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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零消費生存

第十二章 零消費生存

「不行!你把我事兒都耽誤了。」
「蔬菜也不能吃,佔地兒。」何東說。
「丁香同志,咱能不老那麼理性嗎?我什麼都不想改變,行嗎?就是想何東了,行嗎?」
何東又回頭看了看在遠處的城管,掏出十塊遞給胖女人:「這是剛才掙的都給你,你打的去吧,我真不行。」
「三個月一千三百八十,再加四百六十的押金,收你一千八百四十,不要零頭,一千八行了吧?」
「我來掩護你們。」何南說著便走到門口跟迎賓的男人用英文白活:Excuse me,is this Mary and Peter's wedding?(對不起,請問這是瑪麗和彼得的婚禮嗎?)
兒子說:「您就把那一百給人家吧。」
何北又坐了起來:「你過得不高興想重活一遍,我活得挺高興,你憑什麼拉著我跟你受罪呀?這不對,這是強人所難,強權政治,欺負少數人,歧視文化水平低的同胞……」
何西把右手搭何東手上:「我們會餵飽自己的,雖然我不敢相信。」
何北給他們介紹:「是一和尚,所以喪席在寺廟裡辦。」
「傻了吧,咱們跟他們吃喜宴去!」
這時,四川老闆進來,後面跟著一打工模樣的男的,老闆跟何東說:「這龜兒子又回來啰,不好意思請你再到別家看看……」
任知了問何西:「是咱們要結婚嗎?」
有人就是這麼對待服務人員的,如果不當農民,你可能一輩子都體會不到這種侮辱。別把它看得那麼不堪忍受,恰恰是這種侮辱,是一些人上進的最大動力。
該還車了,何東一分沒賺到。
「不是在A市做生意呢嗎,怎麼又跑B市了?要不是老二老三來我還以為他們都發了呢。他們到B市幹什麼去了?」
「唐嬌呢?」何西問。
「看兒子!」
葉坦激動:「太好了,你不是騙子吧?」
「我吃飽了。今天有一朋友請我吃肉餅,現在還飽著呢。」
何西聽傻了,路人也聽傻了,紛紛圍了上來,往任知了面前扔著錢。
何北喊著:「何西,有人找!」
胖女人抬腿兒就要上車:「三塊,人家都三塊。」
「以前從來沒看過一眼炸雞,現在為了吃一口這個,好象讓我幹什麼都行似的。」何西說。
「沒錯呀,你那招租啟事上不是寫的清清楚楚嗎,可以散租,住一個月交一個月的房租,我不是已經給你五百了嗎?」
「四百?」
這個夜晚跟已經過去的許許多多夜晚沒什麼不同,淡黃的圓圓的月亮象紙剪的一樣,恬靜地貼在夜空上,星星是亮晶晶的,調皮地眨著眼睛。這個夜晚又有點特別,因為何東何西何南何北四兄弟睡在路旁的排水溝里。
漂呀漂呀也沒有,
何南接上:「對呀,飢餓療法還健身呢。我不怕,不就三天嗎,實在不行咱們還能行乞呢。」
何東推著車就走:「不行。」
何南有氣無力,這加拿大傻小子說:「我也不想信來的,可咱倆不就是沒吃飯嘛,要不乞討?」
小和尚說:「茶。」
「不行,實在對不起。」何東真沒錢讓城管罰。
何東拉著車子就往回拐。
跟唐嬌說完,權箏就給丁香打電話想勸她跟自己做伴去,也想讓她幫助出出主意,怎麼能在不暴露唐嬌的前提下出現在何東他們面前。她跟丁香宣布:「我要去B市了,怎麼樣跟不跟我去?」
「我不會幹。」何西說。
「走,找工去了!」何東揮著手喊。
「報社?」何東直犯暈。
「我看,」葉坦仔細端詳著何北,「有點象。」
「咱們結過婚了,是吧?」
「回去吧,我們不招人了。」男人高高在上地說。
