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別跟我說沒信息量的台詞,說吧,你怎麼才肯離開我爸?」
「你不走也行,我睡哪兒?」
霹靂點頭:「你呢?」
「面子是自己掙的,我告訴你,經濟基礎決定家庭地位,咱家誰是頂樑柱?你媽我!我的正確是被現實驗證過的,你爸升不了官,發不了財,一輩子甘於平庸,家裡什麼也不指望他,要話語權有什麼用?」
離婚?!這倆字在霹靂頭腦中盤旋,落不到實處,它們組合起來代表什麼樣的意義?她直勾勾盯著陳秀。
「你看見了?」
「我要早到一步,壓根兒就不會應這案子,房產糾紛都是按合同判決,合同上沒規定退房義務,怎麼打都退不了。」
「你太大女人主義了。」
「問題少女?」
深夜11點,李博懷和楊爾失去女兒蹤跡,杳無音信,手機也打不通,前夫妻有點發慌,郎心平被夜半電話驚醒,得知霹靂失蹤,質疑楊爾、李博懷是否露了馬腳?楊爾拍胸脯保證:問題沒出在自己身上,他倆演得比以前還像兩口子呢。那是因為什麼呢?陳秀打給李博懷電話,答案浮出水面,藏著包著掖著的餡,從旁邊口泄露出去。
「年紀不大,苦大仇深嘛!」
「你要真在乎孩子怎麼想,就不至於走到離婚這一步。」
「我海歸,鄙人19歲留美。」
「怎麼沒意思?人倆感情好,幸福感比有錢更重要。」
小樣再次離家出走的當晚,霹靂也遭遇小人生的一次大變故。一切很平常,像過去經常的那樣,她蹬著自行車,輕車熟路騎到李博懷單位地質研究所,準備接她爸下班,爺兒倆一起回家。
就在小樣躺在新床單、蓋著新被子舒服得不行時,楊杉在床上輾轉反側、夜不成寐,上哪兒打撈自己閨女去呢?
「你不能住旅館去嗎?」
「三天就三天,成交!」
小樣子彈一樣從屋裡射出來,擋在方宇和奶奶之間,唯恐他穿自己幫:「我!」
「您好,有什麼需要?」
青楚一直謹記姥姥這句話,在日後漫長的職業律師生涯里,她反覆甄別「成功」與「好」的區別,並身體力行,不但追求成功,更追求好。
倆人背著奶奶攤牌:
「沒打算,一會兒找個四星酒店住。」
「分寸?你倆要有分寸,怎麼能被霹靂找到那兒去?」
小樣按事先打好的腹稿說:「他沒來嗎?我倆說好今天一起來看您,我聯繫不上他,還以為他先過來了。」
「什麼都干,剛寫完小說。」
「我想問問,你和我爸什麼關係?」
「當然,都是我親人。」
「你都處理了,我說不行有什麼用?我本意就是讓你先接待一下,結果你麻利就給處理了。」
「你沒事吧霹靂?要不我給你爸打電話,讓他過來……」
秉承一貫的態度,青楚決定吃下恩惠,然後用能力讓恩惠味道變質,成為理所應當。
「我至少比你有反思精神。」
趙青楚回答比計算器還快:「二十六萬九千,百分之二十是三十五萬六千,百分之三十是五十三萬四千。」
「你不寫小說嗎?」
「你該用自己的行動證明:即使是照顧,也沒照顧錯。」
「你認識李博懷嗎?」
「反正你訛上我了,對吧?」
「我本來就沒錢,還沒找著工作呢,哪能那麼浪費?」
方奶奶滿心專註在考察未來孫媳婦上,顧不上答理孫子蹤跡,小樣順利被請進門,登堂入室。之前一再強調,錢小樣很有優勢,只要她想,沒什麼不可以,現在,只要想討好老太太,她就分外可人疼。
「你有丈夫孩子嗎?他們也該有知情權,你選吧。」
「你怎麼玩那麼糟?」牆壁會說話,還不是善茬兒,遊戲玩不下去了,霹靂一走了之。
「我打扮像幹什麼的?」
「我沒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呀。」
「霹靂你誤會了。」
「我要社會地位、心理滿足、賺錢三合一。」
在方宇租住的平房,小樣上下巡視:「條件不怎麼樣!」
「這就不對了,家裡明明有地方住,奶奶身體又這麼硬朗,不用他伺候,反過來還能照顧他,住家裡是他享福呀。我理解您,平時也沒個人說說話,怪悶的,老人就得有人陪,回頭我跟他說說。」演著演著,小樣有點假戲真做,恍惚自己就是方宇媳婦,沒辦法,她一向很感性。
