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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談之二 天涯無歸路 第三節

奇談之二 天涯無歸路

第三節

「才不!他是人!」
「留哥兒……」庚娘大哭一聲,把孩子抱進了懷裡。
「你要像無傷一樣?」留哥吞了吞口水,「無傷是最無恥、惡劣、殘忍、卑鄙……(省略五千字)的妖怪,你像他們幹什麼?」
「打無傷嗎?」
孩子躲在牛後面,對留哥大喊:「你想幹什麼?有什麼居心!我告訴你,如果你敢吃我,我娘不會放過你的!」
啪!庚娘抬手給了留哥一記耳光,臉色煞白地指著留哥斥道:「你這個小畜生,你知道什麼!你爹為了保住那個孩子用了多少心力你知道嗎?他的頭髮,就是那一夜間白了一半的啊,你竟然還說這些來傷他的心!那個孩子他太小了,太小了,他先天不足,生下來就命懸一線,不管怎麼樣都救不活他了……可憐的孩子啊,我抱著他,他到死還用手抓著我的手指,我可憐的孩子啊……」她放聲大哭起來,「他才一個月大啊,他就那麼去了……可憐的孩子啊……」靜石坐在旁邊,淚水也涔涔而下。
死的是寧哥,另一個孩子就要做為留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長大。
「哼,說吧!」素辛掃了留哥一眼,然後盯著執圭兄弟,等他們開口。
靜石慢慢地說:「留哥兒,你也長大了,爹娘不該過多地干涉你的事。可是同樣的,你也不該再像小時候那樣任意妄為了。這次的事,也許你笑笑就過去了,可是它究竟有多嚴重你想過沒有!和無傷交往……這樣的罪名你這副小肩膀扛不扛得起來?」
「爹娘告訴你這些往事,就是為了讓你知道,事情往往不是當事人想的那麼簡單,你知道嗎?大哥死了之後,族人才查出是無傷族串通了一些狙如化身做地鼠的樣子接近我族,盜取了我族的情報,和大哥根本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留哥兒,留哥兒!」
留哥不解地抓抓頭。
「很多。」
「先生,爹,執圭,執珂……」留哥忙起身子打招呼。
「我們要報仇!」留哥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重重摔到地上。
「爹……」留哥小心翼翼地指指他腳下,「先生他……」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靜石垂著頭說,「不用你做什麼對不起族人對不起良心的事,只要沾上無傷這個名字就夠了……大哥他什麼也沒做,他指著大地向我發誓他沒有背叛族人……什麼證據也沒有,只是沾上了無傷,這就夠了……夠了……」靜石的聲音越來越低,兩行獨淚從臉頰上滑了下來。
「你外公才不是人!他和你一樣是地狗!」
三個少年站在那裡,一時都沒有說話,各自思考著想也想不明白的問題……
「長老們勒令你大伯立刻回來解釋清楚,可是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了這些命令,並且聲稱自己過夠了住在陰暗的地下,和無傷族進行著無休無止殘殺的日子,從此要脫離地狼族,脫離大地,在地面上過一個普通妖怪的生活。」

「族人去地面想把大伯抓回來處置,可大伯的法力高強,那個無傷女子的功夫也不弱,所以族人連連折損了不少好手,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制服。大伯連聲抗議,說他只是不想再在地下過日子,而那個無傷女子和他一樣,是背離了無傷族的,所以他根本沒有和無傷族串通。」
「哦。」老者撫著須上上下下打量起留哥來,「地狼的孩子……」
在人們的蔟用中,小牛指手畫腳地講著自己追趕驚牛跑進山林,怎麼迷路,怎麼遇上地狗的事。
「是啊,是啊。我兒子真孝順!」
「這位地狼先生,多謝你照顧我們村的孩子。」一個看來像首領的男人走過來向留哥行禮。
「唉……」庚娘長嘆一聲,「當時族人要押大伯回來,而他的妻子——那個無傷女子要怎麼處置呢?大家都不願把一個無傷帶回族中來,而且也相信大伯離開族裡是受了這名無傷女子的蠱惑,所以當時一名族人也沒跟大家商量,就一劍砍掉了那個無傷女子的頭……」
「他!」執珂咬咬牙下定了決心,上前一步指著留哥說,「他根本不是『留哥兒』,而是『寧哥兒』!」
執珂卻一直眼都不眨地看著留哥。

靜石抱著執珂跟在大家後面,雙眼牢牢盯在兒子身上。只有執圭的心思全放在執珂身上,他一之手握著弟弟的手,一隻手為他抹著冷汗。
「娘,我又沒有做虧心事,我怕什麼?」
「牛!」留哥興奮地指著對方叫,「我認識你,你是一隻牛!」
「不行,留哥兒,不行!」庚娘連忙按住他的手,「不能拆繃帶,不能給他們看……」
「你外公是妖怪!」
無傷刀一錯,把執圭帶倒,踏上一步,當頭向執珂劈去。
留哥得意地笑起來,他知道一聽到咬人的東西,磊峰非去碰碰不可。
「依照約定,你在五天之內學會了幻術,我可以再教你一個法術,你想學什麼?」胡理生問。
胡理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雖然對他的樣子有幾分奇怪,但是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淡淡地吩咐:「我們開始吧。」
「我知道錯了。」
靜石抬起頭,目光和兒子遇在一起,父子對視良久,靜石才長嘆口氣:「我早該想到,你都這麼大了,那件事又這麼出名,你不可能聽不到風聲的。」
「留哥兒,你怎麼樣?有沒有被騙?那個人……」
「他不讓我說!」留哥含糊其詞。
庚娘說著這段凄慘的往事,臉色也變得一點兒血色都沒有,「你爹認為那個孩子不能留下……」
「打無傷啊!你不想嗎?」沉珠拍了一下他的手,神采奕奕地問。
「不知道,該回來時自然會回來。」胡理生冷冷甩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屋子裡只留下了一家三口。
「那麼大伯他怎麼會死?」
「你是我的親生兒子!娘怎麼會弄錯?娘怎麼會弄錯……」
他的幾個朋友雖然也收了傷,但傷勢都不重,修養了幾天便都好了。開始他們還天天來探望留哥,但留哥傷勢漸漸好轉之後,他們各自也有事要做,來得便少了。
那個像首領一樣的男人說:「謝謝您的提醒,不過對我們而言,無傷是很好的朋友和交易夥伴,就如同對於無傷之外的種族而言,地狼也是很好的朋友一樣。請恕我們不參与你們兩族對彼此的評論吧。」說完他對留哥再行一禮,帶著族人走遠了。
「長輩們都知道。」留哥說。
胡理生領著留哥來到洞外,開始教他九尾狐的幻術。
「什麼?」沉珠抓著留哥搖晃起來,「為什麼會這樣?那些人類,他們、他們……」
「剛剛學了半天,你就要放棄了嗎?」
靜石面無血色地看著妻子:「他,他最近一直和……我去追他回來!」說完轉身狂奔,也不顧地狼族裡的禮儀,從天花板上鑽了出去。
「那是他小時候生病,之後就……」庚娘忙著解釋。
這種中傷讓留哥不由打了個寒顫,惡狠狠地盯著執圭兄弟吼道:「我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們!從小到大我對你們處處敬讓,處處忍耐,你們為什麼一次一次和我過不去!竟然這麼陷害我!」
「你爹去地面上找到大伯,發現他已經為自己在地面上安頓了一個家,家裡還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剛剛出生的兒子……」
「不行,你不懂的!不行!」庚娘用力按住他的手,不讓他去拆繃帶。
口中說對方是「孩子」,可留哥知道這個嬰兒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如果他還活著,不知道自己應該稱他為堂兄還是堂弟?可是他已經死了,不到兩個月大的時候就死了,大伯雖然用他自己的性命做交換,可終究也沒能讓這個孩子活下來。
「留哥兒……」胡老者似乎在品味這個名字,留哥不由提起了心——他不會因為不喜歡我的名字而不教我吧?
「誰說的,我外公就會飛。」
「留哥!」胡理生的聲音十分嚴厲,招回了留哥飛到九重天外的魂。
經過一番殊死搏鬥,只有一名地狼身負重傷,奄奄一息地逃回族中。
「想!」留哥回擊了他的手一下,「我也想一展身手讓無傷們知道地狼的厲害!可是……我總不希望事端是由我們挑起來的……因為……」

事情已經過去了五六天,對留哥而言卻還像在夢中一樣。
撲哧!留哥在旁邊忍不住笑出來——這位九尾天狐老者的名字竟然叫「狐狸生」。兩道凌厲的目光一起落在他身上。他忙努力收回笑容,憋得臉都紅了。

靜石當先走進來,素辛緊隨其後,而執圭兄弟在門口就停住了腳步。素辛隔三差五就會來探望留哥,可雖然留哥救了執珂的命,執圭兩兄弟卻一直沒有來過,今天卻不知為什麼全來了。只是四個人全都沉著臉,並不是來探病的樣子,留哥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勁,只笑著打了聲招呼便不再說話了,坐在床沿上看著大家。
「那就浪費了留哥兒一身高明的法術了。」
無傷們已經無心戀戰,邊抵擋邊後退,慢滿撤出了戰場。
「誰沒出息!我是看不得娘哭!是孝順!」
正躺著胡思亂想,房門開了,幾個人走了進來。
任商含笑掃了他一眼問:「你知道我們在說些什麼嗎?」
「他們在我們地狼面前從來不提無傷的事,同樣的,我想他們在無傷面前一定也從來不提我們的事。長輩們都明白,無傷一定也明白,就好象一個慣例一樣。沉珠,我一直想不通,我們和無傷之間的恩怨,在他們眼中是不是很可笑?」
「你天天到這裏來幹什麼啊!你不是知道那位天狐的住處嗎?去拜見他就是了,為什麼在這裏傻等?」
孩子大大方方地吃了留哥的烤兔子,又喝了他的雞湯,這才抹著嘴說:「我還是相信無傷,你又不會帶我下山去。」
「你才不是人呢!」孩子直覺地把這句話當做了罵人。
自己身上有鱗片?他慌忙查看手臂和上身,黑色的毛皮柔軟厚實,下面就是皮膚,哪裡有鱗片?自己身上長著鱗,難道自己會不知道?
「可是他……」
留哥睜開眼,胡理生正俯視著他。
「我又不是妖怪怎麼飛?」孩子抓抓頭,「我們人可不會飛。」
「哼!」胡老者冷哼一聲,「你的族人?」
留哥點點頭。

