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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夜 盜目

第八十八夜 盜目

黎正說完,走出了病房。
「這是什麼怪物?」黎正轉過頭問我。我還未想好怎麼回答,他卻又擺擺手。
這時遠處跑來一個人,原來是嚴武軍。他著急地跑過來看著我。我向他介紹了黎正,嚴武軍對著黎正哦了一聲,後者只是冷冷望著他。我忍著痛向嚴武軍說了剛剛發生的事情,嚴武軍只是一個勁兒抱歉說被一些事情耽誤了。
嚴武軍朝外跳了出去,與黎正保持了一段距離。
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流氓和我們在街上撞上了,結果嚴警官在談笑聲中便將其中兩個人的手腕弄脫臼了。
我將手機對著他的臉照射過去,一張我從未見過的臉。
果然到最後,還是要靠自己,或許我已經看不到那些朋友了,也無法再聽紀顏講故事了。
「的確。要不這樣,我把所有人的照片縮小,做成相冊,你帶在身上或者存到手機里,有陌生人找你你就看看,如何?」
可是接下來的事情卻彷彿和我息息相關。
宗木惶恐地在自己的臉上亂摸著,又在自己的身體上亂摸,彷彿想找到失蹤的釘子。
「你好。」那男人的容貌我看不清楚,但他卻說話了。我沒回答他,只是哈著氣,我背風,哈氣凝結在我眼鏡前,瞬間形成一道冷霧,卻又很快不見了。
所以這天晚上,我買了些熟食和酒,決定好好喝一頓,這麼多天,嚴警官也很累了,分別前也算交個朋友。
「瘋子。」我低聲咒罵道,不過家已經離我很近了。這個時候我才責怪自己應該多早起練練長跑、搏擊、自由體操之類的,當然,我在電腦上經常干這個。
「沒關係,我會把所有受害者的照片都拿來,先認識,他也只能在這幾個人中變化吧?」嚴武軍將半截煙斗擰滅,掐在煙灰缸里。
嚴武軍掩飾不住地一臉驚訝。
的確,黎正還在十幾米以外,而嚴武軍已經衝到我面前了,我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手指頭快要碰到我的眼睛了。
「原來,你和我一樣是怪物啊。」宗木的話音剛落,他再次放下我,沖向黎正。
我嘆了口氣,說也只能如此了。
「你還好吧?」黎正扶起我,接著望了望地上,「這樣,那些眼睛的主人也能重新去輪迴了。」我點點頭。
我嗯了一聲,每天都會接到很多陌生電話,人也各種各樣,推銷的,舉報的,報告新聞的,或者申訴的,都說記者是無冕之王,我覺得是無眠之王才對——報社裡的同事沒幾個睡眠好的,頂著熊貓眼來上班是家常便飯。
嚴武軍彷彿踩進了一個泥潭似的,身體慢慢下陷,彷彿被分解了一般,只剩下一堆衣服和一顆眼球。
我的身體往後退了一步,一下栽倒在地上,嚴武軍並沒有來。
嚴武軍需還答應我不會將眼睛的事情告訴上面,而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其實如果說了,他們也會當我們是瘋子的。
「哦?那又如何?」嚴武軍對黎正笑笑。
我可以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很急促了。
「要詛咒,就詛咒你那該死的命運吧,就像我一樣。」釘子刺穿了宗木唯一的眼球。
「你怎麼知道他傷在肋骨?」
宗木的腳步又變慢了,就像慢鏡頭一樣https://read•99csw•com,最終停了下來。當他疑惑地低頭看的時候,我發現宗木的腳被一堆金黃色軟軟如麵糰般的東西纏繞了起來。
「想逃么?」黎正抬頭看了看,接著追了出去。我也起身跑出去。
「別忙著殺我,看看你身上的釘子吧。」黎正指了指宗木的臉。
我不解地望著這兩個人。黎正忽然拔出釘子,朝嚴武軍的虎口插去,不過後者敏捷地閃開了。但他的腳底下又浮現出那隻金色的控屍蟲。
