得起這船貨的損失。機會還多著呢。我得去救德米里斯。他是一切事情的關鍵。我們可以緊急呼救。接著他想起他已讓人把無線電切斷了。
里佐利呆住了,他竭力在腦海里拚湊起已經發生的一切。康斯坦丁·德米里斯怎麼能在深更半夜找來一架直升飛機……?
「我不能這麼干,」德米里斯說,「我可以給你錢——錢多得比你夢想的還要多。」
里佐利又轉過身來面對德米里斯。「你是不是不同合伙人道個別就去旅行?」
還有一名警衛在前門口,他正準備離開,看到克倫茨斯手裡的紙袋便露齒一笑。「我要檢查一下那隻口袋。這是您的規定。」
「當然可以,克倫茨斯先生。您要我把它裝進禮品袋嗎?」
里佐利咧開嘴笑了。「我當然要走。吃完飯後睡一會兒吧。你看上去真糟糕。」
托尼·里佐利差一點笑出聲來。這條母狗B級電影看多了。
一條船上可以有無數藏匿之處,但是里佐利覺得沒必要自作聰明。康斯坦丁·德米里斯的船隊是不會受到懷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