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夜 死當
我安慰了老闆幾句,覺得有些蹊蹺,於是向他討來那夥計的住處。然後告訴朋友這幾天幫忙看著這個當鋪老闆,便要往那出租屋去。臨出去的時候,我看到幾個人哭喪著臉來派出所報案,房間一陣騷亂,似乎又是失竊了,朋友煩躁地撓了撓頭罵了聲國罵,接著抱怨說最近為何有如此多的盜竊案。我向他告辭后,便直接往出租屋去了。
他的樣子又變化了,彷彿飢餓的人看見了食物,兩眼放光,嘴半張著,上下嘴唇哆嗦著,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興奮,瘦而乾枯的臉頰居然起了淡淡的紅暈,只是在暗淡昏黃的光線下,顏色一跳一跳的讓人看著很不舒服,那臉皮彷彿隨時會脫離他的臉頰,活了一般似的。
「『哦?居然嫌貴了?煩勞您再仔細看看,已經便宜得很了。』他的意思似乎是一定要當了這盒子。
據說一個滿臉纏著繃帶的男人在當地周邊的當鋪連續當了一個黑色匣子,而這之後,當鋪老闆紛紛遭遇不測,這些案子至今無法告破。我忽然意識到恐怕這次的旅程有些危險,所以只好將李多安置在一個可靠的朋友住處,獨自前往那個男人最後出現的地方。
原來,那人一直在我面前,只是我看不到他。
看完紀顏的信,我走到窗口揉了揉眼睛,在街對面也看到了一家不大的當鋪,忽然又想起了一部很有名氣的電視劇,在當鋪,任何東西都可以明碼標價地當掉,唯獨貪婪卻毫不值錢,但雙是永遠無法贖當的。
一個地方當鋪如果多得奇怪,那想必這個地主賭業很發達。現在的當鋪有時候也充當拍賣行的角色,一些無法償還的死債就用東西抵押,有些當鋪收了滿滿一倉庫貨物卻無法賣出,所以也並沒有以前的風光,頂多只是慘淡經營,所有當鋪老闆一旦發現有些不肖子孫或者是迷眼的外行人,稀里糊塗拿著家傳之寶來當鋪救急,自然喜上眉梢。
我看到瘦弱的老闆打開了盒子,用顫抖的手打開了盒蓋。
這個男人四十來歲,頭頂早凸,光亮可鑒,臉面狹長如梭,眼細鼻窄,長著一字胡,與頭髮不同,鬍鬚密得很,可能是營養流錯了方向。他穿戴整齊,卻掩飾不住內心的緊張,猶如驚弓之鳥,過個幾秒便如鳥兒一樣抬起頭快速地張望幾下,接著又垂了下去。我的朋友半開玩笑地叫了他聲老禿。「老禿,這是我朋友,你把知道的再和他談談,記著不許隱瞞一個字!」被喚作老禿的男人抬起頭,帶著幾分不滿看了看我朋友,又朝我望來。
可是我沒看到那個所謂的黑色盒子,我只好打電話告訴做警察的朋友,並詢問那個當鋪老闆的下落,他則告訴我說由於分局人手不夠,那個老闆被放走了。
萬幸,當鋪沒有關門,我掀起厚重的印有大大當字的黑色布簾走了進去,店內很空曠,正中央房頂上弔著一個燈泡,沒有看到別的,只有坐在地上手拿著黑色錦盒的老闆。
「我看了看盒子,有些好笑,便開玩笑地問他要當多少。他忽然抬起頭望了望我,我發現原來他臉上纏滿了繃帶,樣子有些駭人。你知道我們這行,來當東西的三教九流都有,害人之心雖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於是我小心地退到內台,怕有不測,隨時準備喊人。
我撿起茶杯,蹲了下來,慢慢地靠近九_九_藏_書床下,下面黑黢黢的,什麼也沒有,可是我清晰地聽見了一句話。
「你也有願望么?有的話我可以把盒子給你,不過記得不要成了死當哦。」他把盒子遞過來,可是我沒有接受。
「不過不久后那盒子也不翼而飛了。」劉掌柜又回答道。
