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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因子 第八節

死亡因子

第八節

「我也不知道,」韓薔回答說,「這些葯是莎莎幫我配的,她們醫院的秘方——」
第二天,他們這些遊客以最節約成本的方式,坐入了一輛裝著全國各地遊客的旅遊車。據老遊客們不停地交頭接耳的嘀咕可以得知——他們每個人是以三十元的價格被旅行社賣給了這個導遊和司機的。——而這樣的後果則是導遊會使出渾身解數來推銷旅遊產品。
「那倒不是!」中午還有些嫉妒和反感汪飛的王剛,此刻聽了外人的評價,又替朋友分辨起來,「他和韓薔一直感情不錯,從沒聽他說過要離婚的話,不過他這個人呢——怎麼說呢,似乎習慣討好女人了,完全不顧自己的行為可能會引起那些女人的誤會。」
一直稱讚朋友的王剛,此刻多少露出一絲輕蔑:
「——是我們醫院老中醫的秘方!」楊莎莎扭過頭說,「消炎、健胃、消食,效果可好了,很多人專門來買。」
郭小峰看到韓薔沒有笑,依然皺著眉頭,但也沒有急於下車的意思。
昨晚他搶在正準備打開電視來消磨時間的王剛按動電視遙控器按鈕之前挑起了話題。
「任性呀!他們分手后,那個女孩兒想不開就跳了樓,結果沒死,癱瘓了,唉!算了,不說這事,反正後來事情還挺有戲劇性的。本來一直認為那女孩兒原來是農村的,家裡條件也不好,誰知道還有個有錢的姑姑!據說這姑姑原來在廣州發了財,大約是老了,想回到老家過日子,當然,現在誰能真回農村過?在這兒就算是葉落歸根了。嘿,那女人是個特別粗俗的暴發戶,戴著指頭粗的金鏈子,估計一直也是潑婦類型的,吃不得虧!要替侄女抱不平,所以在汪飛和韓薔準備結婚的前夕,跑過來當眾宣稱,要是他拋棄韓薔,娶她侄女,她就給汪飛一套房子,兩百萬,並且要他當場答覆!」
「『唱歌』?唱什麼歌?」有個男遊客裝傻充愣地喊。
「不是,因為那天我們醫院來了幾十個食物中毒的學生,上吐下瀉,忙死了。」
「不是去年,是今年。」楊莎莎扭過臉,「我記得很清楚,好像是一月五號。」
「大家要九*九*藏*書『唱歌』的趕快『唱歌』,下一次休息又要幾個小時呢。」導遊拿著喇叭喊道。
郭小峰模稜兩可地哼了一聲。
車裡發出一片鬨笑,雖然幾乎每個遊客都明白,「唱歌」的真實含義是上廁所。但人們已經枯坐夠了,有心活躍一下,下面又傳來幾聲起鬨。
「噢——原來你是個醫生,怪不得,我說你怎麼知道『情聖』的下場——」
……
「讓我來吧。」郭小峰攔住了楊莎莎,敏捷地站起來坐到了汪飛原來的位置。
果不其然,一上來,導遊小姐就興高采烈地先和遊客們拉近乎,也許發現全車一半遊客都是男人吧,她先就半玩笑半曖昧地宣稱「四川有多麼好」,重點則是「四川妹子」有多迷人,男人來四川會覺得「結婚太早」。
「莎莎。」他小聲沖前排叫道,一個小小的頭扭了過來——
王剛稍嫌意外地看看郭小峰,在他印象中,醫生都是一副白白凈凈的模樣,尤其是男醫生,還格外白凈,不該是這樣一副小麥色的皮膚,下巴兩鬢泛青,神態溫和卻含著強硬味道的面孔。——不過,萬事都有例外,高大魁梧,看起來粗獷的男醫生也一定有,因此立刻又相信了:
「我還以為你暈車呢?」郭小峰注視著她。
一陣顛簸讓郭小峰迴過神兒來,苦笑地搖搖頭,微微側過臉,看了一眼坐在側後方的汪飛韓薔夫婦。
「唉!我也不知道。」韓薔無力的四下看看,人們都下車「唱歌」去了,畢竟再忍幾個小時也不是件輕鬆事,她勉強站了起來,也走下去了。
