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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談之二 天涯無歸路 第二節

奇談之二 天涯無歸路

第二節

「一家之主去哪兒了?」
不出半個時辰,全族上下都知道了留哥可以變成人的事。
「我叫留哥兒,是地狼族靜石的兒子。我……只是在散步,哈哈。」
大伙兒說的話題造就已經遠離了遊戲和學習,更多時候在說今年的收成怎麼樣,誰的手藝更好,哪家的姑娘更俊俏、訂了親沒有之類的事情。留歌與大家越來越無話可說,也就是日益疏遠起來。
「你自己也喝一杯吧。」
兩個少年各自揚著脖子,重重擊了一下手掌,周圍的夥伴七嘴八舌地起著哄,他們這麼一鬧,立刻給緊張的屋裡帶來了一片活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當這一老一少放下書本時已是夕陽半落了。
空氣中升起一股清淡的植物氣味,留哥不確定這種味道是周圍林木發出的還是著杯「酒」發出來的,他還不太會分辨地面上的種種氣味,不過如果「酒」是這種味道的話,恐怕好喝不到哪裡去吧?想到這裏,留哥將著杯「酒」端起來一口倒進嘴裏。
「啊……真的,是真要教我?……是,是的。」留哥慌忙向老人鞠個躬,快步走到了他身邊。
少年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留哥變的蟲子抬起來,擺到桌子上,大家各自拖了椅子坐下,圍著桌子開始對這條蟲子進行訓話。
糕兒經過執圭兄弟身邊時還是扔下了一句:「讓長輩們這麼等,還好意思坐首席。」
「留哥兒,你終於還是學會了,我早就說過,以你的天分,稍加用功就沒有學不會的東西。」素辛笑得嘴都合不攏了,一改平日嚴肅的樣子,親切地拍著留哥的肩說。
「你就算不想再學法術了也得專心來練功啊,再不活動,你的功夫會退步的。」
「累死了!」留哥重重地往床上一躺,攤開四肢,長出了口氣,最近他上午去學堂,午後隨父親練武,晚上再溜到地面上向任商學法術,生活緊湊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但是這些日子里無論是法術還是武功都有了長足的進步,甚至原來很多百思難解的地方也豁然開朗了。
庚娘端著茶點進來,一腳踩在一本厚書上,叫了起來:「哎呀,留哥兒你又亂丟東西,想絆倒娘嗎?」
「外公,喝茶。」留哥熟練地把煮好的茶為任商倒上。
「可是再這麼下去……你不就……」
「留哥兒!你在哪裡?」
「把油燈遞過來,我來燒一點兒試試!」沉珠手執油燈,見留哥還是沒反應,毫不猶豫地向他燒過去。
「留哥兒,你去不去沉珠家喝酒?」糕兒高聲叫住他,「他爹娘今天去了親戚家。」
「哇,連爪子也……」

「是!」留哥憋足了勁,挺直了腰,大聲答應。
執圭和執珂一直坐在角落裡冷眼看著留哥,他們現在以素辛學生的身份在學堂里做些教導孩子的工作,那是地狼族中很受尊敬的工作,也使他們大為得意,感覺周圍人看他們的目光也不一樣了。更重要的是他們現在可以以成年人和老師的身份訓斥留哥,並且不時地提醒他這個所謂的天才,在法術上還是遠遠比不上他們兩兄弟呢。
當大家都等煩了,屋子裡開始鬧哄哄的時候,靜石總算回來了,身後跟著執圭兄弟——他果然還是把他們帶來了。
留哥知道無傷是多麼殘忍可怕的敵人,但是他只在法術的幻想和圖畫中看過這種妖怪,他從來也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和一個無傷狹路相逢。
「人生如茶,甘苦自知。」
最近,這個孩子過於沉迷於武學,把法術拋得乾乾淨淨,希望自己的激將之法,可以讓他在法術上多用點兒功。
「哈哈……」留哥大笑著,歡天喜地地出門跑了。磊峰在後面叫:「不公平,留哥兒你給我回來,我跟你換!」
一刻鐘后,雲消雨停,明月展現,草叢中閃動著點點水珠,整個山林顯得越發清秀。
朋友們一起點頭附和起來:「就是!沒義氣,那張白地鼠皮就沒收了,換酒喝光算你的賠禮。」
「葯?」這次輪到老者瞪大了眼,「你沒有喝過茶吧?」
「是因為……」留哥不知不覺中對這位人類老人已經充滿了信任。他說到自己無論如何都學不會變成人的法術,雖然裝做若無其事,其實心中很焦急,而且近來甚至與先生鬧得不愉快……
朱旋雖然沒有像那幾個地狼一樣譏諷留哥,但他喜歡用大人教訓小孩子的方式來對待他。
老者看了一下火勢,問留哥:「孩子,你叫什麼名字?是地狼族的孩子嗎?怎麼一個人來地面上溜達?」
活捉!
前鋒隊有七八個地狼,數目不多,但他們是狩獵隊最重要的一部分,擔任了搜索獵物,隨機應變指揮全局的任務,以往這支隊伍都是由靜石親自來帶領,這次因為靜石要照看那些少年,才換由其他戰士擔任,留哥也被安排進其中,好讓他乘機增長經驗。
「站住!吃我一記天雷落……」
「爹,你又去誰家喝酒了?」留哥兒無精打采地問。
而參加的少年們當中,留哥則是最出色的,他一共打死六隻,只比自己的父親在數量上少一隻,雖然他的獵物的體積無法和父親的相比,但已經壓倒了所有同齡人,連大多數長輩的成績也在他面前失色不少。
「對,對!」其他少年一致點頭。
現在他的幼年玩伴中,只剩下了沉珠、糕兒、予等四五個依舊時常和他一起喝酒談心,而他也擁有了其他的朋友——那些原來和他沒有什麼交往,自幼以習武為主的少年們。
留哥在他的目光下變得局促起來,想了一會兒又說:「我本來就是地狼啊,現在我還小,等長大了,我就……」
留哥沒有回答,過了片刻才說:「明天我要準時去上學!」
「喝酒啊?」留哥舔著嘴唇,「可是我爹在等我上課……」
無傷已經把兩隻地鼠放進了袋子里(這是用法術煉成的袋子,可以裝幾百倍的物品,而且不會增加重量,是獵人們常用的東西),又把袋子掛在腰間,準備走了。
「幹了!」
為了避免這種悲劇發生,他果斷地抓起外衣,又把母親做的點心塞滿了口袋,趕在父親走進自己房間之前穿牆而逃。身後傳來父親的聲音:「留哥兒,你打算什麼時候成親啊……留哥兒?留哥兒呢?」
「啊……」
「唉……但願爹娘他們挑花了眼,一時半會兒別做決定吧。」留哥從床上爬起來,悄悄地走出了家門。
「好,大喝一頓!」
「這怎麼能算!」留哥脫口叫出來,好在他反應快,馬上接著說:「我是來獵地鼠的,沒有地鼠怎麼交差!」
老者袍袖一拂,被震到地上的茶具又回到了桌上,稱讚說:「不愧是地狼,了不起。那麼,你再用一個風咒看看。」
「唉……」庚娘搖頭嘆息著回過頭來,「這孩子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竟然敢懷疑我說的話!」留哥迷著眼,寒光從他那眯成一條縫的眼睛中射了出來,「死小子們,你們想討打嗎?我正好試試新學的拳法!別跑,吃我一拳!」
「誰拍誰啊!」留哥一揚眉毛,「別忘了,我還贏著你一條地莽呢!」
「牛?」留哥很努力地讓自己把目光從眼前的動物身上移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你說它是牛?!我吃過牛肉,也見過圖畫上的牛,牛怎麼可能這麼大!那不是種兔子一樣的動物嗎?」留哥認為那個聲音的主人在騙自己。
……
「哦,原來是這樣的……」夥伴們一起恍然大悟地點頭,「不愧是留哥兒,一肚子壞心眼啊……」
「留哥兒……」沉珠十分擔憂地看著他,「你的法術為什麼一直都沒有進展?你明明比我們都聰明,為什麼我都已經學會了,你卻還不會?是不是……是不是你一直都沒有去練?」
「呵呵,如果你能變成人,或許就不會那麼想了。」
「就是,就是。」