經濟的發展催生了當鋪,在宋朝稱之長生庫,到明朝確定為當鋪。當鋪最繁華的時代是清乾隆年間,當北京就有二百多個,小到破舊古書字畫,大到房產地契,賤至鍋碗瓢盆,貴及珠寶古玩,幾乎沒有不能當的,而類似高利貸的高額利潤也讓很多商家發了大財,只是後來漫長的戰亂加上解放后取締當鋪,讓這個古老的行業幾乎消亡了。不過最近十幾年,它又悄然復甦,大有興旺之勢。
劉掌柜把紙遞給我,我瞧了一眼,是一張契約文書。準確地說是一張當票,當東西的人必須手持這張當票來贖當,而且繳納利息費用。長十幾厘米,紙張厚實,在前頭還有花紋和這個當鋪的牌號、地址,而正下方還有一個紅色的大印和當鋪老闆的簽名,正中間寫著一行草字。
接下來我去了其他幾家出事的當鋪,無一例外,雖然有的人不肯告訴我全部事實,但大都和劉掌柜哥哥的遭遇一樣,奇怪的黑色錦盒和不久后暴斃的掌柜,而且也是沒了臉皮。
「你一定在想是為什麼吧?喜歡偷東西的夥計,不滿自己禿頂的掌柜,還有最開始那個嫉妒自己弟弟店面比自己好、希望他可以早點得病死掉的人,他們都把自己的命也當掉了!實現願望,是需要代價的。知道什麼叫上當么?就是上當鋪當東西,所謂的當,就意味著強買和欺騙了,這些人都是心甘情願與我做交易的。」他身材不高,但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彷彿在談論螻蟻一般高傲。
我又看了看那眼睛,似乎正在向下滴血,接著我聽到痛苦的嘶叫聲和好像什麼東西在撕扯的聲音。
我按照從朋友那裡弄來的當鋪地址,連忙趕了過去。當鋪在小鎮的另外一頭,平時也是慘淡經營,只是有些人一時手頭太緊才會去當些值錢的貨物,所以離著鎮中心很遠,我幾乎走了半個小時才趕到。
我問起當天的事情,他有些害怕,但還是斷斷續續說了出來。
說完,他走出了當鋪門口,漸漸消失了。我也只好叫來朋友處理善後,然後連忙趕回安置李多的朋友家中,萬幸,一切無恙。可是我對自己沒能阻止那人感到內疚。我無法知道那個男人究竟想幹什麼,或者他也有需要完成的願望。
他的手拿著自己的臉皮慢慢扯了下來,血肉一絲絲地連接在一起,彷彿用著莫大的勇氣和忍受著無法想象的痛苦,當那張薄薄的人皮面具離開他的時候,整個人的身體都能看到了,血肉模糊的臉偏向一處,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在他上衣的口袋裡,還露出一個裝著稜角分明物體的布袋。
是他們口中描述的當錦盒的人,他果然滿臉纏著繃帶,只露出一對眼睛。
我忽然明白了些什麼。可是為時已晚,這個男人已經斷氣了。
他大概三十歲上下,一臉頹廢之色,輕搖紙扇閉目休息著。眼皮略微帶著青色,嘴唇微微發白,似乎是久病未愈之人。我向前一步說明來意,他頗為友好地請我進去。
似乎毫無發九*九*藏*書現。於是我打算離開,但是地方過於狹窄,我轉身的時候碰翻了茶杯。茶杯忽然以一個奇怪的下落路線掉在地上。感覺是在空中撞到什麼東西而掉下來的,因為本來應該掉落在我腳下,現在卻彈飛到牆角去了。
「真是個好東西啊,阿力(夥計的名字)難怪會看上,這傢伙剛來的時候就有小偷小摸的毛病,後來被我責罰幾次后看上去是改了,可是一旦拿到這個盒子,他心底里按住多年的癮又上來了,他打開了盒子,肆無忌憚地偷東西,真是舒坦!老子也要打開這個盒子,我要實現我的願望!」老闆的話有些怪異,語調也很奇特,很粗魯,先前見面時,他雖然看上去略帶刻薄,卻還算彬彬有禮,這會兒卻變成這個樣子。
雖然那個朋友不願意再見我,但他還是告知我,在離這個沿海城市幾百公裡外的西南方,出現過奇怪的故事。
難道那個所謂的盒子可以實現別人的願望?作為一個喜歡偷竊的人,讓別人看不見是他,自然是最想實現的,可是這個當鋪老闆的願望又是什麼呢?
