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談之二 為君歌一曲
羅天依稀是記得她的名字,不安地問:「許黛,找我還有什麼事嗎?」
羅天最後一次見到他們的時候,厘荔已經長出了真正的羽毛,正在跌跌撞撞地學飛行。那次之後,羅天來了人間界,再也沒過這兩個苗民。聽別的信差說,厘荔的伯父在一次送信的過程中受了重傷,因而對這份工作心灰意冷,已經洗手不幹了。羅天沒想到今天會看見厘荔,更沒想到她又幹上了這一行。
經過了一天的混亂后,能夠展開翅膀飛到雲層上面呼吸幾口新鮮空氣,身邊還有一位多年不見的老朋友,這對羅天來說真是件愜意的事。
人類真厲害,明明沒影的事還能說得跟真的一樣。厘荔在旁邊不停地添油加醋:「羅天,你的愛好很奇怪呀,這人類長得這麼難看你也喜歡?記得你以前總收到好多情書的,難道現在沒有妖怪要你了?」
「是啊。」羅天對此很自豪。
「我唱得難聽!你竟然讓說我唱難聽……嗚嗚嗚……李婷,你為什麼這樣……」羅天抱住火兒,放聲大哭。不管火兒怎麼掙扎,他就是越抱越緊,越哭越傷心,「嗚嗚嗚,李婷,你怎麼可以這麼對待我……」
「羅天,你冷靜點,有事慢慢商量。」
「去玩遊戲?」
「我不是人,是妖怪。對我而言,幾十年的光陰算不了什麼。」羅天坦然道。他簡單地把自己的經歷說了一遍,然後苦笑道,「是你說我唱得好聽,我才留下來的,可是現在你又說我唱得難聽……」
「歌在哪裡都可以唱啊!」
劉地最近三天兩頭出現在羅天附近,臉上總是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聽說變成羅天的樣子的妖怪被他吃了好幾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一勞永逸,乾脆把羅天這個「樣板」吃掉算了。
羅天摘掉了耳機和話筒,甩掉了華麗的外衣,走到舞台邊坐下來,開始輕輕唱起來。這次他的歌聲沒有引來狂熱的尖叫,全場逐漸安靜下來,直到他的歌聲清晰傳進了每一個人耳中。
羅天笑著追上幾步,用力向她揮動著手臂……
「周影……」羅天剛剛鬆了口氣,卻又想起剛才劉地的計劃,又想起那個叫瑰兒的女妖怪是周影的女朋友,而且現在她整天跟著自己……他不會也是來找自己算賬的吧?
一輛計程車在旁邊停了下來,劉地半個身子從車窗中探出來,正向羅天揮著手:「帥哥,我好幾天沒吃人了,分一半怎麼樣?」
「嘻嘻,我來送信啊。」厘荔拍了拍自己肩上背著一個大口袋,十分自豪地說,「我大伯前年受了點傷,不做這一行了,所以我接了他的班。這是我第一次來人間界,接了好多生意呢!」
「好啊。」羅天隨口答應著,指著下面一座樓房說,「那裡住著一個收信人,我們下去吧。」
她倒不是聽不出羅天的嗓子有問題,但是對於像她的人而言,敢於開口唱這樣的歌曲,已經代表了一種勇氣。她在羅天的歌聲中感受著那股力量,心中有了擁有並肩戰鬥的夥伴的喜悅。
「明白了,你是被人類女人騙了,感情受傷,多麼痴情的妖怪啊……」劉地裝模作樣地感嘆著,「來,告訴我那個女人是誰?我幫你弄回來,相信我的魅力吧。」
現在我是一個信差了,他卻要「毀約」!
「她那幾個工資,養女兒和老公還不夠呢。」劉地看起來對李婷的家庭情況了如指掌,他靠近羅天小聲說,「我只告訴你,可別傳出去讓別的妖怪跟我搶生意啊。她不是個檢察長嗎?總會查很多和貪官有關的案子,貪官就是有很多很多錢的人類,哈哈哈哈,我就盯著她,等她去貪官家去抄家時先下手為強,去那裡撈上一筆。貪官揮霍、轉移財產很正常吧?少個幾十萬沒人會注意那些錢財歸了我的。這麼干一次怎麼也有十幾二十萬,一年下來幾百萬啊!而且這樣弄錢比搶銀行容易多了,李婷可是我的財神婆,我會好好看著她的,你可不要因為失戀了去報復人家啊。」
羅天的目光穿過黑暗,清楚地看到了一個正匆匆離開的人影。
「黛黛……」
火兒頗有興趣地說:「信啊?說起來我還沒寫過信呢!我現在寫一封,你幫我送給樓下狐狸。」
這個名叫羅天的男子看起來二十齣頭,身上的穿著打扮和周影差不多,顯得很是普通。他隨意地站在舞台上,拿著麥克風正在唱歌,臉上一副冷冰冰的神情,對台下正為他瘋狂喊叫的女孩子們瞄都不瞄一眼。
「送給我就幫。」
羅天突然站了起來:「我出去走走。」
「我的歌最難聽……」
他身上衣服全破了,鈕扣被拽得一個不剩,脖子上的項鏈、手腕上的手錶、腰上的腰帶、腳上的皮鞋、襪子……都被洗劫一空。他的臉上、手臂上、肩膀上、背上……全身看得見的地方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紅一塊,除了被撞的、被碰的、被扯的、被抓的、被踩的痕迹之外,還附帶了幾個完整、鮮紅的唇印,看起來比剛打完仗的士兵還要狼狽幾分。
「果然輪到我們頭上了。」
「一個叫劉地的妖怪,你認識嗎?」厘荔大大方方地問。
許海洋和工作人員面面相覷,他們從來沒見過好脾氣的羅天這麼大的火氣,其實以前也遇見過更氣人的事:敵對的公司捏造羅天有過犯罪前科,想出名的女藝人宣稱有了羅天的孩子,某家報紙透露羅天之所以快速走紅是和某位著名女導演有不正當關係……當時每一次羅天都是一笑置之,而且因為他的鎮定,所有的事件都順利的解決了,反而對他的名氣有很大的幫助。現在他對這件相對較小的事這麼在意,難道是因為……大家看羅天的眼神中都多了幾分懷疑。
「你肯聽我說話嗎?你除了把我關起來,數落我這裏不對、那裡不對之外,還會做什麼?我敢跟你說嗎?我說了你能相信我嗎?」許黛的口氣比母親還要衝,看來這兩個人不愧是母女。
一刻鐘后,羅天收回自己的內丹,抹抹汗站起來:「現在走路已經沒問題了,想跑的話可能要再過個三、五個月。」
「商量什麼,反正演唱會我開定了。我沒為這公司少掙錢,他們承諾我的事卻一條也不兌現。這一次讓我自己出錢開演唱會也行,付違約金給他們也行,反正我鐵了心,一定得開這場演唱會!」羅天已經打定主意再唱這一次,如果還是不行就要離開了,哪裡還管這些人類想什麼。
看見周影后,瑰兒一下子就清醒了,隨手把寫著「羅天,我最愛的人」的大牌子正面向下往地上一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接著去哄火兒:「好火兒,好火兒,今天咱們吃全套妖怪大餐好不好?吃了飯我就給你念故事書。」
「哼,我自己送!」火兒忿忿不平。
「我要唱!你們不同意我也要開這場演唱會,我要讓你們聽聽我真實的實力。」羅天堅定地看著許海洋和公司的老闆,一點也不肯讓步。
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人群忽然又爆發出一陣更熱烈的歡呼,花束、綵帶什麼的漫天亂飛,火兒差點被一個拋上來的背包當頭打中。
「沒有,其實我早就習慣當他們不存在了,不然早就氣死了。」羅天感嘆著自己的忍耐力,要吃應該自己吃才對,怎麼叫別人先吃了?
「我唱的?」羅天一下子坐在了窗台上。
「不是,聽說今天有見面會——和那個灌灌見面!」火兒氣呼呼地說。
「有沒有人可以證明?」
「你的演技確實還是不錯,可是唱功根本不值一提,我勸你還是好好演戲吧。」
「是我一直纏著羅天,從他一出道我就喜歡他,所以我一直纏著他。那天是我因為你要把我關起來全力複習考大學,才來跟他告別,是我趁他不注意抱住他的!今天也是我想來向他道歉。羅天根本什麼也沒做,是你們在冤枉了他!」許黛鼓足了勇氣向她母親叫起來。羅天心裏很佩服她——敢向那個女人大喊大叫,是要有不小的膽量的。
聽起來真的很可怕,羅天心裏想著,這樣的人類就算吃下去估計都不能消化吧?
為了能在人類中作一名歌星,他曾經花了幾十年的時間準備,在好幾個國家留過學,學習人類的各種技能,擁有從經濟、考古到航天力學的十幾個學位,從管弦樂、交響樂到非洲土著的鼓樣樣精通。他認為自己現在知識豐富,外形英俊,舉止得當,氣質出塵……應該很符合人類對明星的要求了,為什麼自己卻無法獲得成功呢?
「羅天,羅天!你沒事吧?」厘荔大呼小叫著,和瑰兒一前一後地衝進來,「天啊,你受傷了!怎麼樣?痛不痛?」
「我是為了唱歌才到這裏來的,不是為了做什麼影帝。」
「在人類中大家聚在一起住會方便很多吧?這家的主人是哪位?有沒有什麼信件寄出去?我保證準確迅速送達。」厘荔飛進來,一邊好奇地張望,一邊試圖拓展業務。
「羅天,我再也不能來見你了……」許黛的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
警察頂著羅天問道:「聽了這些,你好像一點也不吃驚!」
「你……」
「周影,以後我可以免費幫你送信!」
羅天嘆口氣,可憐兮兮地看著屋子裡的工作人員:「我唱得真的那麼差勁嗎?」
「你休想!」厘荔讓他接近自己只是為了快速掌握立新市的情況,真讓自己做他的女朋友,那厘荔寧願出家。白了劉地一眼,她展翅飛走了。
「都有女兒了,多大了?你什麼愛好……等等,」劉地眯著眼抓著下巴,「我記得前一陣子對付你的那個人類檢察長就叫李婷吧?李婷,五十一歲,已婚,有個十六歲的女兒,出名的女強人,文革期她的戀人入獄,她竟然能頂住整個社會和家庭的壓力等了他十幾年,直到他出獄結婚,是個很嚇人的女人啊,不管站在哪裡都氣勢逼人……你不會因為她的氣勢看上她了吧?嗯,年齡不是問題,你比她還大一百多歲呢,變個老頭去破壞她的婚姻就行了。一般來說,我是很支持這種做法的,偏偏這個李婷又對我很重要……矛盾啊……」
羅天抓過外衣,拖著沉重的步子向外走去,雖然知道他受到的打擊沉重,但是許海洋還是在後面囑咐:「別忘了明天下午要拍廣告,中午前一定要回來。」
「我好歹也是個妖怪啊,這種事還做得到。」羅天笑起來。看了李婷片刻,他終於沒再說什麼,向窗口走了幾步,這才回頭問道:「我讓你們再忘了我可好?」說到這裏,羅天眼中泛起了淚光……
就是這句話把羅天一直留在了人間界。
羅天聳聳肩。看著長大成人了的厘荔,他有種看到了自己故鄉的妹妹已經長成人的感覺。
「不在家啊。」劉地馬上失去了留下來的興緻,把一大堆零食塞進自己口袋,走到窗口時才又回頭問,「你和小荔是什麼關係?」臉上帶著明顯不懷好意的神情。
坐在窗台上的羅天被她撞到了沙發後面,好不容易爬出來,不解地問:「你在幹什麼?」
剛走出公司大門,羅天還來不及找個沒人的地方變成另外的樣子,就被守在門口的幾個女孩發現了。她們一起尖叫著向羅天衝過來,將他簇擁在中間。
「我媽逼我全力以赴複習準備考大學,再也不許我追星了。羅天,嗚嗚嗚……」
「是嗎……」對於他不明白的事,周影只會說這一句話。
「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去承擔。」女孩苦笑了一下,神色反而鎮定下來,揮手道,「走,去看看他們要怎麼擺布咱們,反正不論怎麼樣,咱們總在一起。」
「羅天!羅天!我來救你了!」厘荔尖叫著從窗子外飛進來,手中拎著一把大砍刀,向屋裡的劉地、周影他們叫嚷,「你們想幹什麼!你們把羅天怎麼了!」
「羅天,你有客人啊?我回來了,有沒有東西吃!」又一個連窗戶也不敲的「客人」飛進了屋子裡,「我只剩一封信就完成立新市的工作了,你知不知道一個叫『色狗劉地』的妖怪在哪裡?大家都說他老在周影家,我去卻沒找到。」厘荔嚷嚷著捧起杯子,大口喝水。
在狂熱的歡呼聲中,羅天又一次走上了舞台。
「找到了!」隨著一聲暴喝,窗戶「嘩啦」一下子被撞碎,接著一連串冷笑響起,「羅天,嘿嘿嘿嘿嘿……」
聽到這句話,灌灌驚喜交加地回過頭來,看到了一個灰頭土臉的人類少女,臉上帶著喜悅的笑容……
「我不想吃他們,只想讓他們認真聽我唱。」
所有的人都沉醉在他的歌聲中,連那些記者們也放下了手中的相機和筆。
「羅天,不要走,羅天,我們愛你……」舞台上的男子剛好唱完一曲,瑰兒和那群女孩子又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歡呼,不知道誰手上的標語牌揮了過來,差點拍到火兒。
羅天真想撲過去,把她們都咬死算了。
因為從羅天身上翻出了信用卡,周影才避免了帶火兒「殺」出酒吧的命運,也因為這樣,他不好意思照原計劃把羅天留在酒吧里不管,拖著他一起走了出來。「火兒,他住哪?我送他回去。」周影問最近總去找羅天的火兒。
羅天抓過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這才看見周影正盤坐在窗下的陽光中看著自己。「請問,這裡是……」他環視著這間似曾相識的屋子。
「火兒,住手,你快打死他了,快住手!瑰兒會很生氣,火兒……」周影把還要撲上去的火兒死死地抱在懷裡,一邊不停地哄著他。
在劉地的不懈努力下,羅天終於醉倒了,只是不管劉地怎麼引誘,從羅天的口中也沒吐露出關於瑰兒的片字只句,看來在羅天心目中根本沒有瑰兒存在,當然劉地所期待的「周影痛毆情敵」的劇情也就沒能上演。劉地見羅天已經醉倒,周影又不肯喝酒,感到有些無聊,雙眼開始四處亂瞄起來,他的目光和一個獨坐在吧台邊的女郎相遇,兩秒鐘之後,他們的身影便雙雙消失在了酒吧門外。
「為什麼?」羅天不解地問劉地,難道他想趁自己離開的機會接收自己的事業,變成自己的樣子去當明星?
「我不想開什麼演唱會!」羅天一句話還沒說完,手機便響了起來,許海洋在那邊大叫大嚷著,對羅天自己擅自宣布這麼大的事十分不滿。
「唔,不會吧,雖然你這長相比我差一點,可也算不錯了,竟然一個情人都沒有!你怎麼做妖怪的?太丟人了!」
羅天一抬手抓住火兒,醉眼朦朧地問:「你說什麼?你不想聽我唱歌!」
「我和你爸爸是相互了解之後才相愛的,你對這個男人又知道多少!」
許立帆拍拍她的手:「女兒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別老管著她!想想咱們年輕時候,不也這樣嗎?」
「你和羅天住在一起,當然就是一回事。」
「出了什麼事?」
警察們又問了幾句,終於告辭而去,不過從他們臨走時的神情看來,羅天可以肯定自己的門外不但會有跟蹤的記者,接下來又要多幾個跟蹤的警察了。
「討厭,走開!」厘荔馬上推開他躲進羅天懷裡。
劉地硬擰著周影的脖子給羅天看:「你看周影一聽你要走,高興得話都說不出來了,你為什麼讓他高興?」
周影向他點點頭,拽著不情願的火兒走了(火兒:讓我烤他!讓我烤他!)。
「沒有就好,你別生氣,我不是信不過你的為人,只是那個女人的來頭實在不小,惹上她的話麻煩得很。我特意把孫律師請過來,就是為了商量這件事。」
「那個大王八(吉吊是種龍頭龜身的妖怪——所以劉地並不是在罵人)!」劉地忿忿地咕噥著,但還是把朋友的來信小心地收了起來,然後就把心思轉到了厘荔身上,「小姐貴姓啊?」
「是我啊,羅天!」羅天嘆了口氣,「唉,你也不記得我了,這是我的錯,我不該用那個法術的……」他伸手在他們夫婦面前一拂,然後靜靜地等待著。
「我給你做了早點。」(羅天:我想吃人!)
