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loser,失敗者。」
摻和是母親的主題,不讓楊怡摻和她就會失去方向,摻和欲受到壓抑的結果就是不分時間場合隨時噴發,青楚無處躲藏。
郎心平聽不下去:「你都什麼感情觀呀?別教壞孩子,社會上失去自我的怨婦還少?女人不是為男人活的,忍氣吞聲、委曲求全叫幸福?」
「倆混混。」
「前!」
楊怡失望:「拒絕了?那你還跟我討論什麼?」
「那這頓吃完下頓怎麼辦呢?」
「我就知道會這樣,你是我第一個提出要送的,當然也是第一個當場拒絕我的。」
像鴕鳥一樣把腦袋扎進沙土不是長久之計,霹靂被雷蕾升級后,情緒平復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狀態,可以回家了。一推門就撞上兩個門神,一左一右焊在門口,父母等女兒回家望穿秋水。
「你身上就這麼多?還說我失業你養我呢!」
「什麼給誰買的?my book!我正在看!」
「那你先營銷營銷我吧。」
「我不需要解釋,反正已經這樣了,但我決定還是把房子退了。」
「好,你也不是趙律師,就是青楚。」
「啊?那為什麼呀?」
「其實每回都是你輸,因為你在找那個不吃這一套的人。」
「不是說不許再提那人了嘛。」
售樓學徒等來月度結算業務的日子,小樣事先無數次在幻想里預支了月入近萬的歡樂,唯一擔憂是提前透支過度,等手裡真攥到小一萬時,倒麻木了。但現實不給她麻木的機會,連歡樂都一併索回,小樣賠了。
「不說!」
「你看它幹嗎呀?」
「站著說話不腰疼,敢情你爸沒再婚。」
「真的嗎?」
「媽你別刺探了,我倆分歧在於感情出發點不一樣,理念有差異,他不在乎的我在乎,我眼裡就是揉不得沙子,別教我難得糊塗,學不會。」
青楚自以為與周晉已了斷,但楊怡從他那裡拿到的折扣房成了切割不斷的爛尾,必須切斷,她主動撥通周晉電話:「是我。」
「那不是跟沒有一樣。」
青楚知道她媽是以退為進、放棄芝麻要西瓜的戰術,回應楊怡一白眼:「八字還沒一撇呢,你慢慢等吧。」
「有可能。」
「你忙活來忙活去,知道霹靂想做什麼嗎?你設計的康庄大道她願意走嗎?」
「小情侶打打鬧鬧很正常,俗話說:床頭打架床尾合……」
「人家周晉怎麼可能委屈她,沒有吧青楚?」
「我跟霹靂說……我想再婚。」
「我還沒同意你倆分手呢,前什麼前?近水樓台買套折扣房而已,何必這麼激烈?」
「我想既然早晚要面對,就別繞彎子,免得猜疑造成更大隔膜。」
楊怡:「你別拿你的失敗經驗說事。」
「錯!說明你不是真了解自己,也不了解我,來,給你看樣東西。」方宇從挎子儲藏箱里拎出兩本書:《企業經濟管理》和《營銷攻略》。
霹靂:「錢多就買房,錢少就租房,我們還年輕呢,既然少花錢能讓自己輕鬆快樂,幹嗎非要借錢花讓自己受累呢?」
「那我是不早晚也得給磨成圓的呀?」
「理想有人掛在嘴上,有人放在心裡,我屬於後者,你覺得我有戲嗎?」
「開除也不能剝奪我合法報酬!」
「你說的是真心話?真覺得我有潛力?」
「你覺得我會接受嗎?」
楊爾小聲提醒她:「你把眼光放遠點,等他倆好瓷實、奔結婚去了,房子還成問題嗎?」
「你存這麼多錢,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我私藏的時候還沒你呢,現在我把這錢給你,你可以隨便用。」
「我儘快去跟樓盤交涉,拜託你跟下面人交代一下,行個方便,再見。」