生把方奶奶說動情了:「真是個明白孩子,我以前也見過幾個他接觸的女孩子……」忌諱收嘴。
「唉,我們一老一小相依為命,方宇從小沒少遭罪,經的事比別人多,嘴上冷心裏熱。」
青楚把業主夫婦送出會議室,回頭望見邢律師怪異的表情:「您看這樣處理行嗎?」
「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
方宇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哪個姑娘等我?」
這小樣可不敢隨意發揮,再穿幫:「從來沒聽他提過。」
至此,感情鋪墊完成,一會兒就解決「出路」。
「誰是你朋友?」
「遠的不比了,就說你們姐妹仨吧,我小姨比較有女人味。」
「你愛幹嗎幹嗎,要不是跟閨女有關係,我才懶得哨探你隱私呢。肯定就是那晚!霹靂看見什麼了,回來正兒八經跟我談,說咱倆不吵架不正常,還問我出了什麼問題?現在想起來,她當時是怪裡怪氣的。」
「我得關注我事業,關注你學業,你爸沒啥值得我關注。」
雷蕾家何止四星,看上去,複式公寓的主權歸她一人所有,霹靂看見客廳擺著鋼琴:「你家有人搞音樂?還是當擺設?」
「那敢情好,以後奶可就跟著方宇享你福嘍,你倆認識多久了?」
「要不跟我一張床,要不外屋沙發。」
「我不了解什麼情況?」
19歲的孩子揣著不九*九*藏*書屬於19歲的成熟篤定,走進女人所在的茶餐廳,坐下不點菜,點人:「幫我把那收銀員叫來。」望著膽敢眾目睽睽下整父親領子、擦父親嘴角的她走向自己,霹靂把眼神降到零度以下,沒走近,對方已感覺寒意。
「邪門兒,從前橫挑鼻子豎挑眼,沒一個看得上,這回怎麼賊上你了?」
「青楚,你們姐兒仨數你有事業心,這點最像我,你說我算不算成功?大胆說,別怕得罪你姥姥。」
「你是寄人籬下,不是我求你來的,別得寸進尺。」
方奶奶順著她的誤導性暗示,一廂情願認定方宇女朋友上門,熱情歡迎:「他說有女朋友了,就是你吧?好,好,奶奶就盼著你來呢!方宇呢?」
「我可人疼唄。」
「咱倆誰是羊?誰是虎?」
陳秀不敢妄動,生怕引爆貌似寂靜的女孩。
「我媽要帶我回銀川,回去等於歷史倒退回你帶我出來以前,你也不想自己努力付諸東流吧?」
「那今晚乾脆住奶這兒吧,有你做伴,我求都求不來呢。」
一個人的勝利,建立在另一個人的失敗之上。
「你倆之間氣氛有點怪,以前整天吵架,現在怎麼變客氣了?」
霹靂望見陳列的照片:「你家還有外國友人?」
「我爸不是沒本事,他天性無欲無求,跟你不是一種人,不在一個境界上,在你面前長期受壓抑,沒尊嚴、沒地位,早晚出事,我提醒你,最好未雨綢繆,省得到時候傷心、跌份兒。」
「怎麼呢?」
「難怪他不提,這孩子可憐啊!他爸年輕時沒出息,整天遊手好閒,打牌喝酒,跟方宇她媽也過不好,倆人整天打得雞飛狗跳。方宇8歲那年,他那倒霉爸得癌去世了,半年後,她媽就把方宇扔給我,改嫁外地了,孩子心涼透了,以後他媽再來,方宇死活不認,就一直跟我相依為命。」
「那怎麼辦?過不下去硬過,不都活受罪嗎?其實如果處理得好,完全可以把對孩子的傷害降到最小……」
「肖邦的革命,高難度啊。」
「其實我爸生意特成功,二百萬別說貸,給也給得起,可他要培養我自立,錢只借不給。」
「你叫什麼名字?」
「不是。」
「陳秀。」對方誠惶誠恐、惴惴不安,「你認識我嗎?」
「不然我為什麼來這兒?你倆關係不正當,你否認嗎?」
「我真想。」
「小說和音樂不矛盾,我不什麼都幹嗎?!」
這晚,霹靂第一次樂了。
一貫正確的媽十分好笑:「真事兒似的!你指導我聽聽,我該怎麼做女人?」
「大二時不想上了,沒讀完就回來了。一回國我爸就借我二百萬買房買車,創業起步,不過規定五年還清。」
「你這孩子說話越來越缺德,尤其跟你媽。」
「我沒你那麼瀟洒,」霹靂忍不住說實話,「其實我想說,我沒你那麼變態。」
「你看呢?」
「最多讓你住三天!」