何北低聲跟兄弟們說:「不能喝湯,湯要到什麼都吃不下去的時候再喝,溜縫。」
何西點點頭。
看何北終於從裡屋出來,唐嬌說:「還不快吃?」
「干過嗎?」
何南說:「就說咱們現在是臨時的,等定下來再告訴。」
為節省能量,何東何西何南何北早早就躺炕上了,任知了一會兒跑過來看看:「西西,你在嗎?」一聽何西說在,就高興地跑回自己屋裡了。
這又是一種蔑視,對居然還到他這種店裡來找工作的人的蔑視。
何西他們幾個在屋裡聽得心裏七上八下的,這都幾點了,這兒要不能住,今晚又得住溝里,聽何東喊,他們趕緊抱著東西又出來了,何北直接跑到女房東面前:「這錢我給你行了吧?」說著就掏兜。何東把他推開:「不給,有錢還怕找不到地兒住?」
經理上下打量著何南,銼著后槽牙說:「干過嗎?」
「咱們把錢給他吧?」
「你要敢去我養你一天,你要不敢去你養我一天?」
幾兄弟互相看看,覺得唐嬌的話不錯,所以何東說:「那咱先找最便宜的地兒住下,等掙了錢再根據收入多少換地方?」
何東有點餓了,他看見一老頭兒蹲三輪車旁邊抽著小煙袋,便湊了過去蹲旁邊問:「大爺,這車上哪兒租的?」
何東硬著頭皮馬上說:「別,沒錢就算了。」雖然說完後悔半天,可肚子事雖大,起碼的職業道德還是不能不講。
工頭喊著:「明早七點這兒集合,過時不候。」
男服務員上下打量著何東:「什麼事?」
「你留著,明天上班,管飯。」
「那你也甭去找他,再把他逼外國去你就踏實了。」
「謝謝馬叔。」何東趕緊說。
這時何南手機響接聽,是何北。
何北又坐起來了:「二比二,我和何西同意回北京,不幹這個了,沒事找苦吃,那叫精神病,不信咱們打電話問問丁香姐?」
烙餅師傅直撇嘴:「就吹吧,還讓人女孩請客。」
「怕你餓。」
何東抬起頭剛要反駁她,看見前面遠處有兩人象城管,又往前騎了幾步,越看越象,就停了車下來跟胖女人說:「我有點急事,您再找輛車走吧?」
何南說:「甭說,那幫老的洋插隊就是這麼幹起來的,在國內人有的是總工,教授什麼read•99csw•com的,到了加拿大還得求著給人家打掃衛生洗盤子。」
「餓得前心貼著后脊樑的時候,沒有學不會的東西。」
「是不是想開酒吧,不是有人給何北投了點錢嗎,在北京那錢也盤不起酒吧。」何守一其實也不知道,瞎猜而已。
「小兄弟,你也忒那個啥了,咋一下就讓我們一個月少收一百呢?你看這個大院都歸你們了,其他那幾家人都不在院里活動,你們愛咋折騰就咋折騰,也沒人管你們,現在你們上哪兒找這麼清靜的地方去?我跟你姐夫都是厚道人,看著你小兄弟面善,我們就再降十塊,就別跟我們這窮老百姓計較了,我們多不容易呢。」
「兒子挺好,有什麼可看的?」
「咱們是各干各的還是一起去?」何南問。
女孩吃了半截突然「撲哧」一笑問何北:「你看什麼呢?」
何東沒聽見。都幾點了,何東餓得直犯暈,就想著趕緊把這女的撂下,拿著剛才賺的十塊錢外加這三塊五去吃點什麼,他腦子了浮現出各種好吃的,什麼豆腐腦,炒肝,打滷麵,想著什麼都饞。
「十塊錢?」何西說,他也不確定。
「再怎麼塞,也只能頂一天。我說『一天』你們還反對我,哼,現在後悔了吧?」何北說。
「你才有病呢。」丁香說完就把電話撂了。
「快餐店,我看他們招人就過去了,也沒顧上挑,先幹上再說。」
何東兄弟幾個外加唐嬌從車上拿了剛買的鍋瓦瓢盆被褥什麼的,往屋裡搬著,任知了蹲在地上看螞蟻。這時一四十來歲農村打扮的婦女進到院里,高門大嗓地喊著:「我正要找你們。」
他到幾個貼著招工告示的地方轉了轉,不成,太掉價,這何東,出的這叫什麼溲主意,沒事兒找挨餓,有病!