「怎麼聽都是你事兒多,我也不打聽了,反正媽送你一句顛撲不破的真理:兩人之間較不得真兒,要事事都講原則道理,這輩子你只能跟自個兒過。」
這場對話后,小樣親自起草一份《八戒自律公約》,張貼牆上:「戒張狂、戒放肆、戒任性、戒驕傲、戒浮躁、戒自滿、戒不守規矩、戒唯利是圖。腳踏實地,從頭開始!」
「你就是圓了,也比別的石頭尖。樣兒,自我不是無極限的,一個人的個性有很多地方與社會格格不入,怎麼辦,堅持還是妥協?成熟的過程其實就是妥協的過程,但妥協到什麼程度,堅持什麼、放棄什麼,尺度在哪兒?怎麼把握?我也一直在摸索、在找。一味妥協是庸才,不妥協就四處碰壁、滿頭撞包,自我和群體、個性與共性、個人和社會,一定有個點讓兩者共存共榮,等有一天找到這個平衡點,我們的個性才有價值。」
「學習經營管理。」
「去!又不是我立的規矩。」
「你現在來痛快勁兒了?我不說了嘛,等她回英國、山高皇帝遠沒法攔著的時候,你愛婚不婚!」
小樣無法自抑,抱住方宇狂吻:「帥!牛掰!你這樣我失業也不怕了!」
假期結束,在所有人概念里,霹靂即將登上飛往英倫的班機,去念夢寐以求的劍橋,但概念不等於現實。前一分鐘被父母送到機場,后一分鐘往何處去,霹靂自己還不知道。
「下頓?我一會兒就能給你掙回來,住手!賬我結,用你錢我就不是男的。」
「這回沒輸,我找到了,就是你。」
業務主管第一評價是:「老虎一天不在,猴子就想稱大王。」
霹靂:「你覺得這是誇你嗎?」
「妥協不是委曲求全,是了解、掌握、駕馭。」
「要不我還是跟你回去住吧,孩子很少提要求,提一次就盡量滿足吧。」
青楚和周晉現在定位為「戀
九-九-藏-書人」或「情侶」,楊怡心滿意足,但准女婿給的折扣房,並沒有因為兩人關係性質的改變,而被接受。青楚只要感情,不要房子,周晉再一次意外。「你幹嗎急著跟她說那個?」
「這是我奮鬥的座右銘,今後我要憑藉它在社會上立於不敗之地!」
小樣淪落到與楊怡為伍的境地:「大姨,咱倆現在是人嫌狗不待見。」
雷蕾經常性語出經典讓霹靂狂笑:「理解!同情!」
「青楚,你總那麼優越,不是因為有錢、有地位,是你心裏比誰都高傲。」
「方宇,你能告訴我什麼叫營銷嗎?」
「當然真的。」
方宇開弓沒有回頭箭:「害怕就抓牢!」
「對,我知道處理起來手續有點麻煩,算我最後一次求你幫忙,行嗎?謝謝。」
「怎麼講?」
「告訴你個事,」方宇前所未有地嚴肅,突然拍出一張儲蓄卡,「這張卡里有十萬。」
發令槍響,POLO衝出起跑線,幾輛車在賽道上你追我趕,一路狂飆,小樣死死抓住周圍能抓住的一切,一直尖叫:「啊——啊——啊——」難為方宇,一手把方向盤,一手還得騰出來堵她嘴。小樣第一次見證了方宇技|師在汽車領域卓爾不群的全才,他們的POLO頭一個衝過終點,五千獎金,準確定位為賭金,攥到手。
「你急不可耐讓她簽字畫押就是尊重?明知道她現在別不過來,生別就能過來?我說不作為是不想傷害她,你這樣不是追著她傷害嘛。」
青楚:「我已經明確告訴周晉,不接受他送我房子。」
楊爾罕見地沒了主意:「那你說怎麼辦?」
「你這給誰買的書啊?」
「我早說了,小情侶今天吵架明天合,別動不動就分手,傷感情不說,還把媽嚇夠嗆。」
青楚抬眼看到周晉炯炯的眼神,她被他拉進懷抱,隨即風暴般溫柔的親吻。青楚暗自感謝自己的心狠手辣和毫不妥協,讓愛情死而復生,不妥協的女人更能收穫優質愛情。
小樣突然感懷身世、黯然神傷:「連你都有理想了,就剩下我一個沒追求的人。」
「真的假的?」
小樣:「大姨跟我情況一樣,沒人送,所以特想要,青楚有人送,就是不想要,真是造化弄人啊。」