「呵呵,你已經很懂得人類了,當然也能體味到茶中的滋味了。」
留哥來到那一班小夥伴們席上敬酒時,這些孩子立刻吵嚷了起來,攛掇留哥去教訓執圭和執珂兩兄弟。
老者一直認真地聽著,不時點著頭,直到留哥全部說完了,才撫著鬍鬚問:「原來是這樣,所以你就跑到地面上來,想親眼看看人類是什麼樣子啊,確實是個很聰明的辦法。」
留哥不知道這些。
「是,先生!」留哥緊張地握著拳,心怦怦跳著。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除了地狼的修鍊方法外還有其他的方式。
留哥也知道,婚姻大事理所當然應該由父母來做主,可是他真的不想這麼早就成親,只要想到要和一個從來沒說過話甚至連面都沒見過的女孩子生活在一起,他就渾身彆扭。
「只要有恆心,你這麼有天分的孩子什麼都可以做到。」老者笑著稱讚留哥。
「我有個孫子,外表的年紀和你差不多,你要不嫌棄我討你便宜,不如叫我一聲『爺爺』吧。」
「快試!」少年們抱著臂,斜著眼,用半信半疑的神情看著他。
「古人云:學而時習之,不亦……」
「我知道。」靜石向周圍的客人拱拱手,匆匆出門去了。
「還有……」
「有多漂亮!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姑娘!」
「還會不好意思!哈哈哈哈!」長輩們一起笑了起來。
如果留哥現在追上去告訴族人這個消息的話,必須饒過整個岩層,等他們回來,這個無傷很可能已經走了,更糟的是,為什麼無傷回出現在這裏?這裏離地狼族聚居地如此的近,無傷們應該很清楚,這裏不歡迎他們,他來做什麼?總不會只是為了獵取兩隻地鼠吧?如果是對方有什麼陰謀的話……想到這裏,留哥不由打了個寒顫。
「我是為安慰你們這些兩手空空回去的傢伙才特意陪你們喝酒的!不但不感激我,竟然還揭我的短!」
「啊……是,我明白了。」留哥突然想到,如果自己族中的長輩們擅自指點外族的少年,一定會引來族人不滿的,想必這位老人的情形也是如此,自己堅持恭敬地叫他「先生」只怕反而會造成他的困擾。於是聽話地坐了下來,手足無措地說:「那麼,您……」
「嘿嘿……」
「御雷術通常被廣泛使用的有五雷法、招雷術……」老者在星空月色下,開始給留哥講述地狼們可能永遠都接觸不到的法術……」
「雷!」
庚娘正端了點心和飲品進來,卻迎面見一群少年抬著床,把留哥連人帶被子一起抬了出去。
「啊……沉珠,你太黑心了!」留哥捂著屁股跳起來。
「茶?」
「真是個小孩子,打一次獵就高興成這樣。」靜石笑和搖頭。
「你爹不說了嗎,學不會的東西就不要勉強去學,不要太難為自己,不要急於求成。」
不知不覺時間已過去三年,留哥每天來到地面向任商學習法術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也是……」靜石和妻子相視微笑。
老者原本在一棵茂盛的垂柳下擺好了壺盞,正在對月獨酌,所以才會看見留哥鬥牛的那一幕。他引著留哥走過去,讓他坐在石頭上。石頭邊有一個小小的黃銅風爐,正在燒著發出香味的木塊。留哥瞄瞄風爐,心裏琢磨,這溫著的酒怎麼一點兒味兒都沒有啊?
留哥不敢先動,而無傷也不進攻,他們就一直僵持在那裡。
「是,先生!」
「娘……我求求你別為我這麼操心成不成……」留哥帶著哭腔哀求。
「說的也是,這樣的大事不能靠你小孩子的眼光。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是應該由我和你爹做主,我得好好和你爹商量商量。」
「庚姨,留哥兒在嗎?」一群少年擁進了留哥家裡。
「留哥兒,你真殺了一隻翻土蛇?那種東西可比地鼠兇猛得多,而且牙齒有毒,你真厲害。」糕兒走在留哥身邊,他自己什麼收穫都沒有,但是為朋友的戰績興奮不已,簡直比自己大獲全勝還高興。
「執珂!」一位長者出言責備了一句。
「沒事!」留哥搖搖頭。他已經決定不把遇見無傷的事說出來了。那名無傷孤身一個,而且已經受了傷,應該不會給自己的家族帶來危險。如果把這件事說出來反而可能會防礙這次狩獵,不如等狩獵結束后,回家和父親單獨商量。
「別跑!是你們自己要試的!來試試啊!」留哥大叫著,揮著手臂發出一大串威力十足卻全無準頭的法術,向著夥伴們追上去。
老者伸手一揮,用法術讓自己和留哥渾身上下恢復乾爽,說:「第一次看見吧?」
「當然,不請別人也要請你啊。」
「他最近幾乎不去練武場了,也沒有去學堂,聽他的夥伴們說他好象獨個兒躲在什麼地方苦練法術……」靜石看著留哥消失的方向說,「這孩子,練來練去,還是喜歡法術多些……」
有的是出於對朋友的關心,有https://read.99csw•com的純屬是來看熱鬧,還有的則不懷好意地要看留哥的笑話,大家鴉雀無聲地看著素辛。
「這幾個月來你明明是在一天到晚睡懶覺。」庚娘毫不客氣地揭穿他的謊言。
他覺得老者說的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你明明天天在睡覺!」
「你那樣系的話呆會兒一跑就會掉下來。」留哥幫沉珠弄好了又來幫予,一邊抱怨,「你一個勁地抖什麼啊!」
「怕,心還在跳呢!」這倒是實話,留哥此時手心還全是汗,心也一直在怦怦地跳。
「讀了,我有幾個地方不太懂呢,關於……」留哥放下茶爐,開始提出修鍊上的問題。任商撫著鬍鬚,邊聽邊點頭,然後一一回答。
「什麼?」糕兒被他的話弄得呆了一下。
「哼,以為仗著一點兒天生的小聰明就可以事事如意,學什麼會什麼,結果遇見一點兒小挫折就打退堂鼓!我這裏不需要這麼沒志氣的學生,放你進來也會帶壞了其他人!你回去,學不會變成人的法術,就不要再來了!」說完,素辛把門重重地關上。

「哈哈……」
留哥站在緊閉著的學堂門外,良久才抬起頭來,眼中閃動著怒火。「仗著一點兒天生的小聰明?」「一點兒小挫折就打退堂鼓?」這一類的話他聽得多了,但是聽在耳朵里不痛不癢,他知道自己多麼努力就行了,才不想去理會這些無聊的話。可是現在,說這句話的是自己最尊重的老師。
「你明白了嗎?」
那些和留哥一起長大,但已經學會人化法術,舉行過成人儀式的少年們在生活中身份發生了變化,他們必須去學習各種技能,手工、種植、打獵或者參加和地面上種族交易的商隊,在繼承地狼們祖祖輩輩生活方式的同時,也要接受長輩們的安排成家立室,養育後代,他們已經不能再像孩子一樣無優無慮地玩耍嬉戲,當然也就沒有時間再和留哥一起玩鬧。
沉珠露出笑容:「說的也是,留哥兒的頭腦怎麼能和我們相提並論。」
「我還不會變成人呢?」
予就站在他們旁邊,也在弄盔甲,這是他平生第一次穿盔甲,根本不明白該怎麼系。「算了,管他那麼多,胡亂打個結好了!」他抓起一前一後兩條帶子就準備系在一起。
這一天的課堂上,執圭也學會了變化人類的法術,和十天前他的弟弟一樣,得意地向大家展示自己的人類外表。素辛又像上次一樣對留哥說了一番激將的話,只是留哥對這些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了。
「大豐收,大豐收……啦啦……」留哥把自己的獵物扛在肩上,邊哼著歌邊走在隊伍中間,一副得意的樣子。
留哥興奮的在戰場上左衝右突,卻不知道自己身上,招來了數道同齡少年們嫉恨的目光。農的一番好意使留哥大出風頭,也使少年們對留哥更加懷恨,連剛才靜石出於他們安全考慮而下的命令,也被他們看做了靜石要壓制大家,讓留哥出風頭的陰謀。
「孩子,說來聽聽,你為什麼學不會變成人的法術?只是外表變成人,不是比真正變成人容易很多嗎?」
留哥一直保持的那個伸爪、弓步的動作,一直過了良久,他才站直了身子,扭著僵直的脖子向自己身後看去。
無傷的傷勢並不重,他怎麼會就此逃走了呢?而且他為什麼要救自己?自己根本沒有發覺身後的危險,如果被翻土蛇和無傷前後夾擊必死無疑,他為什麼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反而拼著受傷也要救自己呢?
對留哥有這種想法的,還不止這兩兄弟呢。
「你怎麼可以這樣曲解我的孝心!」留哥委屈地說,「我這麼孝順的孩子,當然是去為外公賀壽的了,不過順便……」
「我是地狼族第一高手靜石的兒子留哥兒!無傷,也報上你的名來,本少爺不殺無名之敵。」他學著書上看來的語句這麼說,並且擺出一副大將在陣前高喊「來者通名報姓,本將軍不殺無名小卒!」時的神氣,不過他這種不倫不類的回答和難以掩飾的緊張都使對方越發明白他只是個孩子。
自從留哥舉行了成年禮后,他就成了全族女孩兒的家庭心目中的最佳女婿人選。託了媒人上門提親的不算,由父母親自出面向靜石和庚娘說的,女孩子自己跑上門來的也絡繹不絕。
「啊?」留哥楞了一下,「好啊,你要看什麼?」
「大家不用緊張,打不到獵物也沒什麼,本來行當就不同嘛,沒有沉珠,我們的獵物也賣不出價錢,沒有糕兒,我們的盔甲從哪裡來。」磊峰一手拍著糕兒大聲對所有人說,「所以我和留哥兒他們會把大家的份一起打回來的,到時候咱們一樣分肉喝酒,沒有什麼怕的!」
老者好像不知道地狼族的孩子沒有成年人帶領不得上地面來的規矩,當然也不明白留哥尷尬的笑聲代表了什麼,他只是問:「你很少到地面上來吧?」
「我只需要外邊變成人類就行了,又不是整個兒變成人!」留哥撇撇嘴,他始終認為全身披著華麗皮毛的動物才是最漂亮的。
「呵呵,其實只要你在地面上呆得久一點兒,這些法術自然也就會提高的。」
老者還坐在那棵樹下,正輕輕撥動著銅爐中的火炭,笑著向他點了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素辛先生……」留哥喃喃地說。
「喝杯茶再走吧。」任商為他倒杯茶。
「還敢頂嘴!」素辛呵斥道。
留哥舔舔唇,下定了決心似的抓過茶盞,一仰頭,像喝葯一樣一口吞下去,然後袖子抹抹嘴,說:「人類怎麼會習慣喝這種東西呢?我從書上看過,人類天天都喝對吧?」
「沒,我沒答應。」
「娘,猜猜我是誰!」正在縫補衣服的庚娘眼睛一下子被捂住了。
「他和那個孩子年齡差不多大呢……」無傷嘆息了一聲,還手時便留了幾分餘地。
他在地下漫無目的地亂跑。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來到了很接近地面的地方。周圍看得見樹木在地下糾結的根須,也看得見一些小動物在各自的洞穴中忙碌,還有一些昆蟲在泥土中沉睡著。
「哦,我在書上看到過,有些蜘蛛是有毒的。」留哥趴在地上開始找那個蜘蛛,「它叫什麼?有什麼區分的辦法?」他知道這名老者對自己豪無惡意后,好奇心和求知慾便壓倒了一切,急於想知道更多地面上的事。
「什麼時候?」
「先生,先生?」留哥一到地面上,便四處尋找著。
留哥溜回家裡,躺到床上之後,他的心還在怦怦跳著。第一次接觸那樣的法術,雖然身體很疲倦,但是剛才自己御雷擊折一棵大樹的感覺還留在心裏,一棵那麼大的樹……
「別把兒子扯進來,你給我回房去!」
留哥驚覺自己這些年來在法術方面已經荒廢太多了。
「庚娘,留哥兒……」靜石驚慌失措地張望了一陣子,還是乖乖地跟了過去。

