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因子
第十節
「那隻能怪她太黑心了,」同桌一個紅衣女人細聲細氣地批評道,「一張表演票要一百五,一隻烤全羊要一千二,哼!就是旅遊區也不該這麼貴,我的一個去年來過的朋友說,九寨溝管理挺好的,而且藏民也挺樸實,這裏的東西也不貴得離譜,他們自己出去講價錢,一隻羊三五百塊就搞定了,尤其是現在長假來玩兒的人已經基本離開的時候,更不該還要那麼高的價錢。所以,她使什麼招兒,長成什麼樣,也難唬住每個人。」
汪飛白凈的臉變得鐵青:「既然這樣,就離婚好了!」他大吼著喊了回去。
「哼,就等我這句話的吧?」韓薔斜著眼冷笑著,「嘿嘿,汪飛,你以為你是誰呀?還自以為挺搶手的是不是?」
郭小峰笑了笑,依然倒出了幾顆放進了密封袋。
韓薔愣了一下,但還是順從地從包里拿出了那一大瓶葯。
一直目瞪口呆的王剛趕快慌張地過去使勁兒把他們分開了,並把氣呼呼的汪飛拉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郭小峰給女兒朝樓上的房間使了個眼色,愛梅很靈巧地站起來離開了。
接著,她轉而怒視著楊莎莎,直截了當地說:
「你胡扯什麼!」汪飛也提高了嗓門,「誰害你了!你神經呀!」
「還有其他葯嗎?」
汪飛立刻也站了起來。
韓薔搖搖頭。
放完又繼續追問問:「除此之外還有嗎?任何同時服用的葯都算。」
熱烈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同桌的其他人都猜疑地看著他們。
「對呀!」汪飛冷笑著說,「這幾個月難道不是全靠人家照顧你,給你配藥,我們什麼都不用管,你不僅不感激,現在反而這樣罵,真是沒良心!」
同車的那個黑衣男子一下笑了出來。
韓薔的眉毛頓時豎起來,聲音尖利地罵了回去:
同桌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嗨!」愛梅好奇地打量著王剛,「你想諷刺誰?」
「你太過分了!」王剛生氣地看著臉色鐵青的韓薔,「不是你求著人家幫你配藥的時候了。」
剛才還一臉滿足微笑的楊莎莎頓時愣怔了,片刻,迅速把頭低了下去。
坐在胖男子旁邊的那個女人,輕輕掐了他一下,半嗔半笑地瞪著他:「人家都不暈九-九-藏-書,就你還暈一下,哼!真讓人不放心。」
郭小峰接了過來,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密封袋,從中倒出了五六顆膠囊放了進去。接著,他又拿出了一個新的密封袋。
「噢,是的。」韓薔回答,然後從包里又拿出一小瓶葯,「可這是我老公早從藥店買回來的,買了好多瓶,沒什麼問題呀。」她解釋道。
「不對,不是副作用對不對?我知道了,你是警察,你其實在懷疑她在下藥害我,那個賤貨!她想搶我老公——」
「這裏當然不會夠好,要不就圈起來賣門票了。」郭小峰說,然後又溫和地笑了笑,「你不要太多想,這些年你身體不好,一定會很影響你的情緒。」
韓薔的臉又兇狠起來,惡毒地罵道:「總有賤女人!找死!」然後,她又一仰頭很傲慢地回答,「我根本不稀罕汪飛,哼!是他離不開我。」
韓薔搖搖頭,略有茫然地看著郭小峰那深沉的目光,漸漸的,她詫異的表情變得驚慌了,突然,她猛地抓住郭小峰的胳膊:
郭小峰感到,此刻汪飛對楊莎莎的安慰好比一桶油正潑到了韓薔壓抑不住的醋火上。
路上一直旗幟特別鮮明的黑衣男子此刻顯然不知該怎麼說才好了,吞吞吐吐的,好半天還是他的新婚太太遲疑地開口了:
「不是!」韓薔一口否定,「真的是這樣,這個葯以前吃的挺好的,但這次新拿回來的,不僅沒效果,吃過反而好像更不舒服了。」
「應該沒有吧,反正都是我們醫院最有經驗的老中醫配的,醫院賣過好多的,幾十年了,從來都沒有什麼問題,你不是一直吃的挺好嗎?」
「我吃的葯都是你給我配的!為什麼?是不是這裏面也含有那些有害的葯?」
那些本來一臉幸福的新婚夫婦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似乎不明白,天底下怎麼還會有這樣吵架的夫妻?