何東忍不住又問那洗菜的女工:「大媽,咱這兒吃飯最多能提前多少?」
「哎,馬叔,」何東趕緊改口,「這車租一天多少錢?要押金嗎?」
何南說:「不是,我可以給你們做名片設計。」
何東何南真跟打工農民一樣,坐馬路邊上,倆饅頭吃完了,水也喝完了,何南說:「還沒吃呢怎麼就沒了。」
老闆沒理他那茬:「我看你不象會幹活的人,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我那洗碗工,剛剛讓他老婆叫走了,說孩子生病。人家孩子生病我也不能不叫他走,誰知道真的假的。你好好洗,打了碗你要賠的。你洗過沒洗過碗嗎?」
「能吃飽就行。」何東說,剛才那倆饅頭早沒影兒了。
「我能買一個送你嘗嗎?」
何西在電話里:「吃了,你們呢?」
「北京人干這個?」
「所以我才覺得有意思呢,跟探險似的。」
「我看過一文章說倆乞丐,老外,而且都是男的,一個說自己失業,老婆有病,五個孩子嗷嗷待哺。一個說自己要去南非探親,還差十塊錢就能買機票了。你猜誰要的錢多,後面那個差十塊的。咱們就要一頓飯的錢就行。」
「要花錢買,我才不買他們那東西呢。你快吃呵。」
「洗自己的碗吧?」
「什麼時候吃飯?」
烙餅的師傅問:「你要幾個?」
本來就沒油水,讓茶一涮,更餓了,還廟裡來廟裡去的走了那麼多冤枉路,想罵何東,何北都沒勁兒,滿腦子都是吃的,完全沒法兒思考。他們仨決定把那剩下的三塊六全買了饅頭,回家一人分一個。這時何北突然激動地往前一指說:「你們看那是什麼?」
這是典型的農居,一進去是灶間,還有吃飯的方桌和幾把椅子,左手一間屋裡有一張大炕,男生住,右手一間小屋外帶一張小炕,唐嬌和任知了住。
一隻小白船。
「我起碼還有中午飯呢,你明天還沒著落呢。」
這時何西手機響接聽:「幹什麼,何北?」
「洗碗。」
何北添油加醋,外加爆棚的想象力把他們這趟B市之行給說得天花亂墜,葉坦被吸引了,要跟著他去見他的兄弟們。
「怎麼一會兒拐棍,一會兒酒吧,到底想幹什麼?都三十的人了,這歲數哪兒經得起晃,三下兩下就老梆子粹了,到時候沒工作沒房沒車沒結婚沒小孩,甭說他沒臉見人,我都沒法兒出門了。」
「那我不嘗我怎麼知道好吃不好吃,要不好吃那我不白買了?」
是權箏,問她們安頓下來了沒有,她也想過來。唐嬌勸她:「你圖什麼呀?一點都不好玩,住的地兒特破,還睡炕。」
「那需要多少錢?」
「怎麼都行。」何東說,「何西和任知了怎麼辦?咱們要掙不回錢來就干餓肚子?」
何東都快求她了:「我去不了了,您再找輛車行不行?謝謝了。」
「不告,」何西說,「待會兒該找來了,我爸現在跟我摽上了,天天給我發簡訊打電話,我都不接。」
何北扭捏地為自己爭辯道:「我就想嘗嘗,他特小氣,肯定不好吃,要不然不敢讓人嘗呢。」
同桌的和尚解釋:「廟裡經費不足,喪席就省了。」
啊,飯就這麼沒了?
何東告訴大家:「存摺都在我這兒,現金由何西管,大家交的現金不一樣,現在的花銷以後平攤到大家頭上,這筆錢就封存了。我們四個出去掙錢,何西在家洗衣服做飯照顧任知了。」
何北問:「這是什麼?」
「幹嗎非找那麼便宜的?反正是從咱們的公共帳戶里借,多拿出點怎麼了?」何北說。
何東捂住話筒問大家:「何西何南你們老爸非要知道咱們住哪兒,告不告訴他們地址?」
「行,說好了,你想哪天試咱就哪天試。」
胖女人繼續試著往車上上:「三塊五,三塊五行了吧?五毛錢還那麼計較。」
在一烙餡餅的攤兒旁邊,何北站住了。
「北京那麼好,上這兒幹嗎來呀?」
男服務員問:「能幹什麼呀?」
「兩站以內五塊,四站以內八元,再遠就不拉了。看見城管趕緊躲,罰款罰老了……」馬叔囑咐道。
何東三人跟一和尚坐在一張小炕桌前,何南的肚九九藏書子「咕」一響,何北的肚子也跟著「咕」一響,何東硬挺著,讓響聲在肚子里自然消失。
師傅看了看他挺堅決地說:「不成。」
「誰讓你上醫院了?發冷喝幾口薑湯,發熱跳河裡物理降溫。」何東說。
小孩爸爸從兜里掏出個手絹包,一層層打開,從裏面拿出兩張一元的紙票給了何西。
三輪車工人說:「我看著有那麼老嗎?」