業務主管:「還惦記項目提成?你現在是試用期,冒名代簽就是違規、越權!不罰你就不錯了,還想拿獎金?」
「好啊,我早想跟你說說了。」
「不能這麼妄自菲薄,我覺得你也是潛力股。」
楊怡:「我自己買什麼房啊?就是為幫你呀。」
「她希望我配合她晚一點告訴你,我理解她的願望……」
臨分別她問李博懷的最後一句話是:「我走了,你是不很快會結婚?」
「那還好,我很幸運,是你走入社會後撞到的第一撥單身老男人,估計再晚一撥就輪不到我了。」
小樣對賺錢永遠興緻高昂,她要看看自己嫌富愛貧的窮小子怎麼掙錢?方宇帶她回車行,拿鑰匙開了一輛正保養的POLO,反正是偷開,旁邊有寶馬,小樣呼籲:「開寶馬多拽。」方宇嗤之以鼻:「懂什麼?寶馬哪能顯出我來?」
一串哨響,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再說一句『你愛我』就完美了。」
「理解吧?兩害相權取其輕,所以他們寧可獨著。」
「你怎麼幫我解決?」
「青楚,我現在很困惑、很迷茫。」
方宇咬緊牙關,一個字不往外蹦。
「真的?你沒戀愛過?中學、大學,肯定有男孩子追求你。」
「我不知道怎麼追你,過去的經驗只怕早過時了,別看事業方面我還算成功,但感情上很初級。」
周晉什麼也沒說。
郎心平:「你覺著這麼簡單?」
「父母的愛是濕棉襖,穿上難受、脫了冷,等他倆如你所願都圍你轉時,你很快就會感覺自己——澇了。」
「那也沒錯啊,利人利己,雙贏!」
郎心平:「我了解青楚,如果她要了這房子,面對周晉就會不自在。」
「憑什麼?這是剋扣,是剝削!」
楊怡如夢方醒,立刻釋然:「好好好,退就退,現在不給你增加負擔了。房子什麼時候都有,等你以後有條件了再買也不遲。」
「咦?我從來沒這麼反思過自己。」
「那也得看為什麼睜一眼閉一眼?有些東西不能含糊。」
「你有一個優點,就是越挫越勇!」
「你爸為什麼不再婚呀?」
方宇發現錢小樣有段時間總往證券交易所跑,人生低潮孕育賭徒心理,趕緊跑去提醒咱沒什麼好輸的資本:「想投身股市?現在不是時候,震蕩呢,別抄底不成反被套牢。」
「我建議你還是做好最壞打算吧。」
「沒撒過謊就別撒了,很拙劣,其實我知道自己有戲,這件事讓我因禍得福,反而看清了你內心,之所以憤怒就是因為:你已經愛上我了。」
「你條件是不錯,可也別太驕傲了,回頭再成了剩女。」
欠缺一句肉麻話只是完美中的一點遺憾,在這場極速賽車后,小樣不再認為方宇理想遙不可及,也不再感覺錢遙不可及,兩個混混脫離低級層面,平地飛升,垃圾股一躍升級潛力股。像《藍蓮花》在耳邊輕吟的那樣:「沒有什麼可以阻擋,我對自由的嚮往……」屢戰屢敗的頹唐一掃而光,沒有什麼能夠阻擋,錢小樣對幸福的嚮往。
「不就三五天嘛,一咬牙就挺過去了。」
小樣:「頭一回有人誇我比青楚好。」
「今天周晉表示過,如果我接受,他可以送套房子給我。」
「不看什麼時候能懂啊?多看不就懂
九_九_藏_書了嘛。」
「我沒給她關注?那我那麼辛苦是為誰呀?」
「我跟你沒話說!」青楚對她媽置之不理。
「前景好像很光明,就是找不到出路。」
「實話告訴你,為避免二十年後他老了砸在我手裡,我曾經大力推動過他再婚,他不結我也沒辦法,這老男人,將來肯定得我罩著他了。」
青楚:「因為那樣會讓感情變得不平衡、不純粹。」
「這本來就是兩碼事。」
楊爾:「我們是專門留在家裡等你回來的。」
「我明白了,你說得真好,我要妥協了。」
小樣:「我認認真真想努力干好、積極表現,把吃奶勁兒都使上了,這輩子還沒這麼用心做過一件事呢。」
小樣點頭:「可惜沒人送我。」
