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夜 露白
「我不會告訴你銀子在哪裡,哈哈,永遠不會,那筆銀子我只會留給我女兒,你和你兒子都找不到!」
(下面是紀顏的信。)
難怪,難怪我覺得井水的味道忽然變了,馮孝的屍體沒有腐爛多少,這裏氣候偏冷,加上井水涼,反而起了防腐的作用。
終於,他咽氣了。
「可是我遇見了馮奉的兒子,他似乎知道了什麼,並一再問我將馮家的銀子拿到哪裡去了,於是我乾脆告訴他,只要和我女兒結婚,並好生對你,自然會把銀子給他。這個小子也壓根兒不想知道自己的爹是如何死的,他居然說就算是我殺的,他報了父仇,也沒錢,還要償命,根本不值當。這個時候我才想起,馮奉有個老早送到外地讀書的兒子。」
消失,又是消失。
那銀子在月亮的照射下顯得更加可愛誘人,散發著溫柔卻冰冷的白光。
父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說話也開始打結。
但讓我失望的是裏面只有四種植物的名稱:黃天竹、南酸棗、香葉子、六月干。
終於,他忍不住了。
「東西,你爹有沒有藏起什麼東西?」他瓮著聲音問我,雖然他對我不是很熱情,但一直禮數有加,從來不曾用這種態度。
「他拚命掙扎,高聲叫我去救他,那一刻我猶豫了。」
「馮兄,你來接我了?」父親忽然大笑起來。
於是我決定去尋找父親,並且拿了馮孝留下來的唯一的照片。如果棺材里的人父親認識的話,那馮孝的樣子應該對找到他有幫助。
可是,那些讓人爭鬥的銀子,那些不吉利的銀子究竟被父親藏在哪裡?我想到了那本醫書。於是我開始仔細尋找起來。我突然發現,最後一頁有被撕開的痕迹。這應該是馮孝撕的,我馬上打開,發現夾層里有幾行字。
第一個下井的人高聲尖叫起來,他興奮地告訴大家,原來水下的井壁居然都封了很多銀子,大家的眼睛都直了。
黃阿婆一家似乎是為了躲避什麼才來到這裏,也就是說她不是這裏的原住民。她的父親攜著巨款,駕著車,帶著一大堆行李,在當地建了這樣一座豪宅。據說當時有村民說,黃老爺不僅帶來滿車的錢財,還有個巨大的箱子。
那天傍晚,我一個人拿著蠟燭走進了那密室。
其實,我父親只是一位普通的郎中,卻擁有一大筆財產,我對此也一直困惑不解。當我漸漸了解了父親和馮奉的關係后,一個非常令我難過而恐懼的想法逐漸形成,猶如一幅慢慢畫好的圖畫一樣顯現出來。
「你們父女倆都是一路貨色。」
紀顏幾乎保持著每星期一封信的習慣,我也逐漸開始適應了,每次拿到信,我都知道又會看到一個奇怪而有趣的故事。
他們提及父親卻總是一臉的不屑,並告訴我,長得和馮孝像的那個人或者說那具屍體叫馮奉,是父親的好朋友,也是一同學醫的師兄弟。
幡是引魂幡,七星,是七星黑色布鞋,傳說引路人不可被死者看到容貌,所以以石灰塗抹到臉上辟邪,而茶米就是糯米。
我將父親和馮奉的屍體一起火化了。只是當天,馮奉的屍體就開始臭不可聞。我希望這樣可以化解他們之間的怨恨。
「是我害死了馮奉兄,我對不起馮家。可我真的窮怕了。家傳祖訓,做過引路人,人丁不旺財不進門。我和他待得越久,他對我越好,我就越恨,我恨為什麼他比我幸運這麼多,他資助我,在外人看來是為子師兄弟情義,而其實在背地裡他經常對我頤指氣使,動不動就嘲笑我。學徒的時候他讓我做這做那,我每天都要到深夜才能靜下心來學習白天師傅教授的東西。這樣長久以往,自然不及地,外人看來我們感情很好,其實恰巧相反。那天晚上,也是這樣一個晚上,我隨著他一起回家趕路,一路上,他急著回家,出手極為闊綽,白花花的銀子拿出來也不要人家找。」