何西說:「那都是小事,你們得知道我們喝水絕對不是為了填飽肚子,是因為水一可以排毒,二可以治療便秘,三鹽水還可以幫助嘔吐,四水還可以調節血液和組織液的正常循環,溶解營養素,供給體能,散放熱量,調節體溫,增加耐力。五水還可以治療腸胃功能的紊亂,六水還可以稀釋痰液,治療失眠,減小血液的粘稠度,減少心臟病突發的危險……」
何北說:「素是素,人和尚多講究呢。」
「我天天高興著呢,你欠我。」
「洗過。」
「提前?不給你拖到夜裡十一點就不錯了。」大媽說。
「咱倆撤?」何北說。
從網上,報紙上,街頭巷尾貼的廣告上,他們終於在一城鄉結合處找到一住處,不但包男女生宿舍,還帶個小院。何北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開著,然後停在一小破院的門口,何東下車,拉開「嗞扭」作響的破門,車才勉強開了進去。
「那我們不住了,你把房租退給我們吧。」
「那要真找不到工作餓得都站不住了,不要點錢買吃的再餓死了,還幸福?直接奔火葬場得了。」何北說。
騎著三輪車的何東在街邊剛放下一對外地遊客,騎了車正欲離去,有一大胖女人氣喘吁吁地顛了過來:「三輪車!三輪車!」
何北眼睛盯著炸雞:「你找到什麼工作了?」
何南說:「把口水咽肚子里就沒事了。」
何東走到那男的面前畢恭畢敬地說:「我是來應聘的。」
何南把右手搭在任知了手上:「餓就餓,權當減肥。」
「干過。」
在自己選擇的路上,其實做的每一件事兒都是挑戰。當農民不是目的,目的是讓自己處在不硬著頭皮往前走,就得餓死,沒有退路,才能前進的份上。何東清楚,對他這種性格的人來說,必須這樣。
「沒關係,我當你的中文老師。」何北立時就搭上了。
女孩問他:「你想吃,沒錢了?」
「我覺得你有意思。」
「您怎麼都看出來了?」
沒有什麼是你不能成功的,沒有什麼是你不能做的,沒有什麼是你不能擁有的。
何東說:「吃肉經餓。」
這當媽的掏出錢包,沒零錢。
何南堅持:「我可以先幫你設計一張看看……」
「甭說,我今天感覺還不錯,我有點理解何東了,」何南說,「別以為你現在缺的就是錢,你缺百折不撓的意志。你以為有了錢就能把酒吧開下去了?錯!酒吧業競爭都是刺刀見紅的,你沒點意志,酒吧開不了三天半,還得接著啃老,不信你現在就回北京,你要能開下去,我叫你哥。今天我可乞討了,明天你養我一天。」
「那我就嘗一塊兒?」何北說著一把抓住早盯著的那塊。
何南舉著十塊錢紙票嚷嚷:「嘿,這兒藏著十塊!」
那兒子就跟旁邊的女的說:「媽媽,您聽人怎麼說的?」
師傅說:「我告訴你,不好吃,你甭買。」
「干過什麼呀?」
幾個人圍了過去,何南也湊了上去。
何北突然說:「好像有把門的。」
「哪兒干過?」
北京,何東家,老媽鄭玉英突然跟何守一宣布:「我下周去B市。」
小孩拉著他爸爸的手走了。
「沒問題,水隨便喝。」
何北「騰」一下坐了起來:「不行,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們不能摧殘青少年。」
迎賓者有點發懵:「什麼?你會說中文嗎?」
何西為這種愛感動。
何南說:「算我一個。」
胖女人問:「哪兒的人呵,小夥子?」
他趕緊走了進去問:「應聘找誰呵?」
幾個人回到出租屋,圍桌而站舉著大碗在喝水,任知了拉著何西的手坐在凳子上看著他們,她面前是一個盒飯,用那剩下的三塊六買的。
何西說:「有乞討的體驗也不錯。」
於是,何東何南就在B市的過街天橋上開張了。何南坐地上,面前放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只需一頓飯錢五元」。
何東說:「這不是尊稱嗎?」
大家「嘩」一下圍住何北,把他按地上搜身。
何東指著玻璃窗上的招工告示說:「那上面不是說你們需要人嗎?」
何守一驚奇:「幹嘛?」
「乞討?」何東還真覺得難,「要不你乞討,我算命?」
何北只好說:「看餅。」
何北咽著口水走到桌邊:「早吃了,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這都什麼人呵,權箏鬱悶。
唐嬌把右手搭何北手上:「咱們呆會兒得搜何北的身。」