這邊鍥而不捨的摻和還沒結果,那邊高瞻遠矚的無為就遭遇問題。楊爾聯袂李博懷,同時現身楊家。郎心平看到西洋景:「稀罕!你倆一起進這門可是一年前的事兒了,怎麼了?說話!不關心你倆,霹靂怎麼了?」
霹靂搖頭:「最好AA制,兩人一起買。」
「這麼大禮?」
「怎麼不明不白了?不就是男女談戀愛,男的給女的點好處嗎?誰倆好不這樣?」
「我也這麼覺得。」
「如果抽掉十分之一的別有用心,我的感情還剩下多少?」
「不對呀,是你追的我!怎麼你從來沒說過愛我呢,你愛我嗎?」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周晉多大器,我一點沒看錯他。你是要跟媽商量這事?」
「好好的?我怎麼不信呢。」
「什麼意思?大盤都被你看出人生來了?」
小樣亮黃牌:「大姨你提了,犯規!」
「別看我,我挽回不了,人家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一切由你自己負責。」
「嘴是自己的,愛提誰你就提唄。」
「反正夠咱倆吃包子的。」
李博懷:「可能因為我。」
「對,其實從一開始,你吸引我的就不僅是手裡的證據,還有你這人。你自信,掌控自己、掌控局面,甚至掌控別人,面對誘惑一點不貪婪,一刻也沒有利令智昏,我沒辦法左右你,每次都出乎我預料,我第一次全方位輸給一個女人,拿她一點轍也沒有,這就是我愛上你的理由。所以我決定放棄從你這裏得到其他東西,除了一樣:感情,我不接受分手,也不放你走,從這刻起,我要團結緊張、嚴肅活潑、莊重肅穆,重新追求你。」
楊怡:「你這孩子,跟媽還分這麼清楚,我願意幫你分擔,現在好多父母都幫孩子付首付,孩子自己還貸款,不是挺好的嗎?」
「什麼比例?」
青楚:「現在我倆之間的感情完全是平等的,如果我接受他送的房子,感情天平立刻就會傾斜,你們想過這點嗎?」
「不說!」
「那不是明擺著嘛,十分之九。」
「可能你吸引不了我。」
「我剛知道我媽背著我找你要房子折扣的事兒。」
小樣離開沸騰一個多月的售樓處,第N次失業,重歸待業,她在立交橋上放聲大哭,淚花紛飛。過去渾渾噩噩也失業,現在認認真真還失業,哪裡是小樣實現自我價值的地方?過街天橋是全北京最代表迷茫氣質,最適合思考自己從哪裡來、往何處去的所在,她站在上面,望著腳下一路向左、一路向右的車流,從晨到昏。
「不習慣,事實上從來沒有過,倒是有人向我暗示或者明著要過,如果我送房子,相信沒人拒絕。」
「從來沒問過這個問題:你覺得我有戲嗎?」
楊爾被郎心平嶄新的「關注」概念衝擊,孩子的內心世界?那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前途又不是內心世界打拚出來的。作為母親,楊爾一向站在高瞻遠矚的視點,高舉高打,胸中只有大千世界,沒有兒女情長。照老太太意思,難不成本末倒置了?難不成所有父母以後放棄擅長的戰略家角色,改攻不擅長的子女好朋友?她的方法論被動搖根基。
「怎麼聽著像騙子?」
青楚:「勁兒使大了,積極也不是你那麼個積極法,任何規矩一旦被確立,必須遵守,沒規矩不能成方圓。」
「規矩難道就是抹殺個性?」
「你說得對,我總下意識拿錢當試金石試每一個人,結果她們都輸了。」
「你還看這書?看得懂嗎?」
「我從來沒聽你說過有這麼一個理想。」
青楚:「媽,你這麼想就對了。」
「你不含糊,就等著周晉那種稀缺資源付諸東流吧,到時候哭都沒地兒哭去。」
過來人都有此共識、有此默契,全家人站在門裡,幫小樣邁這道兒門坎。