「我不想諷刺誰。」王剛大大咧咧地回答,「我只是比較同情我們的導遊小姐,她一路都在賣力的推銷什麼藏族風情表演門票和吃烤全羊,我看已經使出了全身解數,威逼利誘加賣弄風情,結果呢?吃烤全羊項目流產,門票也沒賣出幾張,真是收入和魅力https://read.99csw.com的雙重失敗,結果,也沒興趣搭理我們了,憤憤而去!嘻嘻——」
「為什麼?」郭小峰靜靜地反問。
「因為,因為——」韓薔四下看了看,答非所問,「這裏的風景也不怎麼樣嘛,要受這麼多罪過來玩兒,真傻!」
「放心吧,老婆!」胖男子反手摟住太太的肩膀,親昵地說,「別人頂多能讓我暈半下,你讓我暈一輩子。」
一霎時,韓薔的臉上浮現出了真正的恐懼。
「你確定嗎?」
韓薔突然從包里掏出那一大瓶葯往桌上狠狠一頓,大聲吼道:「為什麼這幾天我一吃這個葯,過後總是很難受?」
王剛瞄了導遊小姐匆匆離去的背影,笑嘻嘻地小聲對郭小峰說:「老郭,我跟你講個笑話吧!」
「這隻能怪她實在是不長眼。」同桌一個看來很爽朗的年輕女人繼續笑著說,「這裏都是一對一對出來的,我打聽了,幾乎都是度蜜月的,她賣弄風情能有什麼用?」
「咱倆是親戚,你還不幫我?」
又一波善意的笑聲響了起來,而同桌那些成對兒的年輕夫婦則更是忍不住會心而甜蜜地相視而笑。郭小峰看到汪飛在看了妻子一眼后,立刻又柔情地沖楊莎莎笑了笑,彷彿怕冷落了她。而楊莎莎則有些迴避地躲閃了一下眼睛,可滿足的笑意還是在臉上不自覺蕩漾開來了。
頓了一下,郭小峰接著說:「很抱歉,本來不關我的事,但人上年紀會變羅嗦的,請你原諒我外人多說話。我想說,如果你不習慣對所有女人都溫柔的丈夫,恐怕生氣的事不會停止的,畢竟,人的本性難移。」
韓薔眨眨眼睛,遲疑片刻,又很確定地點點頭。
「很多女人就是這樣,」黑衣男子保持著玩世不恭的模樣接茬兒評論道,「自以為魅力無敵,我也給你們講個笑話。一個女郎告小偷偷她的錢。法官問她:『你說被告從你的絲|襪里偷走了錢?』『是的,大人。』女郎憤憤地回答。『那你當時為什麼不抵抗?』法官又問。女郎害羞地低下頭:『我當時並不知道他是要偷我的錢。』」
然後,她近乎乞求地看著黑衣男子:「你們說的副作用,其實未必確定是嗎?」
楊莎莎再也九九藏書坐不住了,她勉強嘟囔一句:「我不太餓,先回房間了。」就站了起來匆匆離開了。
果然,韓薔臉上的肉又抖了兩抖,然後以一種將要爆發出驚天怒火前的暗啞威脅的聲調問:
接著,她的聲音陡然又尖利起來:「呸!別自以為了不起,你有什麼呀?你以為外面有大把的女人等著你呀?呸,都什麼樣的東西喜歡你?一個是癱子!癱子!另一個呢?是什麼都沒有,嫁不出去的愚蠢老姑娘,呸!當年你一個鄉巴佬留在城裡一天苦沒受,舒舒服服地過到今天,靠的是誰?不是我——」
「不對,我記得你至少還吃維C。」
「這些——哦——當然,都正在研究,而且,開藥方的主要是醫生,要是覺著不好,可以停一下,主要,主要——還是醫生的問題,她——」她看看楊莎莎:「恐怕也不了解。」
「是親戚也要講理!」王剛也低聲吼了回去。
「真不該來這裏玩兒。」她小聲嘟囔一句,聲音里充滿了懊悔。
說完,他又柔聲沖楊莎莎說:「莎莎,對不起,韓薔她很神經的,你別理她。」
「不許去!」韓薔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大吼道,「你敢去我們立刻就離婚!誰稀罕你?要錢沒錢,要本事沒本事!沒用的男人!」
當傍晚時分到達九寨溝時,每一位旅客疲憊的臉上都露出了「終於坐到了」的輕鬆。而導遊小姐則帶著對這幫旅客的強烈厭棄極其勉強忍耐的神情,為他們安排好賓館,然後把他們撂在賓館餐廳,在晚飯還沒有蹤影的時候,就匆匆離開了,單留下他們圍著大圓桌枯坐著等待晚飯。
「是的,是的,是的!」韓薔立刻一迭聲地應道,彷彿一下子找到了救命稻草,「確實這樣,身體不好,你知道,太不好了,總是不舒服,所以我情緒老控制不住,真的,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
一度以為自己服了毒藥的那個胖胖的年輕男子也笑嘻嘻地說道:「現在女人翻了天,總以為我們男人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傻鳥,講幾個葷笑話,拋個媚眼我們就立馬暈菜了!其實我也暈了,不過一感覺要掏我腰包,立馬兒就醒了。」
然後不等回答,就自顧講了起來:「某小姐是個出
九九藏書納,有一天她傷心地對朋友說:『噢,我現在才知道我不如從前那麼漂亮了。』朋友問:『為什麼這麼說?』某小姐憂傷地回答:『因為現在人們都只顧數他們的鈔票,不再看我了。』」
「你胡說什麼!」汪飛怒吼回去,「我們根本沒什麼!」