「不知何西怎麼樣?」
男服務員輕蔑地說:「還俄羅斯呢,我們不用人,快走吧。」
這時大門響,唐嬌回來了,並帶回一股炸雞的香味兒。馬上,何東他們就聽見唐嬌「嘭嘭」地在敲他們的門:「沒吃飽的來吃炸雞!」
在路邊上,任知了輕輕地唱起:
「好好的,咋又不住了呢?這樣我再讓二十,四百六,你再給我三個月的就行了。」
何南說:「你敢打賭嗎,咱現在就可以試。賭什麼?」
「真話,我顫了。凡是跟醫有關的事我都不準備干,別的什麼都不會,對養活自己沒底兒。不過我也想通了,我還沒挨過餓,餓也是一種體驗是不是?」何西說。
「為什麼?」
何北又坐了起來:「我得去看看唐嬌,人家都叫咱們了,不能不理人家。」
何北還假客氣著:「就一個,多了吃不下,剛跟朋友吃完飯,錢真丟了。」後來他為這句話,真把腸子悔青了。
何東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前蹬著車。
這時一個女孩過來買了一個餅,交了錢就站在餅鍋旁邊吃開了。這女孩漂亮,氣質超凡,再加上餅的香味九九藏書兒,何北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著。
看何東騎上走了幾步,馬叔說:「還行。這是我自己的車。退休了沒事幹,騎這個拉點活又能掙點外快,還能鍛煉身體,站站街望望眼,還顯得挺忙,一舉好幾得。你哪兒的?」
「有事?」
「那他們要問你怎麼知道我們住這兒的,你怎麼說?你可別把我給賣了,我還沒把何北拿下呢。」
「人上班呢。」何北說,「連我的電話都不接。咱們這是圖什麼呵,何東就算你上班上的不高興,起碼咱沒餓肚子吧。何西你一個大醫生當著,吃香的喝辣的,壓根就沒想過這輩子還有吃不飽飯的時候。何南更是,人家追著給錢,牛,不要,跑這兒來乞討。要說你們沒病,老天都不信。」
小老闆很不禮貌地搖搖手:「不需要,不需要。」說著又坐了下來。
女房東最終軟了下來。
何北突然坐了起來:「不行太冷,我回車裡了。」
「家長不同意,偷偷辭了職,又把錢弄丟了?」
這時何東又看見一家餐館窗戶上貼著招工告示,需要洗碗工一名,勤雜一名,服務員兩名。
「三塊拉不了。」
何東正閉著眼睛給一媽媽跟著的大男孩算命:「算不準您甭給錢。」
「咱們沒錢了?」
「我可沒說回,偶爾把地當床睡睡也是一種人生體驗。」何西說,一聽丁香他心裏抽|動了一下,她已經好幾天不理他了。
小老闆揮著手:「走吧,走吧。」
「當酒就不敢喝多了,那不是還餓嗎。」何北說。
「能找個帶衛生間的嗎,我特怕上公共廁所。」何南說。
任知了問何北:「西西睡了嗎?」
何東下了車等著。
何東不理他的茬:「有一個創業成功的老闆說過這麼一句話,給我印象特深,他說『如果明天一覺醒來,我突然什麼都沒有了也沒關係,因為本來我們就一無所有,我們擁有的只是頑強的生命力。』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心裏特有底地說出這種話。」
「肯定是你。」何南逗他。
何北問:「又影射誰呢?」
哎,都什麼事兒呵。
仗著昨天中午晚上到今天早上,何北以超人的預見拚命給自己塞吃的,所以他不餓。他一直在B市的街頭扮酷,看女孩。真到餓的時候,他有點慌。這要在北京,十天半月不花錢也餓不著他,誰那兒不能噌頓飯呵,在這兒可完了,跟好幾個美眉搭話,都沒人有要請他吃飯的意思。
何西說:「『與神對話』那本書上說的,受苦是人類經驗里並不必要的一部份。」
胖女人提高了嗓門:「我問你話呢,哪兒人呵?」
「所以才讓你學,」何北說,「汽油錢誰出?」
何北最後和葉坦約好上他們那兒拜訪的時間,就和她分手了。一天就一個肉餅,他干,肚子都不幹,一個勁兒地叫著,抗議。這時,他看見一送殯的隊伍,靈機一動,計上心來,馬上就給何南打電話,讓大家跟著他吃席去。
得知何南到現在也沒吃上東西,何東約他在B市過街天橋的地方碰面,何東跟他說:「我就不信咱們今天掙不到一口飯。」
「憑什麼呀?」胖女人不下車。
唐嬌對何北說:「你就快吃吧,哈喇子都流雞上了。」
「看吃什麼了?」
這時有人拿著本子到他們面前:「請登記一下禮金……」