厘荔從會場外面飛了進來,凝視著舞台上的羅天,淚水淌了下來……
「這個女孩……」許海洋把那張有羅天和許黛照片的報紙平攤在桌子上,「她的母親打過來電話,威脅說要控告你引誘未成年少女。」
「只要我在修鍊就有可能,如果聽了別人的話而放棄,就永遠不可能。」周影的想法只是這麼簡單。
許海洋拍拍他的肩:「別太鑽牛角尖了,你一向不是都很冷靜嗎?事情總會過去的,這也是出名的代價。」
妖怪、神民和修鍊者們遍居各界,彼此間通信很不方便,給遠方的親戚朋友送件五百歲大壽的賀禮,對方五百零一歲才收到那是常事。更何況有很多旅居的妖怪行蹤不定,要找他們更是困難,於是「信差」這個行業便應運而生。
看清楚寄信人後,劉地把指節捏得「咔嚓」直響。
「對,對,人類全是騙子,專騙純情的妖怪,再干一瓶!」
「什麼,你,你竟然干出這種事來……那你為什麼不說實話,幹了這種事還撒謊?」母親一揚手,給了女兒一個耳光。
周影看看大家愣了幾秒,然後問道:「你們在問我什麼啊?」
「好,你看看認不認識這幾個人?」其中一個警察將一疊照片扔在桌上。
「火兒好孩子,來,看這個。」厘荔露出甜美的笑容,向火兒伸出手,「看,這個是視肉脯,很好吃的哦,人間界是吃不到的。」
「唉,累啊,大明星就是麻煩多……」許海洋一邊嘟囔著,一邊幹勁十足地去為今天的事情善後,接著去安排明天工作。對他而言,能夠「挖掘」出羅天簡直就像撿到了寶貝一樣,更何況羅天不僅是個可以使他成為一流經紀人的明星,還是一個很值得交往的朋友。為了朋友,許海洋很樂意多干一些分內分外的事情。
「音樂上的才華?」許海洋懷疑地看著他,「你有這種東西嗎?」
「那是我先生以前送給我的,請還給我。」
「不懂享受生活……對了,火兒要揍你一頓。」劉地東拉西扯,也不知他到底想什麼。
「喏,我把這個給你。」火兒遞過一條不知是什麼妖怪的腿來,打著飽嗝說:「記住,我可好心分東西給你吃了,如果你敢再把我剛才打過你的事告訴瑰兒,哼、哼……」他本來是從不和別人分享食物的,可是剛才打了羅天,又怕瑰兒藉此為理由更加抗拒做飯。吃人滅口吧,又怕瑰兒一下子就猜到是自己乾的,於是想來想去,他準備採用林睿慣用的「胡蘿蔔加大棒」戰術。
羅天呻|吟一聲,無力地坐倒在地。
羅天一把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來,另一隻手掏出那個膠捲,隨手捏成了粉末。記者見羅天看自己的目光越來越兇惡,好像準備扭斷了自己的脖子一樣,本能地拚命掙紮起來,用力蹬動著雙腿。他的行為更加激怒了羅天,手握得更緊了。
「小孩子別摻和。」劉地眯著眼打壞主意,「我會讓他知道,在這裏生存就不能和劉地搶女人。」
如果對音樂沒有那樣執著的追求的話,羅天幾乎可以說是個完美的人了吧?
周影拍了拍火兒的頭表示稱讚。
「我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明天下午吧,我真在這裏住夠了。」
羅天的眼力比人類好得多,一看見對方就皺起了眉頭:「怎麼是你?」
「羅天,你想幹什麼?」見他只有一個人,記者先把膠捲貼身藏好,這才推開車門大步衝過去,能再鬧一出「羅天毆打記者」的新聞,自己才是賺到了呢。
「事不關己,我為什麼要吃驚?」
「我找了你們很久啊,一回到中國就在找。許立帆現在好嗎?他還是老闆著一張臉嗎?對了,你女兒叫許黛,你們結婚了啊!也是,已經好多好多年了,你們女兒都這麼大了,我還是孤家寡人一個,想當年許立帆還偷偷警告過我,不許我和你太好呢。」說著他熱情地拍著李婷的肩,「什麼時候叫他一起再聚聚吧,我再唱歌給你們聽,還記得那時候咱們都喜歡的歌嗎?」
「不,帶走吧,快帶走!我討厭那隻灌灌,連吃他都覺得噁心。」火兒也跳上厘荔肩頭,舉起翅膀支持她。
「不想聽!可是你喜歡唱歌,我喜歡飛行,咱們湊在一起才有趣啊!」厘荔又開始建議,「我想好了,將來我也要像伯父那樣做個信差,你要不要來和我合夥,我們可以到處飛,也可以到處唱歌,自由自在的,多好!」
「說你唱歌好聽?世界大了,什麼樣的人都有啊……」劉地仰天長嘆。
「可是她偏偏……」一想起那個羅天,李婷就一肚子不舒服,那種白面小生、繡花枕頭,還瘋瘋癲癲的人怎麼會成為現在年輕人的「偶像」呢?這社會真是變了。
「它是我的呀!」羅天肯定地說。
「這幾個記者最近一直在關注你的事……」警察婉轉地說,(羅天暗暗在心裏加上一句:是在『製造』我的事吧!)「但是他們失蹤了。」說這句的時候,那個警察緊緊地盯著羅天的眼睛。
「什麼?」羅天現在真怕聽見「出事」這個詞。
「劉地,你怎麼在這裏?看到了還不下來幫忙!」厘荔白了那個趴在電線上的男子一眼。
「開門!」門外的人火氣不小,口氣比他還衝。
「不行!羅天是大家的,怎麼可以讓你隨便帶走。」瑰兒立刻表示反對。
「怎麼會,明明是你說我唱得好,以前你一直這麼說!」羅天急了。
他那群熱情瘋狂的崇拜者還是依舊熱情地支持他,堅決相信那些報道不是真的。她們用在各大網站發帖子,給電台報刊寫抗議信,天天聚在門口喊「羅天!我們支持你!」之類的行為表示對自己偶像的支持。
羅天的心情一塌糊塗,但求一醉方休,根本沒注意到酒吧里的其他妖怪在劉地大叫上酒的時候已經一個個臉色大變,悄悄地溜走了。羅天也不管是白酒紅酒,抓過來就大口大口地灌進嘴裏。
「那個女人……」羅天呻|吟一聲,「她還跑到我家去了呢……反正我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隨她便吧。」
不想那麼多了,先去看看羅天幹什麼去了要緊……
「羅天,永遠愛你,為了你什麼都願意!」
「我為又沒做錯事,什麼要逃?」羅天一邊對著一群那群人拳打腳踢,一邊對那個女孩說道,「我只是想給大家唱歌而已,誰叫他們打斷我!」
「你們在幹什麼?」
從高處看去,整個城市燈火流轉,異樣的美麗。不管在人類中往了多少年,羅天依舊保有喜歡從高處鳥瞰大地的習慣,有時候他也想回到那種在山林間自由飛翔、自由來去的生活,但來到人類當中是他自己的選擇,雖然一切並不能盡如人意,但他還是沒有打退堂鼓的念頭,不管現在的生活有多少煩惱,與在山林中時,一個妖怪都不願意聽他唱的時候,
九-九-藏-書已經好太多了。羅天還有要舉行個人演唱會的夢想,還想去全世界巡迴演唱,他是個一向努力慣了的人,不會這麼容易放棄。
「我、我天生就這樣,你要我怎麼樣?」羅天懷疑劉地正在羅織吃掉自己的借口。
羅天發現來的是那隻名叫「火兒」的可怕必方沖了進來,大驚之下一個勁地向後退縮:「你,你,想幹什麼?」
火兒歪著頭想了想,道:「算了,我一向心胸寬大,不過你得講兩本事故書。」
「你不吃?是不是不想跟我和好啊?」火兒瞪起眼睛問。
劉地和火兒在那裡大聲「竊竊私語」著,羅天頹然地坐下來,抓過一瓶酒仰頭向嘴中灌去。
許海洋笑道:「別只是嘴上說知道,看看你那張苦瓜臉。」
即使沒有這個警告,羅天也依舊記得在影魅和必方的監視下寫的那個「給瑰兒」的簽名,他可不願意自己找上更多的麻煩了。
「火兒?」
「再唱一首歌吧。現在這個時候,這裏大概沒人來。我好久沒有好好聽過一首值得聽的歌了。」
劉地慢悠悠地說:「我知道那不是你,因為那是我。」
羅天在音樂聲中緩緩飛上舞台(用鋼絲吊著飛的),開始引吭高歌,三萬人的會場立刻騷動了起來。
「你啰嗦了半天了,該換別人了!」羅天早就覺得他很煩,隨便把手臂一揮,把他扔下台去。另外幾個青年也想阻止他,但是普通人類再強壯也不可能是妖怪的對手,轉眼間就被羅天一個個推倒在地上。
「喂,我先給你聽一段歌曲怎麼樣?」劉地手指一彈,歌聲在屋裡響起來。這是羅天酒後唱的那首歌,被劉地用法術重放了出來。瑰兒陶醉得兩眼冒著星星,連火兒也在隨著節奏搖晃身子。
「娛樂圈怎麼了,總比囚犯強!」
「你跟蹤我?」
「啊,找我的。」瑰兒在周影家呆久了,用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隔壁的山鬼小姐」就是指自己,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打開窗戶說道,「快請進,進來喝杯水。」
「要,要!」火兒的嘴幾乎被食物塞滿了,還在忙不迭地答應著。
火兒回過神來,生氣地拍著窗子:「竟敢騙我!看我不吃了你!」但是窗戶紋絲不動,以他的法力,竟然闖不過那張符。
厘荔興高采烈地找來漿糊,把羅天的羽毛往自己翅膀上沾,把原本毛絨絨很可愛的翅膀弄得一片狼籍,自己還很得意地走來走去。
「你還說他可以唱得好聽,現在呢?早叫他滾蛋就好了!」
「那就等會兒!」
羅天仰望著星空,享受著拂過臉頰的夜風,放聲高歌起來,許海洋最近總逼他假唱,所以他好久沒有這樣縱情歌唱了。他陶醉在自己的歌聲里,張開雙手在天空中旋轉,讓歌聲和心情一起隨風飛揚。當他停止歌聲,從空中落下時,發現這裏站的不再是他一個人了。
歌沒唱完便被打斷,羅天當然十分惱火,按住那些衝上來的人就是一頓好打。
「周影?」羅天沒什麼地方好去,自己坐在高樓上胡思亂想,抬頭看周影正走過來。
「羅天、羅天、羅天……」整個公園裡全是這樣的喊叫聲,而且還有更多的女孩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趕來,聲勢越來越驚人。看著那些聲嘶力竭叫著的女孩,就連火兒都感到有些膽怯,竟然不敢照常例一翅膀全打倒在地。
「我買了所有報道你的雜誌,你可不要以幫我簽個名?」
「喔……」羅天明白那個倒霉的傢伙哪去了,這幾天進出自己家的妖怪不少,大概不知誰餓了,或者誰不小心叫記者看到了、拍到了,一氣之下就吃人滅口也是正常的。
「別說了,跟我回去。」
一曲終了,羅天從陶醉中睜開眼,發現台下的聽眾全獃滯地看著他,雖然沒有預想中的掌聲,但也沒出現山林中那樣的奔逃景象。見大家聽得這麼認真,羅天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搔著頭說:「大家想聽什麼歌儘管說,我都會唱。我再給大家演唱一首《四季歌》。」想起這首歌還是女孩教給他的,羅天沖她微笑一下,這才開口歌唱。
「修成正果?」羅天驚訝地張大了嘴,他已經很久沒聽過這個名詞了,「可是那種事……天,那太難了!」
大家都開始向周影拉起選票。
「我知道……」
對於一個在弱肉強食的環境中生長的妖怪來說,讓別人無聲無息地進入了自己的休息地域,這絕對是個致命的失誤。羅天戒備地看著對方,問道:「你是誰?」
一早起來,就有一家報紙刊登了他和女人在街上擁吻的照片,還用顯眼的標題說明他是在和未成年少女交往。羅天認出那是許黛向他「告別」時的照片,看著那篇充滿了暗示自己利用名氣引誘少女欲行不軌的文章,他真是哭笑不得,那些偷|拍的記者難道看不出來自己是在不情願地被人硬摟著嗎?自己再怎麼不成器,也不至於對一個小女孩子(對於兩百歲「高齡」的他來說,十幾歲的人類少女確實是個小孩子)幹什麼吧……
「我的歌最難聽……」
「啊!」
許黛的母親沒有聽出羅天話中那明顯的漏洞,向女兒說:「你聽聽這個男人,還在推卸責任,你到底看上他什麼!」
羅天的動人歌喉只出現了那一次,之後不管他怎麼練習,唱出來的歌都是老樣子。劉地為他想很多辦法:喝醉了唱,飛在空中唱想著失戀唱……可是都沒有作用。
周影都這麼問了,羅天也沒法不上車,他害怕自己攔車不坐會被當成戲弄他們,那樣下場可就慘了。他小心地斜著身體坐進車裡,報出了要去的地方。
「他是很冷血啊!」自從看見過羅天當著快餓死的人大吃大喝后,厘荔就認定了這一點了。
「檢察長?」羅天對於人類的官職總是弄不很清楚。
羅天苦笑。現在他忽然發現,呆在這些熟悉的人類中比呆在妖怪中間更讓他舒服。不管許海洋算不算一個朋友,他至少是在真心地關心自己。
羅天低頭一看,那報紙上印著的正是自己和許黛「擁吻」的照片,急忙解釋道:「等一下,許黛的媽媽,女士,檢察官大人,冷靜一點,請聽我解釋,我和許黛之間絕對沒什麼,那都是記者們隨意捏造的。」
「你瘋了,還不快逃!」女孩好不容易才弄明白眼前的情形,顫著聲音叫道。
「不是她們……」
於是他清清嗓子,又開始歌唱。這次他沒有加入法力,只是低聲吟唱,所以聲音也沒有傳出多遠。不一會,四周就有了動靜,只見樹動草響,附近覓食、居住的動物們紛紛跑了出來,不過它們這次不是向灌灌圍過來,而是慘叫著四散奔逃,一時間森林里鬼哭狼嚎,好不熱鬧。一個婦人從山洞中衝出來,懷裡的嬰兒正在「哇哇」大哭,她卡著腰站在樹下,向灌灌大吼道:「死鴨子,你嚎什麼嚎!老老實實地捕食我不怪你,反正你那一套我們胡家也不怕,可你這麼鬼叫,嚇壞了我的心肝寶貝,我決不饒你!」說著俯身拾起石頭大塊向樹上丟來,一邊丟一邊還罵個不停,「叫你再鬼叫,叫你再鬼叫!」
「瑰兒,立刻回家給我做飯!」火兒氣勢洶洶地叫著。
「你如果敢對瑰兒有意思,不用周影做什麼,火兒就先把你烤來吃了。」劉地沖他翻翻白眼,「我只是要你假裝一下,引起周影的危機感就行了,騙周影很容易的,我跟你說,我的計劃是這樣的……」
「這些人類好高的道行啊……」火兒感嘆。
「你好。」聽到有女子這麼叫,羅天馬上露出了職業笑容,接著想起來自己現在是來幫厘荔送信的,不用這樣表演啊,想到這裏,他臉上的笑容立刻不見了。
他只是想唱歌,想唱歌……
「我已經打算離開這裏,不會再見瑰兒了,你們放心吧。」羅天垂頭喪氣地說。
火兒倒不怕她們,只是這種氣勢太古怪了,不由得後退幾步:「你們想幹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還來這裏?」
「是嗎……」
許海洋在心裏感嘆,一個五音中連一個半都找不全的人,卻對唱歌有這樣的夢想,算不算命運在捉弄人呢?羅天彈奏的樂曲雖然說不上高明,卻也相當不錯,可他唱的歌卻差不多可以讓聾子捂著耳朵逃走。羅天的現場演出全是假唱,可是卻很少受到這方面的指責——誰會假唱還跑調呢?所以羅天受到的只是唱功不佳的指責,不過批評他的人卻不知道那已經是在錄音室里不知道經過多少次處理的聲音了。許海洋在心裏暗暗感慨,也許羅天自己不想承認,可是他恐怕是無論如何也成不了歌星了。
「可是她們在撒謊!」羅天站了起來,「她們說的全是假話,什麼『愛你』,『你是最好的』,全是假的,回頭連她們自己都會忘掉!」
「沒問題,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早幫你準備好了。你什麼時候收拾好了東西,我找人幫你搬。」
羅天聳聳肩,不太明白這個人類的意思,不過現在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所以很想和身邊這個長相平凡、舉止粗俗的女孩子聊聊天。
他放聲歌唱,沉醉其中,不一會就把周圍的世界拋在了腦後,當身後的樹叢中傳來呼聲時他都沒回頭。
她們亂翻羅天的東西,毫不客氣地拿走他的杯子,坐墊什麼的當紀念品,還拍著胸脯表示會幫他把那些亂說話的女人和記者統統吃掉。
在人類當中的生活一團混亂不說,最近羅天和妖怪們的摩擦也在加劇。
「啊?羅天,我還有話……」不等厘荔說完,羅天已經飛出了窗口。
「不等!現在就要吃!」
劉地上上下下打量著對方,羅天覺得他像是在挑肥撿瘦一樣,暗中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對了,瑰兒說今天晚上去聽那個傢伙唱歌的,那個傢伙怎麼在這裏?不過聽不到比較幸運,他唱得太嚇人了。」火兒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那你也不該讓她抱。」
「你是誰,想幹什麼?!」面對闖入家裡的陌生人,許立帆卻無力起來擋在妻子面前,只能徒勞地喝問道。
「我從來不認識你,也不知道羅天這個名字!」即使是李婷這樣的女強人,面對一個疑似瘋子的人還是會感到有點害怕。
「當然,當然,才貌雙全嘛。剛來人間界,有很多東西沒見過吧?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我,我在這裏住幾百年了。」
因為被周影看見了那個「羅天,我最愛的人」的樣子,瑰兒有些心虛,所以現在認錯的態度好極了,對火兒簡直是千依百順。火兒的晚飯一直吃了三個鐘頭,還有新的菜式不停地端上來。火兒仔細想想,發現瑰兒跑出去追星也不錯,自己還是賺到了。他開始心滿意足地計劃著晚上想吃什麼飯,叫瑰兒念哪本故事書。
「請問你去哪裡?」周影只是停了一下,馬上一如往常地問。
羅天鬆口氣,心想這場風波算過去了吧?