深夜上網預熱,搜索業主投訴的昭華地產,一張俊朗面孔跳躍上電腦屏幕,是昭華地產執行董事、總經理周晉,畢業於清華土木工程系,原籍是浙江西塘。青楚凝視著這張臉,他的年輕出乎意料,或許不久以後自己會和這人打交道,但此刻,她絕料不到將和他產生怎樣的關聯。
兩人站在護城河邊,身高明明高於霹靂,陳秀卻感覺對方居高臨下。
「霹靂知道我倆離婚了。」
「我還不想去呢,我們同學16歲還在家撒嬌呢,你就把我一人發配那麼老遠。」
「我實話實說,你不是一直教育我做人不要虛偽嗎?」
「得,認識人準確吧?」
方宇回京,騎挎子回家看奶奶,劈頭蓋臉就被一頓數落:「可露面了!去哪兒了你?電話也打不通,急死我了!讓人姑娘自己跑來,溜溜等你一天。」
「注意你連人帶窩被霹靂端了?」
小樣任由自己一路感性下去,居然「哎」一聲應承下來,對自己定性的那位「騙子、流氓加小偷」,隔著遙遠時空,泛起一絲柔情。
「鋼琴八級,算精嗎?」雷蕾走到鋼琴前坐下,掀開琴蓋,一段鋼琴曲隨她跳躍的手指流淌出來。
「你怎麼早不跟我說?」
「凡事有弊就有利,被逼出一口漂亮英文也挺好。」
在男女關係里自己一向掌握主動,想走走、想完完,自打被這蠻妞兒拿槍杵了就處處下風,被牽著鼻子走,現在居然被脅迫提供食宿。方宇想到從未如此受制於一個女人,氣不打一處來。偏偏小樣坐在挎斗里放聲高歌:「我愛北京天安門,天安門上太陽升,偉大領袖毛主席指引我們向前……」方宇故意軋過磚頭,小樣唱出的「進」字岔了音,拐上九霄雲外,人幾乎被挎子扔出去。
「你這樣做女人是錯誤的。」
「什麼叫不得不說?誰逼她了?不是成心?誰知道她安什麼心?霹靂不回來、電話關機,肯定跟這有關係。我們辛辛苦苦地藏,倒被她捅了窟窿,瞅瞅你找這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沒什麼好綢繆的,我做女人非常成功,作為坐享其成者,沒資格評價奉獻的人,這說的是你,別忘了,你是我養大的,不是你爸。吃飯!」
一小時后,小樣拎著三十塊錢投資——一塑料袋水果,穿街鑽巷,摸到方奶奶住的大雜院外,敲開門熱情洋溢地自我介紹:「方奶奶,您好!我叫錢小樣,是方宇朋友,前幾天您給他打電話,我就在邊上。」
方奶奶給甜乎得合不攏嘴,找對正主,把一肚子攢給孫媳婦的話倒給小樣:「趁方宇不在,我跟你說說,回頭你替我勸勸方宇:讓他回家來住吧,這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放著好好的https://read.99csw•com家不住,要什麼自由、隱私,非上外頭租房住,一禮拜才回來一次,還總得電話催他。」
遊戲強人走出遊戲廳,差點一腳踢上霹靂,她蹲在門口,滿臉何去何從。
「奶,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方宇再怎麼著,還有您替他操心,這是他福氣。」
「我上哪兒給你找住的地兒去?」
「你這丫頭,上來就急著接案子是吧?那就試試,看看這行水有多深。」
「打扮也不像。」
第二天,趙青楚正式前往律師事務所上班,剛到就被邢律師叫進辦公室,又一個意外從天而降。邢律師吩咐:「你先給我當助手,現在去會議室,有個房屋買賣糾紛案,你先了解一下情況,我一會兒過去。」
「出什麼問題呀?歲數大了,火氣小了,也吵夠了。」楊爾被問得心虛,但她遮掩的和霹靂探究的不是一個軌道。
「我們需要先了解房屋質量情況,如果先由我方出面調解,你們同意嗎?」
「他和相好的見面,被霹靂發現,就跑去找那女的。媽,你說我能不跟他急嗎?裝傻充愣演半天戲,全白搭,霹靂心裏會怎麼想?」
「不像啊。」
雷蕾和自己處境何其相似乃爾,境界卻讓霹靂望塵莫及。
邢律師不得不對她刮目相看。
「喜歡才學,不喜歡用不著勉強。」
「李霹靂。」
「誰要嫁你?我就想讓你幫著找地兒借住幾天。」