「我想讓他吃一塊炸雞……」
「得了吧何南哥,幾個大小夥子站大街上跟人要錢丟人不丟人?」唐嬌說。
「咱這樣好象不是為了受苦,就是為了證明咱們是男人,是能跟農民一樣白手起家的男人。」何西說。
「你說我怎麼要才能要著?」
在街心花園小石桌旁,任知了把一個麵包放在何西面前,又把一個放在自己面前,把一瓶水放在何西面前,又把一瓶放在自己面前:「你吃一個,我吃一個,你一瓶,我一瓶,這就是愛。」
「睡了睡了,盡說大道理,到時候你們別讓我養活你們,自己找嚼口兒就行了。何東,你欠我多少錢了,一天五塊?」何北嚷嚷。
「您看著辦。」何西說。
在飢餓的原始動力的驅使下,何東原來的猶豫,不好意思全沒了,只要看見有招工的不管幹什麼的,都上去應試,因為他要吃飯。在一家四川餐廳,老闆跟他說:「試工三天,三天不付你工錢?」
何東餓得眼直發花,現在他終於知道什麼是幸福了,吃飽了就是幸福。
「你想吃什麼?」
何北問:「誰呀,還不能在這兒接?」
「幹嗎呀,幹嗎呀,我馬上就到了,也耽誤不了你什麼事?」胖女人嚷嚷著。
何東說:「干過。」
何北在那兒與食色為伴兒的時候,在四川餐廳的后廚,何東還埋頭在池子里洗著成堆的碗和碟子,看了看表:才四點半,至少還有四個半小時才吃飯。
何南補充:「美國有一百萬富翁就是從有錢人落到沿街乞討無家可歸的份兒,然後又成了百萬富翁。」
「叫我馬叔。」
葉坦酷愛旅行,這次是休學一年到中國來旅遊的。
胖女人說:「我去前面的和平小區,多少錢呵?」
「不是,是參加別人的婚禮。」
馬叔說:「象你這樣的小年青,沒人打聽這個的,除了老外,他們願意干這活。這樣,我正歇著呢,我也試試我看人的本事,這車借給你玩倆小時,掙的錢歸你,要弄壞了你修,你把身份證押我這兒……」
「哪兒晚呀?我下了班就往回跑。」
何東雙手在男孩的左手上摩挲著說,「這孩子大概是初二到高一的年齡段,學習不錯,這兩天要去參加數奧比賽,能考出好成績。就是有一點,當媽的比賽前別管他,他願意幹什麼就幹什麼,家長千萬別盯著,要不適得其反。」
「咱們吃什麼?」何東特嚴肅地問。
「會騎嗎?上去試試。」
「你看呢?」
「等著!」唐嬌喊。
何西說:「咱們幹什麼能掙點錢吃飯呢?」
何東何西何南何北一動不動地躺在炕上,男人的自尊讓他們不能吭聲。何東小聲說:https://read.99csw.com「咱們假裝睡了?」
唐嬌手機響走出屋接聽。
「我說不招就不招,(用大拇指指指告示)它說要招你找它去呀?一看就知道是報社來卧底的,想跟我這兒抖機靈你還嫩了點。」
「家傳魯菜館,北京。」
何東說:「準備好了嗎?要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何東他們幾個這當農民的第一天是怎麼過來的?
何西說:「帶衛生間就便宜不了。」
「你得了吧,車裡是女生宿舍。」何南說。
「甭廢話,趕緊給我送過去吧?」
任知了筷子頭兒放嘴裏獃獃地看著何西。
「你高興,鬼才信。」何北說。
「以前你怎麼沒告訴我們水這麼好呵?」何北說。
「咱們現在就是一無所有,要到城市去討生活的農民,除了記住自己的性別,其它都忘掉,從賺第一口飯開始干起。」何東說。
到了B市,正好快到中午了,何東幾個人找了家看著還算氣派的餐館。菜上齊了,何東舉著杯子說:「這算咱們的壯行酒,吃完這頓,咱們個人的存摺現金都上交,賺一分花一分,賺不著就餓著。」
「把他們都叫出來一塊兒吃!」
這回何東聽見了,累得都快斷氣了說:「北京人。」
在後廚,何東埋頭在池子里洗著成堆的碗和碟子,腦子裡想著各種吃的,烤雞烤鴨太遙遠,都不想了,想的是以前從來都不碰的饅頭,那雪白的,冒著熱氣的大饅頭。快抗不住了,何東問旁邊一五十多歲在洗菜的女的:「大媽,咱們什麼時候吃飯呵?」
葉坦笑了起來:「我中文說的這麼好,你還發現我不是中國人了,那怎麼辦啊?」
何西跟任知了說:「我一天就掙了兩塊,還是靠我的專業。」
「聽出後悔的味兒了,肝顫了吧?現在叫停還來的及,我能假裝忘了你說當農民的話。」何北說,這農民,他是真不想當。
一聽這個,何東差點虛脫,他能熬到九,十點嗎?