「真的?」留哥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農叔真要把這份光榮給自己?
「這是朋友剛剛帶給我的好茶。來,再嘗一杯。」
果然如同沉珠所擔心的一樣,留哥自從開始學習武藝之後,就再也沒有把時間分到過法術上,再過了十天,他依舊沒有學會變人的法術,再一個十天,又一個十天,他依舊整天嘴邊掛著武術,手中比劃著招數,據說還有一次在睡夢中練武,把自己卧房裡的傢具砸了個稀里嘩啦,直到把父母吵醒才被靜石制服。
素辛暗暗嘆口氣。
「不醉不歸!」
隨著這個無傷一揚手,一道電光出現將留哥彈開。留哥臨危不亂,在空中縮身翻滾,穩穩地落在地上,面對著無傷擺出了防範的姿態。
「庚妹,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靜石發出一聲哀鳴,「留哥兒,你快跟你娘說,我從來沒……」
「你這孩子。其實啊,我是不能收你為徒的,所以我們就當做在彼此切磋,你弄得這麼一本正經的,反而不好了。」
一名成年的地狼對留哥說:「去把它拿過來,好歹也算個獵物。」
留哥揚揚眉毛,嘴角露出了冷笑,糕兒他們卻咽不下這口氣,便要去找聲音最大的那個地狼。留哥一把拉住他,搖了搖頭:「現在和他們一般見識會被大人笑話的,打完獵我再收拾他們。」
十幾年下來,他在武藝上的進步連靜石也為之咋舌。現在包括靜石在內,地狼族中的戰士可以贏留哥的不到十名,可以和他打成平手的也不超過二十個。
庚娘卻根本沒有聽到他這句話,把托盤往他肚子上一放,衝出房門高聲叫著靜石:「相公,相公,你聽見沒有?留哥兒剛才說他想娶媳婦,為咱們生孫子呢!」
「不愧是靜石叔的兒子啊,連人都不會變就可以跟大家去打獵——不知道那時候要多少長輩護著他。」
她越說越遠,幾乎把留哥當上爺爺之後的生活也安排好了。
「外公……」老者微微吃驚。
「庚姨,您放心,我們馬上替您把這個不孝的兒子丟到火山口裡去。」
留哥向他又是擠眼又是努嘴,無奈靜石早已喝得分不清東西南北了,怎麼會去注意這些小動作。留哥嘆了口氣,聽天由命地閉上了眼。
那名地狼和留哥轉眼便消失在大地深處,在他們離開的地方,那名無傷又從虛空中顯現出來。他剛才根本沒有逃走,而是使用了地狼和無傷這兩個種族應該不會的隱身術把自己藏了起來。
素辛轉過身,目光在學堂中一掃,原本在竊竊私語的學生們立刻就安靜了下來,但是其中幾個臉上還是掛著難以掩飾的笑意——他們顯然在為一向備受寵愛的留哥受到教訓而幸災樂禍。
留哥和這些少年一起習武打獵,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好像在天堂一樣,只後悔自己沒有早來過這種日子,早把一起學法術的朋友們忘得差不多了。
「哈哈哈哈,你這孩子……」老者笑得前仰後合,過了一會才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孩子,你可不能只從外邊看一樣東西啊!」
「娘,我先去外公家了。」留哥一溜煙地跑了出去——他最討厭洗熱水澡,因為會把毛皮弄得濕淋淋的。
「再嘗一杯吧?」老者再次為他斟茶。
「還是我先干為敬!」留哥一仰頭把自己杯中的酒喝乾,把杯底向執珂一亮,手一點用法術攝來一隻乾淨的空杯,又斟滿一杯酒,雙手遞給執珂,「堂兄,請。」

雖然每天像個陀螺似的轉個不停,可是這些並不會讓留哥感覺累,反而讓他感到很充實,整天精神奕奕的。讓他一個勁喊累的,是別的事情。
靜石整天在外面吃酒,也不知道在酒席上把兒子賣出去幾次了,而庚娘忙著應付那些上門來的女孩母親和女孩子本人,收了一大堆綉品、首飾,天天分析哪一家女兒的手藝更好,脾氣更相投。
跑了一陣了,他慢下腳步來,側著頭尋思:去哪兒呢?這麼晚了,跑到別人家裡當然不好,又不能回家,去外公家的話多半會被押回去交給父母……乾脆找個僻靜的地方去練法術吧。
「我真的有勤奮練習啊!救命啊!」
「喝一杯?」留哥自動在「喝一杯」後面加上了個「酒」字。難得有一個到地面上喝酒的機會,而且長者有邀,後生怎能推辭?他立刻為自己找到了喝酒的借口,眉開眼笑地點著頭。
「留哥兒。」庚娘在屋裡叫,「吃完飯去洗個澡,換件新衣服……」
老者還是不說話,臉上的笑容更加濃了。
「尾巴?怎麼尾巴還留著……」
「留哥兒,果然還是你最厲害!」沉珠一下子把緊張拋到了九霄雲外。
「好心提醒你,狗咬呂洞兵!今天可別再出去亂跑了,小心遲到!」
「知道,我吃了飯就去外公家幫忙招呼客人。」
十年之中,留哥始終沒有恢復對法術的熱情。幾個月前,最後一個和他同齡的少年——糕兒也學會了變成人的法術之後,他成了夥伴們中唯一一個不會這個法術的,所以他乾脆連學堂也不去了,整天除了和父親比試較量之外,就是到地狼族的戰士、高手們聚集的地方去向他們挑戰。
留哥得意地一昂頭:「我這麼優秀的兒子他怎麼可能不教!你們等著看吧,很快地狼族第一高手就是我留哥兒了!哈哈哈!」

「緊張,我們緊張。」糕兒在旁邊抖得更厲害,連他身上的盔甲都在唰唰作響,朋友們中就數他緊張得厲害,毛都一根根豎著。
「蜘蛛?」留哥認得這種動物,準確地叫出了它的名字。
老者什麼都不說,只是笑著看他。
一隻狙如大概是感覺到了這裡有它喜歡的殺戮氣息,躲在一個洞中探頭探腦地看著。地狼們並不喜歡這種能發動爭鬥的妖怪,更不希望它破壞了捕獵,所以https://read•99csw.com其中一個地狼揮手放出了一把刀,把狙如釘死在了洞中。
留哥倒杯水遞給他:「別緊張,沒什麼大不了!」
留哥斜著眼四處瞄瞄,見父親和長輩們都離自己挺遠,便壓低了聲音悄悄地說:「我已經報復他們了——我越是客氣忍讓,待會兒他們就會被長輩們罵得越厲害,你們信不信?」
「就好像吃飯和嘗一口不一樣是吧……」留哥這麼解釋。
「嘿嘿……」留哥口中發出一連串不懷好意地冷笑,「我要試了……」他伸出手大喝一聲,「雷來!」
「你們家今天會給你慶祝吧?」留哥摟著沉珠的肩頭說:「你不請我去喝一杯嗎?」
沉珠推推他:「快入席,免得讓大人罵。」
「你狂伯伯家!」靜石一拍大腿,「我跟你說啊,留哥兒,狂那個小女兒,漂亮!真漂亮!你一定要認識認識她!我要是再年輕一百歲啊……」他興沖沖地指手畫腳著,完全沒有發現庚娘危險的目光。
那些向留哥挑釁的人看到這群如狼似虎的戰士中也有不少未成年的少年,都不敢吱聲了。
「明白什麼?」留哥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正慢慢品著。
「等到留哥兒成了家,有了妻房,再過幾年有了兒女,娘想為你操心都操不上了……」庚娘憧憬著未來,「到那時候我的留哥兒就成了一家之主,男子漢大丈夫,自然由你的妻子照顧你,娘就為你們看看孩子……」
耳邊只剩下大雨的嘩嘩聲,留哥看著雨從雲層中降下,落在樹上、草上、岩石上、自己身上,然後再落向大地,在地面上匯成水流,流進小溪,小流奔騰向前……雨幕把整個世界都籠罩住了,抬頭只見白茫茫的一片,不時閃起的電光短暫地照亮大地,卻又總是帶著震耳的雷聲而來。
「哞……」一聲巨大的鳴叫使留哥直蹦了起來。他轉過身,看見一隻巨大的動物站在自己不遠處,那是只長著一對尖角,身體健壯,四蹄有力的動物,一對又大又圓的眼睛閃閃發光。它又長叫了一聲,向留哥走過來。
「可是他們最近在學堂里多囂張,以為留哥兒不來上課,他們便是第一了,總是目中無人的樣子。」
快要到達地鼠群的活動範圍時,地狼們的步子慢下來。
「這孩子夠了不起的了,你第一次打獵時還沒有他成績好呢!」
「下面是雷。」老者大喝一聲,「疾!」
「懶蟲!起床!」
「這種寶石只有地下很深的地方才有,連我們地狼都很難得到,人類可能很少看見,很稀奇吧?」
「你不好久都不正經上學了嗎?」不僅糕兒,其他朋友也不解地摸摸頭,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快步追上去,「留哥兒,等等我,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地狼族中的狩獵大多數是由獵人們完成的,但是如果發現了大群的獵物,族中那二十多個獵人和他們的子女加在一起也不夠用時,就會召集全族進行圍獵。
十年來,留哥生活中的另一個變化就是他身邊的朋友們。
「唉。」靜石嘆了口氣,他下自己不應該強迫兒子去接受執圭兄弟倆,以那兩兄弟對留哥的態度而言,留哥對他們已經夠有禮貌了。
一老一少,一人一狼在月下溪邊、清風習習的森林中,數盞清茶,對坐無話,一副頗可入畫的場面。
「我幹嗎騙你們!」留哥洋洋得意。
「不是說好明天和我比試嗎?你別跑!」
「我發誓,我沒有偷懶,我每天都在練習!哇!不要把我丟下去啊!」留哥死死抓著床沿,大聲求饒。在他下方,一個地下的裂谷深處,火山的岩漿翻騰著,而留哥的身體就被懸在岩漿上方,地狼少年們躍躍欲試,準備把這隻「懶狗」人道毀滅。
「我去叫過了,他們不來我也不能把他們綁了吧?」留哥奉父親的命令邀請他們時自然也不會多麼真心真意。
「留哥兒,有道是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
「你剛才也看到了,真正的雷咒應該什麼樣,這是只有在這蒼茫的天地間才能體會的奧秘,你有興趣的話,我有一點兒訣竅可以和你說說。」
「留哥兒,不是說今天是你外公的壽辰嗎?你怎麼又來了?」任商從一個山洞中走出來,對於留哥的到來很吃驚。
留哥生平第一次見到的這名無傷是個老者,從他臉上的皺紋和他滄桑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來,他的年紀已經很大了。留哥剛才見識了對方高強的法術,當然不敢造次,全神貫注地盯著對方。這名無傷不知在想些什麼,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面前的著名地狼少年。
「我跟你們說,見到地鼠別緊張……」留哥開始向大家傳授經驗,雖然他說的全是長輩們說了一百遍的老生常談,但大家依然聽得津津有味。
「娘,救命啊!」
「累死了,累死了!」留哥在床上滾來滾去,口中抱怨。
沉珠他們雖然自幼也學習過武藝,可是從來沒有過親身上陣的機會,這也是他們成年後第一次全族出獵,一個個緊張的不行。
夥伴們一股腦地開始傾吐對這兩兄弟的不滿,沉珠本來還想為他們說幾句好話,被予說了句「上次你還不是因為他們告刁狀而挨了先生的扳子」也就不吱聲了。
「看,我可以變成人了!」留哥轉個圈給母親看,「沒留下尾巴,沒豎著耳朵,也沒有長長的指甲,很完美吧?」
「我懂了!」留哥大聲叫起來,「我想通了!」
「對了,爹呢?……又去了練功房……不是,在和農叔他們喝酒?我去變給他看!」留哥一陣風似的卷出門去了。
空氣中瀰漫著不熟悉的味道,不時有一陣陣大地之下不可能出現的「風」吹過耳畔,留哥保持冷靜,提防著在這個自己完全不了解的環境中有可能會出現的危險。
素辛嚴厲地上下打量留哥一番,半晌才說:「你回去!」
他們幾個竊竊私語,卻引來了一些不快的目光。
一個成年地狼推門進來,高聲叫道:「留哥兒,你出來,重易的兒子病了,今天不能來,你去代替他加入前隊。要注意搜索,發現了獵物別只顧自己打,知道嗎?」
留哥沖大家一笑,沒有吱聲。
「孩子你過來。」老者招呼他,「我先給你講講御雷的要點。」
「任……商……」留哥用學過的人類文字,試著在地上寫出這兩個字。
「今天我來告訴你一些人類使用法術的訣竅吧。」老者撫須緩緩地講,「你也知道,人類的壽命比起妖怪來短暫得多,為了在有限的時間內加快修鍊的進度,達到延生養壽的目的,人類用了許多心智,在相同的法術中加入了很多變化,使法術的修鍊更直接、更快捷,這也就是為什麼人類的法師僅有五、六十年的修行,卻往往可以和活了幾百年、上千年的妖怪們對抗的原因。我就告訴你一些人類專用的修鍊方式,也許你很難理解這些,甚至永遠學不會這些方式,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多聽一些東西也是好的。」