瑰兒正和周圍的人類女孩們一樣又叫又跳,手裡還舉著一個大標語牌,雙眼死死盯著舞台上,根本沒看見飛來的火兒。
「瑰兒不是沒有腦子!」周影的語氣中難得有了一點怒意。
「現在的年輕人,開口什麼歐美,什麼時尚,什麼流行,學人家為什麼不學點好的,看看你們都學了些什麼?下流、無恥、齷齪,冠上個什麼明星的名號,就逃稅吸毒,欺騙未成年少女……」她步步向羅天逼近,雙手緊握成拳。
場院中間搭了一座檯子,台上有個臂套紅袖套的青年正在用力揮著手,聲嘶力竭地說著什麼,神情亢奮,唾沫亂飛。羅天雖然很眼紅那個位置,可也不好上去把人家拖下來,便坐在一個磨盤上等他說完。
「還不能打攪火兒吃飯!」火兒振翅高呼。
從貓眼向外看了一眼,羅天發現門外是個不認識的中年婦女,他害怕又是哪裡的記者上門來,於是隔門問:「誰呀?」
羅天抬頭看著她,雖然她的年齡、外貌變化了很多,雖然她的神情變得那麼嚴厲驕傲,可是……「李婷?是你嗎?我們還有許立帆在一起唱歌,在那個小村外面的樹林里,我還給了你兩個荷包,一個扇墜……」他忽然遇到自己找了很久的人,高興得有點語無倫次。
當厘荔和羅天離開之後,瑰兒還處在離魂的狀態,獃獃地看著窗外嘟囔著:「羅天、羅天……」
「媽……」許黛抬起頭一看,怯怯地叫。
「瑰兒,瑰兒!」火兒又叫又跳,卻沒有辦法叫住瑰兒,眼睜睜地看著她和其他人一起潮水般地向舞台涌去。
羅天走進公司,迎面先看見幾名警察坐在最顯眼的地方,不由愣了一下。
「那我走了。」厘荔又說了一遍,不過還是沒有張開翅膀飛走。
許海洋在後面苦笑著搖頭。羅天常常會自己跑出去,有時工作清閑,他甚至會幾天不見人影,公司裏面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但他和這個圈子裡的某些人不同,從來不亂來,也不借用自己的名氣和長相干些齷齪的事情。而且他好像有本事把自己化妝得很好,還從來沒有過他被那些崇拜者們當街捉住或被記者偷|拍的事件,所以許海洋也樂得忙別的工作不用管他。
「把他們帶上來!」那個人好像終於說到了最後,拍著桌子大吼。
「你寫吧,只是送到樓下的話,我不收你錢。不過如果以後有生意,記得找我啊。」厘荔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火兒。
火兒實在不想繼續聽那沒完沒了的羅天、羅天,向瑰兒扔了個蘋果過去:「喂,做飯!」
厘荔氣呼呼地把桌上的水果亂丟。
李婷推開他的手,一把奪回手帕,有些害怕地搖搖頭:「你、你的精神不太正常吧?」說完慌張地向燈火通明的大街走去。
「我要自己飛!」厘荔奮力鼓動著小翅膀。
「什麼人類,人類的,難道你……不是人……」記者忽然發現羅天不是站在他的車頭上,而是懸空在車上方,在他的背上,一雙寬大的翅膀正在緩緩地扇動著,他的眼睛像貓一樣發出詭異的光芒,正死死盯著自己,「妖怪,妖怪啊……」
「天啊……就算要逮我也是派出所來啊……」羅天也豁出去了,索性打開了門。
還是那個主持大會的青年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握住羅天聽胳膊厲聲問:「你幹什麼!」
「我再想想……」羅天雙手捂著頭用力晃了晃,從窗口飛了出去。
「不用……求求你們誰也別來陪我……求你們了……」羅天咕噥著,從窗口用倒栽蔥這個一點也不瀟洒的動作翻滾了出去。
「她們只是在做她們想做的事,不管是『羅天』也好『周天』『劉天』也好,她們只是想那麼做,我在不在那裡,唱得好不好,對她們一點不重要!」
「羅天明明是個善良、忠厚、可靠、上進的人!不許誣衊他!」
「你已經飛得很好了。」羅天看著厘荔飛翔的姿態,由衷地稱讚。
「怪?那倒是,大家都這麼說我。不過怪也有怪的好處,我怪你才能在這裏聽我唱歌(而不是被我吃掉)啊。」
周影在他不遠處坐下,羅天反而感到一種安心。兩人沉默了很久,羅天問:「你說我該走還是該留?」
「我沒有!是她自己撲過來抱我!」
火兒又蹦又跳,卻無計可施,身上的火焰越燒越旺:「你就知道那個灌灌!到底他重要還是我重要。」
就在這時,周影及時出現救了他一命。
在世間失蹤幾個人類還不是正常的事。羅天聳聳肩,滿不在乎地問:「那又怎麼樣?」
「媽。」許黛一揚頭,「你喜歡我爸爸的時候,不也像我這麼大嗎?那時候姥姥姥爺不是也反對你們在一起嗎?即使爸爸坐了牢,你不也頂住壓力,一直等到他出獄結婚嗎?我一直好崇拜你,覺得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女人,可為什麼你卻不允許你的女兒像你一樣戀愛?!」
在她們的爭吵聲中,羅天雙手捂著頭,跌跌撞撞地走向了窗口。厘荔忙叫:「羅天,你幹什麼?」
羅天握著拳頭望著她,可是總不能真的和一個小女孩生氣,何況她那個令人懷疑有夸父血統的伯父還站在旁邊,笑嘻嘻地解釋著:「小孩子不懂事,她是看你的羽毛太漂亮了!」
人間界有什麼好?人類有什麼好?厘荔不認為羅天會喜歡人間的繁華熱鬧,也不認為他會迷戀人類的女性……他迷戀這裏的妖怪?那些女妖當中,瑰兒應該是最美麗的(雖然她現在外表平平,可是厘荔從自己所見過山鬼的美艷外貌推測,她的本來面目也必定是足以顛倒眾生的),可是瑰兒有了周影那個怪裡怪氣的男人了,似乎短期內不會移情別戀,而羅天對她更像是在害怕……
「完了嗎?」羅天開心地穿過人群向台上擠過去,先清清嗓子,準備開唱。
正常的妖怪們總是隱藏在人類當中,不顯山不露水地過日子,不過有些妖怪也許是在人類中住得久了,學了一身人類的毛病。有幾個妖怪女子就以比人類女孩尤有過之的氣勢,天天追著羅天跑,她們某方面的熱情當然遠遠大於人類,於是立新市的妖怪們之間開始風傳羅天有多少多少情人了,他追女性的手段一點也不輸給劉地了,想討女性喜歡還是變得帥一點到人類中唱歌跳舞當戲子算了……
羅天覺得她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堅強無畏,更像是在尋求支持和肯定,所以就向她點點頭,他把這個少女當成了受了同類欺負的孩子。羅天知道,人類是特別善於欺壓同類的。
「你怎麼勾引瑰兒啊。」劉地理所當然地說,「我們要進一步地對周影施加壓力,讓他明白自己身處危險之中,隨時有失去瑰兒的危險,然後,他就會明白愛情是不可能輕易獲得的,一定要付出自己的努力。當然,能逼得他和你大打出手,爭風吃醋最好……」
女孩怔怔地看看手上的東西,又看著羅天,忽然發現這個男子臉上、手上一絲勞動過的痕迹都沒有,雖然身上穿的和大家一樣,衣領中卻有什麼閃著光,顯然有不是金的就是銀的鏈子掛在脖子上。她忍不住問道:「你這個人太怪了,真的是下鄉的學生嗎?」
「不、不,其實您仔細看看,這是許黛她突然撲過來抱著我,我是無辜的啊!」
羅天捂著像被什麼砸過的頭,呻|吟著想爬起來,卻從沙發上滾到了地上,然後他才發現不是在自己家裡。
瑰兒沒有再說什麼,因為她的目光在跟著厘荔後面飛進來的那個人身上凝固了,「羅、羅、羅天……」
羅天覺得自己快昏倒了。
他目光略過那女人掉落在地上的一樣東西,順手拎了起來,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呵呵呵!這下可是大收穫!」記者一上車就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不但和未成年少女有不正常關係,而且和她那個名人媽媽也糾纏不清,這個羅天真是最豐富的消息來源啊,這個月的獎金又到手了。」他得意地拍了一下相機,正想開車,卻發現車前站了一個人——不對,是車頭上站了一個人。
羅天提高聲音:「你到底是誰?哪個電視台、雜誌社的?再糾纏的話,我可報警了!」
「羅天,我知道是我連累了你,我一看到那篇報道就想出來為你澄清的,可是我媽媽把我關在家裡,根本不准我出門。」那個女孩越哭越厲害,拉著羅天不放手。
「你,你偷她的錢……」羅天醉眼朦朧地看著眼前好幾個頭的劉地,用手在眼前晃晃。
灌灌從空中落下來,化作人形坐在一棵大樹的樹樁上,心想在這裏唱歌該不會有誰出來反對了吧?
男子聽了她的話也是一笑,下定決心之後反而覺得沒有那麼可怕了。他大著膽子挽起女孩的手,準備一起走。
「不許抱我!不許把口水弄到我身上!不許……哇,不許親我……影,救命啊……」火兒嚇得連法術都忘了,大叫起救命來。
「沒有,我好好的呢!」羅天拍拍她的頭,在這個城市裡只有厘荔這麼關心他,這讓他十分感動。
「劉地。」
羅天抓了個杯子丟向他:「你也來給我攪和!喂,趕快幫忙給我找套房子,我要搬家,再住下去受不了了!」
周影對於歌聲的好壞沒什麼分辨能力,看著火兒誇張的樣子,似乎羅天的歌聲很糟,可是再看瑰兒和周圍女孩子陶醉的樣子,好像又不是那麼糟。困惑之下,他只好問劉地:「劉地,你說呢?」
「火兒和厘荔要我趕你走,劉地和瑰兒要我勸你留下。」周影老實地說出自己的目的。
「人類全是騙子,我再也不想呆在他們之中了。我要回家去,再也不唱歌了!」羅天咬著嘴唇說。
「說的倒是好聽,我看你嘴硬到什麼時候。」婦女用那種嚇人的目光打量了羅天一番,然後摔門而去。
「天啊……羅天,看著我!我們一起離開人間界怎麼樣?你可以和我一起做信差,走到哪裡唱到哪裡,別人不聽不要緊,我聽啊!」
羅天隱身走出公司大門,長吐了口氣,仰天大叫:「我要吃了那個該死的記者!」
羅天對這一切都視而不見,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唱歌上。
「真的?」火兒斜眼看著她。
「來,這是治傷葯和跌打酒,很有效的。」(羅天:貓哭耗子!)
「瑰兒,嘿嘿嘿……」火兒真的生氣了,他準備用最狠毒的方式報復。
羅天實在受不了這種糾纏,而且這些女孩子總在那裡喊「羅天好帥」「羅天好酷」「羅天演技一流」什麼的,從來也沒稱讚過他歌唱得好,這對他的打擊更重。於是他聽從了許海洋的建議,故意對這些女孩子冷冰冰的,不理睬她們。他覺得如果一個人沒有出名時自己就追隨他、捧著他,他也對自己十分和氣,但是他出名后卻對自己愛搭不理的話,自己一定拂袖而去不再理他了,他也希望這幾個女孩子也這麼對待自己。誰知道女孩子們的想法和他完全不一樣,反而追得更緊了,還一直安慰羅天:「我們知道你一直都對我們很好,是公司逼你這麼做的,放心,我們都理解,我們永遠愛你!」
「火兒!你竟然敢打我們的羅天!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站在火兒背後的可不是瑰兒一個人,而是十幾個和瑰兒年紀相仿的女妖怪,其中有幾個火兒也認識,現在她們正摩拳擦掌,咬牙切齒地向火兒包圍過來。
即使搬了家,厄運依舊緊緊跟著羅天。
「我們還好……可是你的樣子——你到底是什麼人?」看著眼前這個一點也沒變的故人,夫婦倆都不知該說什麼。
「我為什麼要去和周影大打出手!」羅天尖叫起來──那等於把自己放在了烤架上等著必方一樣,「而且我對那個瑰兒一點興趣也沒有!」
「當然不想聽!你唱得難聽之極!無比難聽!比破鑼還難聽!」火兒斜眼看著他──竟敢伸手抓自己,是不是該獎勵他一個五成熟?
聽了他的話,羅天反而放了心。看來這隻必方孩子氣十足,對自己倒沒有動殺機。他實在是餓了https://read.99csw.com,大口大口地吃著。看他吃得香甜,周影隨手把瑰兒準備的茶水倒了一杯給他。羅天開懷大嚼,狼吞虎咽地連吃帶喝,不一會就把火兒給的食物和一壺茶水全解決掉了,這才意猶未盡地出了口氣。火兒立刻跳到後座剩下的零食上,警告說:「別看了,我不會再給你的!」
拉開車門的一瞬間,羅天、周影和正往嘴裏塞著什麼的火兒全愣住了。
「……如果你送給瑰兒鮮花的話,她一定會很高興的──周影根本不知道花這種東西天生就是用來送女人的。一開始你最好一天送一束花給瑰兒,接下來就在月夜中抱著琴去她窗前唱歌,再然後……」劉地興高采烈地說著他的計劃,當然要去執行這個計劃的是羅天。
……
「騙子,李婷……嗚嗚嗚……還說我唱得好……嗚嗚嗚……我這麼認真唱歌,大家為什麼都不聽……」
「李婷,你仔細看看我,我的樣子沒變啊。當然這是有原因的,我以後再向你解釋。你看看我應該認得出來啊,難道你連羅天這名字也想不起來嗎?」羅天追上去,張開雙手攔在她前面。
「你……太怪了。」女孩實在想不出什麼形容詞,只好一個勁地說他怪。
「你耍賴皮!瑰兒大騙子,騙子、騙子、騙子!」火兒從她懷裡掙扎出來,在屋子裡來回飛行,夾著熊熊烈焰,不停地大叫著,想引瑰兒抬起頭來,結果瑰兒還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電視上,理都不理他。電視中正在播放一部充滿俊男美女的偶像劇,其中最出眾的當然就是飾演男主角的羅天。瑰兒盯著熒屏,雙眼放光,不時跟著劇情大笑幾聲,感嘆幾句。
當羅天一腳踏上檯子,卻看見五六個青年推著兩個五花大綁的人走上台來,那兩個人不但被綁得牢牢的,背上還插了一面白幡似的東西,上面好像還寫著什麼字。後面押送他們的人一直按著他們,要他們低下頭,他們卻倔強地搖著頭,一定要把頭昂起來。
厘荔從後台飛出來,焦急地問:「你們有沒有看見羅天?快到時間了,他怎麼還沒來?」
「說是在人類中生活,原來是在勾引人類女孩子啊!我們的羅天什麼時候對人類感興趣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周影回憶著以前聽過的灌灌的歌聲,不解地搖了搖頭,然後低頭看看羅天那個簽名。這字還真是草得可以,如果周影不知道他叫「羅天」,說不定會念成「三了」,也不知道他寫的時候省略了多少筆劃。不過瑰兒偏偏十分喜歡這樣的東西。為了這個還和火兒大打了一架,又花錢去買羅天的簽名照片(那簽名還是印上去的),自己幫她要這個回去,她大概就可以與火兒和好了吧?