倆字終於在腦海落地,就是耳熟能詳的那個片語,代表眾所周知的意義。
「不能這麼說,我和你爸……是光明正大的。」
「她跟我介紹了當時情況,非常複雜,不得不說,不是成心的。」
「我是比喻,你的女人味跟胸部一樣,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可不,你了解他就好,難為你年紀不大,這麼懂人心思。」
強人又樂了:「小孩兒挺逗!我叫雷蕾,你呢?」
「簡單,去修理行找你,你老闆給的地址。」
「沒問問?」
「我爸是不總不回家吃飯?你知道他經常約什麼人嗎?」
「我處理得有什麼不妥嗎?」
「我就知道生活質量和掙錢多少有關係,你小姨和小姨父都不好強就算了,可你看小樣,一門心思想奔北京,想過好日子,她要有我這樣的媽,至於那麼費勁嗎?再看看你,我要沒掙那麼多錢,你能去英國嗎?」
「你讓我去哪兒啊?」
「揭穿我有什麼好處?讓你奶從喜悅的山峰跌進失望的深淵,多傷身體!再說了,有我這活道具替你擋著,也省得她老給你介紹女朋友。」
青楚沒料到火力轉移到自己身上:「啊?」
霹靂直傻眼:「你把這些照片都擺一塊兒?」
「比起變態的痛苦,我覺得還是變態的快樂好!」
「要往前找補,我當初還不該結這婚呢!要不是你跟我爸包辦,我能嫁他?事實證明我倆根本不合適,婚姻完全是個錯誤,離婚是撥亂反正!」
「你再說一遍。」
「一百七十八萬的百分之十五是多少錢?」
「霹靂還沒有消息?」
「說好昨天咱倆一起過來看奶奶,聯繫不上你,我就自己先來了。」
「要不我帶你去個地方,保證比酒店好,絕對四星以上。」
鬥文不過,鬥武還不過,方宇生平第一次對個女的感覺無力;而小樣解決了棲身之所,對楊杉的鬥爭得以堅持和繼續。
「時間不長。」可不嘛,就兩天,「不過他可沒少念叨您,看得出來,他跟您感情特好。」避實就虛,成功轉移話題。
「你這叫處理得好?像你倆這種只顧自己的糊塗爹媽,當初就不配有孩子!」
「我努力得著嗎?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我離家出走,沒地方可去,只能奔你,北京就你一個朋友。」
「我學醫的。」
強人樂了:「學生吧?」
「陳詞濫調,我爸忙生意,我媽很孤獨,貌合神離,漸行漸遠,想離又不離,後來在我主持下,終於離了,再後來又在我主持下,我媽嫁了現在這個美國人。」
「協調過好多回,也修過幾次,沒用,是房屋質量問題。」
「汝非魚,安知魚之苦?」
一拐棍敲在方宇屁股上:「什麼腦子?正經事兒記不住,就知道玩!」
邢律師一眼看透:恩惠一個助手的位子,壓根兒不是她想要的,青楚哪肯人後乘涼?她要獨當一面!初生牛犢,不知道江湖深淺,老前輩站在功名成就的戰略高度,給後生晚輩以寬容,讓現實去教訓她,殺殺銳氣。
「我開始有點崇拜你了。」
「我興趣太多,他們來不及勉強,我自己都學了。」
「你小姨不就是傻嗎?戀上個窮小子,倆人除了愛情要嘛沒嘛,跑那麼老遠,窮哈哈過一輩子,有什麼意思?」
「所以你不想回家,問題家長是這麼回事,我也有過你這階段,放心,很快會過去。」
因為自己做不到,霹靂決定奉雷蕾為偶像。
「奶奶,您氣色真好,也就六十齣頭吧?」睜眼說瞎話,使勁往小說。
「你們爺兒倆還貸款?」
「這些日子忙著送你姥爺,哪有心思跟他吵架?噢,以前我們吵你嫌煩,現在不吵你還失落了?」
「我沒騙,你奶認準我是你女朋友,我不忍心讓她失望,只好將錯就錯,把她哄得可高興了……」
「如果是調解,我們一般收費標準是三千到五千元,要打官司,有兩種收費標準,一種是不管勝訴敗訴都按索賠金額的百分之五收費;還有一種是必須勝訴,但收費要高一些,一般是賠償金額的百分之十五至百分之三十不等。」
「你是不是那種什麼都會點、什麼都不精的?」
無須再確定什麼,19歲的女孩下一步需要考慮的是:自己九九藏書該如何處理這個「私密」?回家和她媽獨處,先試探楊爾,看她是否蒙在鼓裡、一無所知?