在參加狩獵的地狼中,收穫最多的依然是靜石,他在指揮大家、看護少年們之餘還打死了七隻地鼠,其中有這次捕獵的地鼠中最大的一隻——幾乎有大象那樣大小的地鼠。
「明天就回來上課吧,讓我看看你的學業是不是拉下來。」
夥伴們一邊哄逃,一邊想他回頭扮鬼臉,吐舌頭,翻白眼。

「傻孩子,娘為你操心是應該的,這是你的終身大事,娘不操心誰操心,難道指望你那個只會喝酒的爹不成?」
「我來敬大家酒的啊!」留哥還是笑嘻嘻的,「來,乾杯!」
「留哥兒……」
其實如此緊張的不止他們,在這間屋子裡,聚集了二十多個年齡和留哥相仿的少年,他們一個個都和沉珠、糕兒的樣子相差不多,興奮之中帶著緊張。
成年男子、願意參加的婦女,以及青壯年們都是圍獵的主力。
「你大概也沒見過幾次人類,卻想學變成人類的法術。最初地狼族沒立學會變成人之後才算成年的規矩,設立這個規矩是為了激勵後代發奮向上努力修行正果吧?現在祖先的意圖全被遺忘了,只會逼著孩子去變成只有外表像人類的東西而已,哼,本末倒置之極!」
抱怨、取笑、火上澆油……各種善意的惡作劇充滿了整間屋子,庚娘大方地周旋著,始終含著笑,一邊的留哥卻偷偷地嘟起了嘴。
「起來,變成蟲子也不行!」
「尾巴,尾巴,尾巴……哇,外公,怎麼耳朵也長出來了!」
「要媳婦?留哥兒,你怎麼開始對這件事感興趣了?來,跟娘說說,是不是看上誰家的姑娘了?」
「好了。我們來談談人類的法術……」任商開始娓娓敘述人類法術的特點,留哥豎起耳朵用心聽,不時點著頭,一老一少在這片林子里,又度過了一個安詳的下午……

「喝茶不是品茶。」老著又替他斟上,「人類天天喝茶,而品茶是要看時間、地點和心情的。」
「是啊,現在的你如果走進人群中去,沒有人會看出你是異類——如果你把尾巴也變掉的話。」
「是啊,你總不能天天睡覺,什麼都不做吧!」
留哥點頭。
地狼們的先鋒隊跟蹤著他們發現的那幾個地鼠,東轉西轉了大半個時辰之後,終於來到它們的巢穴。這片地方被交錯縱橫地打了無數的洞,擠滿了大小不一、毛色各異的地鼠,粗略一計,竟然遠遠超過了最初估計的四十余只。
留哥感覺他問這句話時在忍著笑——他大概想起了自己和一頭牛對峙的樣子吧——所以有點兒泄氣地說:「這是第二次。」
「不去!」留哥斷然拒絕,「愛來不來,擺什麼架子!」他迎過去和一幫朋友說笑,下定決心在這件事上不再聽父親的話了。
「……」沉珠看著他的身影,怎麼也掩飾不住自己心中的擔心。
任商聞聲走出來,看到留哥正轉過身來,激動地迎過來說:「外公,我終於想通了!」他握住任商的雙手,任商感覺到那是一雙光滑、沒有毛和利爪的手,還有他的臉,他的眼睛、耳朵……
此時,留哥就站在這道岩層的左側,地狼們已經饒過去,走到了另一邊,而這個聲音卻是從岩層前方、留哥目光觸及不到的地方傳來的。
「真的?」
「我當然知道,一個鼻子兩隻眼,沒有尾巴不長毛……」留哥馬上把自己編的人類口訣念出來。
「娘……」留哥有種哭不出來的感覺,「您真要把我賣給那些不認識的女人?」
「就算你是為了激我,我也不能原諒!」留哥喃喃地說,「我再也不當你是我最尊重的老師了。」留哥深吸了口氣,轉身離開。
留哥爬起來,正想去解釋自己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已經聽見父親也興奮地叫:「真的?他看上哪家的女孩兒了?我去託人提親!你先把留哥兒的庚貼準備好,還有……」
「他說要去叫執圭兄弟來。」留哥再也掩飾不住臉上的不高興。
「不……錯……」留哥拖長了聲調。
「外公,您是想告訴我……」
他一直在那裡站了很久,心中裝滿了想不明白的事。
少年們七嘴八舌地打擊他的自信。

庚娘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撫著他的肩頭:「我的兒子長大了。」
老者又喝了一盞茶,看著留哥問:「孩子,你知道為什麼一個妖怪,一個生靈想修成正果,就必須先學會『做』人嗎?」他強調是「做」而不是「變」。
「有留哥兒這樣聰明的孩子,當然可以光宗耀祖。快開酒席,咱們好好地喝一杯。」靜石的一幫朋友大呼小叫,打斷了留哥和素辛的敘話。
「哈哈哈,那我們可要離遠點,別讓大家誤以為和他一樣是毛孩子。」

「再這麼睡下去,總有一天你一覺醒來會發現自己變成了一條蟲子!」
「恭喜!恭喜!」
留哥走出十餘步,再次停下來側耳傾聽,只聽錚的一聲輕響,留哥敏捷地分辨出那是刀劍入鞘時發出來的。
他的話頓時引來一片歡呼,大家也開始有說有笑,氣氛活躍起來,那一群年輕獵人就穿插在大家之中,指點指點這個,安慰安慰那個。面對這些同齡人,大家放鬆不少。
「你想超過靜石叔,再過一百年吧!」
敵人只有一個。
「各位,今天是小兒留哥兒的大日子,各位賞光使寒舍上下蓬蓽生輝,靜石口拙,不會說文縐縐的話,我先敬大家一杯!」說完,靜石一仰頭,先幹了一杯。
「我跟你爹多少年的弟兄了,給你個機會算什麼大不了的事,你等會兒可要好好表現,別叫你那幫小弟兄們說我偏心。」農叔一向喜歡留哥這個孩子,既然這次自己帶隊,總要給他個機會。
留哥縱身躍出,搶在大家之前向那隻地鼠撲上去,read.99csw.com一場廝殺開始了。地狼們各施展自己擅長的武藝和法術,但是地鼠也是一種兇狠善戰的動物,所以戰鬥十分激烈,雙方各有損傷。
「大豐收。」
「先給我看『撼地法』。」
留哥拉起被子蒙住頭,和那位人類老者相處了一夜,他對於法術的熱情好象一下子完全恢復了。
「呵呵,原來是地狼的孩子。」那個聲音的主人笑了起來,從樹後走了出來。這是位人類老者,面容清癯,蒼白的頭髮鬆鬆地挽成髻,用一根木簪別住,一縷白須,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正笑著向留哥走過來。