「留哥兒,你要牢牢地跟著你爹,知道嗎?」庚娘為留哥整理著鎧甲,第二百次叮囑道。
「子承夫業,我要做獵人!」
關心留哥的地狼們一擁而上,連傷勢不輕的糕兒也掙扎著撲了過來,把留哥抬離了戰場,手忙腳亂地為他包紮。
無傷這一刀力沉勢猛,原本以為會把眼前這兩名地狼一起砍為兩段,誰知刀落在留哥身上的一瞬間,留哥和他緊緊抱著的執珂身形漸淡,竟在他的刀下消失不見了。
兩個人又在那裡鬥嘴,直到留哥真的生起火開始烤肉、燉湯,他們才被吸引了過去。
「唉,也不能去地面上,不知道外公回來了沒有?」他想到任商,又開始長吁短嘆。好幾個月了,他也該回來了,會不會正在因為找不到自己著急?
「是。」留哥知道了他回來的準確時間,放心地出口氣,笑著走了。
素辛被靜石結結實實地撞在胸口,躺在地上呻|吟,半天爬不起來。
「我又沒吃!」留哥抓起烤兔塞在他手裡,「來,給你吃,我也對你很好吧?以後別相信無傷了!」
「就是無傷啊,還能什麼樣!」
「我……」留哥張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如果說實話的話就要說是任商介紹的,那麼任商又是誰?又是怎麼認識的……肯定會牽扯出一大串問題來,而且自己還答應過任商,不把他的事告訴任何人,這「任何人」當中,自然也包括了自己的父母。
「地面?」
留哥已經聽出來了,若石後來的被殺,就是因為父親這次去找他,他緊張地看著母親,等她說出詳情。
學生們當中頓時議論四起,大家都掩飾不住臉上的驚訝。
「留哥兒,你要幫我報仇!」糕兒眼中含著淚水,抓住留哥的肩,「我知道自己天資魯鈍,永遠成不了大氣候,可留哥兒你不同,你是萬年不遇的天才,是全族人心目中的希望,你願不願意幫我報殺父之仇?」
「沒有!」留哥連忙搖頭。
「真是那樣就好了!」磊峰用拳頭一砸自己的手掌,「真想早點在無傷身上試試我學的功夫和法術。」
「可是對方是無傷啊,那些無傷會做出什麼事來誰知道!」
「留哥兒,不用管我們了https://read.99csw.com……」被他救出的地狼虛弱地說:「去幫你爹他們吧,別讓我們連累了你……」
他的這番話讓不少長輩連連點頭,但也有人皺起了眉頭。
父親和幾名長輩的叫聲令留哥抬起頭來,看向執圭兄弟:在一名身形高大、手持大柄大刀的無傷男子的攻擊下,他們狼狽地連連後退,當他們意識到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時,已經被對方招數纏住,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靜石以手掩面,泣不成聲:「如果我沒有去找大哥就好了……我真是愚蠢!我真是該死!嗚嗚……」
他指著留哥一字一句地說:「他的毛下面有鱗片!」
「騙吃騙喝!」留哥睜大了眼,人類真狡猾,幸虧外公不這樣。不過說起來……他想起什麼用力吸著鼻子,忽然指著孩子跳起來:「你不是人類!你的氣味和外公根本不一樣!」他用力扯著對方的耳朵和嘴巴來檢查,「快說,你是什麼變的?」
「當然!」留哥把手按在他手上,「殺光無傷,為高叔叔報仇!」
「他娶了地面上的種族?」留哥有些明白大伯為什麼堅持住在地面上,如果他娶了人類或別的種族的女人,總不能讓對方跟地狼一樣住到地底下來吧?
樹叢中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音,留哥以為是什麼野獸來了。
「在之前的反抗中大伯雖然傷了不少的族人,可是他一個人也沒有殺過,到了這時候卻變得萬分兇殘,大開殺戒,連殺了數人之後,他衝進了屋子裡抱出了一個小嬰兒,然後奔進了樹林中……」
「爹,您怎麼也來了?」留哥不解地問。怎麼今天先生和父親一起出現在地面上?而且看起來都像是來找自己的……
「他是從地面上下來……」執珂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對身後的執圭說。
身體里流著無傷的血……這個事實重重地壓在留哥胸口,快令他喘不過氣來了。
「哈哈哈哈……」留哥得意地大笑起來,但是在沉珠和磊峰可以殺人的視線下,迅速地轉換成了一副無辜的神情,「這是茶啊,地上的種族都喝這個啊。」
「執珂!」留哥跳到執珂身邊,報住他就地一滾,無傷一刀劈空,緊接著又是一刀,這一刀來勢兇猛,眼看剛剛穩住身形的留哥和執珂是躲不開了,留哥把執珂往身下一按,不等他再做別的動作,刀已經砍到了他身上。
雖然對地面上的物種了解不多,可是留哥兒依舊知道「狗」是種用來罵人的動物,什麼「狗腿子」、「狗皮膏藥」、「狗娘養的」等等,狼是多麼強悍、聰明、團結的種族啊,竟然把狼和狗混為一談!這個人竟然敢罵我是狗?
「去學法術不是你的錯,只是你遇事應該先和父母商量一下啊,即使不是無傷,世間還有很多用心險惡之輩,你明不明白,人家不讓你說你就真不說,萬一、萬一……你要是有個閃失,可叫娘怎麼活……」說著,庚娘開始抹眼淚。
「不,胡先生,我今天一定要學!」留哥大聲說,「請您教我吧!我能學會!」
「真的?」留哥脫口問道,他有一種想躥到洞頂上的興奮。
「牛怎麼了?」牛的方向傳來奇怪的問話聲。
「他是人。」
「你幹什麼?」孩子大叫著打開留哥的手。
靜石無言地點點頭。
「不知道,我沒下過山。」留哥老實地回答,「你為什麼不飛下去?」
於是,十余天來,留哥就被這一片慈母之心牢牢地困在了床上。
「我寧可你怕,怕才知道小心,總比不知道好歹一味向前沖好!」
一大群人來到這裏,把小牛和大黃圍住,其中幾個女人甚至哭了起來。
無傷挺刀站立,見只有刀刃上沾了幾條血跡,地上飛揚著半片衣襟,一時不由得茫然了。
三個少年吃得飽飽的,沉珠和磊峰看著留哥飯後左一杯右一杯的喝著茶,都不可理解地搖著頭。沉珠終於忍不住了:「留哥兒,你真的能喝下那種東西?」
「不用看了。」靜石面色蒼白,想擺擺手,抬了一半卻又垂了下去,「我告訴你們實情就是。」
「誰說的?」孩子白了他一眼,「我見過的無傷明明很和氣,還幫周大娘治傷,做生意時也很公道,我們村裡的人都很喜歡他們呢!」
「學……」留哥驚魂未定,一時還想不出自己想學什麼。
留哥兒規矩地站著,在胡老者面前做出最恭敬的樣子。他看得出這為九尾狐老者遠不像任商那麼隨和可親,所以一點兒也不敢造次。
留哥搖頭道:「就算外公明天就回來我也想知道,不後悔!而且,而且……我覺得外公他好象不會回來了似的……所以,所以……」
剛才,他又夢到了二十幾年前做過的那個夢:若石在逃跑,逃跑,在地面的樹林中飛奔,突然靜石出現了,雪亮的長劍……然後,留哥看到了一個嬰兒……
「知道了。」留哥知道今天是學不成了,悻悻地答應。
「先生……我因為您太嚴厲而生過您的氣,還曾經說過您的壞話……」留哥一下子哭了出來:「您卻對我這麼好……」
「呵呵,你別小看這孩子,他可聰明著呢?」
「留哥兒,你回去問問靜石叔吧,看他知不知道會派誰上陣。」
他一共抓傷了對方四個戰士,用法術傷了兩個,還用幻術從戰場上救下了兩個受傷后無法動彈的地浪。當他抱著一名地狼,來到離戰場稍遠的地方時,心中卻有種想要一口氣逃離戰場的衝動。面對血肉橫飛的場面,他不是害怕,而是極度的厭惡。
「是非……」這才是留哥最想不通的地方,「地狼和無傷的爭鬥,在外人眼中究竟誰是誰非呢……」
「誰說的!」留哥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我只是在閉目養神!」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會迷路的!」留哥跺著腳使小性子。
「你們!」糕兒突然向執圭兄弟走過去,他唰的抽出劍,指著那兩兄弟說,「我要是看見你們在戰場上有什麼不對勁,我就一劍刺過去!我爹慘死在無傷手下,現在不論是誰,只要跟無傷有瓜葛我就殺了他,我才不管你們是不是留哥兒的堂兄!聽見了嗎?小心點!」
當他敘述完事情的經過之後,也因傷勢太重死去了——這個地狼是留哥好朋友糕兒的父親高。因為這件事,留哥再次堅定了要與無傷戰鬥,直到消滅這個種族的決心。
「味道!」
聽到這裏留哥又顫抖了一下。再這之前他只關心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以及大伯的結果,對於那個無傷女子的死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你心神不定,如何學得下去!」胡理生揮揮手,「明天再來吧。」
「那個孩子……」留哥底心越縮越緊。
「先生,您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的留哥先天不足,一向病怏怏的,而寧哥兒卻十分壯實,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全變了?」
「說來聽聽。」
「也不是不能傳,族裡面沒有不能外傳的規矩,只是……」老者反覆思忖著,他和任商幾百年的交情了,幾天前一時興起,脫口答應任商隨便提什麼要求自己都答應,來作為送給任商的壽禮,沒想到任商馬上就提了這麼一個說難也不難,卻又很讓他傷腦筋的要求。
「留哥兒呢?留哥兒呢!」靜石乒乒乓乓地推著房門,大聲叫嚷著。
留哥用了一個法術,將小牛的聲音隨風送到那些舉著火把的人耳邊。
這是一個和留哥正好相反,健康而且活力十足的孩子,他大聲地哭,用力地揮動小手,蹬動小腿。
戰場上的廝殺比少年們想象找能夠的要殘酷一百倍。飛濺的血、不知是敵人還是自己人的慘叫、爪子插|進皮肉、牙齒咬碎骨頭的感覺……
「哪裡不是!」
「誰是妖怪?你才是妖怪呢!」那個聲音變得很氣憤,接著一個小孩子從牛後面的樹叢中鑽出來。他皮膚黑黝黝的,頭上戴個斗笠,手中拿著條鞭子。
「你根本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靜石重重一拍桌子大吼一聲。
少年們高聲吶喊著,把手緊緊握在一起。
「我覺得你們都是好人,所以想提醒你們一下,無傷是很可怕、很殘忍的妖怪,你們千萬不要被他們騙了啊!」
地狼們攙扶著傷者,清點過無傷的屍體后,也離開了這片人類荒廢了的礦區,只留下地上的血跡和殘肢證實著剛才那一番血戰。
「你們最好小心點兒,從今天起我才不管你們是不是我伯父的兒子,只要犯到我手裡,我絕不客氣!聽見了沒有,給我小心點兒!」
「靜石兄,這件事除了我們六個還有誰知道?」
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一起笑了起來。