「是嗎……」羅天懶洋洋地不想理她,剛才他唱歌時又受到了大家的冷遇,正在沮喪之中。
周影是惟一一個可以不用捂住耳朵就站在羅天面前的人,他聽見警笛的聲音由遠而近,正在駛來,對羅天說道:「下來吧,警察來了!你太引人類注意了!」
羅天當然不用幾下就把她丟到了一邊,接著靈機一動,附在厘荔耳邊說:「我告訴你一個可以飛起來的辦法,怎麼樣?」
「什麼!」她的母親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他唱得不好?你看看周圍。」劉地擠擠眼說,又把耳塞塞了回去。
「可以。」羅天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可以。」羅天在最上邊一本雜誌上飛快地寫下了自己名字。
做這個行業的一般是那些喜歡東遊西逛的妖怪,他們替別人送信一般先收足酬勞,等於是拿了別人的錢四處旅行,而且再殘忍的妖怪對信差也會手下留情,因為碰到的那個信差身上說不定就帶著什麼大有來頭的信件呢(曾有個妖怪該吃了夸父族雇的信差,被幾十個夸父巨人每人一腳,踩得連一根毛都沒剩下)。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信差都是個舒服的職業,惟一的要求就是信件必須及時、準確地到達,在規定的時間之內,不論上天入地都得把收件人找出來,不然失去了信譽,就再也接不到生意了。
羅天搖搖頭,人類總是在死,這對他來說沒什麼稀奇,而且他也不喜歡吃死透了的食物。
之後的很多年,羅天一直在各界中遊盪,卻一直沒有找到可以安心居住下來的地方,直到有一天,他無意來到了人間界。
「真的,真的!忘了做飯是我不好!我保證再也不會了!」瑰兒舉著手發誓。
「你要幹什麼?快放開火兒!」周影也衝上來想從羅天手中抱回火兒。羅天一邊哭著一邊死命抱住火兒,經過一番拉踞戰,周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火兒奪了過來。
「羅天,你快開演唱會了對不對,一定要送最前排的票位給我啊。」瑰兒一邊把大塊的肉給羅天夾進碗里,一邊熱情地問。
「賣不掉不如送給我。」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
「天生就跟我差不多帥,這更可恨了!」劉地像老朋友一樣拍拍羅天的肩,「有沒有酒?」
隨著他的拳打腳踢、大吼大叫,那些本來看起來懵懵懂懂的妖怪和野獸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野獸們嚎叫著各自夾著尾巴逃走了,妖怪們則怒視著灌灌,想找他「報仇雪恨」,可是看見灌灌那副比他們還生氣的樣子,反而誰也不敢開口,更別說衝上去報仇了。仔細想想,妖怪們覺得今天也是撿了一條命,於是各自擦著汗散了。
「羅天?羅天,是你嗎?」在小路的另一頭出現了一個人影,小心翼翼地呼叫。
羅天雙手捧著自己那好像已經脹大了無數倍的腦袋,一點也不想聽。
「我這樣有什麼不對嗎?哪裡?」羅天有點緊張地問,他覺得自己已經變得很好了,正準備去村子里演唱呢,聽她這麼說,好像還有什麼破綻,便慌忙追問。
不管火兒怎麼努力,他的聲音還是大不過這群人類女子。終於,他放棄了尋找瑰兒的努力,抬頭想看看站在那個臨時搭起的舞台上表演的是何方神聖,也幸虧他是飛在空中,才能在層層疊疊的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男子。
「火兒,不許亂寫,要花錢的!」瑰兒大聲警告道。信差們只收十界通用貨幣──黃金,而且那種用法術變出來的、三五十年就會恢複原樣的「黃金」,見多識廣的信差們是不會收的,瑰兒可不願意為了從六樓往五樓送封信而出錢。
「人類全是騙子!全是騙子……說什麼我唱得好,全是騙子……」羅天反覆叨念著,又大口灌下一杯酒。
「可是也不能把他關在外面啊。」
「認真聽你唱?那要好高的修行才行吧?」火兒若有所思地點著頭,「我明白了,你這樣唱出來的歌比普通灌灌還厲害,一次可以打到更多食物,你現在正在修鍊這種本事!」
「許……許黛是吧?」羅天想起了她的名字,「你惹的麻煩已經夠多了,還想怎麼樣?」
「高興?你是說,他們失蹤了你很高興?」警察想抓他話柄。
「李婷她騙我……因為她說我唱歌好聽,我才留在人間界的……騙我……嗚嗚嗚,我再也不唱歌了……」
「不對,我看是沒飯吃餓的——你知道嗎,當明星好可憐,連飯都吃不飽。」
「對啊,是他們在跟蹤我,又不是我在跟蹤他們,你叫我怎麼知道他們去了哪裡?」羅天開始失去耐心了。
火兒飛近過去,上瞅瞅,下瞅瞅,忽然一腳蹬在羅天頭上,憤怒道:「死灌灌,敢耽誤瑰兒回家給我做飯,你活膩了!」羅天一個跟頭從舞台上滾了下去。火兒不依不饒,還要追上去再打,卻只見那些女孩子們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排山倒海般地向地上還沒有爬起來的羅天撲了上去,轉瞬間就把他淹沒了。火兒縮縮脖子,吐吐舌頭,心想看這陣勢那傢伙多半死定了吧……
厘荔繼續說道:「我這次沒經過你的老家,所以沒有你的信。如果你有信要帶回去的話,我可以算你半價。」
「烏鴉嘴!」厘荔一甩頭,「你不盡點地主之誼,請我吃點什麼?」
「改變?有嗎?我覺得他和原來一樣啊。」厘荔一邊往嘴裏扔瑰兒做的點心,一邊說。她正在向好奇的瑰兒講敘羅天過去的事,當她說到羅天原來是個內向、陰沉、喜怒無常,除了唱歌什麼也不管的人時,瑰兒連連說羅天現在不一樣了,可厘荔想來想去,也沒想出羅天有什麼地方變了。
「火兒,他已經走了。」
周影是個不愛說話的人,跟不熟的人更是難得開口,羅天心提得老高,想的全是萬一他們要對自己動手自己要怎麼抵抗,怎麼逃走。火兒又不知躺在後座上吃什麼,香味撲鼻,鑽進羅天空空的胃裡,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灌灌,你餓了啊?」火兒忽然過來,用翅膀拍著他的頭問。
今天,羅天的心情壞到了極點。
周影看著劉地消失,呆了一會問火兒:「他沒付錢?」
眾人一致點頭——那麼不切實際的夢想早點丟掉才不會浪費寶貴的生命,早點讓他清醒過來也是朋友的責任。
「這個世道還能說誰對誰錯嗎?不是你瘋了,就是這個社會瘋了!你快跑啊,他們拿槍來了!跑啊……」
「對!」
「你怎麼跑到我家裡來了!你,你怎麼進來的!」李婷一下子跳起來。
厘荔飛上了天空,忽然回頭大聲叫:「羅天,你剛才唱得真的很好聽!」
晚風讓羅天清醒了一些,含糊地問:「你幹嗎?」
「我出去吹吹風……」羅天有氣無力地回答。
「別哭了……」羅天把自己的帕子遞給她,「別哭,我唱歌給你聽。」
「開演唱會?你?」老闆連話都說不連貫了,「難道你對自己的歌唱水平一點數都沒有?現在外面本來就有那麼多對你不利的消息,你再這樣一唱,不是雪上加霜嗎?我看你還是好好把手上的片約拍完,如果能成為今年的影帝,有多少負面新聞也沒關係了。」
「不會吧?他還沒來?」瑰兒張大了嘴。
羅天努力從地上爬起來,聽到有人淡淡地說:「你醒了?桌上有水。」
「做飯!」
「你終於回魂了,快回家給我做飯。」火兒大模大樣地吩咐。
「喂,你開演唱會我們都會去聽的,記得免費送我票。」劉地這個製造了事端的傢伙還在那裡提要求,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會飛了!我會飛了!羅天,唱歌啊!唱歌慶祝一下啊!」厘荔在旁邊繼續「飛行」。
「羅先生,按照程序本來我們是該請你回去問話的,可是考慮到你的特殊身份,為了不給你添更多麻煩,我們才到這裏來,你能明白吧?所以,希望你能好好與我們合作。」
「不,我要唱歌。」羅天起身走了出去。許海洋忙追了上去。
「幹什麼?」火兒摩擦著翅膀,火星四濺,「你是想烘烤呢,還是想干炸?」
厘荔掰著手指頭把羅天身邊比較接近的所有女性無論人妖全排列了一遍,依舊毫無頭緒,自己的頭反而痛了起來。
羅天點點頭:「我知道。」
嘹亮的歌聲隨著晨霧在林間蕩漾開來,在林間出沒的野獸和妖怪們紛紛停下匆忙的腳步,側耳傾聽起來。
羅天這幾天都快煩死了,哪裡還顧得上去注意那些整天粘在自己後面的記者,聽他這麼問馬上搖了搖頭。
「會飛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有幾個妖怪不會飛?」羅天坐在一邊,因為自己心情不好而潑別人冷水。
「我沒有!」羅天咆哮起來。
羅天不會卜算,不過他猜也猜得到,自己最近幾天一定是大凶的運數,那些人類和妖怪好像串通好了一樣,連一分鐘的安生日子也不讓他過。
劉地瞪大了眼:「周影為瑰兒要簽名?這傢伙有進步了啊!這是你的功勞,我會給你記一功的!」
「你留在這裏幹什麼呢?在人類當中連飛翔的自由也沒有──有翅膀就是為了飛翔,這不是你對我說的嗎?羅天,我們離開人間界,去可以自由自在飛翔的地方,好不好?」
「誰說的,我只是看他們不順眼。」厘荔嘟著嘴說。
和人類相處好難啊,這樣那樣的事情莫名其妙地就會貼上來,就好像今天……羅天又長長嘆了口氣。
「什麼下一步?」羅天茫然。
「那就自己去做!」
「火兒,好不好吃?要不要再加一道菜?」瑰兒笑嘻嘻地端著鍋子問。
羅天站起來走到許立帆身邊,仔細摸摸他的腿,又搭搭他的脈,然後從自己口中吐出一個閃閃發亮的珠子遞給許立帆,道:「含著它!」說著把手按在許立帆腿上。
「天,現在什麼樣的人也能當歌星,這樣的歌聲怎麼有人能聽下去。」李婷露出做了噩夢一樣的神情。
「去看電影?」
「羅天你在啊里?」對方焦急地叫。
「到了,車費十一元,謝謝。」周影打斷了羅天的沮喪,當羅天垂著頭拖著步子付錢下車之後,周影又沖他點點頭,「加油。」
羅天剛從見到李婷的喜悅中墜入深淵,愣在喃喃自語著。
「本來就是!」
火兒用翅膀指著說道:「那邊,那座很高的樓。」
記者依舊在門外徘徊,警察一點也不掩飾地監視著他,女孩子們和女妖怪們依舊可以準確找到他的住址,許黛的檢查官母親在電視、報刊上幾次露面,對「這種人」的存在表示了極大的憤慨,只差沒加上一句「除之而後快」,各種媒體對他的報道天天都出新花樣,妖怪們的騷擾依舊,火兒一日七餐的菜單現在由他每日向瑰兒呈報,瑰兒炒糊一根菜葉火兒都把責任推到他頭上來……更重要的是,記者們的失蹤還在持續,一天一個,不多不少,而且在他搬家之後,失蹤案還在圍繞著他發生,警察幾乎已經認定了他是兇手了,瞪大了眼等著抓住他的把柄,把他逮捕歸案。
「離開!」劉地怪聲怪氣地叫了起來,「為什麼離開?我的計劃!我讓周影學習爭風吃醋的劇本還沒開演呢!還有厘荔,你是不是準備拐著她一起走!」
她們兩個圍著羅天嘰嘰喳喳個沒完。厘荔越想越生氣,捲起袖子說:「都怪那隻死必方,我去為羅天報仇!」
在羅天的屋子裡折騰了半天,那些女妖怪們丟下了一句「我們明天再來玩」的可怕預言,這才紛紛走了。厘荔似乎和瑰兒十分要好,也跟著她走了,似乎是要去她家裡吃飯。屋裡總算清靜下來,羅天摸過杯子喝了幾口冷水,仰面躺在了地板上。
羅天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改口:「她說要考大學,專心學習,所以來和我告別。其實那只是很平常的禮節,在歐美人不都這樣的?您別信那些記者造謠……」
羅天的相貌英俊,氣質一流,特別是站在閃光鏡和攝像機前,舉手投足間都流露出明星特有的氣質。羅天很聰明,無論多難的劇本,他只看一遍就能記住。雖然他的演技現在還嫌稚嫩,被人稱為偶像派明星,可是和他合作過的演員和導演們都說,他總有一天會成為真正的實力派巨星。羅天多才多藝,能說三十多種語言,可以演奏七八種古典、現代樂器,而且騎馬打球、攀岩潛水、南拳北腿樣樣精通,甚至連飛機都會開,武打片演出時連替身都可以省略。最終重要的是,羅天脾氣非常好,上至導演明星,下至一般工人從來沒人能對他提出什麼疑議,人緣好的一塌糊塗,而且他在金錢方面也很大方,從來不介意多分利潤給許海洋和其他的工作人員,不管從那個角度來講,和他一起工作都是件十分令人愉快的事。
「現在怎麼辦?你最好開個記者會澄清一下,再不然……羅天?羅天人呢?」許海洋正說得口沫橫飛,一回頭卻發現羅天不見了,「快把他給我找回來!這種時候他還敢亂跑!」
羅天自己取出葯抹了幾下,忽然苦笑起來。自己到底要幹什麼?何苦跑到人間界來?他不能不懷念在故鄉時,和家人生活在一起的日子,雖然兄弟姐妹眾多,大家天天打架吵鬧,但是一旦有誰心情不好或者受傷生病,大家總是圍在一起互相照顧。現在羅天真想回到那種生活中去,而且父母年紀也大了,幾次捎信來,也總是說希望自己這個兒子早點安頓下來,成家立室好讓他們安心。可是在人類中唱歌這個願望還沒有實現,羅天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為了這個夢想,他已經付出了那麼多努力:拚命學習人類的知識,百般的適應人類那種並不適合妖怪的生活方式,甚至收起翅膀不再隨意飛翔……他已經做了這麼多,為什麼就得不到回報呢?
「走了?」火兒睜開眼看了一下,這才把翅膀放下來,鬆了口氣,「不愧是灌灌啊,這歌聲太有殺傷力了,連我都受不了,太可怕了。」
手機響起,羅天看是許海洋的號碼,隨手接了起來。
「他們不只是從你的面前消失了,而是徹底失去了音訊。我們接到報案后已經多方尋找,可是一個都沒找到。我們在離你住所不遠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個手機,是其中一個失蹤者的,上面沾滿了鮮血。」
「工作要緊還是瑰兒要緊!」劉地一拍桌子,「現在引誘瑰兒的情敵就在面前,你沒有感到怒髮衝冠、熱血沸騰嗎?我這是好心為你們兩個提供一個不用見血的決鬥舞台啊。來,喝,看誰先喝死!」
「你說的也對,你一個人給他們的收益比他們其他所有收入加在一起還高,相比之下,他們對你也太刻薄了。」許海洋忽然笑了,「你的脾氣太好,難得這次這麼堅持。好,我支持你。他們不出錢,我去幫你找贊助,就怕他們真告你違約。」
對於在各界中過慣了自由自在生活的妖怪而言,人間界並不是一個適合居住的地方,這裡有太多為了保護人類而為妖怪們制定的規則,而且羅天對於住在人間界的凡人從來都是不屑一顧,只打算在人間界稍作停留,然後就去有百鳥國之稱的少昊之國,可是有一天,他遇見了一個人類女孩。
「總之,你快回來,回來我們再商量!」
看著這些平時躲他還來不及的妖怪們氣勢洶洶地圍上來,火兒忽然有些害怕,竟然沒有生出全部吃掉的念頭,口中叫著:「影,她們威脅我!」說著一揮翅膀,整個舞台頓時垮了下去,連帶把那幾個女妖也壓在了下面。火兒用爪子勾住了瑰兒的衣領,帶著她向周影飛去,一邊十分委屈地叫著:「影,我被她們欺負了……她們竟敢嚇唬我!」
「真的!是什麼?是什麼?」厘荔立刻收住了淚水,也打消了要向伯父告狀的打算,緊張地盯著羅天問。
「你還怪我!」
夫婦倆急忙抬起來,看見羅天正坐在那裡看著李婷,一副很傷心的樣子。
會場里人山人海,幾乎瘋狂的女孩子們發出一陣陣天崩地裂一般的呼叫聲,在橢圓形的會場里奔騰回蕩,熒光棒編成的各色標語和橫幅閃爍著,還有人抱著大把大把的鮮花準備隨時扔上舞台。
「那你呢?」
羅天一瓶喝盡,又抓過了一瓶。
「唱歌,你那也叫唱歌,你那是在哭喪,打死你個喪門星!打死你!」洞里又跑出來幾個半大孩子,也學著母親的樣向灌灌丟石頭。灌灌見他們胡氏人多勢眾,也不敢和他們爭論,張開翅膀匆匆飛走了。
「你到底是哪個隊的?平時從來沒見你身上沾過土(羅天:避塵訣,小法術),又整天這樣……小心下次斗的就是你!」
李婷驚喜地抓住羅天的肩:「你、你治好了他的腿?」
羅天摸著頭撒謊:「是啊,是啊。」
「你……不聽我唱歌了?」羅天輕輕地問。
她們圍著羅天一場嘰嘰喳喳,大約半個多鐘頭才讓他脫身,正當羅天出了口氣時,其中一個女孩又轉了回來,眼睛中含著淚水,良久地凝視著羅天。
「我只是想唱歌而已。可是不行,我偏偏就是不會唱歌。」直到昨天,羅天才徹底明白了這一點。
「不管羅天唱什麼,唱得怎麼樣,她們都會這樣的。」劉地臉上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色。
「羅天,再唱一首,羅天,笑一笑……」
「你昨天還抱著我叫一個女人的名字呢!還敢對我又親又舔!」火兒被勾起了沉痛的記憶,也衝上去討伐羅天。一時間,屋子裡一片混亂。
「好,送你,不過不許在這裏吃!不許留下痕迹!」厘荔放開那個沉重的人體,甩著發酸的手臂。
「羅先生,這幾個人是在你的住所附近失蹤的,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盡量提供一些線索。」
「為什麼不能比,我喜歡他!」
他深呼吸幾次,站了起來,明天還要拍電視,今天去找個獵物,吃了早點休息吧。
火兒捂住耳朵在周影身上打著滾忙叫:「救命啊,魔音貫耳啊,生物兵器啊!誰說他唱歌進步了!劉地,你是故意把我騙來的吧!救命啊……」