「「救我read.99csw.com下來,回去我賞你些,賞你些銀子,你不就是缺銀子么?快啊,你平日看著銀子不都傻子一樣么?」馮奉說話有些不清楚,但我卻清楚地聽到耳朵里。」
只是黃阿婆看著那口黑糊糊的深井不說話。許久,她望了望我們,眼角滲出一股渾濁的眼淚。
我小心地挪開棺木蓋子。
天氣驟冷,不過由於到了長江以南,與北方相比還是要暖和一些,只是李多沒適應,反而感冒了,我們不得不在一個小鎮上停留下來。
「其實,馮孝找的銀子我全部鑄成了大的銀錠,就藏在,藏在……」
他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覺得只有這樣,才能為父親贖罪。
我要麼找到父親,要麼找到馮孝,否則永遠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不會告訴你銀子在哪裡,哈哈,永遠不會,那筆銀子我只會留給我女兒,你和你兒子都找不到!」
那天的月亮一如往昔,原來我一直沒注意,十五的時候月亮恰巧有一半投射在天井裡。
打撈銀子的人表情都有些獃滯,他們一輩子都未曾見過這麼多銀兩。
黃阿婆喝下一口清茶,雨停了,故事也講完了。
看上去根本沒什麼,不過我發現它們的中藥名卻有著聯繫。十大功勞、五眼果、月桂、夏枯草。
「我不知道馮孝對你怎樣,我只是覺得有那筆銀子吊著他,應該會對你好點,這些年在外地,馮奉一直追著我,所以我只好又逃了回來。」
馮孝的屍體被找到了,他背著一口大袋子,裏面裝滿了從井壁摳出來的銀子。
「馮兄,你來接我了?」父親忽然大笑起來。
我將蠟燭移過去。卻發現一張我熟悉的臉。
這個小鎮並不出名,只是在抗日的時候發生過一場戰役,其實戰場離小鎮還有段距離,這個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地方並沒有遭到太多的破壞。
我看著他有些悲涼,並非為了他的死,因為我早當他死了,而是為他臨死前都死死地握著一錠白花花的銀子。
第二天,馮孝忽然問我父親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給我,我只好把那本普通的記載著一些簡單醫理的書給他,他拿了去,天天躲在房子里讀,一連好幾天都不出來,飯也是我送進去的。他只是開了一條縫,吃完后又放在門外。那些日子他丟了魂一樣,樣子邋遢極了,滿眼血絲。
只是黃阿婆看著那口黑糊糊的深井不說話。許久,她望了望我們,眼角滲出一股渾濁的眼淚。
我驚恐地轉過頭,身後什麼也沒有。可是當我回過頭,父親的脖子上忽然多了一雙手按住的痕迹,而且還有個清晰的扳指印記。
開頭的四個字合起來便是十五月下(夏)。於是我在宅子里待著,耐心地等著那個月的十五月圓之日。
那個夜晚,如同他離開家一樣,他又再次回到這裏,帶著一身的酒氣和疾病。
我在他的桌子上看到了那本醫書,只好無奈地將書收起來,重新放在我房間里。
可是馬上第二聲尖叫起來,這聲卻充滿了恐懼。
那天晚上他一定找到了書里的秘密,於是一個人下井,但是銀子過重,結果被壓在井水裡,那時候還是冬天,他不敢喊我,自己又爬不上來,活活凍死了。
那一半白色的月亮就如同一錠銀兩一樣白得誘人。
黃袍,高冠,白布扎頭,手持幡,腳踩七星,容貌不可辨,須以石灰混以茶米覆之。
「出門在外,貨不離客,財不露白,什麼是露白?銀子就是白色的,也就是不要過於招搖,我提醒過他,可他根本不聽,還羞辱我。」