「留哥兒,你準備好了嗎?」沉珠問,他一邊收緊自己盔甲上的繩子,一邊不停地深深吸氣。
「我們走!」執珂一拽執圭,轉身向門外走去。執圭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跟了上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客人。
「大堂兄,二堂兄,讓我敬杯酒吧,來,我先干為敬。」留哥笑容滿面來到執圭兄弟身邊,舉杯先喝盡了,然後把被子向他們亮了亮。
「外公,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留哥主動從床上爬了下來,擦著汗說:「我試給你們看看?」
當沉珠用一個白皙文靜的少年模樣出現在留哥面前時,留哥卻一點兒也不在意,反而捧腹大笑起來:「沉珠,哈哈哈……你身上沒有毛的樣子……哈哈哈……看起來像……」
能在土地中行動自如的種族不多,雖然法術高強的妖怪和人類術士也可以使用土行術潛入地下,在地下使用法術和法寶,但是能夠來去自如的依舊只有那些居住大地中的種族。在青丘之國,這樣的種族只有地狼和無傷。
「真的?」留哥難以置信。修道之人,特別是法術高強的人,都不會輕易去指點別人,這樣萍水相逢的情況下,一個人類為什麼願意教導一個地狼?
「磊峰啊……」成年地狼上下看看他,「你是小兄弟里最有經驗的……那麼照顧這些新手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好好乾!」
在這個歡樂、喜慶的酒宴上,留哥的心裏卻出現了一抹自己也說不出原因的不安……
留哥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要怎麼抵擋父親雙拳齊擊的那一招,怎麼才能在出招的同時更快地轉身,連續跳躍時又要在怎麼調節呼吸……好不容易忍著一肚子不耐煩聽素辛嘮叨完了,吐出「下課」這兩個字,他拔腿就往外跑。
「不用了,你再給我看看御雷法吧。」
任商笑而不答。
留哥撒腿狂奔,頭也不敢回。
「靜石叔的學生多,圍成一圈保護他還有富餘呢,你放心吧!」
「孩子,你別動。」老者忽然又衝著留哥說,他伸手向留哥一指,一道紅光撲來,在留哥肩頭一觸,瞬間便消失了。
「糕兒,你說『炸蠶蛹』好不好吃?」磊峰不懷好意地問。
留哥在被子下一捂眼——自己到底是怎麼被這麼笨的父親生出來的。
「地狼族越發不濟了,竟然讓小孩子上戰場……」無傷沒有回答留哥的問題,反而這樣自言自語地說。
「風!」留哥毫不遲疑地大喊一聲,一股小小的旋風在他指尖形成,掠過他的肩頭,為他拂去了幾點灰塵,然後消失於無形了。
「第一次出去打獵,你不緊張?!」沉珠也給自己倒杯水,但是手抖著,杯子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留……哎呀,你這孩子真是的,怎麼站在這裏,叫你也不吭聲!叫你撿個狙如,用了這麼半天,害得大家擔心。」一名地狼從遠處邊叫留哥的名字邊疾步而來,還沒抱怨完就看見了留哥身後的蛇屍,被嚇了一跳:「翻土蛇!這麼大一條!留哥兒,你有沒有受傷?」
留哥驚訝地張大了嘴。
「放心吧,庚姨,我們今天就是來治他的懶的!」沉珠、糕兒、予還有磊峰等幾個帶著兵器的少年乒乒乓乓的衝進了屋子。
「是。」留哥行了個禮,默默轉身走出了這個山溝。他看著外面青翠欲滴的層層山林,水如銀帶,夕陽如火,山腳下一個小村正飄出裊裊炊煙,隱隱傳來雞鳴犬吠……
「外公!」留哥甜甜地叫著,抓起茶壺來倒上一杯,雙手動到老人面前,「外公您喝茶。」
夥伴們不由分說,擁著留哥兒向素辛跑過去,亂七八糟地叫著:「先生,先生,留哥兒是不是可以回來上學了?!」留哥其實心裏根本沒有去想回學堂的事,他更想一直跟任商學習。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時間會練習法術的。」留哥不在意地揮著手。
「對了外公,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酒席不是馬上要開始了嗎?」
「留下嫂子一個人應付這麼大的場面,這傢伙真不是東西!」