幾個人跟著何東湧上街頭。何東其實心虛得都發抖,一直在問自己:「行嗎?行嗎?這要真沒人雇他,他怎麼辦?」
「大家出。等咱們賺了錢,也讓何西管,自己留點零花沒事。不過何西這兒出入賬要清楚,咱不吃大鍋飯,不搞養閑人的共產主義,也不給好逸惡勞者以可乘之機。」何東說。
木匠也沒有,
胖女人嚷嚷:「哎哎,你幹嗎呢?」
「您隨便給。」何東說。
「一天要干十個小時?」
何西低頭跟任知了說:「你吃飯吧。」
「什麼事?房東大姐。」何東趕緊迎上前去。
何東想了想說:「實在不行的時候也不排除上街乞討的可能,但咱不能老乾這個,這算不勞而獲。」
何北只好又躺下:「我覺得咱們有點過,住一夜旅館才多少錢,呆這兒再凍病了,去醫院,幾個晚上的旅館都出來了。」
真餓。
「那我肯定不跟你去,掉價兒。再說我跟何西都沒戲了,我去那兒礙人事呵。」
唐嬌觀了半天戰說話了:「何東哥我支持你走出去,想乾的事就干,別想那麼多。不過咱現在得找一住地兒,落下腳。你們要非等自己賺了錢再找,那我和任知了可得先找地兒住下。其實就算當農民,人到城裡投親靠友,就算沒錢也得借點錢找個地兒先住下,再找工作吧?」
何南說:「我一想還得出門上廁所就發憷。」
何東點點頭說:「一人倆饅頭兩塊四,一人一瓶水共三塊,五塊四,還剩三塊六,給你明天打工前吃早飯。」
「北京好是好,呆膩煩了,出來開開眼。」
「原來饅頭這麼好吃。」何東說。
何南搖頭:「Excuse me……」
「不行。」
何東把一大塊扣肉塞嘴裏,突然說:「我是真顫了,現在心裏有倆小人在打架,一個說我就要去試把試把,當一回到城裡打工的農民。還有一個在說,其實那麼多創業成功的人也沒當過農民呵。如果第一個小人勝利了,我就走出去了。如果第二個小人勝利了,我就原地獃著了。成功的人都是第一個小人常勝的主兒,失敗的都是第二個小人常勝的主兒。」
何東馬上打電話:「何西,吃了嗎?」
何東說:「行。」
「咱能有時候也給自己看看病嗎?我真覺得你有病。」
任知了自始至終都緊偎著何西,把頭靠在他的肩上,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
小孩爸爸問:「多少錢?」
在大街上閑逛的何南,看一穿著拉里邋遢的小老闆正坐在名片店門口賣獃呢,便走過去很客氣地問他:「您是這個店的?」
「吃飯?你指哪頓?中午飯我們剛剛吃過,晚飯要等九,十點。」
「是從百萬美金到百萬日元吧?」何北說。
打完電話,何東感慨:「現在我總算理解了為什麼咱北京人一見面就問,吃了嗎?吃是頭等大事,不吃飽了,什麼也幹不了。」
「婚車。」何東說。
「我帶著她去掙錢,掙不著就餓著。」何西說。
「這又什麼可激動的?」何南說,「我現在就想吃……」
「其實我也是這麼覺得,每天都挺刺|激的。」
何西說:「孩子有肺炎,最好趕緊到醫院看看,這是不需要處方的葯,你可以到藥房先買來吃著。」
工頭數著湊過來的人:「一,二,三,」然後指指何南:「你是怎麼著?」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因為葉坦,他們倆吸引了好多過路的年輕人,何北特得意。這時候,也就這時候何北才發現跟何東出來折騰的好處,面對女孩,他有料可爆。
胖女人委屈地接過錢:「跟你們這年青人就沒法兒講理,算我倒霉。」
「呸,男人?一天掙兩塊,還男人?」何北說。
何東明白,服務員輕蔑的是他的處境,一個知識分子長相的人,要來餐館端盤子,這得落魄到什麼份兒上了才能幹這個?這種輕蔑比飢餓更能考驗人。
女孩還真就給何北買了一個餅,倆人坐在街旁的長椅上吃著,女孩吃完用餐巾紙擦擦手和嘴,然後伸手給何北:「我叫葉坦,認識你很九_九_藏_書高興。」
何南想了想說:「要最大限度地使用這錢。」
任知了的歌聲如同她的人一樣,夢幻,空靈,純凈,把人帶向那久遠的童年。
首先是何東,看著玻璃窗上貼的有招工告示,他就走進餐館問當班的一男服務員:「你們老闆在嗎?」
他們一共賺了十一塊五毛,買了兩瓶水兩個麵包。
何西說:「對,一點主食都不吃,全部動物蛋白質。」
何西望著天空感言:「我對床從來沒感覺,現在想要是能睡在家裡那張床上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這時何東手機響接聽:「爸爸,什麼事?」
何東何南看著手中的九塊錢跟看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激動,有錢買吃的了!
何北依然盯著炸雞:「快餐店不管飯?」
一隻小白兔。
「你什麼時候學的算命?」
女孩說:「看我?」
何北特想向兄弟們顯示他的本事,瞧瞧不但吃上飯了,還領回一美女。可唐嬌,不是老婆,現在連女朋友都算不上的主兒,比老婆看得還嚴。這讓他糾結了,怎麼辦?怎麼辦?