「那五年內你要還不了呢?」
方奶奶驚奇這回孫子眼光怎麼突然提升了,打心眼兒里往外讚歎:「方宇這回眼光真好,像你這樣心大、又懂事的女孩子,現在不好找啦。見著你我算踏實了,奶奶歲數大了,就怕哪天一蹬腿兒,扔下方宇,連個疼他的人也沒有,以後有你在他身邊,我就放心了。」
「甭管問題誰,你今晚打算露宿街頭?」
「我不認為一個人的價值和掙錢多少有關係。」
小樣聽出門道,方宇沒爹媽?「我知道,別看他表面裝挺酷,其實心挺軟的。」
搞定!住宿問題解決,小樣綻放笑容。她真聰明!為自己喝彩!
「輪不著你黃毛丫頭教我做女人,吃你的飯吧。」
「最起碼戴眼鏡。」
目光劍一樣刺過來:「你敢?!」
「媽,我覺得你有些方面太粗心,對我爸不關注。」
每次都這樣,一觸及靈魂深處,霹靂得到的就是被楊爾強權鎮壓的結果。做女強人難,做女強人的丈夫、閨女更難!大女人楊爾不但一無所知,還有在錯誤對待丈夫的道路上一騎絕塵的趨勢,霹靂知道:阻止父親「婚外戀」,她只能孤軍奮戰。
出乎她意料,霹靂交代:「誰也別告訴!」揚長而去,來去如風。
「又離家出走?你還上癮了?」
「名字夠酷,咱倆加一塊更酷兒,雷靂!」
郎心平嘆氣:「真讓我猜著了,她怎麼知道的?」
「能不能我睡床,你睡沙發?」
「你還倒打一耙埋怨我?麻煩是你惹的,你不去找那女的,霹靂能發現嗎?統共幾天,不見面會死啊?告訴你,霹靂要出了什麼問題,完全是你的責任!」
「婚姻要靠兩人經營,你倆走到這一步,主要壞在你脾氣上,專橫霸道、唯我獨尊!博懷是寬厚人,夠忍讓你了,你跟他都過不好,還能跟誰過好?你爸在時勸過你多少次,但凡聽得進去,你也不至於落得這麼失敗。」
陳秀陣腳亂了,怎麼辦?她拿不準這小丫頭是虛張聲勢還是真能幹出點什麼來,眼見她把自己逼到懸崖邊緣,在心有顧忌和步步緊逼間,別無選擇,衝口而出:「我不是第三者,跟你爸好時,你爸媽已經離婚了。」
「本來不該由我跟你說,你們家裡的事應該自己處理,但你把我逼得太……」
電話鈴響,雷蕾操一口流利英語對話,結束電話霹靂問:「你媽在美國?」
「湊合幾天吧,哎,你打算賴這兒呀?還是出去?」反客為主,鳩佔鵲巢。
「什麼紳士?我就是流氓,小心天天晚上騷擾你。」
郎心平不以為然,否定楊爾:「你就自以為是吧,除了賺錢,你還會什麼?」
「戴了,隱形的。」
「你們跟開發商協調過嗎?」
「你聽懂了?」
「幹嗎?!想殺人滅口哇你?」
「等缺錢時看還有沒有幸福感?你小姨就是那種不求上進的性格,不懂得實現自我價值,哪像我這麼有事業心?這就是燕雀和鴻鵠的區別。」
奮力抹去的記憶突然活躍在自家後院,方宇找不到邏輯:「你怎麼摸到這兒來了?」
「我跟她交代過,也了解她為人,肯定有特殊情況,不然她不會這麼沒分寸。」
「七十三了我都,真會說話,一看就知道家教好,你做什麼工作呀?」
她不知道此刻家裡已經亂成一團,青楚陪郎心平深夜上門問責,個性彪悍、不遑寧處的娘兒倆正面接火。
「咱倆一起?我什麼時候說……」
「女人最重要要有女人味,這東西你沒有。」
「倒也是,她還挺喜歡你?」
「我們……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去問他,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小孩兒,蹲這兒幹嗎?無家可歸呀?」
「那好,尊重你。兩個選擇,要麼立刻離開我爸,要麼我和餐廳老闆還有員工談談。」
青楚含糊其辭:「當然算,在事業方面。」
「他倆離了。」雷蕾按新排列組合,依次介紹,「這是我們一家三口原始組合,那是恢復單身的我爸,那是我媽和美國老公的最新組合。」
小樣也不能寐,不過是因為興奮過度的方奶奶拽著她,要加深感情。
「小時候學過幾年,沒堅持下來。」
「那我就天天晚上捆粽子。」
「我搞。」