磊峰早就忘了長輩們吩咐他照顧新手的事,他衝到了留哥身邊奮戰,兩人不時相互舉手示意一下自己捕獲的獵物數目,爭得不亦樂乎。
「相公,你今天口頭上又把兒子配給誰家姑娘了?」
「挺好玩兒的。」他抓抓頭,「乾脆上去看看吧。」說不定能觀察一下人類,這對學習法術也有幫助。
留哥大聲呼救中,被夥伴們抬著跑遠了。
……
「嘿嘿嘿嘿。」被難得稱讚學生的素辛這麼當眾誇獎,留哥十分得意,原本心裏對素辛的一些不滿也煙消雲散了。
「可是,我們的人手……」
「不,去南邊那個近一點兒!」
「留哥兒,你幹嗎躲在這裏啊,要準備的事多著呢!保護新手的事交給小九他們就行了!」領頭的少年磊峰人高馬大,也有一副大嗓門,拍著留哥大聲嚷嚷,「這次我們可要一決高低!」
「留哥兒……」
「嘿嘿……」留哥打著哈哈矇混過關。自從三年前第一次喝茶留下了「喝葯」的印象后,他就對茶這種東西過敏了。
留哥雖然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可是老者是在批評他的家族,他當然不會介面。
大約過了四個月後,第三個少年學會了變人的法術,然後又過了一個月,沉珠也可以變化成人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留哥全神貫注地盯著無傷時,這條翻土蛇跟在了他的後面,想把留哥當做一頓美餐。
「先生,我今天……」留哥嘰嘰呱呱地把自己「教訓」夥伴們的過程對他說著,「我在地下用雷術,而且很有威力……先生,如果我認真更您學的話,會不會所有的法術都能變得更厲害?」
任商不再去勉強他,問:「我上次推薦的書讀過了嗎?」
「呵呵,你先坐下吧,不用這麼鄭重,我們又不是老師在教學生。」老者安慰著留哥。
「留哥兒,你怎麼可以穿成這樣跑去吃酒席……」不管庚娘跟在後面怎麼叫,留哥已經不見蹤影了。
長輩們的談笑之中,隊伍又經過了來時路過的岩層,留哥不由停下了步子,原本因為狩獵已經忘掉的那場與無傷的狹路相逢再次湧上了心頭。他反覆回憶當時的情形,無傷自始至終沒有使用他腰中懸的劍……他站在無傷消失的地方,陷入了思忖。
「好!」留哥馬上伸出手指凌空一劃,念動了自己最得意的咒文。頓時一陣低動山搖,地上土石亂滾,樹上枝幹亂晃。
閃光過後,留哥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無傷卻捂著胸口向後退去,手指縫中鮮血一滴一滴落下來。「好,知道出手時留有餘地,好!」他這樣稱讚留哥,緩緩後退,忽然不見了蹤影。
「首先是風之咒!」老者伸出一隻手,念動和留哥一樣的咒文,一陣狂風吹過,捲起了留哥,帶著他在空中盤旋了一圈之後才把他放回了原地。
其他的少年中只有五個打死了獵物,最多也不過兩隻,沉珠就是其中之一。
「對付你,地狼族的小孩子就足夠了!」留哥大聲說。
「我變成人了嗎?」留哥緊張的問。
「您喜歡的話就太好了!我送給我外公的是人類的木頭工藝品——禮物就是要這樣換著送才對,是吧?」
留哥是隊伍中唯一的孩子,自然要聽從所有成人的吩咐,於是他點點頭,快步向狙如跑去。當他把狙如拎起來扔進隨身帶的袋子之後,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喀嚓、喀嚓的響聲。
「無傷,受死!」留哥大叫一聲,跳出來向無傷撲過去——雖然是生死仇敵,留哥依舊不想暗算對方,所以事先大喊了一聲。
「唔,我記得先生講過,『知人易,知己難』,所以……所以……」
老者笑起來,拍拍留哥的肩問:「小朋友,要不要過來和我喝一杯?」
「再去請他們一起吧。」
老者大笑起來:「你這孩子太有意思了。」他淺淺地嘗著盞中的茶說,「你大概還沒有學會變成人吧?」
「今天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話,想想這杯茶的滋味……」
「就是!」
「去追大家還是過去看看?」留哥連一秒鐘都沒用就做了決定。他前足一抬,從狼形變回了妖形,用極輕的步子貼著岩層溜了過去。
「當然早準備好了,我又不是你……是被娘教訓過後才『想』起來的吧?」留哥嘿嘿奸笑著對父親說。
地狼族的戰士甚至少年們都加入了這次狩獵,不可能有誰在這個地方用兵器,那麼……在那裡的難道是一個無傷?
執圭一個勁地喝悶酒,執珂則連筷子都沒動,悶坐在桌邊——他們兩兄弟被安排在首席,一舉一動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留哥的目光每次落在他們身上,心中都會湧起一股氣憤——要麼不來,來了卻擺這副樣子!
「是嗎?照這種說法,人類不是個個都可以修成正果了?」留哥不服氣地說。
「呵呵,是嗎?無傷族早已被你們滅了……個個有志氣啊……」無傷這麼說著,忽然向前一縱身,落在了留哥面前。留哥來不及細想,舉爪向他抓下去。
「我們去喝酒,你要去哪兒啊……」
「不用急,不用急……」
「哇……」大家轉身開始逃跑。
少年們一鬨而散,四處奔逃,留哥捲起袖子在後面追趕著。
「農叔……」留哥嘟起嘴,不滿意自己被留在後面。
留哥用力搖搖頭,苦著臉說:「難喝。」
「對,對,你是個很有心的孩子,我真的很喜歡。」任商激動地說。
「一樣啊,去吧。」
留哥受之有愧地移開目光,他總不能去解釋說自己是為了逃避父母要逼自己訂親的可怕事件才從家裡溜出來的吧。
留個弓下腰,擺出攻擊的姿態。
無傷的攻擊目標就是這條蛇。
「靜石叔在等你?他終於開始教你武藝了?」沉珠驚喜的問,「他不是一直不肯教嗎?」
他當然不會在陌生人向他使用法術時「聽話」不動,但是這名人類老者根本沒有給他「動」的機會,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法術已經打在了他身上。
數道巨雷落下來,接觸地面時發出震耳欲籠的巨大爆炸聲,土石四處飛濺,打在臉上隱隱作痛,留哥忙用手臂擋住了臉,只聽著四周像下雨一樣稀里嘩啦的土石落下聲停止了,才把手放下來,連身上頭上的灰土都來不及拍打,便向老者激動地叫道:「太厲害了!太厲害了!前輩您的法術簡直是神了!」
最近,包括素辛在內的族中長者們也不再可以督促留哥,大概留哥在武學方面展現的才華使他們認為失去了一個法術天才換回來一個武術天才,也不是什麼很大的損失吧,大概也因為他們的這種想法,留哥才能在不受干涉的情況下按照自己的意願學習武術。
他一邊入睡一邊還在吃吃地笑著:「明天再去學,嘿嘿,把厲害的法術全部學到手!嘿嘿……」直到睡著了,他臉上還掛著笑容。
是嗎?留哥不知道他說的對不對。自己學不會這個法術真的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老者看著遠方,似乎有一瞬間的失神,口中喃喃地說著什麼,過了一會兒回過神來,笑著說:「叫外公就好了,我女兒死得早,我甚至沒能見見我的外孫,老天有眼,讓我自己遇見了你……你就叫我外公吧。」他的眼角隱隱閃著淚光。
「這麼大的喜事他怎麼不見了?」
「是呀。」留哥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又沒法同時做好兩件事。」
「哼!」留哥向幾個好朋友聳聳肩。
「行了!這是要去打獵,你們在嘮叨什麼!」年紀比大家略長一些的朱旋站出來呵訴他們,「還有你,留哥兒!你站到最後面去,小孩子別礙大人的事,省得待會大家分心顧著你。」
「哈哈,一說過去多少年了,孩子們都長大了,我們也快老嘍!」
躲在遠處一片岩層后的地狼們忍不住喜優參半地議論起來。
「對啊,還總是有意無意地說留哥兒的壞話!」磊峰重重一拳砸在桌上,他變成人類后是個壯碩得嚇人的大漢,氣魄不凡。
「大伙兒再等一等,留哥兒他爹馬上就回來了。」庚娘急忙上前安撫大家。
「地狼。」無傷read.99csw.com忽然開口,「你的名字。」
一時間留哥也沒說話。
無傷左手架住留哥的利爪,口中念念有詞,大喝一聲:「疾!」一道白光從他右手指中射出。留哥一咬牙,也不閃躲,反而迎著對方用左爪一晃,右爪直取對方的胸口。拼著被對方的法術打中,也要在對方身上留下點兒傷痕。
「哎……」留哥把書向地上一丟,仰面躺在床上,「人類……一個鼻子兩隻眼,不長尾巴不長毛,也沒什麼奇怪啊,我怎麼就變不了呢?」他把手邊的書全丟出去,長吁短嘆著。
他捂著傷口,悵然地看著地狼們離開的方向……
「為什麼?」留哥可憐兮兮地眨著眼,他知道自己整天逃學,先生已經氣得不行了,所以想用可憐聽話的樣子矇混過關。
「我們馬上去和先生說。」
「娘,我能有什麼主張,每天都要見好幾個不同的姑娘,我哪裡記得住誰是誰……」留哥都快哭了。
「我在用功,別打擾我。」留哥理直氣壯地說。
以留哥的個性,在別人那樣冷淡的情形下還一直維持禮貌,已經是很聽自己的話了。
「我跟你說留哥兒……」靜石繼續說著,「那個小姑娘太漂亮了……」
「因為你學不會自欺欺人,你沒有見過真正的雷、真正的風,所以你無法依樣學樣地照著先生教的去學,你沒有了解過人,也就學不會變成人的法術。你的夥伴們雖然外表可以變成人了,但如果他們此時走進人群里,人類依舊可以馬上分辨出他們是異類變幻的。而你已經直覺地意識到了這些,我想,這也就是你一直學不會那個法術的原因。」
「咕咕咕……」留哥用被子矇著頭,笑得打滾。
留哥的成年宴比其他的孩子們要熱鬧得多,雖然他們家裡親戚不多,但靜石和庚娘人緣極佳,留哥朋友又多,再加上關心留哥成長的族人們、長老們……幾十個地狼把靜石家的小宅子擠了個滿滿當當。
「不行嗎……」留哥吐吐舌頭,「那我還是叫爺,爺,爺……我再練練,叫爺……」
三年來他每天都看任商煮茶,也動手幫他煮,但他自己是絕對不去沾的。
「娘!」
留哥用力喘著氣,臉上帶著崇拜的神情看著老者。
沒有被說成是天才而稱讚有天分,留哥反而一下子臉紅起來。
不過他是個要強的孩子,被這麼一說,一定會把心收回到法術上的。素辛想到這裏,撫須露出了笑容。
「太可氣了!留哥兒,你怎麼忍得下這口氣!」
「沒答應?幾杯酒下肚你會不答應人家?」庚娘用帕子打一下灰塵,「這個月都許了十幾戶人家了!你如果再年輕一百歲怎麼樣?就不要我這個黃臉婆?」
「行了,你這小傢伙有了這條蛇,今天就沒白出來了!回去夠你吹的了!」這名地狼對留哥的成績非常滿意,一個勁地表揚他。
「煮了這麼多年茶,你的手藝也越來越好了。」任商喝了一口后稱讚道,「真的不嘗嘗。」
「呼……」留哥在門口長出一口氣垂下了頭,如果自己現在出去,大概會被逼問到早上,然後不得不編出一個所謂「心儀的姑娘」來,再然後父母就會徑直去提親,自己會成為一個可憐兮兮的,一學會變成人的法術就要和某個女子成親的地狼了。
留哥不由反問:「你怎麼知道?」
武藝不相上下,如果法術不如對方的話……留哥盤算著,快攻,讓他來不及使用法術。看這道岩層的厚度,族人們應該快走到盡頭了,如果他們發現自己沒有跟上去,一定會從另一頭走過來檢查看吧?
現在,朋友們有時聚在一起喝酒也都是大大方方的,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樣躲著大人,予甚至就在自家的作坊中學習釀酒,他常常會把自己的手藝拿來給大伙兒品鑒,雖然結果總是招來一片噓聲。
自幼習武為主的地狼少年們在族裡的同齡人中法術相對薄弱,其中年齡比留哥大得多卻依舊不會變成人和孩子的區別根本不當一回事,他們只用誰的武藝更高,誰打到的獵物更多來決定誰更受尊敬。