「我沒有去決定,是他們自己決定的,打開盒子,貼上這面具,都是自己決定的,他們心中的惡有多大,面具的效果就有多大,當然,得到的副作用自然也就大了,我只是負責回收罷了。」他停頓了一下,接著盯著我看,「我認識你,你和你父親一樣總是喜歡多管閑事,而這種人總是打著善與正義的牌子,其實只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罷了。我承認你和躺在地上的人不一樣,但也還高尚不到可以批評我的地步,而且,當這塊人皮快完成的時候,我會去打你的。」纏著繃帶的男人將那塊人皮小心地放回盒子。你可以試差阻攔我,不過我勸你最好別這麼做,我知道那個小女孩在什麼地方,或許你以為你的朋友是可靠的,不過我卻不這麼想。她對你很重要,是吧?如果不想她出什麼意外的話,我勸你還是不要再追我了,時候到了,我會自己出現在你面前的。「他說的自然是李多的下落,我不由自主心緊了一下。
我來到了第一家當鋪,距離發生慘案已經兩個月了,當鋪已經蕭條得相當厲害,一個穿著背心短褲的人手裡握著個塑料茶壺在門外神情黯然地喝茶避暑——這一帶過了五月就熱得逼人。
我抬起頭,想從床下直起腰,卻發現正前方多了一隻眼睛。
「的確有些奇怪,一個普通的盒子你哥哥居然給了那人七百多元。這個地方經濟並不像那些大城市,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七八百元而已。」我將當票還給劉掌柜,他接過去也點了點頭。
我喊了他幾聲,卻沒有回答,剛想走過去,卻感覺到身後有人。
說了幾句客套話,我表明了來意。剛開始他有些不耐煩,說是警察已經問了多次,每次除了讓自己又難過一次外,毫無進展。當我告訴他自己是朋友介紹來的時候,他有些驚訝,並說我一定可以查清楚他兄長——也就是前任掌柜的死因。
兩個人一千四百四十,貴么?原來這些錢不是當盒子的錢,而是他們的命值多少,那個人不是在當盒子,而是在當那些當鋪老闆的壽命么?
「脫不下來了。」
「你知道沒頭髮的痛苦么?有錢有什麼用?有錢我頭髮也長不出來read.99csw.com,這裏的人天天笑話我!連小孩子也是,而我只能賠著笑臉應對。甚至那個阿力,一個外鄉夥計,也背著人說我是身體有病才禿頂而醜陋,我無法容忍,無法容忍啊!」老闆撫摸著自己的光頭怒喊道。
「即便如此,你也無權利決定他人的生死。」我認為自己的話很正確,不料他卻哈哈大笑。
「我那時候不常來當鋪,只是發現哥哥拿了這盒子便欣喜若狂,說是拿到好寶貝了,接著居然將鋪面給我經手,然後獨自一人回家,大門不出。那幾天正好典當贖買當的人多,我一時忙不開手腳,就忘記了此事。後來我身體狀況急轉直下,得了場大病,差點丟了性命,他來看過我一次,但還是像丟了魂魄一般眼神遊離。我那時候自顧不暇,也沒有太重視,結果不料一個月後,居然傳出他暴斃的噩耗,而且他居然……」劉掌柜一時語塞,聲音有些哽咽,看來觸及傷心之處,我只好等他稍顯平復,才繼續問他。
「『四千八吧。』他冷冷地說。夥計忽然哂笑起來,拿起盒子一邊把玩一邊嘲笑那人說:『這等破爛也要小五千,你好似去搶算了,』這個夥計跟了我三年,雖然談不上眼力驚人,但一些東西古玩還是認得的,所以我也就懶得看了,打算把盒子扔回去攆走他。
我走過去遞給他一枝煙,朋友看了看表,說時間不多,下午還有人來做筆錄,便把我們兩人帶到隔壁的小房間。果然,他似乎安靜了許多,但還是對我很謹慎,我遞給他的煙也推說不會,不過他泛黃的食指讓我好笑,全當作不知。
不過他沒有看我,只是望了望地上動也不動的老闆。
「忽然夥計彷彿著魔一般望著盒子,飛快去開出當票,我想去阻止他,可是卻被他一把推開。那怪人拿了當票一言不發走出當鋪,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說:『這世上竟還有嫌這東西貴的。』便走了出去。