婚事很簡單,只是請大家來家裡吃了一頓。馮孝的表情始終非常嚴肅,彷彿從來不會笑一樣,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敬酒,卻從來不喝。我後來問他,他就以喝不慣白酒為理由。
看上去根本沒什麼,不過我發現它們的中藥名卻有著聯繫。十大功勞、五眼果、月桂、夏枯草。
難怪,他宛如躲避什麼一樣,逃到這樣一個人煙稀疏的古鎮。
「我不知道當時幹了些什麼,只是走過去,拉緊了系在他脖子上的繩索。不消半刻,馮奉就不會動了。」
是馮孝的,當時我差點嚇暈過去,可是等我鎮靜下來仔細一看,那人卻不是馮孝。
或許你們年輕人會覺得無法理解,但我的確相信了那封信,並且遵從了父親的安排,和馮孝結婚了。
其實國家哪裡知道,那個時候還忙著內戰,不過我不是將這筆錢捐了出去,一部分給了馮家的遺孤後人,這本該是他們的,一部分修葺了這個鎮子,剩下來的我拿去系統地學習了醫術和購買藥品。
「果然,一群賊人盯上了我們,他們將馮奉洗劫一空,並將我倆吊在樹上,我比他身體靈活,等賊人走後沒多久便解開繩子翻了下來,可馮奉嬌生慣養,繩子本來綁在身上,掙扎一番后居然退到脖子上卡住了。」
黃阿婆一個人住在鎮上小路的東頭。房子很大,據說阿婆年輕的時候是鎮上有錢人家的小姐,這座與眾不同的房子就是她父親留下來的。
我只好高聲宣布,這些銀子早就上報給國家了,如果亂動,政府會抓人的,他們聽了只好作罷,這裏畢竟還是民風淳樸。
都是關於引路人的。
父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說話也開始打結。
可是,每到晚上,我都發現馮孝喜歡在房間里翻找什麼。我不想問,因為我知道問也無用,他找不到,遲早會來問我。
其實國家哪裡知道,那個時候還忙著內戰,不過我不是將這筆錢捐了出去,一部分給了馮家的遺孤後人,這本該是他們的,一部分修葺了這個鎮子,剩下來的我拿去系統地學習了醫術和購買藥品。
兩年後的一個夜晚,一個年輕人來到了鎮里。他和其他人完全不同,高大英俊,滿臉書生氣,在那個年代,西裝和皮鞋是稀罕物,鎮上的人誰也不認識他。年輕人提著一口皮箱,拿著一張紙找到了我這裏。
他沒活幾天,我明白,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想死在老宅里。
那幾天我沒有問他關於馮家的一切,不過他除了看著我不說話,就是不停地流淚。
我不禁一陣苦笑,可是我無法一個人下井尋找,於是趕緊叫來一些人,打算下井。
我請人來撬開了木牆,發現裏面有個不大的暗室。我不想父親的秘密公之於眾,還好請來的都是外鄉人,我把工錢付給他們后,就把他們打發走了。
在書桌上,我看到他寫了很多字,一張張散落在地,都是一些中藥名。還有一些很潦草的,大都寫著「我的」、「都是我的」之類。
那天晚上他一定找到了書里的秘密,於是一個人下井,但是銀子過重,結果被壓在井水裡,那時候還是冬天,他不敢喊我,自己又爬不上來,活活凍死了。
「其實,馮孝找的銀子我全部鑄成了大的銀錠,就藏在,藏在……」
這是我父親設計並親自督工建造的,那些日子他很忙碌,幾乎都不同我說話,所以我想熟悉這房子的每一個地方,就如同熟悉我的父親一樣。
下雨的時候,雨水如串起的珠子一般一條條地掛在屋檐下,宛如掛了片玻璃帘子,煞是好看。這個時候,黃阿婆一般會拿著茶壺坐在太師椅上,給我們講她所經歷的奇異故事。
終於,他咽氣了。
脖子上的手痕越來越重,父親的笑聲也越來越小了。
原來,馮奉到家前已經死去,父親靠著引路的古術將他帶回家,並控制屍體讓馮家的財產全部變成他的。