她再次憤憤起來:「可那個該死的記者根本不理我!」
「反正懶懶地渾身都不舒服,不過主要是胃裡不舒服,我懷疑是昨天下午吃太雜了,加上這邊的小吃又酸又辣,口味重,唉,都怪我,我不該太饞的。」
「是不是抗藥了?」愛梅也熱心的插嘴問。
郭小峰暗笑,他想,導遊也許應該像警察那樣,先學學觀察現場,今天他一上車就發現除了他們這群人,幾乎都是一對兒一對兒的年輕男女,看來不是夫妻就是戀人,所以這樣的挑逗恐怕實在難有回read.99csw.com應,而即使他和女兒這樣的例外,只怕也只是比那些年輕人更正經。
「挺有意思的,」他饒有興趣地點點頭,「對了,她姑姑很有錢嗎?沒有老公兒女嗎?這本錢可不小呀,他們都同意?」
「咱兩個換換位置好嗎?我覺得韓薔好像不舒服,你幫我照顧一下好嗎?」
王剛詫異地看看他:「為什麼?我覺得錢嘛,就只對窮人有意義,韓薔和汪飛並不窮,當然,也沒什麼錢,房子也還是韓薔父母的,可怎麼也算是差不多的工薪階層,過日子不成問題的,怎麼可能會賣身呢?——那些認為金錢萬能的暴發戶真可笑。其實後來那個女人也承認汪飛這點難得,不那麼囂張了,原來好像有些看不起汪飛的架勢,後來也顯然佩服起來。」
「我覺得也是!」他依然刻意用批評的口吻,「尤其像楊莎莎這個年齡的老姑娘,孤單久了,很容易為一點點兒所謂的關懷迷了心竅,汪飛應該完全明白這一點,還不克制自己,我覺得很不應該。」
「是嗎?」他故意讓語調顯得詫異而好奇的聲音,「有這樣的事?我有些不信,怎麼引誘?」
「不怎麼樣,志大才疏,本來他畢業是打算要大展宏圖,要做大生意,我當公務員他都看不起。哼,多少人想干吶!碩士博士都考瘋了,他當年還看不上。不過,反正他也當不成,由他說吧。他自己反正做生意很快賠幹了韓薔借父母的錢,結末,大家不痛快之後,老老實實地找了個公司上班了。」
「你一向胃不好嗎?」
這時,車子進入了一個加油站。
「你是醫生?」汪飛和楊莎莎同時略微驚訝地問,女兒更是詫異地看著他。
王剛聳聳肩膀,一臉輕蔑與不屑:「聽說這老妖婆離婚了,我看也沒男人能受得了,那麼粗俗!唯一的兒子也出國了,現在孤單單一個人,就帶著侄女過,也應該比較有錢吧,誰知道以前在廣州是幹什麼的?大概是有錢沒處花吧。哎,對了,」說到這兒,王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追問他:「我突然想起來,你怎麼知道哪個女孩兒姓顧?我記得你上午說來著,你認識read.99csw.com她們?」
應該是真的不適吧?郭小峰想,這會兒沒人看她,沒理由裝模作樣的,而且,那表情也實在不像裝的。可不適的原因又是為何呢?
郭小峰微微皺起了眉頭,是因為身體本身還是僅僅因為暈車?畢竟這樣接連不斷地在盤山公路上忽高忽低的行進,連自己都有點兒輕微的不適了。而且,剛才導遊小姐也說,會一度爬到三四千米的高原,有些人會有「高原反應」的。
「噢?」郭小峰饒有趣味地打量著楊莎莎,「你記性這麼好?」
「我覺得韓薔也是個很厲害的女人,大概也該看出些不對頭的地方吧,怎麼不趕快和這樣的女友絕交呢?」
「那原來沒有發現嗎?」
「結果呢?」
也果然,導遊小姐沒有得到太大的回應,人們各自說著話,待理不理的,還有些人裝睡,終於,導遊有些氣餒地宣布——「先休息吧,要坐一天車呢。」
至此,他覺得自己心裏的謎團都算解開了,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他依然無法放棄內心的不安感覺,難道自己真的變成了一條獵犬,能嗅到最微弱的氣味?