他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在昏暗的手機光下泛著銀光。我看過那牙齒,動物世界里食肉動物進食前都會露出一排雪白的獠牙。他的眼睛通紅,幾乎看不到別的顏色。
宗木張了張嘴巴,但喊不出來一個字,接著他的身體如一個往外膨脹的榴槤,所有的眼睛開始朝外凸起,最後,飛出了無數顆桃木釘。宗木的身體變成了肉片一般,分散開來,所有的眼睛也化為了渾濁的屍水。
電話里嚴武軍囑我注意保護自己,說馬上就到。
越來越近了,手的指甲已經碰到了我的睫毛,但我卻無法動彈。
聖誕節漸漸臨近,我也將宗木逐漸淡忘,要不是嚴警官經常打電話提醒我小心,我幾乎忘記了。
是宗木,可是他聲音卻變了。
黎正雙手合十,盯著宗木說:「謝謝你剛才告訴我,是什麼來著?好像是要同時毀滅你身上所有的眼睛吧?」
「我知道這種術,通過在人體內栽植眼球來控制他們,並且可以共享視野。剛才之所以釘子沒有用,是因為那傢伙根本不是主體,根本沒有生命或者靈魂。」
我又想起了最近經常做的那個夢,很多的眼睛,各有不同。
我艱難地抬起頭,看到宗木臉上的釘子慢慢地滲了進去,最後完全看不到了。
「要不要脫褲子?反正也沒女人。」嚴武軍真的在解皮帶了。
最終嚴武軍還是被召回。臨走前他叮囑我,有事情立即找他。
「難道你因為我來晚了,就懷疑我么?那好啊。」嚴武軍賭氣地將身上的衣服都脫|光,的確他的身體上沒有任何所謂的眼球。
「我們該怎麼辦?他說他可以變化成任何人。」我低頭說道。
「你現在正坐在家裡的沙發上,手裡還握著剛剛開門的鑰匙吧?」陌生人的話讓我很奇怪。
「這太難了,我根本不可能把所有人的長相都記住啊呀。」我揉了揉眼睛,嚴武軍也嘆了口氣。
受害者之間沒有任何的共通點,即便警方四處追查,兇手卻猶如失蹤了一般。警察們焦頭爛額,雖然一再隱瞞案情,但實在影響過大,不得不示助於媒體。而挖去死者眼球的變態做法,很自然地讓人聯想到那位收集眼球的狂人宗木。
這個提議不錯,我們馬上照辦了。
「是歐陽記者吧?」聲音也很陌生。
「我說過,我擁有一雙眼睛等於擁有一次生命,除非你同時將我所有的眼睛都毀滅,否則我是不會死的。」宗木一邊笑著一邊手上開始用力。
「我會回來的,回來取你的眼睛。」那傢伙的話仍在我耳邊回蕩。由於是冬天,沒人知道我的手腕上長著一隻眼睛,但是,九-九-藏-書我忽然發現一直閉著的眼睛居然睜開了,而且似乎在盯著我,我發現它猶如有生命般地會轉動,而且居然會對光線強弱有反應。我想用針去刺它,但它馬上閉合起來,我刺到的只是自己的皮膚而己。
「你要知道,這個眼睛的主人以前可是長跑健將,當時挖去他眼睛的時候,他的腿居然還在習慣性地跑著,一直跑了幾十米才倒了下去啊。」宗木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像倒進油鍋的水,在安靜的小巷裡沸騰開來。
嚴武軍回來了,一臉疲憊,我和他邊吃邊聊,並且告訴了他所有的事情,還將那隻眼睛給他看了。
宗木站在我旁邊,看著趴在地上的我。「這遠比打斷你的腿要好得多,肋骨的刺痛讓你根本無法使力,乖乖把那隻封印鏡妖的眼睛給我吧。」
「知道我為什麼要去拿新的眼睛么?我說過,我需要的只是你的眼睛,適合我的身體的眼睛,不會腐爛,也不會失去生命,所以我需要不停地找新的眼睛,而我拿到眼睛就會擁有原來主人所有的東西,下次見面,你不會知道我是誰。呵呵,你放心,不會有痛苦,成為我的眼睛,會是你的自豪的。」說完,電話掛了。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破風的尖利聲,接著我看見宗木的食指上插著一根我熟悉的東西。
我很奇怪,為什麼他會知道鏡妖的事情。
黎正忽然將我拉了過來。