「有!」留哥挺直了腰,大聲回答。
隨著母親的描述,留哥又記起多年之前的那個噩夢:若石在地面上奔逃,奔逃,最後靜石攔在了他的面前……想到那個逼真的夢境,留哥打了寒顫。
此時無傷已經開始撤退,斷後的是三名經驗戰鬥豐富的無傷戰士,其中一名獨自迎上了這兩名急於建功的年輕地狼。
「先生……」留哥萬萬沒有想到一向嚴厲的素辛會說出這種話來,眼眶頓時紅了。
「原來是找我打探消息的。」留哥明白他們的用意了,「不過我想會吧?」留哥若有所思地說,「如果這兩天就開戰的話,族裡有兩支商隊沒回來,人手肯定不足,多半會叫我們幫忙的。」
「看啊!我才不怕!」留哥伸手又去扯身上的繃帶。
「傻孩子,做先生的哪兒有不被學生罵的。」素辛拍拍他的頭,向靜石夫婦拱拱手,然後帶著執圭兄弟走了,估計他還要訓斥這兩兄弟一番。
「先生,您還記不記得當年留哥兒剛出生時是什麼顏色的!棕色的!可現在他卻成了黑色的,您不覺得奇怪嗎?」
「幹嗎?」
「他給我吃了兔子和雞,可是卻說自己不是狗!」他這麼向大家介紹留哥。
九尾狐的幻術和其他法術中的幻術差別極大,留哥邊聽邊記,一個上午下來惟一的感覺就是頭昏腦漲,原本一肚子的自信消失了個乾乾淨淨。
「汪汪是什麼東西?」
沉珠和磊峰卻不說話,他們對視一眼,一起握起拳向留哥撲了過去。
「問這個幹什麼?」
「留哥兒、執珂!」靜石揮舞著長劍衝過來。
「大伯就是這麼死的……」留哥嘴唇發著抖,「那個那個孩子呢?那個寧哥兒……」他思忖著,難道就是執圭執珂兄弟中的一個?是自己的堂兄弟。
「是!」留哥鼓足了勁答應。外公費了許多的心思才為自己爭取到了這個機會,怎麼可以打退堂鼓,怎麼可以讓這個九尾狐老頭平白瞧不起。
雖然留哥剛剛還對這頭牛涎垂三尺,可現在也不好意思要了,再三推卻之後,人類們才牽著那頭牛告辭而去。
「這麼多年來,一點兒口風也沒在父母面前露……」靜石沉重地嘆息了一聲。
留哥看看庚娘,看看靜石,一家三口相互凝視,沉默無語。
「你是寧哥兒,是那個該死的無傷野種!」
「啦啦啦,啦啦啦,明天要學幻術了……」留哥得意地哼著小曲兒,撒著歡向回跑,他真想把自己有機會學九尾狐幻術的事告訴第一個族人,可惜任商曾一再告戒他,不許他和任何人提起自己,所以他這麼多年來,連父母都沒有告訴,自己的法術是從哪裡學來的。
「當然,當然,不讓你說就別說了,先生對留哥兒是一百個放心的,哈哈,九尾狐的幻術,九尾狐的幻術啊,他們一向是從不外傳的,留哥兒,好樣的!」
「一天,兩天,三天……」他開始掰手指,「外公怎麼還不回來呢?」
烹了茶煮了飯,先侍奉胡理生吃喝完畢,留哥才捧著碗來到洞外,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因為只有五天時間,留哥早就和家裡說好了這五天不回去,住在地面上認真練習。
「我幾時讓您失望過!」
「爹、娘。」留哥知道父母一定有話對自己說,乖乖走了過去。
……
「糕兒!」
「人類幾十年前就放棄那個礦了,礦脈太深了,他們很難開採。」沉珠白了留哥一眼,」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留哥形體從無到有,漸漸出現在胡理生面前,臉上依舊帶著驚魂未定的神情。
「我當然不會!我有什麼道理要叛族!」留哥又氣又急,「我是地狼,永遠是地狼!」
「九尾天狐!」
素辛踏上一步,庚娘卻張開手臂擋住他面前:「先生,你怎麼可以聽他們胡說!留哥兒是我的親生兒子,我九九藏書難道會弄錯?他傷得這麼重,怎麼可以把繃帶拆下來,怎麼可以……」說著又上前慌忙為留哥包紮。
兩兄弟對視良久,執珂決然地說:「走,我們也上去,看看他究竟在搞什麼鬼!」
「我當然不是!」留哥給他看自己的爪子,「你是什麼?快說!」
「怎麼會……他們不會分辨是非嗎?」
留哥距離執圭兄弟最近,什麼也來不及想便向他們衝去,同時眼角的餘光看見父親也在向他們這邊奮力拚殺。
兩兄弟互看了一眼,奮力向前進攻,希望在戰鬥結束前,至少能殺傷一名敵人,決不讓留哥回去之後獨自出風頭。
「我猜這位前輩一定是位九尾天狐,而外公請他教我的,則是九尾天狐的幻術。」留哥信心十足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一連串的災難擊倒了靜石,他的毛髮在一夜之間白了一多半。
「然後呢?」留哥幾乎可以猜到接下來發生的事了。
「最後是我逼死了大哥……」靜石哽咽一聲。
「我知道,我沒說你錯……」靜石顯得十分疲倦,看起來像老了幾十歲,顯然「留哥與無傷交往」這個事件給他的打擊不輕。
「好,從今天起我就教你幻術,你跟我出來。」胡老者示意留哥隨自己走出山洞。
青丘之國的居民如此地敬重他們,九尾狐也自視頗高,極少與外族來往,國內有什麼大事邀他們參与,也只是派出幾名使者禮貌周旋,從不過多介入,青丘之國的居民們平時和他們來往的機會都不多,更別說向他們學習法術了。
素辛滿臉尷尬,拍著身上的草葉塵土狼狽地走了出來。他一直悄悄跟在留哥身後,見到留哥進入山洞后便靠近過來,沒想到一下子就被胡老者發現了。
「他們也有父母子女,也有兄弟朋友,他們也會疼回哭,為什麼要毫無理由地殺害別人的親人?爹,我一定要找出那些兇手給高叔叔他們報仇!」留哥握著拳,身體輕輕發著抖。
一個認為當老師是最好的職業,一個則認為獵人更好,一旦說起這個兩人便會吵個不停。
表面上看來,生活中的一切都沒有改變。可是留哥卻很清楚自己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生活了。
「大伯他,他……究竟做過什麼?」留哥鼓起勇氣問。
開始庚娘無法接受這一點,她苦惱著要討回自己孩子的屍體,她決不去看一眼那個叫寧哥兒的孩子,她不抱他,不喂他,更不會忘記自己的悲劇正是由這個孩子的父親引起的。
沉珠聳聳肩。他對地面上的東西沒多大興趣,雖然作為成年地狼他可以到地面上來,但除非是跟隨商隊來地上進行交易,否則他決不願意到地面上來,被日月的光芒曬,被風吹,被不知是什麼動物、植物驚嚇。留哥不知道是怎麼了,竟然這麼喜歡到地面上來。
朋友們來看望他,他無法再像以往那樣談笑自若,特別是面對糕兒時,他都有一種愧疚和歉意萌生——自己身上流著一半無傷的血!
「留哥兒!執珂!留哥兒……」雖然知道兒子使用了幻術,但看者地下灑的血跡,靜石還是揪起了心。他剛才清楚地看見無傷的那一刀確實已經砍在了留哥身上。
「好吃吧?我們地底下沒法這麼做東西吃。對了,喝不喝茶?」
「茶是什麼?」
「那就更不怕讓他們看啊!」留哥不由對著母親吼叫起來。
「他們……都是什麼樣的?」
「我只給你五天時間,這五天里我會用心教你,若你五天之中學會了,我會再教你一個法術作為獎勵,如果五天之內你學不會,可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那個村子?」沉珠指著那個村莊結結巴巴地說,「他們、他們也在跟我們交易。我跟父親的商隊去過一次……」
留哥看見朋友和周圍長輩們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吸了口氣說:「他們父親的事他們又不知道,他們只是想尋找讓大家認同的機會而已,為什麼不給他們機會呢?難道非要逼他們走他們父親的路嗎?」
「騙子!外公是騙子!」留哥雙手亂撥著地上的草,連根帶土地四處亂丟,「明明說是三五天回來,結果三五十天都過去了!大騙子!」
「我今天本來可以學到只有九尾狐才會的幻術的。」走出了胡理生的視線範圍,留哥終於忍不住開始嘟噥著抱怨。
留哥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看見母親傷心流淚,急忙雙膝跪倒,抱著庚娘的腿說:「娘,我以後不敢了!」
「是,先生,是叫留哥兒。」
他明明知道卻不告訴我!留哥握緊了拳頭。不知為什麼,他心裏關於外公不會再回來了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這讓他本應因為學會了幻術而興高采烈的心情蒙上了一層陰霾。
「身正不怕影斜!我又沒做對不起良心的事!」留哥理直氣壯地回答。
「狗!」
一名無傷從後方向糕兒貼近,糕兒久戰之下昏昏沉沉,根本沒有覺察到,聽到留哥大聲叫他小心,反而抬頭向留哥方向看去。
「今天放學!」素辛大聲宣布,再多加上一句囑咐,「留哥兒回去好好休息,好準備明天學幻術,知道嗎?」
「你叫留哥兒是吧?」
他最害怕面對的是庚娘。上次說到「寧哥兒」的死時,母親悲痛的哭聲一直留在留哥的心中。「那個孩子……可憐的孩子啊。我抱著他,他一點點變冷,到死去了還抓著我的手指,我可憐的孩子啊……」
「任老弟,這個孩子……」胡老者說了幾個字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和任商一樣看著留哥離去的門口發起呆來。
素辛用力拍著留哥的肩,看起來比留哥還興奮。
「西邊不是有礦區嗎?那裡本來是我們一直在開採的,可是最近那裡頻頻出現無傷,不但偷礦石,還傷了好幾個族人!」沉珠握緊了雙手,「真是無恥!」
看著糕兒身上傷痕越來越多,留哥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前進一步,不由焦急地喊叫起來。
「不是,相公,不是這樣,你不要亂說!」庚娘叫起來,雙手牢牢抱住留哥,像怕他逃走一樣。
「啊!他瘋了!」留哥脫口叫出來——脫離大地在地面上生活?這種事留哥也好,其他地狼也好,連想都不敢去想。
留哥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又因為傷口的劇痛一下子倒回到床上。
「那麼就從明天開始吧,今天已經太晚了。」任商想為留哥多爭取一點兒時間,「從明天開始你來這裏跟胡兄學,好好珍惜這個機會,我有點兒事要離開幾天,回來再檢查你學得怎麼樣。」
「你是個無傷!長得也像無傷!」留哥用最「惡毒」的詞回擊。
留哥猛地驚醒過來,掀開被子坐下來,臉上滴著汗水。
靜石痛苦地搖搖頭:「我也無法理解大哥竟然會為了一個無傷,棄嬌妻幼子和整個家族不顧……」
予小聲對留哥說:「我真討厭他們,靜石叔為什麼會讓他們參加進來,萬一讓他們和無傷有接觸,說不定又會像他們的父親一樣!」
靜石焦急地叫著奔進家們時,留哥早去得遠了。
「哎,君子一言。」老者終於嘆了口氣說,「誰叫我把話說滿了呢?好吧,我教!」
小弟兄們氣勢洶洶地叫了起來,一旁的長輩們有的欣慰,有的讚許,只有靜石落在兒子身上的目光中露出了一抹憂鬱。
靜石在心中嘆了口氣,事情的真相還是不要讓留哥知道的好,素辛在一邊看著這父子倆,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本來大伯都已經停止了抵抗,可是一看到那個女子被殺,他突然像瘋了一樣掙斷繩索撲了上去,一口咬斷了那個族人的喉嚨。」
「為高叔叔報仇!」
「你可別小看他啊,我看啊,你是非得教他兩個法術不可了!」
聽父母講了事情的真相后,留哥已經難以判斷大伯究竟是對是錯了。說他錯了吧,他確實沒有出賣族人,他只是想在地面上生活而已。每一個人不都應該是自由的嗎?
幾秒鐘后,沉珠和磊峰都發出一聲怪叫,把口中的飲料噴了出來:「留哥兒,你下毒。」
靜石愣了一下,拍著腦袋說:「聽說你自己跑到地面上來了,我們不放心,跟來看看啊,你知道地面上是很危險的,哈哈……」
「不是!」
他按照任商教的方法抬頭看看星辰來確定一下時間,然後蹦跳著向任商住的山洞跑去。
靜石和庚娘對視幾眼,一起嘆了口氣,庚娘先開了口:「留哥兒,這次的事可真把我和你爹嚇得魂飛魄散,你知道嗎?」
「我能學會!」
「對,我們和糕兒一起,同生死共進退!」
任商垂頭不語。
「無聊死了!」留哥把手中的書用力丟在地上,開始抱怨朋友們,「真不講義氣,也不來看我……」
「你們跟無傷交易?會被騙、被偷、被搶的!」留哥為他們的善良無知擔心。
「我和無傷交往?」留哥騰地跳了起來,衝到執圭兄弟面前,「你們為什麼這樣信口胡說!」他這才明白為什麼做出那種和身份不符的事情來。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教你法術的諾言依舊有效,想好了就來找我吧。」胡理生冷冷地說完,轉身走入了叢林。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三個月,留哥每天都會溜到地面上去看看,可任商一直沒有回來。胡理生告訴留哥想好要學什麼法術以後,可以去九尾狐們的住處找他,也沒有再來過,山洞中的物品任由灰塵堆積著,不管留哥怎麼收拾,看起來還是很蕭索。
「啊!」留哥又驚叫了一聲。
「靜石兄……」素辛轉向靜石。
「救救我的孩子!」
「你爹和大伯父親早亡,兩兄弟和老母親相依為命,他當然願意讓你大伯活下來,他當時估計如果大伯肯悔過而且加上他去以命相保的話,族人或許可以饒了大伯,可是那個孩子……」
「我們什麼都不怕!」
「爹……」留哥捂著臉,無聲地抽泣著。