楊爾報告:「她又離家出走了。」
「真是旱得旱死、澇得澇死。」
「你這理想要被汽車生產商聽見,非追殺你不可。」
「可客戶滿意我工作,難道把人家拒之門外?多賣兩套房子總不是壞事吧?」
「獎金五千!要麼滾下去,要麼閉嘴!」
「沒那麼快。」
「這是我的創業基金,早告訴你,怕你都給我訛光了。」
「你也太不溺愛了,養閨女比寵物還省事。」
「聽進去了?觸及心靈了?上一章《誰動了我爸爸》結束!明天開始下一章。」
句號還沒畫上,結局就被改寫,青楚回家,一眼看見周晉靠在車邊等她。
「那麼多都跌停了,沒幾隻好的,顯不出你差。」
「我不要。」
「誰都有個性,誰也不會生下來就適應社會,環境像是一條河,咱都是河裡的石頭,一開始各有各形狀,頭上長角、身上生刺,天長日久被河水沖刷,角兒啊、刺兒的就都磨成圓的了。」
「營銷就是不管好東西壞東read•99csw•com西,都能當好東西賣出去。」
遲到的未必不彌足珍貴,青楚希望的,最終還是確確實實來了。
「上次你走後,我心裏一直在掰扯那個比例。」
青楚:「那就退了吧。等我有能力的時候,買房給你住,不用你一分錢。」
「放心吧,我不嫌棄你。要不把我理想勻你一半,咱倆一起開創未來?」
小樣又掐又咬:「說呀,說你愛我!」
青楚:「我要告訴你我不接受的理由。」
「怎麼就不能說句你愛我呀?」
「我跟你也沒話說。」郎心平步青楚後塵而去。
方宇不由分說把摩托頭盔扣她腦袋上,紮緊倆人安全帶,目視前方,蓄勢待發。
「有十萬是真的,讓你花是假的,我就考驗你一下。」
「我現在對自己的認識就很正確。經過幾個月打拚挫折,我深刻認識到:想在北京混好比在地方還難,我錯誤估計了形勢,也錯誤估計了自己,我給自己闖蕩北京第一階段的總結就是——一混混。」
「怎麼兩碼事了?他是你男朋友,又是賣房子的,別說幫你打折買房,就是送你套房子,也沒什麼呀。」
郎心平:「你嚇什麼?怕丟了金龜婿?」
「幹嗎不接受?」
「我就隨便問問,走了。」
楊怡:「等你跟周晉時機成熟,把婚一結,那咱還不用買了呢,到時候,把媽也接到你們大耗司里去住。」
「收到。」
小樣就想逃之夭夭:「咱不掙這錢行嗎」
「歐了,方宇你真好。」
小樣、霹靂都在,青楚扭頭問她倆:「要是你們,會接受嗎?」
「我覺得你對自己的評價不是過高就是過低,什麼時候能正確認識自己,你就離成功不遠了。」
楊怡:「我知道理由了,也理解你了,不接受就不接受。那咱自己買總可以吧,我首付都交了,是不是就別退了?」
「我送得起。」
青楚回家,楊怡不知道噩耗將至:「跟誰約會去了?某人名字現在是不是又可以提了?」
「你要願意,就是咱倆共同的目標。」
「人往高處走,水才往低處流呢,不能只盯下面,那樣永遠沒法進步,你看那幾隻紅的多扎眼,好比人家周晉是藍籌股,青楚是績優股,霹靂是潛力股,我呢,就是一垃圾股,一個looser。」
「你背著我私藏小金庫!」
自我PK規則的第一回合,自我幾乎沒有取勝先例,錢小樣概莫能外。
方宇對此評價:「你又從頭開始一回?」
楊爾:「那你說個成功經驗我聽聽。」
「咱們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吧,在我面前,你就是周晉,不是周總。」
郎心平:「別吵,既然找著原因,那想想怎麼辦吧,她會在哪兒?」
楊爾、李博懷絕對想象不到女兒在從他倆視線里消失以後,前往的目的地不是概念里的劍橋,而是殺回北京城潛伏下來。
「就沒有一點挽回餘地嗎?」
「我覺得那才是對孩子的不尊重。」