「媽……」許黛怯生生地叫。
少女側著頭聽著。
羅天看著她的背影,一邊用衣袖用力擦著臉,心想今天怎麼盡碰上這種事!不過想想今後也許就永遠擺脫了許黛這塊膏藥了,心情又稍稍好了起來。
「咦?是你!」
羅天看到她這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用手點著厘荔的頭說:「小東西,你想飛的話,去學個飛行的法術不是更快些?」
「大概被妖怪吃了吧……」羅天笑起來,心情似乎好了一點。
「唉,李婷,你就這麼討厭我嗎?」一聲嘆息從窗口傳來。
周影一笑:「瑰兒打電話說火兒氣沖沖地來找你了,要我快來救你,幸虧趕得及。火兒太任性了(火兒:誰任性!誰任性!放開我!)。」
「你做了這種好事還敢頂嘴!」母親被氣得渾身發抖。
「周影……他剛剛為瑰兒要了我的簽名。」羅天連忙說道,他可不想再莫名其妙地被捲入一場糾紛中去。
一個上午接了幾百個要求就此事採訪他的電話,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電視上又播出了那條新聞的後續內容:有個女孩子跑出來聲稱自己是羅天的情人,和他同居過很久,羅天成名之後,卻被無情地拋棄了。
「喂,你不要隨便給別人扣罪名,我什麼時候逃稅、吸毒了?」羅天逃到桌子另一邊,繼續抗議著。
「我們陪你!」
「住在這座城裡妖怪不允許變得比我帥,你不知道嗎?當然也不是說你現在就比我帥,不過……」
瑰兒接過信一看,是母親的一位遠房堂姐寫來的,內容無非是問問瑰兒最近好不好,在人類中住得慣不慣之類。瑰兒翻出紙筆,準備順便寫一封回信請信差捎回去。
「好,我馬上回去。」羅天掛上電話,嘆口氣,看來自己今天流年不利,不但又挨打又挨罵,到現在還得空著肚子去接受新的問題。他落到了地面后東張西望,如果飛著回去雖然節省時間,但是到時候走著進去太不合理,也許會被懷疑,今天諸事不順,還https://read.99csw.com是小心些好,既然出來的時候沒開車,乾脆叫計程車吧。
羅天曾經賭氣不加入任何法力,用自己真實的聲音唱歌給別人聽,結果卻是以一場混亂結束。在一次他的歌唱擾亂了哥哥的捕食,兩兄弟大打出手之後,他賭氣離家出走,離開了故鄉。
「真的!那這城裡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你是最好的!」
對羅天來說,認識那個女孩是最幸運的事,他現在天天變成人類到那個地方去等著,就是為了盡情地歌唱給她聽。
看著他們手牽手走遠,羅天摸摸頭苦笑一下,人類真奇怪,聽她說的,好像再也不來了似的。
火兒目光被厘荔手中那袋散發著誘人香味的食物吸引了過去,停止了吵鬧。
「別吵……剛才我們說哪兒了?對了,羅天為了慈善事業,向來是不遺餘力的。」瑰兒頭都沒回,繼續和厘荔聊著。
「女兒呢?」
「李婷,你記起來了,對嗎?」羅天看她在發獃,歡喜地問。
「你勾引瑰兒,讓她不給我做飯!色狼、騙子、小白臉!」火兒一口氣把他從電視上聽來的詞全給羅天扣上了,邊說邊撲了上去,按住羅天一陣狂啄狂打。羅天奮力反抗,可他怎麼是火兒的對手,不幾招就被打倒在地,雙手捂著頭在地上翻滾。難道自己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必方打死了?他實在死不瞑目。
灌灌用氣憤的目光看著這些妖怪和野獸,忽然從樹上跳下來,抬腳重重地把離他最近的一個妖怪踢倒,又抓起另一個妖怪當頭就是一拳,大吼道:「滾,你們這群不懂得欣賞的傢伙,全都給我滾!滾!」
「羅先生,你這幾天真的沒有看見過這幾個人?」
「但是他們在『跟蹤訪問』你的過程中都失蹤了。」警員強調重點。
「還不都是你們家火兒害的!」
「羅天……」許黛抬起布滿淚痕的臉看著羅天,「可是我愛你啊……」
當瑰兒聞到東西燒糊的味道抬起頭來時,只見火兒正抱一堆羅天的海報、CD、簽名照片什麼的湊在自己的翅膀上點燃。等瑰兒尖叫著衝過去,那些東西早已經在烈火中化作灰燼了。
「看起來像被人類女人甩了,受了不小的打擊啊。」
兩個小時以後,除了那些狂熱的崇拜者,會場里只剩下了周影、劉地、火兒(搶來了劉地的耳塞,正戴著在睡覺)和那些心裏打好了真實報道腹稿的記者們,就連厘荔也不知躲到哪去了。
「他們全是記者,你再仔細想想,最近幾天有沒有看見過他們?」
羅天飛回家中,連燈也沒開就一頭栽在床上。
「唔,你就是?」厘荔馬上換上了職業化的笑容,掏出一封信說,「這裡有你的信,請簽收。你看,信封上寫的就是『色狗劉地收』,我沒認錯吧!」
「那可就多了……」
「我還沒說去幹什麼呢!」
「羅天,你說那些記者怎麼會不見了?」許海洋開始開發想象力,「會不會是相互看不順眼,自相殘殺死光了?不對,那樣也該有屍體啊,還是……」
「怎麼可以全怪火兒!你明明也有錯!」
「不算怎麼樣?你吃我啊!再叫明天沒早飯!」
羅天又一次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瑰兒!」火兒生氣了,一下子撲了過來。
「瑰兒老準備茶水,火兒不喜歡,我也從來不喝,你喜歡就多喝點。」周影客氣地說。
「你還在為那件事生氣啊,是你自己沒有遵守約定在先的,不應該怪我啊,沒道理要我單方面付出。」劉地攤攤手,理直氣壯地說,「不就是把你抓的那幾個記者放了嗎?我又沒吃他們。大不了再抓幾個來還你,這城裡記者多著呢!」
到處飛,到處唱歌……是不錯……羅天也只是有一瞬間的動心而已,當他再看見厘荔不停撞樹的飛姿,忍不住又笑起來,拍拍她的小腦瓜:「等你能當一個信差再說吧!」
李婷看著他,眼中閃出驚愕,羅天知道她的名字她不奇怪,畢竟她在這城市裡也算是名人,可他是怎麼知道自己丈夫姓名的?難道是聽許黛說起過?他在胡言亂語什麼?自己可不記得在這件事之前認識他。
「我就知道我愛他!」
火兒跳到她肩上問道:「瑰兒,下一道菜呢?」
「我一直喜歡唱歌,非常喜歡。為此我離家出走,跑到國外留學,甚至沒有什麼朋友,連戀愛也沒有談過……總是有人說,我的嗓子天生唱不了歌,我也一度打過退堂鼓,可是今天是你們說我可以唱,而且你們喜歡聽我唱,對不對?」
羅天習慣地坐在高樓上,張開口輕輕唱歌,一首接一首,他不停地唱著自己會的歌。只要開始唱歌,他就可以忘了痛,忘了難過,忘了煩惱,對他來說在什麼世界生存都無所謂,只要可以唱歌就行了。隨著歌聲,他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
周影想了想,覺得那種整天被別人包圍著又唱又跳,還要被著迷的女人(瑰兒等)糾纏,被生氣的男人(劉地等)打,卻吃不飽的生活也確實可憐。羅天身為一個妖怪,卻要在人類中過這種生活,一定是因為他很喜歡「唱歌」的緣故。想到這裏,周影心裏對羅天倒多了幾分佩服。
「怎麼可以怪火兒!是你把他關在窗外,他才生氣的!」在這種時刻,瑰兒倒是站在火兒一邊說話。
火兒把那個簽名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在燒掉和留下這兩個選擇之間進行了激烈的思想鬥爭,終於咂咂嘴:「我拿去給瑰兒。」
羅天癱倒在沙發中,張嘴喘著粗氣。
他看看周圍的人,嘆了口氣,好好的演唱機會就這麼失去了,現在這些人醒過來再看到自己多半會嚇死吧。他施展了一個法術,把在場的人的記憶修改掉,最後在女孩面前呆了好久,不管怎麼說,看來人類是可以接受自己的歌聲的,以後就留在人間界唱歌給人類聽吧。不過自己會的人類歌曲太少,看來去多學一點才行。他低聲向自己的第一個聽眾說了再見,滿懷信心地離開了這個小村莊,向人類的城市飛去。
許黛哭得唏哩嘩啦,死死拽住羅天的衣袖:「大家全在罵我給你惹麻煩,羅天,你千萬不要不理我啊,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你唱得真好聽……」
李婷勉強一笑。失去的記憶、故人、妖怪……對這些突如其來的事情,她一時還沒能完全消化。許立帆卻笑著說:「其實你知道,她當年說你唱得好,指的是你敢於唱出那個時代不允許、而我們心中又在渴望的東西,所以……」
羅天胡亂點點頭。
婦女又抬起頭來上下看看羅天,目光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你是說我女兒糾纏你?」
「總之想什麼辦法也不能讓她真的起訴,孫律師,乾脆我們先起訴那家報社怎麼樣?」大家聚在一起開始商量事情解決的辦法,羅天插不上嘴,也出不了什麼主意,只能獨自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發獃,心裏盤算著這場鬧劇什麼時候才能落幕。
灌灌坐在最高的樹枝上微閉雙眼,忘情地歌唱著,似乎正沉醉在自己的歌聲之中。當他唱完歌睜開眼的時候,樹下已經聚集了幾十個妖怪和數不清的動物,它們都安靜地俯在地上,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厘荔手裡抓著好幾根長翎──其中一根上還沾著血絲,得意地笑了起來。
「失蹤?」
「來,一人先五瓶。」劉地在羅天和周影面前分別放了五瓶白酒。
「總之你不要承認,有什麼都往我身上推,我一個人承擔就行了。」男子喘著氣,神色堅定地說。
「起來!」一隻腳踢在他的肚子上,「沒見過你這麼沒禮貌的主人,客人來了自己還睡覺。」劉地不知什麼時候晃了進來,自己動手在桌上櫃里翻了起來,一邊還在咕噥著,「你還不如周影,家裡連瓶酒也沒有。小荔呢?」他和厘荔之間的關係發展神速,已經開始彼此稱呼「小荔」和「劉哥」了。
厘荔拉著羅天的手,低聲說:「羅天,我們走吧!你跟我離開人間界好不好?我們可以一起作信差,走遍天下,說不定可以找到喜歡聽你歌的地方呢!你看這裏這麼混亂,這麼危險,凡人又這麼討厭,還是別在這裏呆下去了!我們一起走,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她千里迢迢來到人間界,就是為了對羅天說這句話,現在終於說出了口,她的心裏一陣輕鬆,凝視著羅到等待一個答覆。
「哐啷!」
「你哪有耳朵可以塞呀,還給我!」
她那種堅定勇敢的神情到讓羅天十分懷念,不過他可受不了再這麼被卷進她們的家庭糾紛中去了,所以當許黛的母親再看向他時,他急忙高舉雙手表態:「我對令嬡一點感覺都沒有,我不喜歡比我小太多的女人。(小了幾百歲呢,有代溝啊)」
「可是這裡有人會說我唱得好聽。」
厘荔手托著腮想了想,搖搖頭:「看不出來,羅天才不會去關心、幫助別人呢,他從半死的人身上踩過去都不多看一眼的。」
「瑰兒,念故事!快念!不講信用!」火兒把一大撂故事書推到瑰兒懷裡。
「我們無冤無仇……」
「嗯……」火兒滿意地點著頭,「仔細想想你也挺不錯的,可以哄瑰兒給我弄吃的,也可以用來氣劉地……嗯,下一步你就去幫我把劉地騙的女人全騙過來,氣死他!想想你比那個只會養豬的鹿九有用多了,我怎麼才想到……」他冷靜下來之後,經過一番盤算,確定了對羅天全新的看法,心目中已經把他和鹿九一樣,列為自己的欺負對象了。
「等一等,別走啊,這個條件還可以打折啊。你不就想讓羅天離開人間界跟你回去嗎,這種事請教我准沒錯,喂,做我女朋友不用終身制的……」劉地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
「好,現在二比二,周影,你說你支持哪一邊?」劉地問站在一邊的周影。
許黛從外面探頭進來,嘴裏喊著:「爸媽,我走了。」接著在母親阻止之前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死灌灌,敢和我做對!看我怎麼收拾你!」火兒把一腔怒火全傾瀉在了羅天頭上,邊打邊嚷著,大有把對方置於死地,先殺后烤的架式。羅天絕望地閉上了眼,等待成為宵夜的命運降臨。
劉地繼續給他灌酒,問道:「來,說說那個女人,那個李婷的,漂不漂亮?年齡?三圍?電話……」
瑰兒伸手去揭那張符咒,卻被厘荔攔住了:「你不能這麼嬌慣小孩子啊,小時候不好好管教的話,長大了會就更麻煩了。」
「所以,這個家就變成這樣了?」劉地有氣無力地躺在沙發里看周影做飯,他本來是跑來吃白食的,現在看來這個計劃落空了,「瑰兒因此離家出走,跟那個歌星私奔了?」
厘荔不是妖怪,她是一個苗民(異界神民的一支)。苗民是瑞頊帝的後裔,在妖怪、神民中地位很高,大多數苗民自視很高,不屑於和妖怪來往,更不屑於去干信差這種行當。厘荔與她的伯父算是這個種族裡的怪胎了。
「我們決不放過傷害羅天的人。」
「我就是羅天,您是……」羅天小心地問。
羅天莫名其妙:「什麼?」
劉地坐在旁邊,面帶微笑看著舞台,一動也不動。
「可是……」瑰兒正在猶豫,一回頭卻發現窗外的火兒不見了,她臉色大變,慌忙抓過電話來撥通了周影的手機,「周影,不好了,火兒他……」
一路胡思亂想著,他慢慢地順著連路燈都沒有的小路溜達。他現在真想不出自己可以到哪裡去,回家的話總有一群記者堵在門口,不把百葉窗關得嚴不透風就會有人偷|拍。到處飛一飛散散心吧,又怕遇見其他妖怪——他已經厭倦了莫名其妙就和人打上一架了。
「不去……」
「我不知道你唱得好不好聽,不過既然有那麼多人聽,就應該是好聽吧。」周影是絕對追隨人類潮流的妖怪,不管是不是沒有原則的表現,也不管他自己內心深處喜不喜歡,對於人類奉為流行的事物他一律不會說不好,羅天當然也包括在內。頓了頓,他繼續道,「所有的人都說我不應該追求修成正果,如果聽他們的,我不就永遠也修不成了嗎?」
「我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也許跟厘荔兒一起走。」羅天心情鬱悶,連和他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羅天好可憐,看起來傷得挺重的……」瑰兒喃喃地說。
羅天一點也不想要這樣的功績。
許海洋以為他的意思是聽過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點頭說:「就是她!記得咱們的前任市長吧?就是因為受賄栽在她手裡的。那個女人厲害得很,不管有什麼的背景,只要有證據她抓住,就沒有她辦不了的案子,有多少大人物都被她送進牢房裡了啊……」他一邊嘆息一邊看著羅天搖頭,一副「何況是你」的神情。
「人類全是騙子……騙子……」羅天從車上跳下來,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去。走了幾步,他的背後張開一雙寬大的翅膀,向空中飛去。站在地面上的周影一扭臉,四周已經傳來一片喧嘩:「天使,天使!」「飛人!」「鳥人!」「外星人!」
「不,不,我吃。」羅天馬上拿起來,使勁咬了一口。瑰兒的烹調手段確實高明得沒話說,羅天雖然不敢吃火兒給的東西,但吃了一口還是忍不住三口兩口地大嚼起來,越吃越快,不一會就把這條臘腿吞了下去。
四周嘈雜而混亂的聲波一浪高過一浪。周影停下車,皺了皺眉,他簡直難以想象,眼前這一群十幾二十歲、平時看來又可愛又文靜的少女們,聚在一起竟然可以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在眼前攢動的人頭中,他根本看不見自己要找的目標,於是跳上了一個稍高一點的石階想張望一下,卻馬上被幾個女孩子毫不客氣地推到了一邊,那個位置也被她們理所當然地佔去。周影看看周圍,不論台階、欄杆、還是樹上、水池邊沿上,只要稍微高一點的地方全都站滿了女孩子。就在他一回頭的功夫,有幾個女孩正在奮力想爬上他停在旁邊的計程車。周影忙上前搶救愛車,也顧不上找人了。火兒硬著頭皮,自己沖向了黑壓壓的人群。
「瑰兒,你究竟幫誰?」
「不去……」
羅天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愛上唱歌的了,他只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坐在樹枝上對著故鄉莽莽的山林歌唱,並且因此不知道和家人吵了多少次。灌灌的歌聲是與生俱來的法術,是一種生存的手段。對這種法術沒有抵抗力的動物、人類和妖怪會在灌灌的歌聲中迷失心神,聚集到灌灌面前任由他挑選著吃,這就是灌灌們的捕食方式。
羅天怎麼敢再向他要,慌忙把手裡的水壺還給周影並道了謝。
「出事了!你快回來!」
厘荔扭著手指,想鼓起勇氣問一個問題:「羅天,你該不會,該不會……」
火兒熱情地用翅膀拍著羅天的肩:「你唱歌竟然不為了弄食物,倒真是有點意思。我以前吃過的灌灌全是靠唱歌抓獵物的。不過,他們唱得也比你好聽。」
「吵死了,吃餅乾!」
周影什麼表示都沒有,有的妖怪走了,有的妖怪來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從來不放在心上,也許羅天走了不用幾天,周影就會把他忘得乾乾淨淨。