那天的月亮一如往昔,原來我一直沒注意,十五的時候月亮恰巧有一半投射在天井裡。
密室應該是建宅子的時候做的,屍體最少已經https://read.99csw.com過了二十多年了,為何這麼長時間不腐爛,這更讓我不解。
就這樣,我依舊過著一個人的獨居生活。
「可是我遇見了馮奉的兒子,他似乎知道了什麼,並一再問我將馮家的銀子拿到哪裡去了,於是我乾脆告訴他,只要和我女兒結婚,並好生對你,自然會把銀子給他。這個小子也壓根兒不想知道自己的爹是如何死的,他居然說就算是我殺的,他報了父仇,也沒錢,還要償命,根本不值當。這個時候我才想起,馮奉有個老早送到外地讀書的兒子。」
但是馮奉的家人告訴我,馮奉一回家就彷彿變了個人,天天和我父親在一起,不久,他就將所有財產交與我父親,然後就消失了。
信是由我父親署名,也是父親的筆跡。信里父親告訴我,年輕人是他的世侄,婚事是他在外面和他的雙親談好的,所以叫他來這裏迎娶我。信上還告訴我,年輕人留過洋,學過西醫,叫馮孝。
當地有好些個上了年紀卻依舊精神矍鑠的老人,他們弓著腰,拐杖輕輕地撞擊著被多年的雨水沖刷得已經光滑的石板路,雖然滿臉皺紋,卻猶如樹的年輪一樣代表著他們的長壽,嘴中雖已無牙,卻可以吐出許多千奇百怪的故事。
「我不知道當時幹了些什麼,只是走過去,拉緊了系在他脖子上的繩索。不消半刻,馮奉就不會動了。」
開頭的四個字合起來便是十五月下(夏)。於是我在宅子里待著,耐心地等著那個月的十五月圓之日。
「財不露白啊,怕丟的不是銀子,而是人心。」黃阿婆用黑色的袖角摸了摸眼睛,不再說話了。
這隻好將棺木重新蓋好,退了出來。
那銀子在月亮的照射下顯得更加可愛誘人,散發著溫柔卻冰冷的白光。
黃阿婆說,從小未曾見過母親,父親也經常唉聲嘆氣,半夜還會突然驚醒。她十六歲生日的那個夜晚,父親說出去買點東西,結果再也沒回來。
(下面是黃阿婆的口吻。)
而且還有一些引路人的樣貌。
當我情緒低落到極點時,父親卻又出現了。
正堂擺放著會客的桌椅,整個布局與老家差不多,不過更多了份高雅的書香之氣。兩邊則分別是連接內屋的門。
那一半白色的月亮就如同一錠銀兩一樣白得誘人。
「財不露白啊,怕丟的不是銀子,而是人心。」黃阿婆用黑色的袖角摸了摸眼睛,不再說話了。
彌留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圓。
「那時我開始驚恐了,但很快發現這個山野荒地,根本沒人知道,後來我又想到屍體剛死,可以利用自己的家傳古術,將他引回馮府,接著,我就將馮家的財產據為己有。」
他們二人有一次跟隨師傅去外地治病,結果馮奉家中突變,他必須回去繼承遺產,於是我父親陪著他一道回去。
「可是我發現根本沒用,幾乎每天都能聽到馮奉在我耳邊喊「還我的銀子,還我的銀子」。我幾乎快瘋了,於是逃了出來。」
可是馬上第二聲尖叫起來,這聲卻充滿了恐懼。
在回去的路上父親究竟對馮奉做了什麼?我始終想不出來,可是我在馮孝帶來的行李夾層里居然發現了一些東西。
我不禁一陣苦笑,可是我無法一個人下井尋找,於是趕緊叫來一些人,打算下井。
但讓我失望的是裏面只有四種植物的名稱:黃天竹、南酸棗、香葉子、六月干。
在父親的書房,我偶然發現他的書櫃有一道焊口。
十年後,我仍然沒有收到這兩個男人的任何消息,我也逐漸將他們忘記,於是我開始研究起這所宅子來。
這是一個典型的南方小縣城,彎彎曲曲、高低不平的狹窄小巷子,兩邊是宅門高聳的人家,水墨色是這裏特有的標準色,墨綠色的房門、黑瓦、青磚與江南的雨很好地映襯在一起,宛如畫境一般。每天早上白色半透明的霧氣與炊煙相互纏繞交疊,還有空氣中瀰漫著九九藏書的江南特有的水氣讓我感覺非常愜意。