我穿過平日經常走的小巷,街邊不遠處的聖誕歌曲和路邊飄散的烤玉米的香味慢慢消退,流蕩在我耳邊的只有自己的腳步聲。不多的燈光像打碎的玻璃碎片,灑落在漆黑如墨的路上。我只有打開手機燈一路照過去。
「你真的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了?我說過,要回來取你的眼睛。」
我本來想去追查電話的來歷,但又想到宗木絕對不會做那麼愚蠢的事情。看來如果我不把眼睛的事情告訴嚴警官,真的性命不保了。
我開始不停地從自己的大腦里篩選著這張臉。
「咯咯咯。」宗木像一隻蟑螂一樣趴在地上,抬起頭看著黎正。
可是回到家裡,我卻發現嚴武軍並不在。我將手裡還冒著香氣的菜倒進盤子里放在了桌子上,然後身子癱軟地坐在沙發上。
「算了,不管是什麼,反正幾分鐘后都會變成屍體。」他說完,嘲笑地看著宗木。
我起初對這位叫嚴武軍的警官很不放心,因為我以為他可能連我也打不過,不過很快我便慶幸自己保住了自己賴以吃飯的家什——手腕。
穿紅色皮鞋的男人很少,真的很少,不過起碼我眼前就有一個。
黎正還未說話,宗木的手指已經伸進了他的眼窩。「你的眼睛,我收下了。」
「只是一下,很快,我們就合二為一了,有了你的眼睛,我會替你好好活下去,沒人知道你死了。」宗木的話猶如咒語一般,我彷彿也默許了。
時間過得很快,但宗木似乎沒有出現的意思,而且似乎也不再犯案了,嚴警官頗有些失望。警方認為宗木對我失去了興趣,所以決定第二天就讓嚴警官回去。
「一直就不敢輕易去找歐陽,因為我知道有人在暗中跟著,本來希望那個傀儡能對付你,只是沒想九-九-藏-書到你如此厲害啊。」嚴武軍低著頭說,接著吐出自己的舌頭。
果然,那傢伙一如既往地一身白衣銀髮,站在樓梯口,手中把玩著幾顆長釘,正歪著腦袋斜視著宗木。
「你正打算去拿一隻雞腿吧?」電話里的聲音又響起來,頗有嘲諷的味道。
但他的瞳孔放得很大,而且毫無光澤。
我忽然覺得,這個矮個子男人讓人很有安全感,我們的人民警察是可以信任的。
宗木開始恐懼了,對著黎正擺手道:「不,不要那樣做!」宗木原本塞在眼眶裡的黎正的眼睛也消失不見了。
「這樣就結束了啊。」黎正輕鬆地笑笑,走到宗木面前,想拔出那些釘子。當黎正的手觸及釘子的時候,我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事情似乎太順利了。
「你該不會以為這樣就贏了吧?」黎正在宗木身後站著,他的傷眼裡沒有流出一點血,彷彿全然不知道疼痛。
「愚蠢,我發射釘子只是讓你自己跳進控屍蟲的領地而已,不需要幾秒,它會把你死去的屍體啃噬得連渣都不剩,這身體一定是你殺死以後佔有的吧。和你的木偶不一樣,這次是你自己的眼睛,失去了宿主,你也活不了了。」黎正從後面慢慢走過來。
「知己知彼,我不會再讓你把釘子打進我身體了!」說完,嚴武軍朝我飛奔過來,「我的速度比你快得多,你的釘子打中我之前我就可以拿到他的眼球了,那時候即便是你,也殺不死我的!」
「哼,我只是順便回來看看妹妹,結果聽說你遭到一個奇怪的傢伙威脅,所以暗中看著,還好沒出什麼事情,你好好養傷,現在暫時沒有什麼危險了。」
所以,作為最後一個接觸宗木而活著的人,我自然被警察傳訊了。當然,他們也為我派出了一名名義上的助手,其實是保鏢,一位身材矮小笑容可掬的年輕幹警。
一切都結束了,我手腕的眼睛也掉了下來,消失不見了,傷口也很快複合了。在黎正的攙扶下,我去了醫院,經過檢查,傷不是很重,還好肋骨沒有斷裂。
還好家裡空房多,我便安排他住在旁邊,開始我還擔心自己不習慣和人同住,但很快發現他非常整潔,而且極少說話,只是開始的時候詢問了些關於我和宗木的案情。當然,關於手上的眼睛,我誰也沒有告訴,我可不想沒被宗木挖去眼睛,卻被送到實驗室讓教授們活體解剖。
幾乎每隔一個禮拜,在郊外都能發現一具年輕人的屍體,沒有明顯的死亡特徵,但是他們的眼球都不見了。