「我沒法不大女人,就是你爸那種沒本事的男人把我逼成這樣的,每天在外累死累活掙錢,回家還得低眉順眼討你們爺兒倆喜歡,憑什麼啊?甭想那麼全乎,便宜只能佔一頭。」
「你爸媽從來不勉強你學不喜歡的東西嗎?」
「那你跟他算什麼?不求天長地久,只求一時擁有?你有這麼瀟洒嗎?」
霹靂在遊戲廳里玩賽車,她需要用機械的遊戲麻木亂雲飛渡的情緒,不停Game over不停Begin,她的敗績被邊上一個大她幾歲女孩的輝煌勝績比著,臊眉搭眼。本來倆人毫無瓜葛,但對比讓霹靂忍無可忍:「你怎麼玩那麼好?」
「立刻揭穿你!」
「現在會賺錢就是最大的本事,我有資本自以為是。我脾氣臭也沒轍,天生娘胎裡帶的,老太太你遺傳的,我爸為什麼沒脾氣?還不是被你壓抑的?根兒都在你那兒,光說我有什麼用?」
「鄙人16歲留英,但我是被逼無奈,為實現我老媽的劍橋夢。」
「我想問問,這不是照顧我吧?」
「你們現在的意思是?」
「你不光是錢串子,還是瞎話簍子。」
「自己雷自己頂著,你願意給她當孫媳婦,我可沒說要你。」
「他可能臨時給派了活兒,顧不上通知咱。」
「目標夠高的!雖然你想實現三合一
read•99csw•com,但我以自己的經驗提醒你,這三個裡面,最重要的就是心理滿足,未必當什麼『成功』的律師,但一定要做個『好』律師。」
對16歲就流放海外的霹靂來說,夜宿陌生人家沒有阻礙,起身,跟雷蕾走。
「你不了解情況,也不該這麼跟我說話。」
「怎麼回事?」
「沒爹沒媽的孩子懂事早,方宇聰明、孝順,知道我供他上學困難,壓根兒沒想上大學,初中畢業就考了個技校,學汽車修理,一早到社會上工作賺錢,說要好好給我養老。別看他嘴冷臉酸,其實特關心我,家裡有點什麼事,他絕對能頂上去,像個小爺們兒!就是不常回來住,老讓我惦記著。有了你我心就定了,你肯定能拿住他。那孩子,心裏到底缺一塊兒,表面跟誰都不親,冷冰冰的油鹽不浸,其實心裡頭熱乎,你給他好好焐焐,准能暖過來。小樣,答應奶奶,跟他好好的,千萬別掰了。」
「說說你吧,怎麼問題了?」
「我姥外出開會,今晚不在家,上次見方宇,我不小心把家鑰匙落他那了,本想今天拿回來,可又沒見著他人,現在沒鑰匙,我回不了家。」
「怎麼回來了?」
「誰黃毛丫頭?我都19了,作為女人,咱倆完全可以平等對話,你這方面水平太差,我有能力、也有責任指導你。」
「都十點了,方宇不在沒人送你回家,天太晚奶奶不放心,要不你別等他了,早點回去吧。」
楊爾氣急敗壞,聲震屋瓦譴責前夫:「誰讓陳秀說的?輪得著她說嗎?」
「告訴你,真把我甩下去也不怕,反正我認得奶奶家門。」
正巧看見李博懷走出研究所大門,霹靂喊聲「爸」,他沒聽見,接二連三的汽車把她阻隔在街對面。等穿過馬路,再尋找父親身影時,望見他走進一家茶餐廳,追過去,下面的一幕讓霹靂瞠目結舌——燈火通明的落地窗里,一名中年婦女正幫李博懷理衣領,以管窺豹,動作透視私密。霹靂意識到自己正在目睹那種屬於「不可告人」性質的內容,藏在綠植后,變成偷窺者。她爸落座在中年婦女對面,她是餐廳內部的人,兩人談笑風生,親昵都帶著輕車熟路的味道,不是一天兩天了。中年女人隔桌拿餐巾給李博懷擦嘴角的動作沒發生完,霹靂掉頭離去。
「沒問。」
「該說的都說了,反正奶現在跟我一夥兒。」
霹靂悠然長嘆:「你不會明白。」
「太可笑了!離婚也算失敗?你怎麼不看看我成功的地方?我不求誰不靠誰,憑個人奮鬥,讓這家要什麼有什麼,霹靂能受最好的教育,這就是我的成功!你們那些老掉牙的觀念早過時了,不信問問青楚,我算不算成功?」
青楚迅速給出建議:「我看這樣,還是先調解,明天我先給他們發律師函,試探開發商態度,他們要不同意調解,我們再商量下一步怎麼辦,好不好?」
「恁么就一夥兒了?奶,您知道她是誰呀,就聽她鬼扯?」
楊爾不滿意這答案,僅僅事業成功?不,離婚就是讓生活重獲成功,她一貫正確、永遠是對的,何止一個事業?