「那都是素的了?」何南問。
何南一激靈:「明天?那今天吃什麼呀?」
這當媽媽的總算在錢包里找出四塊錢遞給何東。
任知了搖搖頭:「我不餓。」
寺廟的院子里,擺著一張張小炕桌,大家圍桌而坐。
「刷牆的就是管飯也是管中午的,餓著肚子怎麼幹活?」
任知了把右手搭在何西手上,笑著看著他。
「五塊。」
何西羡慕何東終於搞定了老爸老媽,踏實在這兒玩飢餓療法。
「我老公說了,我們不散租了,至少你要租三個月,你付我四個月的房租,叫押一付三,你要住三個月就走,我就把那押金退給你。就這樣你也合算,你看我們房子多大呵,還兩間,院子更大,空氣也新鮮,我們都是實在人。」
何東舉著大碗豪情萬丈地說:「喝!咱把水當酒喝。」
「又反對我?行,我同意在城鄉結合處找房子行了吧?還必須得有蟑螂,跳蚤臭蟲,三天就給你們轟回北京,還真以為農民那麼好當呢。」
大街上,任知了拉著何西的手走著。
「藍藍天上銀河水,
這時,小和尚端著托盤來到他們桌前,一人面前放一小土碗。
「咱女的不敢自己這麼干,不安全,跟著他們就沒事了。」
給唐嬌打電話,她說不去。怕任知了受刺|激,所以是何東何南何北去赴的喪宴。三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在坑窪不平的小路上急走著。
船上有棵桂花樹,
何東想著自己得吃飽肚子呵,便求他:「讓我試一天吧,行我就留下,不行我就走人。」
「你們就欺負我吧,哼,等我哪天一不小心發了,我讓你們全給我打工!」
何東說:「找工作!」
「你就知道體驗,」何北說他,「不是說的,除了我,你們仨誰敢站當街要飯,我的姓倒著寫。」
任知了馬上站住說:「你等會兒……」
「那是當然的。」何南接茬。
這時何東他們四人順利溜進餐館,大模大樣地坐在桌邊。
「哎,到B市咱們怎麼也得先搓一頓再開始餓著吧?」何西說。
權箏卡殼了。
何南把他按炕上:「長點志氣行不行?」
何東五人站在餐館對面的馬路上,看著貼著大紅喜字的餐館門口和源源不斷走進去的客人。他們用衛生紙小心翼翼地從一純凈水瓶子里接點水,對著商店的玻璃窗擦著自己的臉。
何東說:「別讓她餓著,再餓出毛病。」
幾個人徹底傻了,只好悻悻然走出餐館。
「北京來的。」
「管吃管住。」
「你管不著!他走哪兒我追哪兒,我就不能讓我兒子墮落。」
「我老公說房租收錯了……」
女服務員朝一三十歲左右的男的揚了一下下巴:「就他。」
「我隨便,一個麵包一瓶水。」何西心說,現在這時候,能混個肚圓就不錯了,哪兒敢奢望吃什麼。
「要這樣你們月租得降。」
唐嬌看著何北說:「你要現在是農民,一分都沒有,你能從你朋友那兒借多少錢?」
小老闆站了起來:「怎麼,要印名片?」
算完,女的問:「多少錢呵?」
農民是那麼好當的嗎?
「通過出走,你到底想改變什麼?」
何東朝屋裡喊道:「兄弟們,把東西往外搬,咱們不住了!」
何東還是說:「行。」
何南在街上慢慢遛著,思考著,跟何東玩這個是不是在浪費寶貴的創業時間?這時他看見街邊有幾個人或蹲或站,自己面前都放著張紙,有的寫著「泥瓦匠」,有的寫著「木匠」,還有的寫著「小工」,這時一挺壯的男人走過來跟他們說:「會刷牆的過來。」
「餓嗎?要餓就趕緊過來,有喜筵!」
何北正捉摸跟女孩說什麼呢,一聽這個,忙把手伸過去說:「何北,你說話怎麼這調呵,不是中國人吧?」
「四百九行不行?」
「傳菜工。」
「飽了飽了。」
何北把右手搭何南手上:「餓死算!」
「散租。」
「吃一頓飯要多少錢?」
屆時,何西正在大街上用聽診器在一八九歲消瘦小男孩的胸前聽診,然後在一本上迅速寫了個藥方遞給他旁邊站著的同樣消瘦,農民打扮的父親。
第二天早上,太陽格外地明亮,拚命睜大眼睛看何東他們怎麼開始零消費的第一天。院子里,何東把右手伸出來:「咱們的奮鬥從現在就開始了!」
「甭改,五百一個月散租,多一塊錢我們都不租了。」
何南一下把何北按地上:「睡你的吧。」
「我這兒還有三塊六,你們要沒飽,我們馬上把錢給你們送過去?」
漂呀漂呀小船向著西天走……」
「看你……」
「甭看咱今天沒吃飽,我還挺自豪的。咱們終於走出這一步了,而且根本沒象想象的那麼難,是不是?」何東說。
任知了說:「你餓了?」
「欺負人,欺負人,你們就是欺負人!」何北邊從地上爬起來,邊喊著。
何北問:「能先嘗后買嗎?」
何北雞塊兒都放嘴邊了,勉強停下:「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