「你爹要大伯跟他回族裡來請罪,可你大伯斷然拒絕了,因為我們族人和他有了殺妻之恨,所以他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啊!」留哥張大了嘴。
「先生。」留哥鼓足了勇氣問,「您知不知道我外公什麼時候回來?」
當她終於被醫生搶回一條性命之後,卻被告知自己再也不能生育了。更沉重的打擊是,她的兒子是那麼虛弱,幾乎連吃奶的力氣都沒有。
留哥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知道那件事的原委。
「聽到了嗎?先生說是……」
作為「叛徒」的兒子,他們本來是不會被允許上陣和無傷廝殺的,是靜石竭力爭取,才使他們可以站在這裏。
另一邊,沉珠和予背對背地和無傷對抗,雖然不佔什麼優勢,但勉強能夠應付;在他們不遠處,執圭、執珂兄弟的情況也是如此;而糕兒為父報仇心切,一開始就憑著一股猛勁向前沖,此時陷入了敵陣,正獨自和好幾名無傷廝打,眼看就支持不住了,磊峰和其他幾名族人正奮力向他們衝過去。
胡理生沒有再理睬向他告辭的素辛和留哥,轉身回山洞去了。
「沒,沒什麼,我前天夢見我外公了,所以隨便問問。」留哥打從心底害怕胡理生,慌忙低下了頭。
「可他們畢竟是我的堂兄啊……」自從知道大伯若石的事情真相后,留哥對兩兄弟的態度不知不覺中有了改變。他們是寧哥兒的哥哥,墨盒自己曾經一同躺在母親懷中,寧哥兒,不到兩個月大就死去了的寧哥兒,可憐的寧哥兒……
「為什麼要誣陷留哥兒在和無傷交往!」上午的課堂上,素辛怒氣沖沖地走到執圭、執珂面前,揮手狠狠地給了他們每人一耳光。
「執圭、執珂,快後退!」
留哥和人類孩子做著毫無結論的爭吵時,山坡上出現了點點的火光,人們的呼叫聲遠遠地傳來:「小牛,小牛……」
「糕兒,我來了!」看到渾身是血的糕兒,留哥原本的迷茫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大叫著向前衝去。
「留哥兒,行了。」素辛拍拍他的肩膀,留哥在學堂里這樣大吵大鬧,他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好言安慰著,「發生這樣的事也難怪你氣惱,但是執圭他們也是一時糊塗,事情弄明白了也就行了。」他看向學生們大聲宣布,「告訴大家吧,留哥兒這些日子確實偷偷跑到地面上去了,但是和他來往、指點他法術的不是什麼無傷,而是一位九尾天狐前輩。」
「一隻人!」留哥繼續叫。
「是。」留哥知道這兩位老人要說不能讓自己聽到的話,忙答應著read.99csw•com向胡老者鞠了一躬,這才向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向任商,想到明天來時他就不在這裏了,不由有些依依不捨。
「就是打無傷啊!」磊峰叫,「我問我爹,他怎麼也不肯說!我們也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參戰了吧。」