「我是他女兒。」
「退房,必須退,一定要退。」
「霹靂,你這樣有點侮辱我……」
「你反思了也沒好到哪兒去,五十步笑百步。」
「那是因為他們家倆燕雀湊一塊兒了,不像咱家,我一鴻鵠,也找了個燕雀。」
天色更晚,認完親的一老一小給方宇打手機,結果像小樣預料的那樣,沒開,沒有被人拆穿的後顧之憂,今晚是她的獨角戲,盡情發揮。
吵到這,娘兒倆又返回雞生蛋蛋生雞、孰是孰非的循環圈,沒有答案。
「那你覺得寫小說的該什麼樣啊?」
「可我從小就覺得小姨家比咱家溫馨,家庭氣氛特好。」
陳秀欲言又止,李博懷跟她介紹過家裡情況,她有顧忌。
「服你!你爸媽為什麼離婚?」
「李博懷,你惹的麻煩,你自己說!」
小樣斷然不能讓他說出整話:「奶,你瞧他忘得多乾淨!」
「我沒問過他,現在問你。」
「沒關係奶,我都知道,誰年輕時沒談過幾次戀愛?關鍵看以後倆人能不能互相真心對待,這才是最重要的。」
「是你爸讓你來的?」
上升到攻擊個人缺陷,楊爾不幹了:「誰說我沒胸?不就平點嘛?」
「你也學過?」
「你能請會兒假嗎?我們出去談。」口氣不容反駁,陳秀聽出:這是命令,不是邀請。
「好好好!」無措的業主巴望有主見的律師,面對法律,他們需要被牽引,「您這麼有主意我們就踏實了,實在沒辦法才來找律師當主心骨的。」
「小樣,方宇給你講過他爸媽嗎?」
「哪兒說哪兒了,您別往遠扯。」
夜幕降臨,燈火闌珊,錢小樣面對人生中第一次「無家可歸」。同盟軍青楚和同情軍姥姥愛莫能助,因為楊杉會嗅著她們的蹤跡將小樣捉拿回家,這晚,甚至不可預知會有幾晚,她得自尋出路。小樣用排除法遴選能給予自己幫助的人,在否定了自家人外,她可憐的社會關係里只剩餘一個人選,別無選擇。
「不是所有女人都有女人味,就像你雖然是賣胸罩的,但卻沒胸。」
「那以後就常來,奶奶這兒就是你北京第二個家,啊。」
女兒的嘴鐵定歸於自己的遺傳基因,楊爾自我安慰:「那你說誰有女人味?」
青楚摩拳擦掌,紙上談兵終於可以兵刃相見,26歲的小律師要正式亮相,獨步江湖。第一天下班,郎心平和外孫女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小邢是典型的成功律師,不過律師分很多種,有追求社會地位的,也有圖心理滿足的,有賺錢九九藏書第一的,也有不看重錢的,青楚你想做哪種?」
30分鐘后,邢律師走進會議室準備洽談,發現主配角定位被青楚半小時就給模糊了,她與客戶對答如流,邢律師插不進嘴。
「你居然勸你爸媽離婚,還給你媽介紹新老公?」
「16歲還在家撒嬌的孩子以後能有什麼出息?我一向反對溺愛,就是要早早給你定出人生方向,放手讓你自我鍛煉,只有這樣,你才能迅速成長,從同齡孩子里脫穎而出,擁有成功完美的人生。所謂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這就是我獨創的『風雨彩虹教育法』!」
「要飯還嫌飯餿,不愛住走。」
「還騙我奶說是我女朋友?」
「這孩子,知道咱們聯繫不上他,也不說來個電話。」
「你爸夠各色的!」
「跟你學的,不過我是善意的謊言。」
「什麼氣場?又不練氣功。」
靠記憶摸到汽車修理行,那天交接賓士的中年男人碰巧在,他是方宇老闆。小樣打不通手機,只能通過這種方式找他,老闆說他又外出接車了,不知道他住哪兒,就應聘時留過一個奶奶家地址,要不要?小樣腦筋急轉,說:「要!」
「有家不想歸。」
「你爸怎麼說?」
「和你一樣,我爸媽也離了,我爸還有了新歡,不過這些我幾小時前才知道。」
「只要能把房退了,怎麼都行。要是打官司的話,費用怎麼收啊?」
「你不用放煙幕,你倆我都看見了。」
「想裝糊塗?我爸是有婦之夫,你倆關係叫婚外戀,不受法律保護,還要受道德譴責,這常識不用我給你普及吧。」
「你肯定聽清楚了。」
「那你找我有什麼事?」