在留哥痴迷於武藝的時候,時光不知不覺過去了十年。
「在地面上呆久一點兒?」
「急於求成……」留哥嘟著嘴說,「都練了這麼多年了,再這麼下去我永遠都不能成年,你們想要兒媳婦,想抱孫子的願望這輩子也實現不了了!」
「啊……」隨著沉珠的話,正在拽留哥的糕兒發出一聲慘叫——留哥應聲變成了一條像他本人一樣大、軟綿綿地蠕動著的蟲子。
人類的少年……留哥盤算著自己的年齡比人類少年的年齡會大多少,三十歲?四十歲?
現在留哥在大家面前意氣風發的樣子使他們生氣,他們無法忍受剛剛在一個領域中超過留哥,卻發現他又在另一方面超越自己的滋味。
「我去叫那兩兄弟。」靜石對庚娘說,「你先招呼著客人。」
「那麼昨天那個琴兒呢,她可真是個俊姑娘對吧?還有農大哥家的二丫頭小蟬兒,她刺繡的手藝在族裡可是數一數二的呢。」庚娘越說越起勁,一把掀開留哥蒙住臉的床單,拽他起來問,「留哥兒,你自己有沒有什麼主張!」
屋裡屋外一片喧鬧,敬酒、划拳、恭賀聲此起彼伏,像開了鍋一樣,變做人形的留哥臉紅通通的,在父母的帶領下挨桌敬酒。大部分客人都是酒到杯乾,整個酒席上人人笑逐言開,只要兩個人明顯地表現出他們的不快來。
「為什麼去叫他們?」糕兒幾乎要跳起來。
「學不會啊,那是因為你還不知道人類是什麼樣的東西啊?」
「你殺的啊!」
沉珠把油燈丟下,拍拍手,毫無愧色,向眾人一揮手:「大家繼續!」
「比了才知道。」
「這群孩子真是……」
「會嗎?」
地面上正是夜間,皓月當空,時節正是出春,草木新綠。不遠處一條小溪潺潺,在月光下閃著銀光。清風徐徐,森濤陣陣,正是一個迷人的夜晚。
「當然是!我跟你說,我要是再年輕一百歲啊,我……」
「好吃!」叭噠,叭噠,眾人的口水淌下來了。
「那還用問。」留哥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給他們點兒顏色看!」沉珠握著拳說。
「啊……」磊峰的下巴掉了下來。
在前方的岩層下,一個無傷正站在兩隻死去的地鼠身邊,檢查自己的獵物,留哥雖然是第一次親眼看見無傷,但對方那人形的外表,紫色的頭髮,淡黑的皮膚和手背上的鱗甲都準確地說明著他的種類。
「那個小東西和牛不一樣。」老者和藹地告訴留哥,「它是有毒的,不會致命,但會讓你被咬的地方紅腫發癢,痛上好幾天。」
「大家繼續吃,別客氣。」靜石安撫著客人,一邊不安地向門外那兩兄弟消失的方向看去。庚娘明白丈夫的心意,乘大家都沒注意,悄悄地走出了門。
「好吧,好吧,不就是喝茶嗎。」留哥勇敢地把杯子舉到嘴邊,先舔一舔,品品滋味,「唔……」他又試著喝了一小口,再喝一口,「苦是苦,卻有酒沒有的清香……好象也能喝……」
「就是,就這麼咽下這口氣你也甘心?」
一條數十米長,水桶粗細,長著耳朵的蛇正在留哥身後扭曲掙扎,但它的傷勢太重,不一會兒就不動了。
「吹牛皮!」
「還有……」
「我明天要去上學,然後認真學法術。我要變得更厲害。」留哥握著拳說,「趕快回家,吃飯、洗澡、睡覺,明天去上學了!」說著向前跑了起來。
「庚妹,我喝醉了胡說的!我哪兒敢有那種心思啊!」
「那麼我告辭了,我得在娘發現我拐了彎之前回去。」留哥行個禮,沒入地下跑了。
「會叫我娘的除了留哥兒還有誰!」庚娘笑著拉下他的手,卻看到了用「人」的樣子站在她面前的留哥,「留哥兒,你……」
「是呀,留哥兒……」
隨著前鋒隊傳遞的情報,地狼族的戰士們緩緩包圍了地鼠群。一些地鼠已經察覺到了異常,停下來抬頭張望,鼻子吸動著。
靜石也從屋子裡走出來,含笑看著一陣風似的少年嗎……
這次地狼族大舉出動,要獵取的是一大群地鼠。這個季節正是地鼠皮毛厚實,肉味最鮮美的時節,也是地狼族與地面上交易的重要時間,所以族人們準備發動一次大規模捕獵,一次性把過冬的肉準備好。
「什麼侍侯我們爺倆再加上兒媳婦啊……」靜石推門進來,他喝得醉醺醺的,打著酒嗝問。
「知道了!」留哥高興的蹦起老高。
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執珂身上。
這些學生根本不明白自己的苦心,不知道留哥明不明白?留哥是個極有天分的孩子,又生性好學,說他不努力那是假的,恰恰相反,他是個學東西可以學到忘記一切的孩子,但這也成為了他的缺點——他一旦被一樣東西吸引就無法分心兼顧其他的東西。
他的一聲吆喝使對方轉過身來。這個無傷早已經發現自己背後那個鬼鬼祟祟的地狼了,並且打算在對方出手暗算的一瞬間給他點兒顏色,但是對方並沒有暗算自己,而且聽那聲吆喝,地狼還是個少年。
「因為人類是天地間最複雜、最難以捉摸的生靈,只要把人類琢磨透了,就再也沒有什麼是不能了解、不能體會、不能接受的了。」
「您就是想告訴我這個道理嗎?」留哥的口氣更加恭敬了。
他自幼尊重這位先生,對他言聽計從,也相信他是了解自己的,不會把自己取得的成績一股腦歸於「天才」這兩個字中去,可是現在,他的口中竟然也說出這樣的話來。
「就是啊,現在來笑話孩子。」
磊峰僅次於留哥。他扛著獵獲的最大一隻地鼠(約駱駝大小)大步走到留哥身邊,兩個人都興奮地哼著歌。
留哥頸部毛豎了起來,仔細觀察著周圍,並沒有發現另外的無傷。
「對,等留哥兒回來,看他們還囂不囂張!」
「我去外公家路上繞道跑來的。」留哥跑的呼呼喘著氣,「我給外公買禮物時也為您買了一份,想今天交給您。」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給任商看。盒子裏面是一顆小小的寶石,約有指肚大,閃爍著與眾不同的七彩光芒。
「咦,你怎麼知道?」
「別想這樣矇混過關!」
「留哥兒,你太讓著他們了!」

「這次一定超過你!」
從這一天起,留哥再也沒有主動向素辛請教過任何問題,因為在他心目中雖然不至於真的不再尊重素辛,但是已經無法把對方再當做自己全心全意信賴的「先生」了。
「有那個賊心……原來是這樣……」庚娘點著頭。
靜石硬是把執圭兄弟安排在了首席,和族長、素辛以及留哥的外公坐在一起。
「留哥兒,老大徒傷悲,是因為什麼?因為少小不努力啊……」
不時有長輩這樣向他們豎拇指。
「法術什麼時候都可以學啊,如果不抓住機會,我爹改變主意不教我了怎麼辦!」留哥拍著沉珠的肩膀,「你放心,法術我以後會追上去的,你還不相信我嗎!」
「是嗎?」
「當然!」留哥提高了嗓門。
「你這孩子!」庚娘白了他一眼,「我選兒媳婦當然要選容言德俱全的,要是娶個什麼都不會的回來,難道要我侍侯你們爺倆之外再侍侯兒媳婦?」
不一會兒,林間風聲大作,天上雲層翻滾,轉眼間就把明月和繁星嚴嚴實實地遮了起來。原本像浸在青琉璃中的世界一下紫暗無光點,伸手不見無指。留哥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毛髮豎起來,喉嚨中發出低低的咆哮聲。
老者點點頭:「你好象有些明白了。」
「好,好!」留哥充滿期待地點頭。
「留哥兒!」
這名地狼邊幫留哥把蛇放進袋子邊說:「頭一回遇上這種東西怕沒怕?」
「你這幾年來學習了這麼多人類的知識,有一直在親手烹茶,現在再喝應不會覺得苦了。」
「嘿嘿……」留哥摸著頭乾笑。
「當然,我在心裏本來就是把您當做長輩一樣看待的,那麼我就叫您,叫你您爺……爺……」留哥「爺」了半天,不好意思地抓著頭說,「跟您說實話,家祖父去世很早,我長這麼大從沒開口叫過『爺爺』,所以我叫不出口。不如我叫您外公吧?我外公很疼我,您也像他一樣,對我這麼好。」
雷聲大作,十幾道疾雷憑空出現,向著那群少年打過去。他有意控制了法術的力度,讓雷電擦著同伴們一寸許的地方打下去,但是雷電的力量還是令幾名夥伴的毛皮燒卷了起來,發出難聞的味道,然後打得他們土石亂飛。
留哥不知道自己現在向前鋒隊的族人發訊息他們能否聽見,也不知道前面的無傷有多少。他握緊了拳,屏住呼吸,向前一點兒一點兒蹭著,終於貼在岩層上,向外探頭去看。read.99csw.com
無傷和留哥都在打量著對方。
執圭勉強在臉上擠出一抹笑容,也舉杯喝了。執珂卻坐在那裡不動,雙眼直直地瞪著桌子上的酒菜,好象沒聽見留哥的話似的。首席上坐的長輩們一下子全看著他,氣氛沉寂下來。「堂兄,來干一杯!」留哥還是笑容滿面,端起桌上的酒杯遞向執珂。
夥伴們發出尖叫聲,大笑聲,想前跑著,心中都放下了一塊石頭——留哥確實大有長進,沒有荒廢了修鍊……
「沒有!我只是隨變說說。」留哥斜眼看著母親,「你為什麼這麼興奮?」
忽然一道閃電劃破天空,緊接著疾雷在雲層中滾了過去,接著飄拔大雨落了下來。老者一把拽住跳起來想鑽進地下的留哥,說出了一句讓他相信自己不會被淹死的話來:「這是下雨。」
「是啊……」任商眯著眼睛看著這顆與眾不同的寶石,「我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禮物……」
砰!們被重重地推開,一群和屋內的少年們年齡相仿的青年一擁而入,他們都是獵人子弟,是這次圍獵的生力軍,他們個個盔甲整齊,還拿著稱手的兵器,一副自信十足的摸樣。
「反正留哥兒已經能變成人了,馬上就可以回學堂里來了。」
「留哥兒!」靜石的聲音帶了積分嚴厲,「給你堂哥們敬杯酒。」
「說得對,主要還是地鼠!」那名地狼用力一拍留哥的肩,「前面已經有地鼠的先遣了,我們快趕上去。」
靜石清楚地聽到了這一切,正好抬頭看見庚娘從門外進來,對著他微微搖頭,他臉上原本的歡喜之情頓時收斂起來,流露出一種擔憂甚至悲傷的眼神。雖然他馬上就恢復了笑臉,但這一瞬間的表情還是落入了留哥眼中。
「至少也有六、七十隻。」
留哥變成的蟲子開始吐絲做繭,把自己包起來。
「老在先生面前打小報告。」
老人沉吟一下才說:「我姓任,任商。」
「留哥兒,快走啊,怎麼停下了!」磊峰遠遠叫道,「回去開慶功宴!」

「娘!」留哥一下子跳起來,「你太為這事操心了吧?」
「你們……」
「先生……」
「別急,別急,慢慢來……」
執珂一下子站起來,直視著留哥。
「太多了。」
幾個時辰以後,留哥發現自己保持盤腿坐在桌上的姿勢不會動了。磊峰和予把他從桌子搬下來,一人拎著他的一條腿一陣亂晃亂抖,好不容易才使他可以站起來。
「當然沒拉下。」留哥自信地說。
「住手!」一個聲音在他身邊響起來,並用責備的口吻說:「現在的孩子真是的,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去欺負一頭牛!」
那些少年當然不知道留哥的打算,見他不作聲,仍在那裡說個不停。
「準備好了……」留哥拖長了聲音回答,「你都問了十次了。」他看沉珠在擺弄那些戲盔甲的繩索,便不停地指點他這樣那樣。
「孩子,可不可以讓我看看你學過的法術?」老者忽然這麼問。
「孩子,你了解地狼的一切嗎?」