雖然很相像,但不是馮孝,棺木里的人年紀比馮孝大,而且穿的服飾還是民國初年的馬褂,手上戴著一個巨大的綠色扳指,衣著看起來非常華麗。屍體的脖子處還有一道深紫近乎黑色的淤痕。
我看著他有些悲涼,並非為了他的死,因為我早當他死了,而是為他臨死前都死死地握著一錠白花花的銀子。
馮孝的屍體被找到了,他背著一口大袋子,裏面裝滿了從井壁摳出來的銀子。
雖然,我第一眼就看上他了,但是當年輕人告訴我他是我的未婚夫時,我驚訝萬分。可是更讓人驚訝的是,他拿出一封信。
難怪,難怪我覺得井水的味道忽然變了,馮孝的屍體沒有腐爛多少,這裏氣候偏冷,加上井水涼,反而起了防腐的作用。
我你親說到這裏,忽然睜大眼睛不說話了,手顫抖著指著我身後。
可是,那些讓人爭鬥的銀子,那些不吉利的銀子究竟被父親藏在哪裡?我想到了那本醫書。於是我開始仔細尋找起來。我突然發現,最後一頁有被撕開的痕迹。這應該是馮孝撕的,我馬上打開,發現夾層里有幾行字。
第一個下井的人高聲尖叫起來,他興奮地告訴大家,原來水下的井壁居然都封了很多銀子,大家的眼睛都直了。
可是這人究竟是誰,父親又怎麼會將這人的屍體藏在密室里?
而家中馮奉的屍體告訴我,父親一定做了什麼。他對馮奉做了什麼?我不敢想下去,無法接受自己的父親居然還有如此的一面。
鎮上的人雖然不及北方大漢熱情豪爽,總與人保持著一份若有若無的距離,但他們都很友好,過著自己的生活。
黃阿婆喝下一口清茶,雨停了,故事也講完了。
從北方南下,我一路上都在查找那個怪人的消息,當然,更重要的是見識那些異事,這個世界即便是我,也有太多無法理解的東西。
那都是一些散碎的記錄。
黃阿婆已經七十多歲了,是大家最尊敬的人,因為她的醫術不錯,頭痛、發燒、小病小痛的她都能治,所有人提到黃阿婆都是豎起大拇指誇讚不已,但黃阿婆聽了只是眯著眼睛咧嘴笑笑。正好李多感冒,於是找到她看病,阿婆很和藹地告訴我們,李多只是身體受了江南的濕寒之氣,於是給她按摩了一番,之後她還熱情地邀請我們去她家住下。我和李多正愁這小鎮沒有旅社,自然高興地答應了。
「他拚命掙扎,高聲叫我去救他,那一刻我猶豫了。」
我覺得只有這樣,才能為父親贖罪。
尋找東西很辛苦,尋找人更加辛苦,何況我是個女孩子,不過我還是找到了父親當年的一些朋友。
我生氣了,我可以容忍他說我,卻不允許他辱罵我的父親。那天晚上他動手打了我,並搬到閣樓去住。
我這才想起,父親曾經跟我提及家中有一門世代相傳的古術。在他的書房裡我也看到過黃色的道袍。
「拿到錢我很怕,因為我幾乎天天看到馮奉吐著舌頭來找我,於是我將他好好安葬在宅子里。這宅子其實是可以鎮魂的,一來希望他早日超生,二來也是讓他別再來糾纏我。」
打撈銀子的人表情都有些獃滯,他們一輩子都未曾見過這麼多銀兩。
我驚恐地轉過頭,身後什麼也沒有。可是當我回過頭,父親的脖子上忽然多了一雙手按住的痕迹,而且還有個清晰的扳指印記。
「是我害死了馮奉兄,我對不起馮家。可我真的窮怕了。家傳祖訓,做過引路人,人丁不旺財不進門。我和他待得越久,他對我越好,我就越恨,我恨為什麼他比我幸運這麼多,他資助我,在外人看來是為子師兄弟情義,而其實在背地裡他經常對我頤指氣使,動不動就嘲笑我。學徒的時候他讓我做這做那,我每天都要到深夜才能靜下心來學習白天師傅教授的東西。這樣長久以往,自然不及地,外人看來我們感read.99csw.com情很好,其實恰巧相反。那天晚上,也是這樣一個晚上,我隨著他一起回家趕路,一路上,他急著回家,出手極為闊綽,白花花的銀子拿出來也不要人家找。」