那傢伙居然倒吊在天花板上。
我只有加快腳步,然後這時我看到燈光下多了一雙紅色的皮鞋,一雙破舊不堪的男式皮鞋。
這是個浩大的工程,我和嚴武軍需這麼一找,才發現全國各地的受害者非常多,有很多案子都是積案死案,宗木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在其他地方做過這種事情了,可是由於捉不到兇手,事情不了了之,加上他變換容貌,抓住他無疑天方夜譚。所有的案件,都將兇手稱呼為「眼賊」。
「你身體上鑲嵌的眼睛散發著嚴重的屍臭,那是控屍蟲最喜歡的食物,它們已經在你體內分裂成釘子,我會引導它九*九*藏*書們找到那些眼睛的位置。」黎正停頓一下,「然後,你就安息吧,沒人會去超度你的靈魂的。」
「死吧,不管你是什麼,這些釘子會把你打進輪迴,永遠不會回到常世來。」黎正咬著牙齒,從手中拔出六顆釘子,分別射入了宗木的眉心、雙目、人中、太陽穴。
那眼球充滿了憤怒和哀怨,黎正走到它面前,用釘子朝它刺了過去。
我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四下望了望,心想或許警察給我裝了監視器?這或許是嚴警官的朋友的惡作劇。
「算了算了,我這個朋友只是比較謹慎些罷了,沒別的意思,嚴警官絕對不是宗木的傀儡,這點我作證,前些日子還一道去過澡堂子呢,他身上要是有眼睛,不早把人嚇死了。你們還是先送我去醫院吧。」
宗木怪異地望著他,隨即嘲笑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有些滑稽,每次有人找我,我就先和來者保持距離,然後不停地翻著手機圖像,這讓造訪者很惱火,他們經常抱怨我把他們當通緝犯了。老總罵了我好幾次,我也只好點頭以錯,心想得趕快抓住宗木。
或者說他已經沒有腳了。
可事情就是如此,當你要忘記的時候,他又浮現出來了。
「我認識一個很好的骨科醫生,你的肋骨沒什麼事的。」嚴武軍笑著說。
我做了個噩夢,夢見了很多隻眼睛,毫無生氣的眼睛,一直注視著我。醒來后覺得手腕一陣疼痛。
而且我覺得,每天回家的路上總有個人影,卻猶如鬼魅一般無法看見,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瘋掉。
果然,釘子還未拔出,宗木忽然活了過來,雙手死死勒住了黎正的脖子。他身上的衣服也漸漸脫落,露出了裸|露的上身。
那鮮紅如血的舌頭上有著一顆蠕動的眼球。原來他的眼睛竟然在舌頭上,難怪他說話有些聽不清楚。
我望著他的背影,依舊對他非常陌生,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絕對是一個可以信任的朋友和夥伴,就和紀顏一樣。
一根刻著字的桃木長釘。
但是他一直都沒出現,從那個電視以後。
黎正的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這不可能,任何有靈魂的東西中了釘子都應該被送進六道里!」
宗木臉上的笑容沒有了。他飛快地沖向黎正,那根本不是人的速度,黎正稍有些驚訝,但很快又笑起來。
宗木笑嘻嘻地走了過來,如鷹爪般枯瘦的手伸向我的眼球。
「現在,你的能力我也有了,你又將如何殺我呢?歐陽的眼睛,我要定了!」說完,他再次朝我跑來。我躲閃不及,腹部被他狠狠撞了一下。我感覺某根肋骨斷了,呼吸開始有些困難,每次呼吸都能讓骨頭刺痛不已。
外面的草坪很寬敞,而且人們都去過聖誕節了,一個人也沒有。
宗木怪叫起來,聲音凄烈,接著他癱倒在地上,腳底下的東西也漸漸回到黎正肩上,形成一個巨大的蠕蟲形象。
「我怎麼會逃?」只是裏面太狹窄罷了。