沿著木床角落的上方忽然開始慢慢滴落下來幾滴紅色黏稠的液體,我聞了聞,是血,而且很新鮮,我順著那地方摸過去,感覺似乎是碰到了什麼,柔軟卻冰涼,很像人的皮膚。
「我大罵夥計無能,可是他卻如同痴獃一般抱著盒子,傻笑著對我說這是個寶貝,接著還說如果我不願意,可以從他工資里扣除盒子的錢。然後第二天我發現他和那盒子都不見了。
我向他匆匆告辭。臨走前他一再央求如果有了線索一定要告訴他,我許諾下來。於是他又恢復到先前的萎靡之色,繼續坐在屋子外面喝茶乘涼。
彷彿是喃喃自語一般,聲音小而虛弱,讓我有些疑惑,可是接下來的事情讓我知道剛才不是我的幻聽。
門櫃的左邊有個裡間,不過用白布分隔開來了,想必那就是夥計來往櫃檯和裏面處理公約儲藏貨物的地方。
我這才想起劉掌柜說到自己大病一場差點身故的事情,沒想到居然是他哥哥的詛咒,可惜他哥哥沒等到接手米鋪就自己先歸天了。
「我要,我要頭髮,我要頭髮!」老闆喃喃自語道。
「那天只有我和夥計在,已經是夜裡十點了,我想關門,結果一個身材中等、帶著大氈帽和墨鏡的男人走了進來,也不多說話,只是將手裡的黑色錦盒扔在柜子上,低沉著說要當東西。他的聲音很難聽,就像是喉嚨里齒九-九-藏-書輪摩擦著砂紙一般。
(下面是紀顏的信。)
說是出租屋,其實只是間破舊老平房,三個房間並列著,其他兩間暫時無人居住,於是房東拿來存放貨物,第三間便是那小夥計的住處。我摸了摸門把手,積了層薄灰——這一帶風大,兩三天不動的東西便會積上一層灰土。
跨過門檻大概十步不到,一人高的金屬柵欄將客人和當鋪夥計阻隔開來——以前的當鋪都是木柵欄,所以有人傳言當鋪是專做典押犯人物品買賣的。其實話不盡然,這麼做只不過是出於自保,同的士司機駕駛座和反後座之間的柵欄一個道理。
「我不喜歡人家叫什麼經理啊,什麼西一歐之類的,掌柜的就叫掌柜的,我們這一行,傳了百來年了,稱謂變不得。」劉掌柜一邊侃侃而談,一邊走進內堂,套了件外套,一來表示尊敬,二來屋子裡面的確很陰涼。
我按照一路上得知的線索去尋找那個自稱工蜂的男人,甚至這也是我為什麼去拜訪那個荷官朋友的原因之一,因為賭場里三教九流皆有,打聽消息非常方便。
而這幾個倒霉的當鋪老闆自然是著了道了。
沒錯,只有一隻,那眼神獨獨地掛在空間里,如同畫著的一般,但是充滿了痛苦和不甘心。
我聽完有些吃驚,忙問他那個來典當盒子的男人是否還出現過,劉掌柜搖搖頭,說是再也沒看到過了。
我對當鋪並不算十分了解,只是曉得這個擁有將近一千年歷史的行當至今仍在頑強地生存著,即使是在一些大的城市,你偶爾也會看到一個不大的店面隱隱地出現在各個高樓大廈的霓虹閃爍間,從上面直直垂下的黑色帆布店簾上寫著一個大大的「當」字,每每路過,裏面幾乎總是聊聊數人,即使炎夏之日,也總讓人有種陰冷感,可是它對一部分人來說卻是不可或缺。當鋪所出當價一般不超過原價的一半。贖當時須付利息,期滿不贖,由當鋪變賣,聽上去似乎是相當划算的買賣,實則不然,如果遇到社會蕭條或是戰亂動蕩,大家都來死當,那當鋪就得關門大吉了。
我連忙走過去想問錦盒哪裡來的,他忽然站了起來。
「破爛黑色錦盒一個,長五寸三分,寬三寸六分,高兩寸。執貼人XX今因急用,將已物當現金七百二十元整。每月三分行息,期限十八個月為滿,過期任鋪變賣,如有鼠咬蟲蛀,物主自甘,此貼為照。」
「一連好幾天,那夥計都不見蹤影,我只好親自去他家,結果家裡沒人。他向來一個人單住在鎮上一間出租屋裡,後來我聽都是開當鋪的朋友說,凡是拿到那黑色盒子的,都死得很慘。於是我嚇壞了,只好來這裏報案,不過警察同志說這算不得什麼案子,頂多再過幾天列為那夥計失蹤,而且他是外地來打工的,不告而辭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們也管不過來。加上這幾天盜竊案頻發,讓民警忙個不停。」