雖然留哥用沒有開的水泡了茶,老人還是笑著喝了下去。
「呵呵,不錯。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法術?」
「執圭和執珂沒有來嗎?」
「有你的仗打。」農在他頭上拍拍,「待會兒讓你先出手。」
「靜石叔要去哪兒啊?」
「大家噤聲。」領隊的農果斷地打個手勢,「獵物越多越好,別在那裡無謂擔心了。我們全族出動,豈能對付不了幾隻小老鼠!你,你,去通知後面的隊伍,你和留哥留在這裏接應,其他人跟我來,我們再靠近一點兒,察看清楚。」
「好吧……」留哥很少違背長輩的意思,苦著臉接過杯子去,準備捏著鼻子倒下去。
這時地狼們的隊伍已經走過去了,而且剛才狙如藏身的地洞和他們之間,有一道含有金屬礦物質的岩層,對於自如地穿梭于大地之中的地狼們而言,這種岩層是他們無法穿越的,就像生活在空氣中的生物面對山嶺樣。
剛才留哥茫然地看著地上的蛇屍,又看看無傷消失的地方。
「我再給你看一樣東西,你別驚慌。」說完,老者把手伸向天空,口中念念有詞。
「不知道。」留哥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一點兒都不想修成正果。」
「嗚!」留哥的眼睛一下突了出來,口中含著那口「酒」僵在那裡,他實在咽不下這種東西,可是在長者面前又不能失禮地吐出來,他努力地憋著嘴,花了好長時間才將嘴裏的東西一點點擠到了肚子里。好不容易才能張開口,他立刻向老者叫起來:「前輩,你為什麼給我喝葯?!」
當!
那時打鬥聲一定會吸引他們,然後大家一擁而上……他這麼打著如意算盤,咬著唇,弓著身,隨時準備向那個無傷出手。
「留哥兒、磊哥兒,好樣的!」
「庚妹……」
「哼,你會這麼好?是找機會趁亂偷酒喝吧?」
留哥睜大了眼看著自己的指尖,不服氣地說:「我再試一次!」
「這個地方啊……」一名地狼想起來,「留哥兒在這裏殺了一條翻土蛇呢。留哥兒,拿那蛇給大伙兒瞧瞧。」
「去西谷那邊那個。」
前思後想之後,留哥腦子裡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本來成年後的地狼就不必再到學堂中學習了,他們願意多學一點兒東西也可以,願意回家繼承家業,放棄學習也隨便,但是今天他們這一批的學生因為留哥要來而到了個整整齊齊。
任商堅持地看著他。
隨著留哥的喊聲,幾道閃電從天而降,打在他和老者的周圍,濺起了不少土塊草屑,在地上打出了幾個小坑。「還好。」留哥鬆了口氣,「這個法術沒有出問題。」留哥不無得意地看向老者。
「糕兒!」沉珠責備道,「好歹他們也是留哥兒的堂兄,請他們來也是應當的。」
「賣?怎麼說的這麼難聽!娘是為你去聘!」
「我猜你在學習法術的時候,最容易掌握五行屬土的法術。即使是最難的土系法術,你也覺得比最簡單的風咒、雷咒簡單。」
少年們一擁而上,開始了對留哥耳提面命、苦口婆心、語重心長、狂轟亂炸的教育。
任商一直托著那顆寶石,良久后長嘆一聲,流露出憂傷的神情……
「今天非要好好喝一杯!」
「我……那個法術我學不會……」留哥脫口而出。身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眼前和藹可親的老者讓留哥不由自主產生了親近的感覺,一下子就把自己連父母都不肯告訴的事說了出來。
「來,可以喝了。」老者沒有接著這個話題問下去,他提起小巧的陶壺,把一個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被子注滿了「酒」,向留哥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留哥兒……」
「我看看……」庚娘拉開門向屋裡一看,「回來了,不過又在賴床,這孩子啊……」
留哥不知道老者對自己做了什麼,急忙上下查看,在自己肩膀上發現了一隻小蟲,這個長著八條腿的小東西已經縮成一團死了。留哥的肩頭略微一動,它便滾落進了地下的草叢中。
「留哥兒,明天是外公的壽辰,禮物準備了嗎?」吃過晚飯,趁著庚娘收拾了碗筷進廚房,靜石捅捅兒子提醒他。
「留哥兒,不是請你去喝酒啊!」
「呵,留哥兒不得了啊,自己料理了這麼大一條!真是虎父無犬子!」確定翻土蛇已經死了,並且留哥毫髮無傷后,這名地狼豎起大拇指說。
「今天的家務和三餐,全套的綉品,皮革和首飾……」留哥扳著手指頭,哪一樣不是那些女人給你的!分明是想為這些小玩意兒把我賣了!」他氣鼓鼓地說,「你竟然利用自己的兒子『哄抬物價』,想把我高價出售!」
「喜歡什麼都好,別弄到後來什麼也學不會就好了。」
「嗯!」聽說發現了獵物行蹤,留哥精神一振,「我們快走!」
兩個時辰之後,狩獵宣告結束,地狼們在戰場上走來走去檢查著獵物,這是一次收穫豐盛的行動,大約有五十七、八隻地鼠成了獵物,其他逃竄向四處的,地狼們沒有繼續追殺,因為這些殘存的地鼠將來會形成新的群落,為他們提供另一次捕獵的機會。
現在前鋒隊的成員都化做了狼形,在沒有任何通道的大地中飛奔著,留哥雖然極為興奮,但仍然保持著冷靜,始終用不快不慢的步子跑在隊伍中間,既不出風頭衝到前面去,也不落在後面成為大家的累贅。
少年們半信半疑,又把床撤了回來。
「孩子,你頭一次上地面來吧?」老者走到牛旁邊撫摸著它,牛溫順地叫了一聲,「不知是誰家的牛迷路了,快回家去吧。」老者用手一點牛頭,牛乖乖地點點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緩步向樹林外走去。留哥覺得他是使用了某種法術,讓牛可以自己找到家。
「外公,外公!您在不在?」留哥大聲嚷嚷著。
「沉住氣。」靜石吩咐幾個蠢蠢欲動的少年。
留哥是這群生手裡唯一不緊張的一個,他不停地跳來跳去,指點一下這個安慰一下那個。這些年來他一直和獵人們在一起,打獵對他來說早就是駕輕就熟了。
「這裏現在是成人的學堂,你還是個孩子,要麼去和小孩子一起上課,要麼,學會了變成人的法術再來!」素辛冷冰冰地說。
父親過於重視執圭兄弟了,為什麼?本來都快忘記的事情突然湧上了心頭——父親曾親手殺了大伯……
「好,」庚娘溫柔地說,「不過他們確實不願來的話,也別勉強啊。」
留哥像喝醉了一樣搖晃著,又爬上床去鑽進被子里。
留哥漸漸習慣了這種四周空曠,處身在空氣之中天地之間的處境,青草樹木嗅起來也越來越舒服,連那不時飄進鼻子中的一縷花香也不再那麼古怪了。
執珂一揮手,留哥手中的杯子飛了出去,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庚娘推門走進房子,坐在床沿上問:「留哥兒,你看巧姑這孩子怎麼樣?今天晚上的飯菜可是她一手做的呢。這孩子的手藝不錯吧?」
翻土蛇不同於地鼠、地蟒之類,它也是一種妖怪,非常危險。
糕兒撇嘴:「什麼厲害啊,沒義氣,也不早叫上我們幾個去打幾次獵,害得我現在這麼緊張!」
「留哥兒!」眾少年一起狂吼起來。
磊峰舉著手叫著:「我和留哥一起去!」
「是呀,當時你一共打了三隻地鼠,就興奮地拉著我們陪你喝了一夜酒。」
初次參加這樣的戰鬥,留哥興奮異常,專門撿個頭兒大的地鼠出手,不一會兒,倒在他手下的地鼠超過了四隻。
「誰說的,哪個不知道嫂子才是一家之主,是吧?嫂子,晚上罰他跪搓板!」
沉珠沒有加入那些少年們的行列,他留在後面和留哥並肩跑,有些擔心的問:「可是留哥兒,你的法術學的怎麼樣了?一直沉迷於武術的話,會不會……」
「知道。」留哥眯眼一笑,他是個禮節周全的孩子,才不想像執圭兄弟那樣,當眾表露自己的情緒而失禮呢。
「看起來你的年紀和我外孫一般大,就當做我們有緣相遇,我送給你的一點兒小禮物吧。」老者笑著說。
留哥很清楚自己武術方面和族中的成年男子相比不相上下,而地狼和無傷兩族明爭暗鬥了上萬年仍舊不分上下,也就說明兩族的實力是差不多的。這麼想來,武藝方面自己是有自信了,法術呢?
「有什麼大不了的啊,不就是打獵嗎!我們上起去打地鼠,我還弄了這麼大一隻呢!」他用手比劃著,「雖然個頭不大,但是純白的,很稀有,據說拿到地面上可以換半車絲綢呢!沉珠,你下次上地面做生意幫我拿去看看可以賣到什麼價錢!」
「留哥兒,準備動手!」就在這時,農卻下了截然相反的命令,指著近出的一隻地鼠說:「去吧!」
「庚……庚……庚妹……」靜石終於發現屋裡不止兒子一個,迎著妻子的目光,酒也醒了一半。
「我要變得更厲害!」留哥向朋友們揮著手,頭也不回地跑了。
「留哥兒。」沉珠清了一下嗓子首先開講,「對於你最近的行為,我們認為非說說你不行了!」
「你最近太懶了,除了睡覺就是睡覺,雖然素辛先生罵了你幾句,你也不用這樣吧?你想想我們,幾乎天天挨什麼罵又怎麼樣,也沒像你似的,是吧?」
「總算把『神仙』請下凡來了……」糕兒不滿地咕噥一句。
「哞……」這動物的叫聲又大又嚇人,留哥聽得身上發毛,準備先發制人,利爪直取對方咽喉。
「我沒有睡懶覺,我只是怎麼也學不會,所以有點兒心煩。」
留哥被嚇了一跳,暗中吐吐舌頭,看來先生真的在生自己的氣:「我以後會努力學的,先生您就別生氣了。」
留哥把手伸進一個兔子洞中,點了點睡著的兔子,然後看著大小兔子慌亂地衝上地面的樣子,咯咯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