他又繼續故意說:「我看汪飛就是自己沒路可去,所以才留在了老婆身邊,要是有條件好的,我看八十歲的老太婆他也會跟。」
「大概面子下不來吧!」
「不會,不會,不會!」王剛一迭聲的反駁,「這你倒看錯汪飛了,他不至於那麼賤,其實一直都有人拿房子,車子,存款引誘汪飛,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沒有動過心,非常堅定,這是我們同學圈裡都知道的,所以雖然有時也會看不慣他的某些行為,但總體品質還是沒得說的,真的!」
「你不知道吧?」韓薔的臉微微揚了揚,露出了些比別人知道得多的優越感:「原來發生重大中毒事件,警察是要介入調查的,看是不是有人投毒什麼的,反正得排除排除才能做結論。」
「不,不認識,你忘了,你在火車上提過的。」
「你愛人不下車透透氣嗎?或者活動活動腿腳?」郭小峰邊站起來邊問正站起來的汪飛。
「唔、唔,」郭小峰依然支吾著,然後衝突然對他露出九*九*藏*書信服無比目光的韓薔開門見山地問:「你到底哪裡不舒服?」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探討起來,郭小峰陷入了沉思,無數個可能在他腦海里盤旋著……漸漸地,這些可能簡化成了幾個最可能的推測,可是接下去,他更深地皺起了眉頭——未知太多了,想個什麼法子才能最快確定自己的幾個推測中,哪一個最接近真相呢?……
「不是我愛多嘴。」他故意「哼」了一聲,「我看汪飛對老婆是沒什麼感情了,不過自己條件不好,他們住的房子是韓薔的吧?」
汪飛正閉眼休息,而韓薔也是如此,但她臉上明顯露出些微痛苦的表情——
「我不太舒服。」韓薔有氣無力地說。
「結果?」王剛說,輕蔑地一笑,「當然是拒絕了,太可笑了,她把人當什麼了?以為金錢能買到一切?結果碰一鼻子灰,被轟走了,大概覺得太沒面子,臨走自己找台階說:『你還年輕,不知道金錢的價值,以後你會明白的。』沒想到,她還真年年來買汪飛了!價碼還添了個飯店。不過結果還是一樣的,年年碰一鼻子灰,太可笑了!」
「不會吧?」韓薔有些拿不準地自問。
「不會,」韓薔自信地說,「這是中藥,不是抗生素。」
王剛笑著點點頭。
看到王剛臉上浮現出特別贊同的表情,他立刻趁熱緩緩吐出自己的第一個問題:
「噢?那你是不是不適合那個葯?什麼葯?你說給我聽聽?」
猶豫一下,他決定還是暫時保密。
「可不是!」韓薔回答,和很多平時懶懶的,一旦描述起自己的病情反而能提高精神的病人一樣,受到關注的韓薔反而精神了許多:「現在還好多了呢!這一兩年胃一直不太好,啊,你不知道,去年冬天,我還住了院吶!」
「怎麼不會?」王剛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什麼葯吃久了都會有抗藥性,只不過抗生素來得快而已。」
「是呀。」汪飛附和了一句,低下頭,「你不下車走走?」
「為什麼可笑?」他側目注視著王剛。
說到這兒,王剛搖搖頭,一絲惻然掠過他的臉:
郭小峰很高興導遊的喋喋不休終於停止了,自己可以安安靜靜地好好回九-九-藏-書味一下昨晚和王剛聊的天。
「唉——這話就長了,簡單地說吧,大學時,汪飛談了個女朋友,但快畢業時又和韓薔好上了,你知道,這種事最折磨人的,一直到畢業后都鬧得不可開交,唉——」
「可不是!」韓薔說,也回憶起來了,「當時都沒醫生管我,亂鬨哄的,我記得為那個事,當時警察和記者都來了,我還向一個記者投訴你們醫院,哼!」
「應該沒有吧!」王剛不能確定地說,「其實楊莎莎一直都是韓薔的朋友,幾個月前,韓薔突然不舒服住進了醫院,她就是那時候認識了楊莎莎的。韓薔這人也挺勢利,因為這一兩年身體一直不好,所以總想結交一些醫生、護士當朋友,因此兩人關係飛速發展,你知道,女人嘛,一好起來,帶樣兒得很!她知道楊莎莎急著找男友,就一直熱心地嚷嚷著給我介紹,說得天花亂墜的,我當時還動心的很呢!結果前幾天我一見真人——嘁!」王剛現出好笑的樣子。
「是呀,」韓薔也附和著,「我也覺得效果挺好的,這幾個月我都沒有怎麼難受了。不過,這次,這次好像效果不好了。」
王剛笑了:「呵!照這樣下去,我看這次旅遊回去就要絕交了。」
王剛笑了起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幸災樂禍:「高個屁!在一個巴掌大的公司里混日子,又不是大展宏圖,能比公務員收入好?」
「收入高嗎?比韓薔怎樣?」
再次上車之後,汪飛似乎也意識到老婆的狀態。
「我吃了。」韓薔委屈地說,「昨晚就吃了,誰知道還是難受了。」
「啊——我說呢!」王剛一拍自己的腦袋,完全相信了。
「我覺得汪飛似乎很喜歡討好女人。」他故意露出不以為然的口氣,然後猜測地問,「他這樣是不是想和老婆離婚呢?」
他又沉思了一會兒,接著問:「汪飛的工作好嗎?」
「好吧。」楊莎莎站了起來。
「咦?」王剛也好奇地扭過頭,「警察為什麼要去呢?」
「那她還來買?」
郭小峰注視著韓薔精神了不少的面容,和藹地責備道:「那我就要說你了。既然知道自己的胃不好,昨天下午吃的又多,怎麼不吃些胃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