或許,宗木正在某個角落裡,他回來取我的眼睛了。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肌肉由於緊張而痙攣起來。
「不要欺騙我了,你身上的屍臭味瞞不過它的。而且,一般人是無法看見那蟲的。read.99csw.com」黎正望著躲閃著的嚴武軍冷笑。
鑰匙剛剛伸進去,忽然眼前晃進一張人臉。
宗木的臉卻沒有半點意外,他毫不在意地拔出了釘子,扔到地上。「你終於出現了啊。」宗木大叫起來,接著跳上頂樓,快速地從黎正頭頂爬過去。
二話不說,我衝過去就是一拳,啪,完全命中他的左臉,手很疼,看來揍得不輕,我一邊往家跑去,一邊打電話給嚴武軍。
「紀顏不在么?怎麼讓這種低等生物這麼囂張。」那古怪刻薄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欣喜地回頭一看。
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我一看是個陌生人的。
工作可以使我暫時緩解,我只能讓自己忙碌起來,好忘記這些事情。
雖然我每天還是覺得被跟蹤,但警方是不會相信沒有證據的想法的,他們只是一味地告訴我要鎮靜不要驚慌,在他們看來這隻是我神經緊張造成的幻覺罷了。我只能無奈地回家,看來只有靠自己保護自己了。
「原來我們追捕的根本就不是人,難怪呢。」嚴武軍狠狠地抽了一口煙,煙嘴被嘬得吱吱地叫了起來,火苗更加明亮。
我不忍再看,再轉過頭來時,宗木已將黎正放開了,不過後者左眼沒有了。宗木將自己的眼睛挖了出來扔在路旁,而將黎正的眼睛放了進去。
望著摞在我面前布滿灰塵的厚厚的卷宗,我彷彿看到了一張張沒有眼睛,眼眶裡空洞洞的臉,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終於進了單元樓,當按下電梯的時候我稍稍鬆了口氣。我著急地掏出鑰匙打開家門。
「傀儡身上總有個部位會有眼睛。」黎正看著嚴武軍。
「我說過,我擁有很多人的力量,我是個超人,我跑樓梯比你乘電梯快得多,太過於依賴工具的結果就是如此。」我和他的眼睛很近,近到能看到他的瞳孔。
「跑有用么?把眼睛給我吧。」那該死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種走光我寧願不看,因為和上次一樣,宗木的身上全是眼睛,睜開的,未睜開的。
路上只有我一個人,但我依稀聽到了兩個腳步聲音,當我停下來回頭望去時,卻又重新寂靜無聲。
腹部的疼痛讓我根本無法動彈,只能下意識地舉起手來遮擋,可是幾秒鐘后,我卻發現嚴武軍的手在離我眼睛幾厘米處停了下來。他的表情也很驚訝,幾乎無法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我打算走到桌前拿一隻雞腿。
我放下雞腿。
「你到底是誰?如果是玩笑,就開得太沒趣味過於低級了。」我冷冷地說。
「真是噁心的傢伙。」黎正厭惡地說道,同時將手中的釘子朝嚴武軍扔過去。後者的速度很快,輕易躲避了釘子。
黎正將釘子收回來,左眼也慢慢浮現出來。
「你怎麼會突然趕來救我呢?」我非常好奇。
他的額頭光潔得猶如鏡子,我很少看見在這城市裡三十歲以後沒有抬頭紋的人,尤其是男人。而他細小的眼睛則讓我永遠也看不透他的眼神,更無法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只有握手時感覺到他的食指厚實如鋼鐵般的老繭,我才能稍微相信這個人是警隊的王牌警官。他說話有點結巴,他笑稱自己天生是大舌頭。
嚴武軍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說:「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