「告訴你,我有一理想,自己開一車行,全北京最牛的修理行,在我這修理保養過的汽車能開上三十年,都古董了還環球駕駛呢,近的為車主減少更新車輛的費用,遠的為世界環保作出貢獻。」
「媽,咱今天就把買房的事掰開、揉碎了好好說說。」
「態度惡劣,開除你也有可能!」
「現在開始不算晚吧?」
「知道。」
「不用!我今兒別的不吃,還就包子了。」
「我坐這麼長時間,越琢磨越覺得人生就跟這大盤一樣,每個人都是一隻股票,看見那綠瑩瑩一片的嗎?我就在那裡面,已經快跌停了。」
「憷什麼?」
「你這麼年輕,現在開始什麼都不晚。」
「你倆豁出去對付誰呢?製造假象不更讓我難受嗎?該回哪兒回哪兒去。」孩子不領情,對遲到的生日禮物不屑一顧。
小樣的前台動作已經暴露,楊怡的幕後黑手也無處藏匿,做賊心虛:「青楚……」
「不簡單,那是我對她千錘百鍊的結果,『風雨彩虹』的核心就是我捨得放手,從不兒女情長,霹靂比一般孩子早熟,自我修復能力比我還強,她習慣自己解決問題,不用管。孩子千萬別溺愛,你把她往現實里一推,現實幫你教育她。」
「我不該責怪你,你有自己邏輯,沒有錯,只不過跟現實發生了衝突。」
「有!我確定!」
「太危險了!出車禍怎麼辦?」
青楚懶得理她媽:「跟你我真沒什麼好說的。」
「你拒絕我的慣性一點沒隨咱倆關係的變化而改變。」
郎心平:「唉,找這麼個工作不容易,你又那麼想干,怎麼鬧成這樣?」
「這回又因為什麼?」
青楚來到身邊,湧起憐惜:「對不起樣兒。」
「也許有,也許沒有。」
生日請求得到遲到的答覆,為時已晚,在最想要時沒得到,以後再得到就淪為雞肋,失去了當初得到的意義。在霹靂無法面對現實時,她就慣性從人們視野中消失,把自己扮成鴕鳥,現在她有了個比網吧、遊戲廳、酒店客房更好的隱居地兒,偶像家大門為她敞開,外加偶像仙人指路。何其相似乃爾的家庭和遭遇,雷蕾是加強版,霹靂是初級版,霹靂渴望從雷蕾那裡得到升級。
「你覺不覺得自己很擰巴?厭惡被錢吸引的人,但又習慣性第一時間用錢搞定一切。」
「別地兒我費事著呢,要給她規劃人生目標,從經濟上支持她走上康庄大道……」
「現在不都倡導張揚個性、自我實現嗎?為什麼我張揚了,也實現了,下場卻是滅亡呢?」
「那你卡里有十萬到底真的還是假的?」
「怎麼樣?read.99csw•com不就是媽內(Money)嘛,還讓它奴隸咱們不成?以前我是不稀罕掙!」
「我沒提呀!對吧?沒人聽見我說名字吧?媽就想傳授你點寶貴的人生經驗:女人為自己一生的幸福,犧牲一點個性和自我是值得的。」
楊怡:「問題是等將來想買時,未必能有這麼大折扣了。」問楊爾,「能省下的不省,太可惜了,你說是不是?」
「為什麼不願走?她想要什麼?」
「別哄我了,我覺得自己是個沒理想的人,來北京前好像有很多宏圖大志,來后發現都是異想天開,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什麼也干不好,哪個也沒堅持下來,自己該幹什麼、能幹什麼,一直沒搞清楚。本來覺得前途一片光明,現在就像——趴在玻璃上的蒼蠅。」
楊怡:「我是沒趕上好時候。」
「這就是你的答案?」
賈師傅對徒弟敗走麥城無限同情,愛莫能助,無論前輩怎麼提醒,後輩照樣栽跟頭,只有自己親自挫折過,才叫真的折。
「那我多悲哀啊!不過也可以考慮。」
「媽,你是怕錯過他,我就找不著好人可嫁了?」
「你主要是為給自己創造效益。」