糕兒的安全脫險令留哥鬆了口氣,向父親一豎大拇指,專心地應對起面前的敵人。
「什麼?」留哥一下子坐起來,「開戰?我沒聽說啊!」
素辛一直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們,問,「留哥兒,你自己怎麼想?」
「你才論只呢!」小孩子看到留哥是個妖怪,一時沒敢走過來,扯著脖子叫道。
「那還不如做先生教給更多人。」
當族人知道靜石收留了若石和無傷的雜種,紛紛找上門來時,他腦中只剩下了這兩句話。他從自己妻子手奪走了嬰兒的屍體交給族人,說:「寧哥兒死了。」
「執珂!」執圭先覺察了這一切,眼看著弟弟連中三刀,鮮血飛濺,不由帶著哭腔叫起來。
「執圭、執珂,穩住!我們來了!」靜石一邊砍殺一邊叫著。
「那個孩子……寧哥兒……」留哥坐在床沿上喃喃自語,「我為什麼會夢見那個孩子?」
「留哥兒,留哥兒!」沉珠叫著從地下鑽出來,磊峰在他身後緊跟著。
留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腦海中一直回蕩著父親的話。
「很好喝啊,胡先生送我的,聽說是名茶呢。」
任商看看身邊的留哥,沒有回答。
走出很遠,留哥回頭看到母親還在依門而望,向她揮揮手,快步走到她看不到的地方,這才覺得臉上濕濕的,原來自己也哭了。
聽他這麼說,靜石稍稍鬆了口氣。
「娘,爹……」留哥道。
執圭也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他竟然敢獨自去地面。」
「死了,那個孩子也死了。」靜石木然地坐在那裡說。
「知道,知道。」留哥有些不耐煩地回答,「娘您放心,我會帶無傷的頭回來給您的。」
「你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可是……」聽了素辛的話,執圭兄弟忍不住要說什麼。
「我外公是人!」
「相公,兒子交給你了,如果他少一根頭髮,我跟你拚命!」庚娘說著開始抹眼淚。
「胡先生,對,對不起!」留哥馬上站得筆直,大聲認錯。

「好!」素辛一合掌,「大家記住,此事再也不許說出去,就讓它一輩子爛在我們肚子里!留哥兒是地狼,永遠都是!記住了嗎?」他的目光落在留哥身上良久。留哥不由心頭一熱,眼淚落了下來。

雖然被父母警告過,但留哥對自己的事一點兒也不擔心,反正自己是絕對不會去和無傷交往的,反而是大伯的事更讓他掛心。他在被窩裡滾來滾去,好不容易才含著自己的尾巴睡著了。
戰鬥漸漸接近了尾聲,也許真的是留哥他們這一幫小兄弟初上戰場的血勇之氣起了作用,地狼族這一邊已經佔據了上風。
「好了,好了,用法術也可以打獵,打獵也可以用法術啊。」留哥慌忙打圓場。
「腦漿。」留哥如實回答。
「人真小氣。」留哥不甘心地瞄了那牛幾眼,撇撇嘴,坐在樹下煮雞烹茶烤野兔。
「是在叫我!」人類的孩子氣呼呼地跺腳,「我才叫小牛,它叫大黃!」
「沒出息。」靜石在他肩上用力一拍。
「你年輕不懂權衡輕重,一步走錯,即使你沒有害人的念頭,一頂帽子扣在頭上你也受不了了啊!這次九尾天狐的事也就罷了,你以後跟外族人交往,千萬要先和父母商量一聲,明白嗎?」
「我知道。」留哥雙手托腮:「我常在這裏看著他們,知道很多事。」
庚娘還是緊緊摟著留哥不肯鬆手,靜石則和留哥對視著,眼睛里都含有淚光。沉默了半天,留哥才顫聲說:「爹,娘,我……」
喪兄、喪母、喪子……
「你的耳朵和尾巴明明和我的汪汪長得一樣!」
留哥好意地提醒。
留哥聽了這句話,不由打了個寒顫,他清楚地記得母親說過「寧哥兒」是先天不足,體弱多病的一個孩子。
「馬上就要學到幻術了,馬上就……」留哥又緊張又興奮,手心都握出汗來了。
靜石迎面狂奔而來,看到他來勢洶洶的樣子,留哥機靈地向旁邊一跳,總算躲過了一劫,素辛卻和靜石撞在了一起,兩個人都跌了個四腳朝天。靜石習武之人,筋骨結實,馬上就從地上彈起來,一把抓住兒子,連搖帶晃地問:「留哥兒,你不要緊吧?你有沒有事?」
話還沒有說出口,他突然身體一斜倒了下去,陷入了昏睡。
「糕兒,別這樣!」
但他們顯然並不因為對靜石的感激之心,反而一直用讓人不舒服的眼神看著留哥他們。
「因為我答應了不把他的事告訴任何人,爹不是也常教我要言出必行,一諾千金嗎?」留哥急著為自己辯解。
執圭聽到靜石的喊聲,立刻變換招數,全力防守起來,而執珂恨恨地掃了留哥一眼,反而更加不顧一切的向對放發起進攻。他們的對手經驗老道,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在一瞬間,除了少數用來絆住執圭的招數外,大部分凌利的攻擊全沖向了執珂。
「如果我們說的不是真的,他為什麼不讓我們看!」執珂這麼說,挑釁地看向留哥。
看丈夫哽咽著說不下去,庚娘接過來說:「當時我們族中和無傷接連發生衝突,而且我們連連吃虧,死傷甚眾,族人們便紛紛懷疑是因為有了內奸才會這樣。但是大伯時常住在地面上不回來,而且族中一直有風言風語說他和無傷有往來。」說到這裏,庚娘嘆了口氣。
留哥勉強撐起身子,看著父親,拍拍糕兒的手,目光落向執圭兄弟,看見那兩兄弟正在對自己笑,便也微笑以對。
「老弟啊,你這個兒子實在是了不起啊!」素辛深以為傲地說,「很快我這個全族第一法師的位子就要讓一讓了。」
「騙人,你明明是妖怪。」孩子看著留哥的爪子、尾巴和紅眼睛說,「我知道你是個地狗!」
「他是娶了一個外族的女人,可那個女人不是地面上的種族,而是、而是一個無傷……」
「幻術?」「外族人能學?」「連成精的野狐都學不會?」這些對話一句一句鑽進留哥耳朵里,難道這位老者是……他緊張地盯著思考中的老者,生怕他吐出「不行」兩個字來。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一天天過去,留哥越發賣力地學著,而胡理生的態度也變得和藹了許多。當教導者不再有意刁難了之後,留哥憑著自己的頭腦和悟性,快速地把學到的知識吸收了過去。
「當然沒有!」留哥嘟著嘴說,「為什麼先生來了,你也來了,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對,地狼!」素辛點點頭,「留哥兒,你是先生最得意的學生,可以答應先生嗎?不論如何,絕對不要讓先生失望!」
自己這次救了執珂的命,大概可以使他們明白自己確實對他們好無惡意了吧。無論如何都是血脈相連,留哥還是希望能跟他們和解的。
「人類告訴我的。」留哥憂慮地皺著眉頭,指著山下的一個小村莊說,「那裡的人類。他們在和無傷做交易,他們說喜歡無傷,也喜歡我們地浪,所以不想牽扯進我們兩族的糾紛里。」
當年,靜石和庚娘雖然是奉父母之命成的親,但是夫妻琴瑟和諧,伉儷情深。婚後不久,庚娘便懷了身孕,那時正是若石住到地面上不再回家的時候。
「是。」留哥忙答應,他知道先生對自己把很多時間放在習武上一直不太滿意,就像父親不太喜歡自己把許多時間用在法術上一樣。他們為什麼不能像外公一樣了解自己,明白自己是為了對知識的渴求在學,而尊重自己的興趣呢?外公什麼時候回來呢?留哥開始算日子,想想要自己獨自面對嚴肅的胡理生,心裏還真是有點兒發毛。
「胡,胡理生。」
第二天,吃過早飯,留哥乘母親沒注意早早便溜出了門。
如果五天之後沒學會,可真沒臉回去了……留哥苦著臉想。
「不用麻煩了,嫂子。」素辛忙阻止她,然後嚴厲地看著執圭和執珂,「你們把剛才說的話,在這裏當著你們叔叔嬸嬸和留哥兒的面再說一遍!」
「我們是去打仗,你別這麼哭哭啼啼的好不好?」靜石哄勸妻子,「留哥兒本事大著呢,不會有事的。」
那名無傷用長刀一點,把撲上來的執圭逼開,又是一刀劈向執珂,只聽到執珂慘叫一聲,翻身跌倒,大腿上血流如注,在地上翻滾著無法站起來了。
庚娘知道自己隨時會失去這唯一的孩子,她每天抱著他,禱告他能活下來,在煎熬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她給孩子取名叫留哥,就是希望這個孩子可以「留」下來,可以長大成人……
呼……他長出一口氣,躺在了地上。抬頭就看見湛藍的天空、飄動的白雲還是令他不習慣,看了一陣子就感到頭暈,閉上了眼。
「休想吃我們家的牛!」孩子大吼一聲,亮開鞭子,「別過來,不然我揍你啊!」在青丘之國,人類和妖怪們混居慣了,彼此並不畏懼,這個孩子也不十分害怕留哥,準備和這隻想吃牛的妖怪大戰三百回合。
「你知道了也好,也該讓你知道了……」靜石緩緩地說,「關於大哥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直到有一天,她被孩子的哭聲弄得很煩,走到床邊準備呵斥幾句,然後當她走到孩子身邊時,他卻一下子止住了哭,甜甜地笑了起來。被冷落已久的孩子聰明地向著個「母親」伸著小爪子,討好地吐出了小舌頭,努力吸引對方注意自己。
「沒,沒事……」素辛好不容易喘上氣來,極力拒絕著靜石的好意。
開始幾天因為傷勢的緣故,留哥想動也動不了了,倒也還安分,可等他傷勢好一點,就躺不住了,一心想要下地溜達。庚娘又哭又嚇唬,總之就一句話:不許下地。
「你在胡說什麼!寧哥兒早就死了!」
「嗯。」
這次參戰的除了留哥他們這一班小兄弟外,還有兩個少年——執圭和執珂兩兄弟。
「會說話牛!牛妖!」留哥立刻修正自己的答案。