只是偌大的房子,里有黃阿婆一個人住。正因此,她熱情地邀請我們兩個住進來。
我只能回答說不知道,我忽然發現原來自己根本不了解這個男人。馮孝聽完,開始冷笑。
「我不知道馮孝對你怎樣,我只是覺得有那筆銀子吊著他,應該會對你好點,這些年在外地,馮奉一直追著我,所以我只好又逃了回來。」
「果然,一群賊人盯上了我們,他們將馮奉洗劫一空,並將我倆吊在樹上,我比他身體靈活,等賊人走後沒多久便解開繩子翻了下來,可馮奉嬌生慣養,繩子本來綁在身上,掙扎一番后居然退到脖子上卡住了。」
脖子上的手痕越來越重,父親的笑聲也越來越小了。
「「救我下來,回去我賞你些,賞你些銀子,你不就是缺銀子么?快啊,你平日看著銀子不都傻子一樣么?」馮奉說話有些不清楚,但我卻清楚地聽到耳朵里。」
那個晚上他很恐慌,總是坐卧不寧,就像有人在催促他一樣。父親告訴我家裡的錢財放在何處,並留下一本醫書,交代要好生保管,然後就急匆匆地出門去了。就這樣,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個男人消失了。
終於,當我發現放在門口的飯菜沒有人動的時候,才知道他也消失了。就這樣,我的丈夫也奇怪地離開了這所宅子。
「拿到錢我很怕,因為我幾乎天天看到馮奉吐著舌頭來找我,於是我將他好好安葬在宅子里。這宅子其實是可以鎮魂的,一來希望他早日超生,二來也是讓他別再來糾纏我。」
婚後的生活很簡單,但我也很幸福。雖然馮孝經常看書,並不和我多說話,但我依然覺得有這樣一個丈夫很幸運,也覺得父親的選擇沒有錯。
但是從外面狹窄破舊的房門看,你很難想象裏面的寬敞與華麗。院子中間有一口天井,是五邊形的,非常舊了,看來很久沒有用過了,井繩也老舊不堪。進門兩邊是兩層的木製閣樓,每層閣樓各有兩個房間,正中間是四米多高的正堂,穿過天井進去,可以發現所有的頂柱和房梁都是上好的紅木,至今未曾掉色。從正堂到閣樓還要穿過一條走廊,兩壁還有壁畫,大都是四大名著里的人物工筆畫,雖然由於江南的潮氣褪色許多,但色彩依舊艷麗,可以清楚地看出畫中的精細之處。房屋的地板很結實,人走在上面腳下很柔軟,而院子里都是用非常光滑的石板鋪地。
我只好高聲宣布,這些銀子早就上報給國家了,如果亂動,政府會抓人的,他們聽了只好作罷,這裏畢竟還是民風淳樸。
當年父親和馮奉師從一個師傅學習中醫,兩人家境迥異,馮奉家是當地首富,而馮奉又是獨子,為人豪爽而且有學醫的天分,他對我父親很好,資助他衣食和學習,父親也非常感謝他。
我將父親和馮奉的屍體一起火化了。只是當天,馮奉的屍體就開始臭不可聞。我希望這樣可以化解他們之間的怨恨。
「那時我開始驚恐了,但很快發現這個山野荒地,根本沒人知道,後來我又想到屍體剛死,可以利用自己的家傳古術,將他引回馮府,接著,我就將馮家的財產據為己有。」
黃阿婆就是其中一個。
只是他老了很多,幾乎快讓我認不出來了。
我你親說到這裏,忽然睜大眼睛不說話了,手顫抖著指著我身後。
密室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口棺材。漆黑的棺木在燭光下閃著油黑的光。
「人將死,而存氣于喉,以葯泡之,固氣,可半月不腐,面如常人,談吐吃食無異,然需引路歸家,會家人,訴遺命,方立死。」
「可是我發現根本沒用,幾乎每天都能聽到馮奉在我耳邊喊「還我的銀子,還我的銀子」。我幾乎快瘋了,於是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