韓薔吼過去:
一直痛罵的起勁兒的韓薔稍微愣了一下,沒有立刻吼回去,彷彿冷靜了點兒。但從另一個角度上看,也可以感覺是更瘋狂偏執了——
短暫地沉默之後,郭小峰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對剩在那裡孤零零呆站的韓薔小聲說:「我一貫不喜歡旅行社安排的飯,我們出去吃些其他的東西吧。」
「可有些女人是這樣的。」韓薔突然開口了,聲音嚴厲,那繃緊的臉讓全桌人都愣住了,可她自己似乎並沒有察覺,毫不掩飾地盯著楊莎莎,繼續說道,「當自己魅力無敵呢!明知道人家有老婆,還是不自重,結果早晚要自討沒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似乎將楊莎莎嚇愣了,好半天才說:
「沒什麼?」韓薔像瘋了一樣,儘管整個餐廳的人都看向了她,但她似乎已經失控了,不管不顧的直著脖子大喊,「她一直勾引你,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一直你們都眉來眼去的,在一路上你們還這樣?當我傻瓜?!——我忍了好久了!我告訴你,姓汪的,你裝傻,我不想裝了,哼!是不是被人追著很過癮呢?呸!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是不是?沒用的男人,她稀罕你,我可不稀罕你,當你了不起呀?你會幹什麼呀?笨蛋!告訴你,我不稀罕你,追我的人也多得是!」
「可以理解,長期有病的人確實容易抑鬱或者暴躁的,而且,除此之外,多少你也有生氣的理由。」
「哼!」韓薔惡狠狠地聳了下鼻子,「說的也是,一個小護士,能知道什麼!」
「幫我配藥就可以和你勾勾搭搭的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以為我是傻瓜對不對?」
說著,他二話不說拉起汪飛:「汪飛,走,別理這個瘋婆子!她瘋了!」
看著對面女人那強硬的面容,郭小峰不置可否地一笑,對於自以為是的人,他一向以為,除了附和與為之找台階外,談論什麼都是多餘的。所以他靜靜地換了個https://read.99csw.com話題。
「那把你的葯給我。」
桌上再次爆發出一陣大笑。
韓薔的眼圈兒頓時紅了。
「怎麼,心疼了?我說一句你就受不了了?你老婆都快被人害死了,你不管,維護賤貨你倒怪有勁兒!」
韓薔呆看了郭小峰一眼,然後像提線木偶一樣跟著他走了出去,與成都不同,九寨溝的空氣乾爽清冽,異常舒服,無聲地緩緩地步行一會兒之後,剛才亢奮異常的韓薔似乎從剛才的瘋狂中恢復過來,又跌入了特別萎靡的狀態:
韓薔驚恐而機械地點點頭。
無聲的又注視了韓薔一會兒,郭小峰微微一笑:「我給你講個真實的案例怎麼樣?」
「還有件事,路上關於中藥副作用的問題我想你曲解了,一般藥物的毒副作用都是漸漸積累的,也就是說,是漸漸不舒服,直至總爆發。不太可能是本來一直吃都挺好的,而現在一吃就難受,一停就好了,你是不是心理作用?」
「夠了!」王剛終於忍無可忍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韓薔你是不是瘋了,你要丟人到什麼時候?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我看都不要吃了,回房吧!」
汪飛的臉色立刻鐵青了,他一言不發,只是狠命地想摔開韓薔的雙手,但這顯然更激怒了韓薔,她不僅沒有放手,反而也站了起來,還擺出了要廝打的姿勢。
「你扯哪兒去了,」汪飛斜睨韓薔凶暴的表情一眼,有些訓斥地說,「大家都在開玩笑,你發什麼神經?」
與此同時,韓薔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有這麼個人,嗯——姑且叫小江吧,有一天他突然失蹤了,家裡人正著急的時候,突然接到警察的電話,原來讓他們去太平間認屍。家人趕緊過去一看,死者果然是小江。警察告訴他們,小江是醉酒而死,因為他的血液里,酒精含量每一百毫升高達兩千一百多毫克。但對警察的結論,死者的姐姐並不太相信,然後,她找到醫生了解情況,當她得知醫院來搶救弟弟時,在場的還有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子,就立刻聯想到弟弟的做護士的女朋友小燕。接著,醫生又告訴了她當時發生的一件很奇怪的事,就是在醫生搶救無效,發現小江已經死亡時,轉身去找那女子,那個女子卻神秘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