「庚妹。」靜石拉過妻子,他們一家三口並肩而立,靜石對素辛說:「素辛,你看要怎麼辦吧,我們一家三口,死活都要在一起。」
「素辛先生,你沒事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靜石一把提起素辛,連忙用手為他拍打灰塵,發出撲撲的聲音。留哥在旁邊看著不由吸了一口涼氣。
「靜石老弟,教留哥兒法術的是一位天狐。」素辛打斷了他的話。
「孩子。」胡老者向留哥揮揮手,「今天你先回去,明天按時來,我會教你的。現在,我有點兒事得和你外公談談。」
「到底怎麼回事?」留哥禁不住問,看這個架勢,他就猜到是這兩兄弟又生出什麼事來和自己為難了,不由怒火中燒,「你們又要幹什麼?難道你們不知道『安分』兩個字怎麼寫嗎?」本以為自己救了執珂后,他們對自己的態度會有所改變,沒想到他們還是這麼無聊地搬弄是非。
在大群的戰士中,留哥他們這一班小兄弟顯得十分稚嫩,這是他們第一次與無傷交鋒,也是他們不顧一切爭取來的機會。
「我學不會變人的時候心情不好,自己跑到地面上轉悠,就遇見他了。」留哥沒有指明是哪一個「他」。
九尾狐一族精通法術,修成正果者甚多,他們以一個個小家族為單位生活,家庭之間又格外團結,幾乎是一呼百應,所以單純從實力方面而鹽,青丘之國內沒有什麼種族可以和他們相比。
「當你爹向大伯這麼表示之後,大伯突然給你爹磕了幾個頭,說:『我的兒子名叫寧哥兒,以後就拜託兄弟你了!』說完他一把抓住你爹的劍,用力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現在他們的心中充滿了仇恨,完全沒有第一次上陣的慌亂。
「讓我的孫子活下去!」
「我族中有事,回去看看。」任商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
留哥現在已經知道那不是夢了。那一切都是他作為一個嬰兒,被親生父親抱在懷中時親眼看見的情景,他明白了為什麼在夢中若石長著靜石的臉了,那是因為他在潛意識中知道,那才是自己真正的「父親」。
「他們竟然和無傷交易?我要回去告訴長輩!」磊峰叫道。
「他又去地面了嗎?」靜石臉色蒼白地問。九-九-藏-書
幾天前,一隊無傷突然襲擊了正在礦區採礦的一群地狼。這些地狼一來沒有任何防範;二來他們大多是些礦工,沒有戰鬥的經驗。
「知道。」
族中每當有人想去遠方遊歷,去遠方建立自己的新家不都會得到族人們的祝福的嗎?為什麼大伯就不可以?說他沒錯,他又真的和無傷來往過,還娶了一個無傷女子為妻。如果和無傷交往卻又沒有出賣地狼族,這算不算有罪?留哥想不通這個問題。
留哥把身上帶的傷葯全放在他手裡,回過頭去打量戰場:戰鬥中的地狼和無傷數目相仿,各有五十多人,其中已經有近半數在激烈的搏鬥中受了傷,也各有三、四名族人死在了對方的手中。
「在他的后腰上有鱗片!我們都看到了!」執圭也說。
靜石搖搖頭。
留哥的一顆心開始往下沉,雖然母親還沒有說到結果,可是他已經明白若石是怎麼死的了……
「不必多禮。」胡老者口氣冷淡得很。
他們本來是私下裡到素辛那裡說事情的,沒想到素辛聽后馬上找到了靜石,把他們帶到了留哥面前來對質。雖然他們兩兄弟一直抱怨留哥,但是靜石和庚娘對待他們確實沒有話說,留哥又剛剛救過執珂的命,要當著他們的面說出那些話不免還是有些為難。
「我要的是你自己平安地回來!」
執圭兄弟吃了素辛的耳光,都畏縮地低頭不語,但留哥質問他們時,他們瞄向留哥的目光中依舊充滿了怨毒。
「年紀輕輕,閉什麼目,養什麼神!起來再練。」
「因為在地面上的種族心目中,無傷有很好的聲譽,我怕由我們先開始挑釁的話,會影響地狼在地上種族心目中的聲譽。」

「殺了族人,又和無傷生下了孩子,這樣一來原本不相信大伯是叛徒的族人們也都確信是大伯出賣了地狼族。族長下令要處死大伯和他抱著的那個孩子,族中的戰士們全體出動,在地面上圍追堵截了整整七天,其間不知死了多少族人,直到第七天,你爹才獨自在一片樹林里追上了已經七天七夜沒有合眼,也沒有吃喝的大伯……」
「留哥兒,這是真的嗎?」
「不是!他一定和你長得一樣!」
「你當然是留哥兒!你是我的孩子,誰敢對你不利,我第一個饒不了他!」靜石几步跨到留哥身前,拍拍他的肩膀,「兒子,你已經和爹一樣高了,可是不管你長到多大,永遠都是我的兒子。我是你老子,天塌下來也改變不了!知道嗎?」
「看,留哥還是做獵人的材料吧!」磊峰高興地叫了起來。
「什麼叫浪費,打獵很浪費嗎?下次我打到獵物再也不分給你了!」磊峰嚷嚷起來。
留哥側身靠著枕頭半坐著,手中亂翻著一本書,百無聊賴地嘟著嘴。他受了重傷歸來,庚娘少不得哭鬧一場,把氣撒在了靜石身上,又把留哥關在屋子裡嚴禁他走動。
大地上剛剛下過雨,空氣濕潤清新,帶著草木的味道。這些年來每天都到地面上來,留哥已經完全習慣了地面,也喜歡上了這裏的一切事物。
茶杯茶碗跳地老高,又怦怦地摔在桌子上。留哥被嚇得打了個哆嗦,睜大了眼睛看著父親。在他記憶當中,父親從來沒有這樣向他發過脾氣。
「能學會?好大的口氣,任老弟口口聲聲說你聰明,我倒要看看你聰明到什麼程度!」
「你爹並沒有向族人提起那個孩子,所以族人也沒有想到大伯和那個無傷女子在一起竟然那麼久,連孩子都生下來了,二來那個孩子太安靜了,外面打鬥了大半個時辰他竟然沒有哭一聲叫一聲,所以大家一看大伯抱著一個孩子出來竟都愣在了那裡,等大家明白過來時大伯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不要!」
「爹,無傷也有家庭,有父母子女,也和我們一樣嗎?還是另一種樣子?」
「我大伯不是叛徒!」留哥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脫口喊出了這句話,「他從來沒有背叛過我族!」
「嘗嘗吧。」留哥眯著眼為他們倒茶。

眾人紛紛上前,對留哥說了一大堆感激的話,其中一個男人還非要把留哥請到村子里去,留哥拒絕之後,他又非要把叫大黃的牛送給留哥。
「只是我們的一些法術,不是外族人學得會的,連成精的野狐都不行,這個地狼的孩子就……」
「我們全都在你身邊。」磊峰把手搭在糕兒肩上,他們身邊站的是全副武裝的少年們:留哥、沉珠、予……還有那些曾經和他們相處並不好的人。對無傷的仇恨把他們團結在了一起,彼此之間那些小小的不快早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一隻野兔跑進了他們的視線,留哥隨手拖了一個法術把兔子擊斃,對沉珠和磊峰說:「這是地上的獵物,可以烤著吃。」
「我叫地狼!誰是地狗!」
「娘,我不怕!」

留哥向胡理生小時的方向吐吐舌頭,百般無聊地想:外公什麼時候回來啊,我還想學會了幻術向他炫耀呢……
「死了的孩子果然是留哥兒。」

「哈哈,任老弟,你這個外孫口氣不小啊!」
眼看著糕兒就要被那無傷一劍刺中,「咄!」靜石大喝一聲,把手中的劍向那名襲擊糕兒的無傷擲去,接著一縱身,硬生生從好幾名無傷頭上躍了過去,一把抱住糕兒,將擋在面前的無傷紛紛推開,回到了地狼們的陣營中,靜石把傷勢不輕的糕兒交給同樣受了傷的沉珠和予,看著他們一起退出了戰場,才回頭去尋找兒子。
「是嗎?」胡老者點著頭,卻猛地扭過身,舉手一揮,一陣狂風把留哥身後的灌木叢吹得東倒西歪,露出了後面的一名地狼男子來。
「在叫你。」留哥推推若無其事的牛。
「牛兒……」
好半天,留哥眨著眼問:「你在說什麼?我不是留哥兒是誰?」
留哥躺在擔架上,隨著擔架晃動著節奏漸漸睡去,睡夢中隱約聞到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味,令他皺起了眉頭……
「大概和我們差不多吧。」
「當然,當然,是先生不好,不該跟在你後面,留哥兒可別生先生的氣。」素辛笑得竟有些傻呼呼的,因為興奮而滿臉通紅,「原來你一直在跟這位天狐學法術,怎麼不早說呢?害長輩們為你擔心。」
執珂被留該護在身下,由於驚嚇目光有些獃滯,但沒有受到嚴重的傷害;可留哥卻十分狼狽,他的半邊衣服被刀帶去了,露出一道血淋淋的傷口,連肋骨都露了出來。
「留哥兒……」
頓時,屋中一片沉默。
執圭和執珂低頭不語。
「回那裡去?」胡老者顯然有什麼不滿,重重把杯子一放,「那種地方,回去作甚!?」
「你不是人!」留哥盯著他。
「是。」留哥答應著,目光卻在洞中亂掃。這幾天胡理生顯然並沒有住在這裏,洞中那幾件簡單的器具,連任商天天烹茶的用具和他打坐的石榻都已經蒙上了一層灰塵。明知道任商不會這麼快回來,留哥還是暗暗期待著可以早點兒看到他。
「練!」留哥咬咬牙,「我就不服這口氣,九尾狐難道就比地狼聰明很多不成!」
留哥在戰鬥開始時的興奮和勇氣,很快就被這一切衝到不知名的角落裡去了。
留哥認真地聽著,靜石所說的和他所聽過的有些出入——他聽到的是靜石大義滅親,親手殺了若石,而靜石說的,只是他「逼」死了若石。
「因為什麼?」
靜石和庚娘一樣那麼疼愛他,把他捧在手心上,但彼此之間卻有了一種難言的憂傷。
朋友們忙上去勸他。