「你別鬧了!」羅天用力甩開她,「你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我本來就是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的人,你這麼糾纏我,對你對我都是麻煩!你離我遠點,這對大家都好!」
「我沒有做虧心事,沒有對她女兒怎麼樣,她要找麻煩,就讓她去找那些胡說八道的報紙吧!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羅天重重拍在桌子上。要是他真的生起氣了,大不了把那些討厭的人類整個吃掉,讓肉體上消滅他們。
「死地狼,你的耳朵不是最好使嗎,怎麼不怕這聲音?」火兒在劉地耳邊大聲叫著。劉地依舊沒什麼反應,面帶微笑地看著舞台上的表演,似乎很專心地欣賞著。
「我為什麼要吃餅乾!我憑什麼要吃餅乾!」
羅天用手指撥動著那些照片,上面是幾個男性人類,個個都似乎見過,又似乎沒見過。看了一陣子,他指著其中一張說:「這個似乎是個記者,其他的沒印象了。」
羅天現在自己不被吃就慶幸了,哪裡還顧得上這個。
「你唱得真好聽。」
「讓他反省反省!」
附近幾座人類的林子中都來了許多年青人。這些據說是「城裡」來的青年在村子里過著顯然他們並不習慣的生活,每天進行著他們並不熟練的勞動,並且把這種生活方式稱之為「鍛煉」。
「我沒有,這不是我。」羅天叫起來。
羅天走向他們,答非所問地說:「你的腿怎麼了,立帆?」
「我花心?我劉地花心?你聽誰說的!」劉地一把拽住羅天的衣領,「我有你花心嗎?上至五十歲的老女人,下至十三四的小姑娘,你勾引的人類還少嗎?」
「怎麼會……我長得很顯眼啊,名字也不多見……」羅天一向對自己長相很有信心,現在有點受到打擊。對了,在那時候……羅天猛得想起分別的那一天(就是他在村子里大鬧了一場不得不逃走的那一天),他為了消除村人們的記憶而用了一個法術,當時李婷和許立帆也在場,難道連他們也中那個法術?自己當時十分生氣,說不定沒有控制好法術的範圍……也就是說,他們兩個人十幾年前就把自己忘了。
「羅天,你看!我會飛了!我在飛!」厘荔興奮地喊著,卻一頭撞在了樹上。雖然她現在有的羽毛不足以使她飛起來,可是十幾年間天天進行的拍翅膀運動還是讓她的翅膀十分有力,飛個一兩丈不成問題了。「羅天,這都是你的功勞!」厘荔抱著自己的肩,把頭貼在翅膀上,看起來很是得意。
劉地嘻嘻一笑:「你不是看他們不順眼,是看羅天不順眼吧?這擺明了是在害他。」
「媽,本來就是我在纏著羅天。」許黛輕輕地說。
羅天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跟著劉地上了「賊船」——周影的計程車,然後被拉到了一個燈紅酒綠的喧鬧地方——除了拍戲,羅天還真沒進過這種場合。不過似乎別的妖怪很喜歡這裏,除了劉地、周影外,羅天還看見了好幾個顯然不是人類的男男女女,正和人類廝混在一塊。
「我聽你怎麼像在說你們家周影啊,羅天善良可靠?哈哈哈哈哈,不可能的……」厘荔笑起來,「我認識他一百年了,相信我吧。」
「……」
火兒點頭:「絕對沒付!」
「跟蹤訪問?別加那個訪問,直接說跟蹤就行了。」羅天憤憤地說。
「你才多大就敢談戀愛(羅天:誰跟她談戀愛啊,不關我的事吧)還喜歡這種人!你簡直……」
「我在這裏啊,你怎麼會不來?你還要幫我送信呢!」羅天理直氣壯地說。
「砰砰,砰砰砰。」
「你幹什麼,快下來!踩壞了你賠嗎?」
「羅天……你還活著?你沒被吃掉!」厘荔丟掉刀,大哭著抱住羅天的脖子,「我見你一夜沒回去,就出來找你。有妖怪說看見你被周影拖回家喂必方了……嗚嗚……我用最快的速度趕來救你,幸虧來得及……你沒被吃掉什麼吧?沒受傷吧……」
這些女孩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神通,她們不僅知道羅天的住址和公司地址,還清楚地知道羅天每一天的行程,包括他幾點工作,幾點休息,在哪裡吃飯,在哪裡住宿……總之,只要她們有空,羅天只要一抬頭就一定可以看見她們。
這是羅天平生第一次有聽過他唱歌的人請他再唱一首,這令他心花怒放。在他眼中,這個人類女孩的形象立刻變得光彩奪目起來。他馬上引吭高歌,準備把自己會的曲子全唱上一遍。
「你聽說了嗎?四隊有個女孩跳井自殺了。」女孩今天來了之後一直在沉默著,好半天才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什麼?」羅天睜大了眼睛。
「我覺得自己像個白痴,明明別人一直說我唱得難聽,我卻偏偏醒不過來。為什麼那寫沒腦子的小女孩一叫什麼『羅天我愛你』,我就認為她們真的喜歡我在台上唱歌……」
這時台下的人總算醒過神來,頓時議論紛紛,幾個頭頭跺著腳吩咐:「快,快把這個瘋子拖下來!」幾個年輕人掄著胳膊向羅天撲了上來。
「你……我才不會讓他留下呢!羅天是我的,我一定要帶他走!」
許黛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難以置信地看了他幾眼,忽然轉身向她母親大吼:「一定是你威脅他了,我不會放棄的!我要去住學校宿舍,你不用來接我!」說完一路哭著跑出小巷,跳上一輛計程車走了。
羅天嘆了口氣,有些擔心地說道:「這種行當太危險了,你那點道行行不行?小心讓人吃了,別人的信也泡了湯。」
李婷愣在那裡,張大眼睛看著陶醉在自己歌聲中的羅天。
厘荔綁架記者的行為被劉地「不小心」透露給了羅天之後,她心虛了好幾天,不過很快她就發現羅天不但沒有生氣,反而一副很解恨的樣子,於是又得意起來,天天在羅天身邊轉悠,美其名曰要幫忙準備演唱會,心裏卻希望羅天演唱會徹底失敗。
「哇……」火兒發出一聲怪叫,「救命啊!我不要聽!」
「你呀,就是你,昨天你喝醉了之後唱的。」
厘荔翻出一大堆信件問羅天核:「這個妖怪還在不在立新市?這個住哪裡?這個死了沒有?」羅天把自己知道的,一一做了回答。
羅天依稀回憶起自己昨天的行為,出了一身冷汗,連宿醉后的頭痛都好了一半,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就走!」
「一天一千次就夠了?讓我拍兩千次都可以!」厘荔連連點頭。
許黛的母親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個人反而會這樣來安慰自己,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想拭淚,卻發現拿出的不是平常用的那一條,便又放了回去,拿另一條抹了眼淚,接著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恢復了那種高傲的神氣,轉身向巷子外面走去。
李婷不甘心地嘆口氣:「她喜歡明星倒沒什麼,可為什麼偏偏是那個羅天,那個人簡直……」
「做我女朋友就不告訴羅天。」劉地果然不懷好意。
由於火兒燒毀了瑰兒的「偶像」,其中還包括她剛弄來的那張親筆簽名,所以瑰兒與他開始了冷戰,不給他做飯,也不和他說話。火兒認為是瑰兒不守信用,堅持要瑰兒先向他道歉。火兒老是故意弄壞瑰兒的寶貝毛絨玩具,瑰兒則借口整理冰箱,把火兒儲存的妖怪肉全扔掉了。
「你在這裏幹什麼?怎麼沒去騙女孩子,我告訴你,現在瑰兒一個人在家裡呢。」劉地不懷好意地說。
時間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舉行演唱會的這一天。
羅天大大方方地承認:「對,我是很高興。如果有人天天監視你的一舉一動,還偷窺你的私生活,他消失了你高不高興?」
周影冷靜地說出事實:「你已經喝醉了。」
「周影,你不可以幫他們做這種事!」read.99csw•com
「瑰兒,給我開門!」火兒氣急敗壞地撞著玻璃。
「羅天,我們永遠支持你!」
「你以為你有羽毛了不起嗎!」厘荔尖叫著向羅天撲過來,伸出「魔爪」又去拔他的羽毛。
演唱會終於開始了。
羅天獃獃地看了她一會,才脫口問道:「厘荔!你怎麼到人間界來了?」
羅天慶幸自己沒有成為大家一起吃的對象。
「我想唱歌。」
羅天在醉中,根本留意不到身邊的空氣溫度在直線升高,他站在車頂,張開雙臂,向著天空引吭高歌。
從那天起,厘荔開始每天堅持拍打翅膀。日子一天天過去,當她開始對羅天產生懷疑時,翅膀上的絨毛忽然開始大片大片地脫落,長出了稀疏的羽毛來。
「才不對,羅天怎麼可能那麼冷血!」
「你,你好像,好像,和她挺熟,你,你說,她為什麼騙我?」羅天舌頭打著轉問。
許海洋的下巴掉了下來。
「是嗎?」劉地似乎將信將疑,上上下下看了羅天幾眼,忽然好像又想到了什麼,「上次說的計劃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準備什麼時候約瑰兒出去玩?我給你出個主意,怎麼樣?」
劉地毫不客氣地坐在羅天床上,一邊吃著女孩子們送來的糖果一邊招呼羅天:「坐呀,咱們來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還有天氣變冷了,我們給你織了毛衣,圍巾和手套。」(羅天:我早換了過冬的羽毛了!)
「干,干,周影你也別走,就當送別情敵也該喝一杯啊!」劉地一邊叫服務生上酒,一邊熱情地摟著羅天的肩不住勸酒。
演唱會順利進行著,羅天沉浸在歌唱的快樂和人們的歡呼中。面對著這麼多叫好的聲音,他知道這次不是謊言和欺騙,這些人類真的為自己喝彩,他們是真的喜歡自己唱的歌。幸好沒有就這麼放棄,幸好自己開了這個演唱會,他想。
「對從前天開始,首先是他,然後是他,然後……」警員逐一指著桌上的照片,「他們全都失蹤了。」
隨著女孩凄厲的喊叫,「呯」的一聲巨響,一顆子彈打在離羅天不遠的地面上。台下一個男人端著槍,正在瞄準羅天。
「我是講道理!」
羅天對這些人類的習俗不置可否。他現在對人類總算有了些好感,雖然他們做的食物不怎麼可口,可是卻能欣賞羅天的歌聲,而且人間界居住起來也沒有想象中那麼糟。漸漸的,羅天已經滿足於這種可以唱歌給別人聽的生活了,他正計劃著要進一步擴大自己的聽眾隊伍——到人類的村子中去唱。
「你能不能少提我的臉?還有,你不要總讓我去拍什麼偶像劇,當什麼產品代言人,我是個歌手,你能不能讓我踏踏實實地唱歌?我是為什麼才和你簽約的,我是想發揮我在音樂上的才華,不是想做個小白臉偶像!」羅天一肚子火氣,把那些照顧他的人全趕開,自己用毛巾胡亂抹臉,弄得臉上五顏六色的。
那個人一點也不體諒羅天的心情,長篇大論地說著,不時還振臂高呼,大喊口號,全場人也都隨他喊起來。為了裝成人類,羅天也跟著他們舉舉胳膊動動嘴唇,心裏卻十二分的不耐煩。
厘擔心地上下打量羅天,又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然後長長嘆了口氣,雙手抱住了臉:「不是生病還這麼不正常,你的情況很嚴重了!」
羅天瞪著眼:「我聽見了。你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了,再不走信就不能按時送到了,快走吧。」
厘荔明明已經送完了信,卻偏偏還不走。她好像對羅天現在的職業很感興趣,和整天跟著羅天的那群女妖打得火熱,天天混在一起——現在她就和一群女妖一起聚在羅天家裡。厘荔不但擺出主人的樣子熱情地招呼她們,還用「大家都不是人類,你怎麼這麼小氣」的理由來應付羅天。
「沒關係,我沒事。」羅天抹著嘴角的血,「一點事也沒有。」
厘荔驕傲地噘著嘴:「為了當個好信差,我可是拚命地練習飛行呢!倒是你,是不是因為在凡人中住得太久了,怎麼飛得這麼慢?」
羅天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沒好氣地問:「你又來幹什麼?」
鬧劇在有心人的推動下,順利地演變成了風暴。把一干記者都扔給經紀人和工作人員應付,羅天自己從窗戶跳了出來。
「他是變了,你看他現在多麼和藹、大方,對人多親切,還熱心公益事業,而且多才多藝……」瑰兒眼中閃爍著光芒,掰著手指數羅天的優點。
「吹風。」羅天踩著摩天大樓的護欄走來走去,迎著夜風信口說。
不過羅天不想放棄,想了想之後說道:「李婷,你等一下,再等一下就行,讓我唱支歌給你聽,李婷,這是你教我的歌,雖然我一直在到處學音樂,可是你教給我的歌我從來沒有忘記,也許你聽一聽就能記起我是誰了。」羅天攔在李婷面前,認真地唱起了當年他們三個人都很喜歡的歌。他相信聽完這首歌,李婷一定會想起自己,想起自己的歌聲。
「火兒,吃不吃點心?」
「真想乾脆吃了你!」羅天一腳下把那個拿槍的人踢倒,接著幾腳把槍踩成了碎片。
「我不喜歡幹活,我就喜歡唱歌。」羅天過慣了自由自在無人約束的日子,不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麼不對。
一個陌生男子坐在窗台上,冷冷地看著他。
見到了羅天本人,瑰兒的頭腦再次陷入了狂熱,心裏只剩下羅天、羅天、羅天了。火兒一上來,她就像趕蒼蠅一樣揮著手:「去去去,你自己又不是不識字。」看來現在只有周影可以讓她醒過來了。
女孩不像羅天那樣無所事事,有時候她甚至十幾天才會出現一次。大部分時候,她都是單獨出現,偶爾與會和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人類男子一起來。那個人類男子對羅天的歌聲不太欣賞,在羅天唱歌的時候老是皺著眉頭。他們兩人有時也給羅天唱幾首歌,當然他們唱的歌曲和羅天平時唱的大不相同,就像他們不理解羅天為什麼總唱些晦澀的古曲詞一樣,羅天也奇怪這些直白的歌曲很古怪,不過羅天學習得很快,不久就把這些曲子記得滾瓜爛熟,還能模仿它們編幾首新歌出來。
羅天抬起頭,上方的電線上正晃悠悠地坐著一個女子,看起來大約十七、八歲,面容嬌美可人,笑臉上有兩個深深的酒窩,穿著一身奇怪的服飾,肩膀和和長腿都裸|露著,赤著腳,手臂和腳腕上戴了十幾個各種種樣的鐲子,晃動間輕輕響動。她正低頭看著羅天,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同時悠閑地扇動著身後一雙彩色的翅膀。
「羅天,我愛你……」
「誰是色狗!」劉地湊過去陰森森地問。
厘荔坐在伯父的肩頭上,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羅天比自己矮很多,可是他那長著華美羽毛的有力翅膀使厘荔看了覺得刺眼,就好像在諷刺她自己那僅覆蓋著細絨毛的小翅膀一樣。所以趁著羅天在看信,她瞄準了羅天最長最漂亮的羽毛,狠狠地抓下去。
「瑰兒已經在做飯了,她說請你一起吃。」
「我叫厘荔。」
這幾天立新市的電視、電台和報刊全都在討論青年人偶像崇拜的問題,而且對於某些所謂偶像的品行提出了質疑(這個「某些青春偶像」指誰就不用說了,那些報道的字裡行間都在暗示那是誰)。這樣的品行不端,毫無才能,又做出令人髮指行為(羅天,我做什麼了?不就是吃過幾個記者嗎!)的人有沒有資格被稱為偶像?現在的年輕人瘋狂地崇拜、追捧他們,又會學到些什麼?我們的社會應該怎樣去引導年輕人建立正確的愛好?對這一類問題的爭論熱火朝天。還有一些小報不失時機地把羅天以前那些真的、假的、半真不假的緋聞軼聞全翻出來回一遍鍋。
羅天鬆了口氣。周影好像沒什麼惡意,不過聽說他這個人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劉地:誰這麼沒大腦!那叫表情麻木!),也不知道他心裏怎麼想的,總是小心為妙。
「這個我有很多啊,你喜歡就送你。」憑羅天的相貌和性情,在他不開口唱歌的時候,還是有很多的女妖青睞的,她們贈給他的小飾物、小針線多得數不清。東西多了,羅天也就不去珍惜,隨用隨丟,半點也沒把別人的心意放在心上,聽女孩這麼一說,立刻掏出好幾條手帕遞給她,有點討好地問:「我們唱歌吧?」
「他們不許我們讀書,不許我們說真話,甚至不許我們唱自己喜歡的歌、看自己喜歡的書,可是我們不會認輸的!」少女像個戰士一樣帶著堅決的神色,「我不會讓他們打敗的,你也不會,對嗎?」
「我是記者,有新聞報道的權力!怕記者跟就別做見不得人的事啊。」他故意想要激怒羅天。
「哼,這就是某人說話不算數的下場。」說著,火兒得意洋洋地飛走了。
「在公司證人很多,在家裡的話就沒『人』能證明了。」羅天終於明白了,這些警察懷疑是他吃了,不對,是懷疑是他殺了那些記者。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他反正沒吃過,所以一點也不在意地回答。
「羅天,你果然受傷了!」(羅天:不就是你們乾的!)