「瞧您說的,看身板您肯定長壽,再活個二三十年沒問題。」
「不知道。」
「我沒破壞你們家庭。」
「我不想跟你多糾纏,咱們速戰速決。」霹靂拿出Visa卡,「要錢嗎?多少?你在餐廳打工,薪水不說我也能猜個大概,給你三萬不少了吧?這卡里的錢我自由支配,隨便編個別的名目混過去,不讓我爸媽知道,算照顧你面子吧?」
「這事我也琢磨呢,奇怪,我一直很注意呀。」
「小樣,你可說到奶心眼兒里了,咱倆雖然頭回見,奶奶怎麼好像老早就認識你?覺得怪親的。」
「奶,咱倆有緣分,我也覺得您就像我親奶奶。」
「現在小三兒心理素質都像你這麼好嗎?」
「嘁!你說沒有就沒有?不同女人有不同的味兒,有什麼統一標準?」
「小三兒?你是說第三者?我嗎?」
「四不像。」
「我當然知道她是誰!處一晚上,我比你還了解她呢,小樣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告訴你,我認準她當孫媳婦了。你要想讓我多活幾年,就跟她好好處,敢欺負她,我饒不了你!」
小樣又感性了,由衷酸楚:「奶,你倆真不容易。」
16歲被楊爾送去英國,青春期100%的喜怒哀樂與牆壁為伴,霹靂習慣不傾訴、不依靠、不發泄,唯恐外界任何隻言片語的安慰,讓她義無反顧依偎上去。在她年紀上超負荷面對太多艱難處境,久而久之,不知道如何面對的茫然,提煉出處變不驚的鎮定,越孤獨凄慘,越隔絕安靜。此刻,街道、陌生人等於牆壁,她逃避的是回家,其實定與靜背後,只是因為她手足無措。
「以後您有什麼小毛病不用上醫院,我就給您治了。」
「問題家長。」
「關鍵我覺得不正常,你倆出什麼問題了?」
「對,我爸、我媽和我,一人一個家。」
「奶,還是打不通他電話。」
自己想遺忘,可不至於失憶,方宇衝到小樣面前:「怎麼回事?你跟我奶說什麼了?」
與此同時,霹靂也琢磨清楚一組辯證關係:如果要捍衛父親主權不受侵犯,維護家庭完整,自己的勝利就必須建立在入侵者的敗退之上,審時度勢,她決意親自出馬。
「要不我應的我自己收拾,您就別管這事兒了,我死馬當活馬醫唄。」
倆人惺惺相惜,雷蕾看出問題少女只是遭遇了問題,人很靠譜,有點未成年版自己的影子。
「你在國外待過嗎?英語那麼純正?」
「與其大家都不快樂,不如重新上路,每個人都有權利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那我住哪兒?為省錢你就來麻煩我?也不怕住我那兒,羊入虎口?」
「哦,你是霹靂!你爸常跟我提起你。」
「我這次回來,覺得你和我爸氣場變了。」
「房車收回。」
這就是楊爾治家、治公司的風格,沒有她錯,只有你誤,第一時間找到責任人,獎罰分明,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即使離了婚,李博懷的命運也和過去一樣,沒有說話空間,被殘酷鎮壓。
「啊?你爸媽還不是一個家?」
「我算碰上女無賴了!」
「奶,現在我還真回不去。」
「我可以住你那兒。」
「你要實在不願意讓我去,沒關係,我可以繼續住這兒,反正奶奶喜歡我,她也想有人陪,我倆處得特別融洽。」
「得了吧,老覺得自己一貫正確,對別人指手畫腳。你控制我就算了,連我爸也被你徹底壓制,沒一點話語權,我都替他覺得沒面子。」
「喲,學醫可好,甭管到什麼時候,醫生都吃香。」
陳秀一愣,大概猜出小姑娘來歷了:「你是……」
「我一點沒扯遠,既然做了父母,就該處處為孩子考慮,離婚對孩子有多大傷害,你們不知道?」
陳秀料不到19歲女孩子有一擊致命的殺招,倒吸冷氣。
自己不在,這裏發生了什麼?怎麼被蠻妞兒抄了後院?對方意欲何為?方宇接觸到小樣諂媚的笑臉,感覺又陷入無邊黑暗,猶如汽車旅館那晚,被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