「總之,秋娘死了之後你就該明白過來了,為什麼還把他們當做……」
「你殺過多少無傷?」
「外公要出門?」留哥有一絲不安。
留哥一揚爪,又打倒了一名無傷,當他爬起身逃竄時,留哥並沒有追上去。一連幾個時辰的廝殺,已經讓他很厭倦了。
磊峰立即大聲附和:「對,做獵人多有意思!」
胡理生一向不苟言笑,冷淡地問:「怎麼?」
留哥厭倦的時候,另一邊卻有人深感沮喪。
「你……」胡老者正想問點什麼,卻忽然改了口,板下臉問,「留哥兒,你把我的事告訴過旁人嗎?」
「死的是留哥兒!我早就在懷疑,身體健壯的寧哥兒怎麼會在一夜之間得病死了,而天生就病病歪歪的留哥兒又怎麼可能一天天變得這麼健康了?別看我那時還小,可我不傻,我清楚地記得一切!本來我還以為是二叔大義滅親,悄悄弄死了那個該死的雜種,可是前幾天我看到這個所謂『留哥兒』的傷口,就知道不是那麼一回事!」
「大哥他是清白無辜的,卻在死後依舊被族人稱為叛徒!世事就是這樣,沒人去想大哥為什麼才殺傷族人,只記得他娶過無傷女子,逃出過家族,就算叫他叛徒也不算冤枉他。」
「對,你從沒有讓先生失望過,以後也不會。」素辛露出了慈愛的笑容,「留哥兒是地狼的天才,絕不會讓我族失望!」
「我知道,難得有機會學自己沒見過的法術,我會把握住的。」
「不可能,無傷怎麼可能在其他種族心目中有好聲譽,誰告訴你的!」磊峰大笑起來。
「天狐……」靜石還在吃驚中,「留哥兒你去跟人家學法術,沒有丟咱們地狼族的臉吧?」
「我對當礦工沒興趣,我要和爹一樣,將來做個獵人。」留哥理直氣壯地說。
「可憐的大伯,可憐的寧哥兒……」留哥的淚水滑落下來,「可憐的無傷母親……可憐的一家三口……」
留哥不解地眨著眼看著他:「你惟恐天下不亂啊!幹嗎盼著打仗!」
「先生,你說九尾狐的幻術究竟是什麼樣的?胡先生只給我五天時間,說如果我學不會,他就再也不教了呢,可如果我學會了他就再教我一個法術做獎勵!我有點兒擔心,那麼難的法術,只有五天時間,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那種法術呢。」
山洞中盤膝而坐的胡理生一直看著留哥,暗暗點了點頭。這一上午與其說他是在教導留哥,不如說是在故意刁難他。
「我們跟著你!」
「天啊,這麼厲害!」
「對了。」留哥又想起了一件事,大聲叫住了人類,「你們村子平時跟無傷交易,對嗎?」
「你怎麼又到地面上來了?」沉珠小心地從一叢植物上跳過來,跑到留哥身邊。
「在下是地狼族的素辛,敢問天狐閣下的尊姓大名?」素辛的口氣充滿恭敬。
「真是越來越不了解你了……」沉珠晃晃頭,「你腦袋裡到底裝了些什麼啊?」
「讓寧哥兒,讓我的孫子活下來……」靜石的母親本來就重病在床,當得知了長子的死訊后,她看著那個有無傷血統的孩子向靜石吩咐了這麼一句,便長嘆一聲,與世長辭了。
昨天知道了大伯的事後,留哥有一肚子話想找個對象傾吐,可那不能對父母說,不能對朋友說,更不敢在族人面前說,所以他想到的傾訴對象就只有任商這個既像老師、長輩,又像朋友的人類了。
「不,開始族人們是寧願相信他的,因為大伯他畢竟是族中的佼佼者,而且曾為族中立下過不少功勞,大家從內心深處也願意相信那是一場誤會,更希望大伯可以洗脫罪名回到族中來。」
「胡兄不必勉強,我只是隨口這麼一提,不行就算了。」任商含笑說,「我知道貴族的幻術是不外傳的。」
「我想也是。」素辛緩緩地說,「我族養你長大,我也不信你會因為那些往事叛族。」
「我不管!我不是別人,我就是留哥兒!不論誰來問都一樣!我恨無傷,我不信自己流著無傷的血!你想讓我說什麼?讓我承認自己和那種東西有關係嗎!」留哥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
「素辛先生……」留哥看著那名地狼男子喃喃地說。
「留哥兒,你的長輩既然都來接你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明兒個再來。」胡理生顯然很是不快,冷冰冰地說。
「什麼意思啊?」留哥不明白。他又吸著鼻子嗅嗅人類留下的氣味——好奇怪啊,他們的氣味怎麼會不像人?還是等外公回來問問他吧,也許他是特殊品種的人?
「外公,我來了,我們……」留哥吆喝著跑進洞里,卻發現還有另外一個老者在和任商對坐品茶,便一下子止住了步子。
人群中的氣氛一下子凝重了,半晌才有一個人類回答:「是的。」
「呵呵,果然聰明。」老者笑起來,「好。你既然猜到了,可有信心跟我學read.99csw.com上一學?」
「您太客氣了,大家都是這塊土地的子民,互助是應該的。」留哥極有禮貌地回答。
「可是對大伯而言,那是他的妻子,而不是一個該千刀萬剮的無傷。」留哥一瞬間明白了大伯的心情。如果自己將來成了親,而且像父母這樣琴瑟和諧的話,不論是誰殺害了自己的妻子,自己也會發瘋發狂吧。
若石少年時和所有的地狼一樣由父母為他訂了婚事,但在成親之後他們夫妻感情不和睦,這也是若石喜歡上地面遊盪不願回家的原因之一,而若石在地面上和無傷交往的事就是他的妻子向族中長老報告的。
「留哥兒,你知不知道我們要和無傷開戰的事?」磊峰把那叢荊棘連根拔了出來,才想起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幹嗎?」留哥有氣無力地答應。
這個孩子成了留哥兒,幸運的是這個血管里流動著無傷的特徵,再加上本來就沒有人記得留哥什麼樣,所以他也就順順利利地長大,而且聰明機靈,甚至被族人譽為天才。
這些年來他和族人們一樣以為大伯是叛徒,雖然內心深處對他很同情,但是他畢竟是和無傷串通的叛徒,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嗯。」留哥哽咽著,用力點點頭。此時他心中各種滋味翻騰著,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誰要吃你!我是說你的味道和我外公差好多——你根本不是人!」
「也該說出實情了……」靜石長嘆一聲。
「難道你要留哥兒赤身露體出醜之後才說出實情嗎?」靜石沉聲道。
「怎麼了?」庚娘從外面近來,看看靜石,又看看素辛,「素辛先生也來了,怎麼也不請他坐。」她一邊理怨著靜石,一邊為素辛搬椅子。
現在雙方都已經殺紅了眼,戰鬥越發激烈。留哥在站團中搜尋著自己熟悉的身影——靜石站在地狼族的最前面,以一敵三,依舊穩佔著上風,之間他大劍一揮,一名無傷慘叫著倒了下去,被他斬下了一隻胳膊。
「然後就一直跟他學法術?」
庚娘從房裡出來,不解地問:「怎麼了?留哥兒出門去了,你這是幹什麼?」
「爹……我們都沒事。」隨著留哥的聲音,他和執珂的身影漸漸出現在大家面前。
就在庚娘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時,若石死了,靜石抱著一個孩子回到了家裡。
這更讓庚娘意識到,自己恐怕無法長久擁有這個孩子。
坐在樹下的留哥兒有點兒頹喪,坐在樹下扯草葉子,一隻蚱蜢跳到他手指上坐了半天,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又睬著他的膝蓋跳走了。
執圭和執珂兩兄弟一邊和眼前的無傷交手,一邊看著留哥,都是些喪氣——他們一直默默地計算著,留哥這次共重傷了對方七名戰士,擊斃了一名,還救出了己方三人,可以說和年長的戰士們相比也毫不遜色,而他們兩兄弟除了落得一身傷痕之外一無所獲——這裏沒有長輩和先生的偏愛,憑的全是自己的本事。
「當時你爹想用武力迫使你大伯回來,你大伯早已筋疲力盡,無法再和你爹對抗了,所以幾招過後,你爹就制住了他。這時你大伯忽然雙膝向你爹跪下,求他念在兄弟之情上放過他們父子……」
「我……真的不是爹娘的孩子?」留哥嘴唇抖動了半天,才問出了這句話。
「執珂,你怎麼樣?執珂,疼不疼……」執圭焦急地問。
留哥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傷口,受傷后他確實看見過自己的傷口附近有幾片鱗片,但是他和為他醫治的地狼醫生都以為那是敵人濺到他身上的,根本沒在意,而平時傷口換藥包紮,都是由母親來做,他更不會去關心。
「糕兒,後面。」急哥急沖向前,被兩名無傷一左一右同時擊中,在地上連翻了好幾個滾才穩住身體,肋骨一陣劇痛,一時竟然站不起來。
「為什麼不是我!要是那時候我死了,留哥兒活下來就好了……那樣娘就不會那麼傷心了……」
在這一跌之下,庚娘動了胎氣,腹中的胎兒過早地來到了世上,而接下來的大嫂揭發大伯與無傷勾結,婆婆病重等等一連串家庭變故更是令庚娘大病了一場。
留哥屏住呼吸,看著胡理生揮劍向自己站的地方刺來。這一劍又快又狠,直取留哥胸口。留哥一閉眼,長劍穿胸而過,身體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
那個孩子牽著牛在樹林中轉了幾圈,還是辯不清方向,又聽到遠處幾聲虎嘯,不禁打了寒顫,腿腳不聽使喚地向留哥走過來:「喂,妖怪大哥,你知不知道下山的路怎麼走?」
「我知道大伯原來是族中數一數二的法師,後來背著族人暗中和無傷交往,再後來,再後來……」留哥咬著嘴唇說不下去了。
他們和留哥他們一夥永遠是格格不入的,獨自坐在一邊,身邊站著幾個長輩。
留哥幾下拆掉繃帶,但他看不到自己的后腰,求助地向父母看去。
「爹。」
「跟著留哥兒,殺光無傷!」
「他真的瘋了嗎!」留哥大叫了起來,「要無傷女子,無傷……」光是說這個詞就讓留哥鬃毛豎立了,如果再要一個那樣的女子做枕邊人——這種事絕對只有瘋子才做的出來!大伯若石或許真的不是叛徒,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天……狐……」靜石張大了嘴,「教留哥兒法術?」
撲通!留哥身體一晃,跌坐在地上,庚娘慌忙去扶他,好不容易才讓他坐回床上。
「你要放棄了嗎?」胡理生冷冷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玉石礦那裡啊……」留哥想起來了,「那裡不是有地面上的人類在開採嗎?」
「那個是荊棘,不碰它就不咬人……」留哥告訴沉珠不用怕那東西。磊峰卻不信邪,執著地向那叢植物伸出手,然後大叫起來:「留哥兒騙人!這東西不會咬人,它扎人!」
「我也只見過一次……」素辛回憶說,「那時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位九尾天狐那麼年輕——最多比你大一點兒——卻獨自對抗一大群妖怪,那真是揮灑自如,輕描淡寫一樣,當他使用了幻術之後,唉,我簡直不能形容出來……總之,留哥兒,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千萬別錯過了!」
沉珠白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又問:「你說長輩們會不會允許我們去參戰?」
留哥已經明白母親為什麼會那樣傷心了,因為死的孩子是留哥兒,是她的親生骨肉,她唯一的孩子……
「留哥兒,你怎麼就不明白,你是娘的寶貝啊……你怎麼就不明白……」庚娘說著哭了起來。
「無傷……也是一種妖怪吧?我見過,長得很漂亮也很厲害,我要是能像他們一樣就好了。」孩子的眼睛里充滿了對妖怪力量的憧憬。
雖然一整夜沒有睡好,眼睛也哭得紅紅的,留哥還是按時來到了胡理生面前。
「牛兒啊……你在哪兒啊?」
「難道他們手的是真的?讓我看看!娘!」
「那就一個人吧!」留哥糾正了說法,然後好奇地問,「人,你在做什麼啊?這頭牛是你抓的獵物嗎?分給我吃一點兒好不好?」他邊說邊舔舔嘴唇——地面上有一大好處,就是事物的種類比地下豐富千百倍,真想嘗嘗現宰牛肉什麼滋味。
「爹,娘!五叔、六嬸、七哥……我在這裏!」
有一天,若石的妻子,也就是執圭執珂的母親因為若石的久不歸家上門和婆婆吵鬧(當時若石和靜石的母親還在世,並且和靜石一家同住),作為妯娌的庚娘自然上前勸阻,拉扯之下被執圭的母親重重推倒在地(執圭兄弟狹隘的個性正是遺傳自他們的母親,這也正是洒脫隨性的若石無論如何也和這個結髮妻子合不來的最大原因)。
他教給留哥的,全是幻術中最深奧的東西,而不是按照由簡而難,由淺入深的順序在教導,他以為留哥會退縮,沒想到留哥咬牙死記硬背,居然把他教的東西全學了過去。也許這個孩子或許真的可以學會幻術……只是如此聰明,恐怕會遭造物之嫉啊。