羅天看著遠處的燈火,半晌才長出一口氣,說:「我想你是對的。」
劉地忽然彈了個指響,說:「我現在宣布,你違犯了立新市妖怪管理條例。」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羅天正一門心思地想著怎麼再把話題轉到唱歌上去,卻看見那男子遠遠跑過來,揮著手臂好像正在吆喝什麼。女孩神色鄭重,一下子站了起來。他們兩個在那裡急切地交談著,說的全是一些羅天聽不懂的話,羅天側頭看著他們驚惶不定的神色,雖然不明白原委,可也知道出了什麼事了。
好不容易把厘荔打發出去送信,一群歌迷又湧進了公司。她們都大聲表示不相信媒體的造謠,百分之百地相信他。雖然被她們吵得頭昏眼花,可也算得到了一點安慰。可是接下來,許海洋的攻擊又到了。
瑰兒白了他一眼:「當然是羅天重要!乖乖等著,過一會就給你做飯!」
「走,去揍他一頓。」火兒摩拳擦掌,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劉地意見相同。
「你敢再說一遍喜歡這種人!」
劉地不知什麼時候擠了過來,向厘荔張開手:「來,到我懷裡哭個痛快吧!我隨時可以讓你依靠!」
「哈哈哈哈,這就對了,男子漢大丈夫就該大口喝酒!女人算什麼,天底下有的是!唱歌難聽算什麼,烏鴉不也都活得挺好?」劉地還在拚命搗人家的傷口。
「萬歲,不唱了!影,咱們回家看動畫片吧!」火兒歡呼起來。
「不回,我要喝酒……」羅天用力一甩頭,差點把自己摔倒。
「吵死了!煩死了!」火兒不滿地嘟囔著,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上空轉了幾圈,這才看見瑰兒的身影。
窗戶上傳來了敲擊聲。
「你可不可以和我握握手?」
「我送你回家。」
「正在準備出門去看演唱會。」李婷嘆了口氣。
「我害羅天?別開玩笑了!」厘荔叫起來。
羅天看看劉地,又看看駕車的周影,手一松把記者扔在地上。
「你每天拍打一千次翅膀,時間長了就能飛了。」羅天一本正經地說。
「哈哈哈……」羅天看她那個樣子,笑得打滾。
羅天抓起一塊手巾,氣呼呼地開始擦臉上一處唇印,幾個助理圍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地又是抹又是抹拭。
「槍!」人類用獵槍打鳥的情形立刻出現在羅天腦海中。作為飛禽類的妖怪,他最恨的就是這種火器。他眯起眼,瞳孔的顏色漸漸改變,目光也變得兇狠起來。當他張開翅膀飛到半空中時,口中響起了和剛才完全不同的兩種聲音,現在他的歌聲是如此動聽,在場所有的人從聽到第一個音符開始目光就開始變得痴迷,緩緩地向他腳下圍了過去。隨著歌聲的流轉,人們的神色也開始迷亂,目光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神采。等羅天停止歌唱,人們全跪在他腳下,等待他從中挑選最可口的來吃。
羅天聳聳肩:「我現在知道了。當時的你們就像現在你們的女兒,每個時代年輕人都這樣……所以我唱給他們聽就好了。對了,我今天開演會你們知道嗎?」
對方是美女,所以不能咬……劉地忍著氣,問道:「我就是劉地──誰說我是色狗的?」
周影又搖搖頭,現在他對自己的欣賞水平產生了極大的懷疑。剛才,他甚至認為劉地那被大家譽為「鬼哭狼嚎」的歌聲都比這位大名鼎鼎的明星強,看來自己距離真正的人類還差很遠啊,以後要多習慣一下這樣的歌聲才行。
「他們的同事和家人說,和他們最後一次聯繫時,他們都說正在跟蹤訪問你或者準備去跟蹤訪問你。」
「你想聽我唱歌?!」羅天又驚又喜。
灌灌的歌聲可以迷惑生靈,使生靈們自己聞聲而來俯首受吃,可是這個灌灌顯然對歌聲招來的這些「食物」十分不滿,一直氣呼呼地。他飛回樹上,又生了半天氣,自言自語地說:「我就是不信沒有人懂得欣賞我的歌!」
羅天雖然並沒有找到那個女孩在哪裡,卻能感覺到在那些青年人中,很多人都有著像她那樣的情緒。「整天除了幹活就是喊口號,這樣的日子一定很無聊,他們勞動之餘一定需要點娛樂吧?我可以去唱歌給他們聽。」羅天對自己的計劃更加信心十足。
「是我關的他,他幹嗎打羅天!這根本是兩回事!」
周影和羅天對視一眼,一起站起來向外走去。
「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裡,最多出去吹吹風。」羅天如實說。
「羅天?」對方遲疑地詢問。
歌聲消失之後,當人們正在吒異地四處尋找那神秘的歌者時,周影費力地扛起沉睡的羅天向家中飛去。
「那我寫兩封!」火兒奮筆疾書。
「不要了?那歸我。」羅天一抬頭,火兒正飛在他頭頂上。羅天剛才一直神情恍惚,居然沒發現這麼危險的東西已經近在眼前。火兒上下把記者聞了一遍,呸了一聲,放棄了這個不好吃的人類,回到周影口袋裡的火柴盒裡睡覺去了。
「誰會變的!而且說不定你一開始就誤會他了!」瑰兒據理力爭。
這些日子一直糾纏著他的厄運也在漸漸消失。先是那些失蹤的記者不知從什麼地方又一個個冒了出來,對於自己的失蹤,他們只說去外地散心、躲債、追情人……不管警方信不信這些劉地式的記憶,但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們的「失蹤」與羅天有關,所以警方撤走了監視羅天的人。另外,那些負面新聞也在漸漸消失中,人類總是健忘的,又喜歡不斷尋找新的流言,等到暗中推波助瀾的人罷休之後,一切就像突然而來,那樣突然而去了。羅天的崇拜者本來就多,三萬張票在演唱會舉行前幾天就賣了十之八九。連原來一直聲稱要告他違約的公司邊也擺出希望和解的姿態。不過羅天倒是不在意這些,他腦子裡想的全是怎麼才可以唱出那天晚上那樣動聽的歌來。
一聲輕響打斷了他的失落。
「羅先生,你這幾天一般在做什麼?」
羅天在她旁邊,心情還沉浸在剛才演唱會的興奮中,沒有開口。厘荔又等了一會,實在忍不住了,雙手抓住羅天的衣領大叫:「我說要走了,你聽見沒!」
「我喜歡,我喜歡、喜歡!」許黛直視著母親,寸步不讓地說。
「我不知道。」
可羅天卻不想吃那些「食物」,反而希望對方能認真地聽完他的歌,並且為他鼓掌叫好。這種怪僻使他成了家族裡的怪胎,也引來了種種非議,可不管是父母苦心相勸也好,兄弟姐妹冷嘲熱諷也罷,總不能叫他改變。
「火兒,你想喝什麼飲料?」
出現在羅天身後的少女身上髒兮兮的,臉上帶著疲倦的神情。她顯然把變成了人的羅天當成了自己的同類,徑直走到了羅天身邊一屁股坐下來,並且用手肘捅了羅天一下:「你的膽子真大啊,敢唱這些歌,不怕被拖出去挨批鬥!」
台下一片喧嘩,女孩們流著淚叫著。
「如果我以前說過你唱得好聽,那也一定是為了安慰你,不過我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聽過這種聲音了,如果我聽過,應該不會忘的……」李婷決定不再和這個半瘋子糾纏下去,「這次的事是我女兒不好,我應該向你道歉,其他事我會解決的。」說完轉身走了。
羅天倒沒想到他會支持自己,放鬆心情笑起來:「沒關係,違約金我付就是。」想起劉地的收入來源,又加上一句,「大不了去偷。我剛學會偷錢的好辦法。」
羅天看看那個氣的臉色煞白的母親,發現她正在流淚,不由得有點可憐她——自己要是有這樣女兒也得氣死。於是他好心地安慰道:「其實這些女孩子都是這樣的,你越說她們,她們越是不會聽,只要過上一陣子她們就明白自己多幼稚了,到那時候不用你說她們一句,她們早把什麼偶像明星忘得一乾二淨,沒什麼好擔心的。」
「別老嘆氣啊,我陪你出去玩玩吧,去遊樂場?」厘荔托著腮坐在他旁邊。
從一間像廚房的屋裡飛出了一隻鍋子,接著是一個高分貝的女聲尖叫:「火兒,劉地偷吃了你的燉肉。」然後一條紅色的影子從卧室里衝出來撲進廚房,裏面頓時傳來一片嚎叫和砸鍋摔碗的聲音。
「可我到底在唱什麼!大家都知道唱得難聽,只有我自己……我自己……」羅天雙手捂住了臉,「大家說得對,我根本不能唱歌,我早該明白了。」
羅天今天變成人類,自己對著河水照了半天,覺得完美極了,便搖搖晃晃地走進了人類的村子。村子里靜悄悄的,到處都看不見人影,直到村裡掛的大喇叭響起來,他這才發現原來村裡人和那些來「鍛煉」的青年們全聚集在村子里的大場院里。羅天見所有的人都湊在一起,前面還有一個舞台,歡天喜地地跑了進去。
「唉……」他嘆著氣,把臉埋進枕頭裡,接著,他感到一道銳利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猛地翻身坐了起來。
一個人類外形的男子站在幾步外,正靜靜地看著他,肩頭站著一隻正在捂著耳朵打滾哀嚎的必方。羅天緊張地看著對方,他已經猜到對方是誰了。
剛要衝上來的火兒發出一聲怪叫,捂著耳朵躲回了周影懷裡。旁邊一對手牽著手正在散步的情侶失足跌倒;一個嬰兒在母親的懷裡大哭起來;兩輛車撞在了一起;一個老人捂著胸口在袋中翻急救藥……驚慌的人群四散奔逃著,有人在大聲叫:「拔110,拔110!」街道一片混亂。
火兒拽著羅天耳朵大叫:「這隻死地狼變成你去開了新聞發布會,明白了吧!」
「不去……」
「我沒醉,我沒醉!我還能唱歌!我給你唱歌!」他忽然跳上周影的車頂,擺了個架式,甩掉外衣,眼看就準備開唱。
羅天連連搖頭:「那不只是我的住所,那大樓里住了幾百上千人呢。」
「好孩子,這個給你吃。」厘荔把肉脯向外一扔,火兒連忙撲上去接住,卻沒發現自己已經身在窗外。厘荔衝過去猛地把窗戶都關上,取出一張符重重貼上去,拍拍手得意地說:「趕出去了!」
羅天第一次見到厘荔時,她還是個小姑娘,翅膀上只有細細的絨毛,根本不能飛翔,只能坐在她的伯父肩上。當時厘荔的伯父給羅天帶來了一封家書,就在他看信的時候,小厘荔突然一把從他身上拔了七根長翎毛,痛得他幾乎蹦起來。後來羅天才知道,這個小丫頭因為自己不會飛(苗民雖然天生有翅膀,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用翅膀飛行,其中有百分之七十的人終其一生翅膀上只有絨毛,只能把翅膀當成平衡身體的拐杖用而已),所以對所有可以用翅膀飛的神民或妖怪都很嫉妒,一見到就非要拔對方的毛不可。
「檢察院的!」門外的中年婦女拿出一個證件在貓眼上一晃。
羅天一下車,火兒就急著討論起來:「我還以為那些大明星們都很有錢呢,原來連飯都吃不上,挺可憐的……唉,還不如去學鹿九養豬呢,至少能吃飽。」
「羅天……」
羅天一直是很怕這個女人的,雖然他自己也說不出原因,可就是莫名地畏懼她,被她一瞪就心虛。可是現在她說出了那麼難聽的話,羅天真的有點生氣了,他重重一拳打在牆上,厲聲說:「你不要得寸進尺!難道你們人類都是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就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嗎?你為什麼不問問你的女兒,究竟是誰糾纏誰!」
羅天向著遠遠駛來的「出租」燈火揚起了手。
「這,這是……」
「……反正我會聽的……就算……就算聽一輩子也沒關係……」厘荔把目光移向窗外。
「去……」
不僅女孩愣住了,全場的人也都呆住了,傻乎乎地看著這個人的「可怕」舉動。
「現在我來為大家唱歌。」羅天先扯斷了女孩他們身上的繩子,站在檯子正中央宣布。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也不由有點緊張,清清喉嚨,鬆鬆衣領,抓過那個青年丟在一邊的喇叭,高聲唱了起來。
不想這些了,想也沒什麼用,反正人類就是那個樣子……
「學習重要,學習重要……」羅天太喜歡人類的高考制度了。
「火兒,從現在起一周內你都準備吃青菜吧!」
「不用,我們馬上走。」羅天斷然拒絕。
「好,好,三本都行。」現在瑰兒的認錯態度好極了,簡直是有求必應。
「影,快趕他走!」
羅天搖搖頭:「沒有,我不喝酒。」難道他打定主意把自己當下酒菜了?
周影看著他,慢慢舒展了原本皺起的眉頭,火兒驚魂稍定,大叫起來:「太過分了,吃了你!影放手,讓我去吃!」火兒使勁在周影身上擦著羅天的口水、淚水,怒火衝天。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吃這種虧呢!
「可惡,沒有一個懂藝術的!」灌灌自己還在那裡叫嚷。
「是的,你是……周影?」
「羅、羅天?你……」消失已久的記憶回到了腦海中,兩個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羅天,「你怎麼會……」
她們兩個說得高興,火兒肚子里的火氣卻越來越大。上次和瑰兒的冷戰因為周影為瑰兒要來的那張簽名而宣告結束,這幾天瑰兒一直表現不錯,而火兒也難得地表示了讓步。只是好景不長,瑰兒認識了厘荔以後,對羅天的喜愛和對火兒的冷淡都有反彈的趨勢。
「只會一味捏造,從來不管什麼是真實,人類就是這樣,惡劣、自私、虛偽,居然一直都是在騙我,一開始就是在騙我。人類果然只配做食物而已,根本不能信任,我討厭人類,討厭……」
「我什麼也沒做,難道還怕你不成!」羅天也火了。
「羅天,你怎麼給我搞出這種事來!你交女朋友,出去玩玩我都沒意見,可你也不能沖未成年人下手啊!就算你有這愛好,也別被記者拍到啊……」
「灌https://read.99csw.com灌啊,他跑城裡幹什麼來了?瑰兒被他的歌聲迷惑了吧?」劉地抓著下巴,思路按照這樣的路線運行著:灌灌的歌聲能迷人——他跑到立新市來唱歌——引誘了立新市的女人和女妖——立新市的女人和女妖本來是屬於劉地的。「咔嚓!」劉地手中的杯子被捏碎了。他眯起眼睛看著報紙上羅天的照片:「這個傢伙也變得太帥了吧?他不知道這個城裡的妖怪不允許比我帥嗎?看來我得好好跟他談談才行。」
為了自己的情人、女兒、姐妹……上門來要求決鬥的妖怪每天都有好幾個,還有些妖怪變成羅天樣子在酒吧之類的地方勾引人類的女子。
羅天搖搖頭。為了保護嗓子,他一向不抽煙不喝酒。周影不解地問:「劉地,你拉我來這裏幹什麼?我還在工作呢。」
羅天拖了張椅子過來,在他們對面坐下:「你們變了好多啊,我都快認不出來了。其實我回國以後一直在找你們,這些年你們還好嗎?」
「我第一次當信差啊,可是信全部送到了,我很厲害吧!」
「我做了什麼?我又沒有做不好的事,我只是喜歡他有什麼不對!」
周影急忙先用隱身法遮住了羅天,又追趕著街上的目擊者一一消除他們的記憶,這時,天空中傳來了一陣歌聲。
「羅天,你是我們的一切……」
「咔嚓。」
「我是許黛的媽媽!」婦女重重地把一份報紙扔在桌子上,怒視著羅天。
「我怎麼這麼倒霉……」羅天發出一聲呻|吟,癱倒在沙發上祈禱這個倒霉的晚上快點過去,卻不知道一切只是剛剛開始而已。
「就是那隻必方,你害得他和瑰兒吵了架,他正到處打聽你住哪兒呢——我可沒告訴他啊,難得周影有情敵出現,我樂得看熱鬧。來,說說你和瑰兒是什麼關係,發展到什麼程度了?」劉地湊上來,一臉的不懷好意,「如果你肯對瑰兒下手,讓我的朋友周影明白什麼叫戀愛的話,我可以考慮在火兒的魔爪下保護你。」
「你別費心找了,這次我把東西藏得好好的,你找不到的!」瑰兒洋洋得意地說。
不過他可不敢這麼干,因為瑰兒也摻和在這些妖怪裏面。
「你怎麼看都像個沒幹過活的。」女孩心裏也認為勞動者是最光榮的。
羅天的經紀人許海洋的樣子也挺狼狽,眼鏡片少了一個,嘴角也青了一塊,正背著手在屋裡轉來轉去,口中埋怨著:「羅天啊,你說你是怎麼搞的,怎麼會唱著唱著就從台上滾下去了?而且你是在對口型,又不是真唱,至於那麼投入嗎?現在連舞台都垮了,公園方面一直吵著讓我們賠他們損失,幸虧沒有歌迷受傷,不然……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厘荔看著他的背影失望地垂下了頭。幾秒鐘之後,她把矛頭對準了劉地:「你不是很希望他離開嗎?為什麼又跟我搗亂!」
女孩看看手中綉工精巧的手帕,卻不好意思往自己臉上抹,隨手用衣袖擦擦臉,然後將手帕還給羅天,嘴裏說:「你這個人真奇怪,不但敢盡情唱這些歌,還敢用這樣的手帕,也不怕人家看見給你扣個什麼帽子。」
「精神分裂。」
「我的羅大哥哎,你唱的那歌不經過處理我都聽不了十分鐘,你就別去用它毒害那些祖國的花朵了行不行?你說說,你的長相明明比嗓子好一百倍,幹嗎不好好利用呢?對了,下個月有部新電影開拍,導演想請你去客串個角色呢。如果觀眾反應好我們下一步就可以向大熒幕發展了,唱歌的事就別去想了吧。」許海毫不客氣地說。
「和我有什麼關係?少這麼幾個記者,我的窗戶外面也清靜不了多少,值得高興。」
「瑰兒,回去做飯!瑰兒……」
「可是我是用自己的翅膀在飛!用自己的翅膀!」厘荔趴在羅天耳邊強調道,「我就是比他們了不起!」
厘荔得意洋洋地說:「哼哼,這可是我那個修成正果的老爹給的符,別說是你,就算成年必方一時三刻也進不來!」
羅天近來的日子可以說是過得一團混亂,他常常想,如果自己不是個妖怪而是個真的人類,說不定已經精神錯亂了。
「李婷……她變了好多……她都不會笑了,還有了女兒……那個討厭的女孩是她女兒……」
劉地和厘荔馬上就聊得火熱。羅天縮在一邊,連提醒一下厘荔劉地是個有名色狼的力氣都沒有,等到他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劉地和厘荔已經從自己家裡消失了之後,才手腳並用地爬到柜子邊,取出藥膏在太陽穴上用力塗抹著。