「規矩就是把人放進社會標尺,把不合標準、稜稜角角的多餘東西咔叱掉,你不合規矩,就永遠被咔叱。有句歌詞怎麼唱來著:『小樹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職場從來不是任你隨意馳騁的地方,不能讓社會適應你,只能適應社會。」
李博懷在反思教育方法、反思自身,他走到前妻前面:「媽的話讓我醍醐灌頂,我們對霹靂這幾年感情世界的確關注得太少,孩子十六歲就要獨自面對那麼多東西,再堅強也還是個孩子,她不依賴家,反而讓我們淡忘了身為父母,還有情感責任。」
「小樣,這就是規矩。」
「不用怕,我也沒經驗。」
「那也沒必要退呀,她想要,趁現在折扣價格比較合理,買也就買了,就當給她一個安慰,如果你覺得負擔……我可以幫忙解決。」
雷蕾:「此路不通就算了,反正你嘗試過了,現在要做的是放下,再跟他們糾纏下去,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楊爾:「你幹嗎了?」
「你意思是說,個性不全都對?」
「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好告訴你一個答案。」
小樣:「說是說,這事要真落我頭上,我真得好好考慮考慮,要是鐵定嫁他呢,房子我就收下,不然還是慎重點,省得回頭萬一分手了,還得退房。」
「車跟人一樣,是有生命的,尊重它才能享受它。」
周晉被觸動,握住青楚手:「你把人看得這麼透,我心裏有點發憷。」
「忒俗,打死也不說!」
「你不說喜歡我就因為我沒利令智昏嗎?如果你給什麼我就接受什麼,會怎麼樣?」
「退了?」
「那你覺得我呢?」
「我這麼跟你說吧,任何事物都有優點和缺點,營銷就是要淡化缺點、突出優點,最後把缺點也變優點,一起賣出去。」
「真的,你就是因為一早給躉出國去、缺乏關愛,才跟同齡人反其道行之,你知道他們都什麼家庭狀態嗎?巴不得離親叛眾,跟父母相忘于江湖。」
「好,我們一起找。」
「你習慣用錢表達感情嗎?」
「走,帶你賺錢去。」
賈師傅核對銷售記錄時,聲明沒經手6號樓9層D、2號樓16層A兩套房子,可合同上明明有她簽名,定金、首付款都已入賬,大白天活見鬼。小樣挺身而出,驕傲宣布:兩套房子是她賣的!
「她要什麼?」
多數人三十歲前的青春歲月里,在財富上乏善可陳,讓青春無法磨滅的是愛情和友誼,這兩樣東西支撐你挨過現實的風刀霜劍,錢小樣一無所有,但她有愛人,還有姐妹。
「規定就是用來框你這種自由散漫的員工,必須接受處罰,不但沒有項目提成,還要扣除本月試用底薪。」
「頂你,以後我就改叫你八戒!」
「有嗎?你確定?」
楊爾:「不知道哇,好好的,昨晚上還給她過生日呢。」
郎心平責怪楊怡:「你兩眼一抹黑、有便宜就上,什麼前因後果都不了解,他們兩個戀愛背景很複雜,青楚在對待周晉給的折扣上態度謹慎,她不想占不明不白的便宜。」
方宇痛心疾首:「瞧瞧你見錢眼開的樣兒!太讓我失望了。你這人的毛病就是太愛錢,什麼時候能把這毛病改了,我就營銷你。」
「我可以承擔貸款,如果你接受,我也可以全款買了送你。」
「那怎麼能一樣呢?有石油跟沒石油的地層一樣嗎?你需要被開採。」
「討厭!」
郎心平:「就是,又不是沒地方住,幹嗎早早背上一身債。」
「要不我請你?」
「我有那麼亂乎嗎?」
「一個啥?」
小樣坐進POLO,被稀里糊塗拉到郊外,直到開上賽道,才明白方宇要幹什麼:「你要跟人家飆野車?」
「剩三十了還窮橫窮橫的,帥!」
「我理解她想在北京有個自己家的願望,很正常也很基本,照說作為女兒應該成全她,但我怕自己過早背上負擔,我不想為錢工作。」