「哈哈!長出來了,長出來了!」老闆瘋狂地拿出一面鏡子左顧右盼,那情景讓我哭笑不得,可是頭髮還在不停地生長著,那頭髮黑得有些不同尋常,緩緩地蠕動開來,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接著開始慢慢纏繞住他的脖子腦袋,最後老闆一邊高喊著「多麼濃密的頭髮啊,繼續長啊長啊」,一邊被自己的頭髮像結繭一樣緊緊地包裹起來,直https://read•99csw•com到一點聲音也沒有了。然後,我聽到一聲清脆的骨骼扭斷的聲音,老闆的身體像布置一樣癱軟在地上,搐動了幾下便沒有反應了。
他拿出一張薄得透明的淡黃色像羊皮似的東西,我剛想阻止他戴上去,卻已經晚了。
「我是來贖當的。哦?看來成了死當了。」他帶著玩笑的口吻走過去,扒開那堆頭髮,我看到老闆的臉已經不見了,而繃帶男人的手裡則多了張皮製面具,他小心地放入黑色的錦盒,接著帶著笑意看著我。
我頓時失去了方向,只是奇怪這個典當人究竟想要做什麼,而且我該去哪裡尋找他。當我毫無頭緒的時候,忽然接到了當地一個刑警隊朋友的電話,之前我一再拜託他說如果有一切異動一定要通知我,果然,他告訴我最近他管轄的地區里出現了奇怪的案子,而且正好報案人就是一家當鋪老闆,我立即打起精神趕往他那裡去。
「救我。」我再次聽到了那聲音,於是我低聲呼喊著「你在哪裡」,可是沒有迴音。
他喝了口茶水,忽地壓低聲音說道:「這件事除了警察和我們幾個親人外,誰也不知道,我哥死狀極慘,整個臉皮都沒有了,鮮血淋漓,警察在出事的房間找了好久也沒發現那張臉,所以列為疑案。」
屋子很狹小,而且彌散著霉變的氣味。讓我失望的是,除了一張單人木床和一個擺放臉盆洗漱物品的架子外空無一物,房間一眼便可望穿,什麼也沒有,光線幾乎無法照進來,所以陰暗如同黑夜。我到床上翻找了一下,沒有可值得研究的東西。
今天我的心情稍顯愉快,因為紀顏告訴我他很快就會回來了。他告訴我他找到了那個製作人皮面具怪人的線索,雖然只是無意中的發現,但卻和幾個月的苦苦尋找不無關係。
開玩笑,他居然只是為了這麼離譜的願望么?我簡直難以置信。
當鋪不大,卻相當陰涼,我不明白他幹嗎不進去,而待在酷熱的屋子外面。
劉掌柜示意我稍等,然後轉到當鋪裏面,不消一會兒便出來了,只是手裡多了一張紙。
我藉著燈光,看到他的光頭居然生出一片青色,接著如刺蝟一樣慢慢伸出一根根尖刺,真的長出頭髮了?
我告訴房東自己是那傢伙的朋友,來取點東西,房東有些不信任地望了望我,說他還欠著幾個月房租未交,我只好拿出錢包,胖胖的女房東那眯縫眼一下子睜開了,接過錢馬上從自己的褲腰帶上解下一大串鑰匙,然後打開了門。
我想沾點人氣,這鳥房子,待久了讓人憋屈。他告訴我可以叫他劉掌柜,似乎他很喜歡這個稱呼。
「我和我哥都是做生意的。也是我父親的遺訓,兩人分別接手了上一代人的當鋪和米鋪。不過兄長的當鋪經營得不好,這玩意兒本來就是靠天吃飯,運氣不好再能幹也不行,平時他也不說什麼,只是兄弟一起喝酒的時候他總是帶著醉意說自己太委屈了——因為我的米鋪生意很好,那是當然了,什麼時候人都要吃飯啊,怎能做得不好?我想父親也是因為考慮到他比我能幹,所以才讓他做家裡比較重視的當鋪生意,結果適得其反。早知道我寧願他放棄這裏,兩兄弟一起開米鋪了,唉。」劉掌柜悲戚之色溢於言表,只是唯有長嘆一聲。我問及他哥哥出事前後有無發生什麼異動,他想了想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