在混亂的戰場中,要靠近糕兒談何容易。留哥急於救朋友,反而使自己也陷入了苦戰。他只向前衝出二十幾步,身上已經添了數道傷口。
當胡理生教完了一天的課程,準備像往常一樣離去時,留哥叫住了他:「先生……」
「族人們不相信他,對嗎?」留哥問。
「你們兩個!」素辛也把目光轉向了他們,「靜石兄一向待你們不薄,留哥兒又剛剛才救過執珂的命,你們竟然翻臉無情,恩將仇報,為人可見一斑!從此以後給我安分一點兒,如果今後有什麼關於留哥的流言蜚語傳到我耳朵里,我第一個要你們的小命!」
「什麼?殺了父母還不算,連小嬰兒也不放過!他還是個小孩子,他什麼都不懂!」留哥怒叫,「爹,你平時對執圭他們那麼好,為什麼不想想,這個孩子也是你的侄子,也是大伯的骨血!大伯他,他用自己的命來換你救他的兒子,你卻……」
無傷對今天的失敗惱恨之極,顯然想在最後捎帶走這兩名年輕地狼的命作為補償。
留哥慌忙還禮,這還是他平生第一次被稱為「先生」。他第一次和這麼多人類打交道,很想給對方留下好印象,畢竟對方是外公的同類嘛。
胡理生完全沒有料到留哥會這麼說,愣了一下說:「他再過幾天就要回來了,你何必為此放棄一次向我學法術的機會。」
「我不相信,我是留哥兒,我不是無傷的孩子!我是留哥!」留哥大叫起來,因為用力過猛掙開了傷口,血水立刻浸透了繃帶。
靜石和留哥對視一眼,都乖乖地閉上了嘴。因為今天留哥要隨隊與無傷作戰,庚娘從一大早就心神不寧,不管父子倆說什麼,只要一開口她不是訓斥就是哭,嚇得他們只好都不再說話,好不容易熬到了時辰,才匆匆衝出了家門。
「你根本不明白……」留哥把頭枕在爪子上嘆氣。
「天啊!留哥兒!」
素辛一點兒也想不起小時候的留哥是什麼樣的了,有些疑惑。
「長輩和先生們還希望你將來成為族裡的老師呢,結果你除了武術和法術什麼都不管不問,這個樣子怎麼可能做老師。」沉珠惋惜地說。
「哞……」隨著一聲長鳴,一隻頭生利角,目如巨鈴,身材巨大的動物走了出來。
「是啊。」庚娘看著自己的丈夫說:「當時族人們的反應都和你一樣,全認為他瘋了,可是當時你爹不這麼認為。他覺得大伯一向行事理智,不應該突然變得這麼癲狂,所以他就親自去找大伯說……」
就在靜石和庚娘以為他可以平安度過一生時,執圭兄弟憑著小時候的記憶,揭開了這件事的真相。
沉珠拉了拉予,不讓他再說下去。
素辛說要留哥早早休息,他卻依舊和夥伴們鬧了幾個時辰,晚飯時分才踏進家門,一進門便看見靜石和庚娘雙雙坐在桌邊等著他。
一直嫌躲在床上太悶的留哥開始害怕面對族人,不論對著朋友、長輩還是關心他的親戚鄰居,他都有種難以言喻的自卑。
胡理生看不到這一切,他收起劍,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你做到了。」
「我是人!」
「我……」留哥咬咬牙,「我不學了,但是作為交換,請您告訴我,外公究竟去了那裡?什麼時候回來?」
祖母死後不到兩個時辰,留哥也停止了呼吸,結束了他短短五十二天的生命。
「又是那個夢……」
「留哥兒,不論如何,這次先生站在你這邊,即使你是若石和無傷的孩子,先生也把你當做我族的驕傲。」
「去吧,我三兩天就回來。」任商向留哥擺擺手,「別忘了用功,我等著看呢。」
「我才不相信你呢!」孩子看著留哥,「人家無傷一向對我們很好,你卻想吃我的牛!」
在青丘之國,九尾狐一族被這一帶的居民奉為吉祥的象徵,在眾多的種族當中有著極高的地位。
「爹!」
執珂卻反而拽拽他的衣襟,示意他去看留哥。執圭順著他的目光,先是一陣茫然,爾後露出明了的神情,兩兄弟彼此會意地笑了起來。
當他看清胡老者的樣子后彷彿嚇了一跳,連忙又後退了幾步,向老者深施一禮:「原來是九尾天狐,我實在是失禮了。」他已經認出了胡老者的身份。
庚娘呆立在屋裡,默念著:「地面,留哥兒去了地面……他一直和什麼?和誰在一起……究竟出了什麼事……難道……」她心中想到了一件最可怕的事情,不由渾身發起抖來,「不會,留哥兒是我的兒子!不會的,留哥兒是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