「再唱一首……」
「我開演唱會?沒,我要準備走了。」這句話還沒說完,劉地扯了一張報紙遞到了羅天臉上,只見報紙的娛樂版頭條就是關於羅天要舉辦演唱會的消息,還刊登了羅天在新聞發布會上親自向記者宣布的照片。
站在門外的這位婦女大概五十齣頭,腰挺得筆直,帶著不怒而威的莊嚴氣質,雖然她比羅天矮上一個頭,卻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目光審視著羅天,看得他心裏直發毛。看了足有一刻鐘,她才緩步走進屋裡,四面掃了一下,問道:「你就是羅天?」
女孩這才想起羅天還在旁邊,回頭看著他,苦笑一下:「謝謝你一直唱歌給我聽,我真的希望還有機會來聽……你要保重……」
羅天冷笑一聲。他總不能跟許海洋說自己根本不是自己掉下去的,而是被個什麼妖怪一腳踢下去的吧?何況當時他假唱「假」得自己都快睡著了,根本沒看見誰在踢他。
「又是你們?」羅天有些無可奈何。這幾個女孩在羅天剛剛來到立新市開始演藝生涯時就老是出現在他面前,那時候他還沒有經驗,對她們太親切了一點,有時候她們趕去看羅天拍外景,羅天還把自己的盒飯分給她們吃(他是肉食性妖怪,對白米飯實在難以下咽,倒是這些白白|嫩嫩的女孩子讓他直流口水,努力克制著才沒有吃上一兩個)。羅天那和藹的態度給了這些女孩子鼓勵和其他的幻想,她們開始瘋狂地追逐羅天。
「對,我們和你拼了!」
「羅天……」許海洋小心翼翼地問,「你真的沒有那樣吧?」
「你、你竟然拿你爸爸和他比!」
羅天苦笑著搖搖頭,他現在才明白謠言的威力有多大──連周影這樣一個完全沒有危險的妖怪,在流言中也可以成為立新市最可怕的怪物之一。
「唔,這個相機不錯,歸我了!「劉地只用一隻手就輕鬆地把那個人抓了起來,同時把對方的相機掛在了自己脖子上,「難怪這一陣老是有人類被賣給妖怪吃,原來是你乾的。你不是信差嗎?難道準備該行開肉鋪了?」
「唉……」羅天嘆口氣,也開始看著窗外。
許海洋一臉慌張地湊過來說:「出了些事,這幾位警官有事問你。」
李婷用力晃晃頭,使勁拍拍耳朵,看著羅天顫聲問:「你、你是歌星?」
羅天果斷地跳起來,準備收拾一下行李,立刻逃回故鄉去。
「喂,帥哥,沒有你這樣當街打食的吧!」一個輕浮的聲音傳了過來。
羅天認出是那個女孩,高興地迎了上去,「好久沒見你,還在猜你幹什麼去了呢?你怎麼弄得這麼奇怪?這是什麼呀?」他邊說邊順手撥下那面幡丟到一邊,「你今天會聽我唱歌吧?」
羅天充滿自信地籌備著自己的第一個演唱會,渾身都洋溢著對唱歌的熱情。他的經紀人確實有才能,替他包辦了所有雜務,所以他這段日子只是專心的練歌、排舞,漸漸從失望中爬出來,又覺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灌灌在樹枝上左右閃躲,口中分辯著:「我唱歌而已,與你有什麼相干,你不能這麼不講道理吧!」
瑰兒忽然把他緊緊抱進懷裡:「火兒,你看見了嗎?羅天剛才來我們家了!他還給我簽名!和我握手!喔喔喔,我太激動了!羅天好帥啊,喔喔喔……」
「我什麼時候勾引人類了?我堂堂一個妖怪幹嗎喜歡人類!」羅天高聲反駁著。
「那是我的。」許黛的母親轉了回來,看著他手中的手帕。
「不會吧,他餓了總會吃人吧?這城裡人多著呢!我看是食物中毒。」
「羅天,這個女人不簡單呢。」許海洋擔憂地說,「她是咱們立新市的檢察長。」
後來羅天一直在各界遊盪,厘荔的伯父也總能找到他,為他傳遞家書,小厘荔也總是和他一起出現。不管羅天怎麼防範,每次總會被她拔去一些羽毛。
「那些女孩子?她們說的話你也當真!」厘荔有點著急了。
羅天坐在立新市最高的建築頂上,看著下面的燈火發獃。
七點三十分,羅天終於在演唱會開始之前趕到了會場,接著顧不上看厘荔失望的目光,馬上沖向了舞台。
「早去早回,路上小心。」這句話使厘荔又露出了笑容。
他們的身高相仿,但劉地比羅天健壯得多。相形之下,羅天顯得文弱而不安,緊張地看著這個立新市出了名的妖怪步步逼近。
「劉地,我要帶火兒先走了。」周影伸手從劉地耳朵上拿下一個耳塞來,然後向他告辭。
周影笑了一下,表示羅天猜對了,然後他拿出紙和筆,問:「可不可以請你簽個名?瑰兒好像很想要你的簽名,為這個一直在和火兒鬧彆扭。」
「原來你早準備了這東西,把它給我用!」火兒撲上去,想把耳塞搶過來。
一聲暴喝傳來。
「這照片也是造出來的嗎?」對方的目光越來越凌厲。
「黛黛剛才就出門了,說是去聽。」說完,許立帆和羅天一起笑起來。
這對我來說是好事!羅天總算沒這麼歡呼出來,壓抑著心裏的高興,淡淡地問:「是嗎?」
今天可是倒霉到了極點,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安靜地睡上一覺。誰知道葯還沒抹完門鈴就響了起來。羅天深深嘆了口氣,無力地靠在一邊,實在不想再去開門了。誰知道門外的人十分執著,一遍遍地按著門鈴,過了一會又開始「呯呯」地拍門,弄出驚天動地的聲響。羅天怕驚動了鄰居,只好呻|吟一聲,爬起來去開門。
「抑鬱症。」
羅天差點趴在地上,他的腦子被許黛弄得迷迷糊糊的,只想著怎麼掙開許黛。許黛就是拉著他不放,非要他原諒自己,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相互拉扯著。
「我不許你這麼小就淡戀愛!不許你喜歡娛樂圈的人!」
「行了,讓她去吧!」許立帆阻止妻子追出去。
羅天不得不將所有工作全部取消,每天無所事事地待在家裡,看著外面發獃。
「什麼?」火兒從周影口袋裡伸出頭,「你不唱歌了?太好了,萬歲!」他歡呼著在空中飛了幾圈,然後拍著羅天說,「如果你不再發出那種可怕聲音的話,我批准你在立新市繼續呆下去。」
「那個吉吊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仇人吧?」確定一下劉地的種族,厘荔不由懷疑起寄件人的身份來。
「喂,瑰兒雖然是我們當中最漂亮的一個,但你可千萬別打她的主意喔。她是周影的女朋友──你不想被必方吃了吧?」一進門,其中一個女妖怪就這麼警告過他。
劉地、周影、瑰兒和很不情願的火兒坐在最前排,手裡都拿著熒光棒之類的東西,和那些看演唱會的普通人類一模一樣。在會場各處分散的大約二百多名妖怪也是如此,他們按照劉地的吩咐,變得比人類還像人類。他們是劉地組建的救災隊,準備在羅天的歌聲造成恐慌時保護這裏的人類逃走過程中不會被踩死。總之,劉地為了把羅天這個周影的「情敵」留在立新市,可以說已經盡了全力了。
「羅天,糟了糟了。」羅天一進門,許海洋和公司的律師便向他圍了過來。羅天現在對壞消息已經麻木了,冷靜地在沙發上坐下來等他們說。
「不去……」
羅天閉上眼,那個聲音又在他的記憶中輕輕響起:「你唱得真好聽……」
「火兒,你等著瞧……」瑰兒的慘叫聲在屋裡回蕩起來……
周影好不容易安撫了火兒,轉頭問鼻青臉腫的羅天:「你還好吧?」
「總之你快給我回來!」說完,許海洋重重地掛了電話。
灌灌心情鬱悶,懶洋洋漫無目的地飛著,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飛到了山林的邊緣,下面可以看見人類的村莊。最近附近的人類流行什麼「大鍊鋼鐵」,因此砍掉了不少樹木,有不少妖怪為了清靜都遷到更深的山裡了。
「我家,你昨天喝醉了,我把你弄回來的。」周影這麼做完全是為了防止火兒直接把羅天烤熟吃掉。
「受不了了,太難聽了,太難聽了……」火兒還在那裡閉著眼叫。
「是嗎,他以前是那樣的啊……他現在真的變了好多啊!」瑰兒感嘆著。
「火兒……」瑰兒陰森森地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我說你唱得好?」李婷冷笑一下,「我雖然沒有什麼藝術修養,可是判斷力還是有一點的,不至於遲鈍得連這樣的聲音都說好吧?憑你這樣的嗓子,還是只憑長相做明星吧,不唱歌的話也算造福大眾了。」
周影看看距離,拖著羅天向自己的車走去。
「走開,擋著我了!」
大家都不知他們在說什麼,羅天有點緊張地拉拉厘荔:「你別和他走得太近,小心被他騙了。這個地狼花心得很……」
羅天小心地避開火兒(火兒正捂著耳朵在叫:「太難聽了,我快死了,救命!」),接過紙筆,飛快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小心地一步步後退,離開一段距離后快速飛走了。
羅天連答應的力氣都沒有了,無精打采地推門走了出去。
羅天現在確實擁有不小的名氣,可那不是他所爭取的東西——他想聽見有人說:「羅天你唱得真好!」可是沒有一個人那麼說,即使是那些為他瘋狂的女孩子們。為什麼大家不接受自己的歌聲,難道真的是曲高和寡?
火兒和劉地一直在廚房裡打鬥,幸虧廚師是瑰兒,才能在這種環境中也從容地做出了一頓豐盛的飯菜來。羅天小心地坐在火兒與劉地之間,雖然肉香撲鼻,他卻基本上不敢伸筷子。
羅天本來就沒有什麼酒量,現在又是酒入愁腸,喝著劉地不停勸的烈酒,不一會就臉紅頭昏,話也多了起來。劉地東一句西一句,簡簡單單就他的來歷目的,生平經歷,親戚朋友祖宗十八代等全套了個明明白白。
那個男子臉上總是帶著擔憂的神情,很少露出笑容。聽他們之間的對話,似乎他們偷偷聚在一起唱歌是一件「不被允許」的事,如果被其他人類發現了,很可能要受到懲罰。
羅天捧著那條腿,不知怎麼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下場,手都發抖了。
羅天頭疼欲裂,抱著腦袋坐在地上,連在那裡絮叨了半天的劉地最後怎麼走的都不知道。
「天啊,手都被抓破了!」(羅天:你們抓的!)
劉地聳聳肩:「我改變主意了——怎麼能讓你這麼美的女孩落入他的手中呢?讓他陪著你還不如讓他留在這裏,這樣你怎麼辦?也留下來?還是專門送這條路線的信?」他一臉色眯眯地問。
羅天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不好意思地抓抓頭。他生氣不是為了這一件事,而是昨天所有的不順利積壓在一起,剛才一下子爆發出來了。但是那些事當然不能對這些人類說,於是他嘆了口氣:「我看這件事由她去鬧,用不了多久連記者都會失去興趣的。」
「那又怎麼樣!」厘荔知道這個劉地一肚子壞心眼,戒備地看著他。
「羅天,真的是你!」對方一下子哭了出來,「我不知道你搬了家,在你的老房子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裏。他們攔著不讓進樓門,我在這裏轉了好幾個鐘頭了,想從後面管道爬上去,又擔心爬不到十二樓,沒想竟然能看到你……」她又哭又說,張開手向羅天跑過來。
羅天苦笑著。他才不信這套,要是真有證據,他們早抓自己了,還管給不給自己添麻煩?不過許海洋在旁邊拚命向他使眼色,羅天知道為了不讓自己進警局,許海洋一定花了不少的心思,他不忍心讓朋友的好心白費,胡亂點著頭道:「我知道了。」
瑰兒拉開窗帘,見外面飛著一個女孩子,正甜美地笑著問道:「我是信差,請問您知道隔壁住的山鬼小姐去了哪?什麼時間在家?」
「瑰兒,你自己答應的!」
「我的歌難聽……」羅天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你以前明明……」
「瑰兒,你說話不算數!」
小巷中,一個纖細的人影正在努力拖拽手中的獵物,嘴裏還在咕噥著:「看起來皮挺厚,一副難吃的樣子,這次怕是賣不出去了,誰買這種東西吃啊……」
許黛的母親怒視著他們,大步走了過來:「我說你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原來又來跟這種人鬼混!」說著伸手指著羅天,殺氣騰騰地說道,「我早就警告過你了,如果你再纏著我的女兒我就不客氣了。沒想到世界上竟然有你這麼不要臉的人!」
「可他們失蹤前在觀察你。」
「氣死我了!我要告訴影,我要讓你們聊不成!呱呱呱,吱吱吱……」火兒在瑰兒和厘荔上空大喊大叫著,一個勁地使性子。
「哼,可只有這一次免費,下次我就收錢了!」
「就是大明星羅天要開演唱會啊,多正常的事,你不用這麼奇怪吧?」
這次羅天沒有使用任何法術,可是所有聽到這歌聲的人還是都停止了步伐,獃獃仰望著傳來歌聲的天空。婉轉的歌聲在空中隨著夜風飄蕩,使聽到的人都沉醉其中,混亂的街道漸漸安靜了下來。
羅天捂著翅膀跳起來。
「羅天,我永遠愛你,別忘了我!」許黛突然摟住羅天,用力在他臉上吻了幾下,猛地轉身,大哭著跑了。
那是一條綉工精美的手帕,那絹的質地,那染色的材料,那壓邊的純金絲線,都不是人類的產品。那帕子上用細緻的手法綉出一隻似鳩非鳩的飛禽,那羽毛、雙眼、爪子……那分明就是自己的肖像。羅天皺起眉頭,依稀記起以前,一個胡家的姑娘為自己綉過這樣一條手帕,後來自己把它弄到哪裡去了呢?好像是在那時候……
「她跟那一群女妖怪走了。」羅天有氣無力地回答。
羅天閉上了眼。
「嗚嗚嗚,你們全是騙子!為什麼不聽我唱歌!」羅天坐在周影的車頂上哭個不停,「我喜歡唱歌有什麼不對……」
於是女孩他們不來聽歌的時候,羅天就飛到人類的林子里四處亂看,努力觀察人類的舉止。
羅天知道人間界的人類是很怕妖怪的,見到妖怪的真面目不是四散奔逃,就是被嚇得昏死過去,這樣的情形肯定會破壞自己演唱的氣氛,所以當務之急就是要變成人類時變得更像,一點破綻也不能露。
「就是說誘騙未成年少女是真的,對吧!」她重重地在桌子上一拍,好像正在審問案子一樣,「你竟敢對我女兒……我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上法庭吧!」
「不去……」
「她是最美的,那麼動人,那麼有才華……她才十九歲,還那麼年輕……」說著說著,她便落下淚來,「也許接下來死的就是我們了吧?這個世道總要毀了我們才甘心!」
羅天再一次受到了無情的傷害,忍往眼淚強笑著說:「不了,我還是要走。」
雖然知道即使自己真的做了那些事,這群頭腦發熱的女孩子還是依舊會堅信那不是自己乾的,但對她們這次的行為,羅天心裏或多或少還是有些感激的。
「羅天,你,你怎麼會來我家……你坐、坐,我給你倒水。你想吃什麼?我幫你做!」瑰兒激動得全身發抖,聲音都有些發顫。
羅天眼睛一亮,一下子抓住厘荔:「你覺得我的歌好聽嗎?」
「我怎麼沒有?」
周影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天空。
「什麼事?」羅天對人類的警察並不害怕,可是想到「出事=麻煩」這個公式,腦袋裡又開始「嗡嗡」作響。他按著太陽穴在警察對面坐下,等著他們開始訊問。
「當然啊,她可是我最大的收入來源,不然的話我哪來這麼多錢請你。」劉地感嘆著,「我可是個善良的妖怪,從來只吃人不搶劫的。」
許立帆感到一陣炙熱地感覺從裡到外穿透了自己的身體,忍不住呻|吟起來。
「羅天,不是你被跟煩了,一氣之下殺了他們吧?」許海洋半開玩笑地問。
「好好一張臉弄成這樣,明天還有工作啊,這可怎麼辦?」許海洋看著羅天那張臉嘆氣。
劉地看著她,笑道:「反正我知道,四處挑撥女孩子來他家裡是你乾的,抓了跟蹤他的記者賣掉,讓警察懷疑他也是你乾的。」
羅天站在車頭下,低頭冷冷地看著他。
「厘小姐,嗯,苗民是吧?常來人間界嗎?我怎麼從來沒見你。」
「我再為大家唱一首歌。很久以前,我就是在唱這首歌的時候,遇到了第一個說我唱得好的人。雖然和現在的流行歌相差很遠,可還是希望大家能喜歡。」
羅天已經一連演唱了好幾首歌,現場的氣氛達到了頂點,女孩子們的尖叫聲甚至蓋過了羅天的歌聲。她們拚命大叫著「羅天我愛你」「羅天最棒」之類的話,並不認為羅天唱得有什麼點不好。至於那些妖怪救災預備隊的成員,早就已經跑得乾乾淨淨了。
「不去……」
許立帆由妻子扶著坐起來,用力拍拍自己一點知覺都沒有的雙腿。十年冤獄毀了他的前程,也毀了他的健康,但是卻沒能奪走和他真心相愛的女人。李婷給他端了杯牛奶過來,坐在他身邊,夫婦倆目光相對,臉上同時露出會心的微笑。
「李婷,你這個大騙子,虧我還辛辛苦苦找了你這麼久……嗚嗚……」羅天越想越傷心,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嗚嗚嗚,人類都是大騙子……」
周影和火兒都沒什麼親戚朋友,當然也不會有信件麻煩信差來送,但瑰兒在各界還有幾個遠房親戚,彼此之間偶爾有書信往來,所以她對信差挺熟悉的。
「朋友……」看著劉地的神色,羅天馬上改口,「我和她伯父是朋友。」他雖然擔心厘荔落入魔掌,可是也不敢明目張胆和劉地作對。在立新市,誰都知道和劉地搶女人會有什麼下場,羅天最多敢從側面提醒一下厘荔而已。
「我不開,我這就回家去,再也不來人間界了。」羅天打開窗子就往外跳。劉地撲上去拖著他的腳脖子把他拉回來。
「我不知道。」周影不明白,他自己的事為什麼反而要問別人。
「哇……」劉地捂住耳朵發出一聲怪叫,「快還給我。」
「你不會唱歌?你不是一直在唱嗎?」周影不解。
「唉……倒霉的事全湊一塊了!」羅天長吁一聲,抬頭卻看見許海洋正直直地看著他,「幹嗎?你看我幹嗎?」
劉地耍賴地叫起來:「今天你們不決鬥,誰也別想走。」
厘荔無力地鬆開了手。
「已經喝光了,已經喝光了。」羅天不好意思地解釋,「整天唱歌,就特別愛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