「討厭!!!」
「潛力無窮,就是沒開發出來。」
「關注。」
「我倒寧可我爸也獨著。」
「你賣的?你不是沒簽約權嗎?」
楊怡拿出購房合同、妄圖解釋:「你一看就知道了,不買太可惜,房子本身品質不用說了,周圍設施齊全,交通便利,人家周晉給打完折,你知道一平才要多少錢?一萬三!比小樣她們給的明折明扣每平少兩千,兩千呀,總價差出二十多萬呢!這可是九_九_藏_書四環外一點!你說這麼大便宜咱能忍住不佔?不就借點熟人光嘛,有個房地產商的男朋友……」
「霹靂,未來豐富多彩,你會擁有幾十上百種身份,光是『誰的誰』就夠你當一氣的。」
「我收不起。」
「青楚,你帶我一起找那個點,好嗎?」
「我就想告訴你:『老爹的閨女』是一個小小小小的龍套,你最大的角色、女一號是你自己,人生的主題永遠是自我實現,你爸也是一種自我實現,他不過就想當自己的男一號嘛。你覺得父母理所當然應該為你考慮,其實他們也是人,是人就有自己的需求,當他的需求跟你的發生衝突時,你要求他一切為你著想,不是自私是什麼?」
「說嘛!」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怎麼這麼不靈活?誰賣房子誰拿獎金,國家法律支持按勞取酬,為什麼一定要被規定框死呀?」
「我倆沒分,不過房子照退。」
「你打算管理誰呀?」
「錢並不能讓人優越,有了它反而讓你懷疑一切,失去了相信的快樂。我是無產者,這麼說或許有點酸葡萄,但你什麼都有了,還不是跟我一樣?對錢,你愛它、怕它,更厭惡它。」
李博懷:「我跟你媽商量過了,回英國前這幾天,我一直住在家裡陪你。」
楊爾評價自己閨女:「她現在外國范兒,逮什麼都AA。」
「五千呢!」小樣放棄抗爭,聽天由命。
「我說的關注是指感情,孩子不要你為她規劃人生,但要你關注她內心有什麼需求,為她做一萬件,不如把這件做好。忽略感情,給孩子什麼都沒法彌補,使多大勁都是繞彎子,她人生用你規劃嗎?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將來奔哪兒去幹什麼,孩子心裏比你有數,代替她做決定,就是越俎代庖,還『風雨彩虹』?蠻擰!」
小樣全身心被愛情點燃,捧住他臉,深情表白:「我這會兒覺得挺愛你的!」
「沒有對不對,只有適合不適合社會。」
車窗兩側,幾輛經濟型轎車挨過來,一字排開。前風擋跳出個人,蹦到車前,把一面格子旗甩過來、甩過去,跑開。
「女孩子比同齡男孩心智上要成熟五六歲,我覺得他們太小。」
青楚:「媽我謝謝你,我說過了現在不想當房奴。」
小樣機動靈活性優於一般人,方宇貢獻了理想,想想做車行老闆娘前景也不算黯淡,她欣然接受。但形而上一接觸形而下,就發現八字沒一撇,十分不靠譜,方宇瞭一眼錢包,就把小樣強行拖出快餐店,改吃包子去了。清點財產,他此刻擁有三張十塊,幾張一塊、兩塊不等,共計38元。作為未來開車行的啟動資金,少點兒。
楊爾附和:「這太有可能了,現在的男人要麼沒本事,要麼有點本事就裝大爺,在女人面前顯示優越感。」
「錯,是百分之百!所以我敢來告訴你:從你把U盤當茶包泡進壺裡那一刻起,我徹底愛上了你!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其他因素。」
「含蓄,含蓄。」
這是每個人泛著青澀、初入社會必然遭遇的第一道門坎,自我實現被社會規則攔路堵截,是針尖麥芒,撞得頭破血流?還是迂迴妥協,退一步海闊天空?每人有每人的答案,但殊途同歸,無論情願抑或不甘,無論取直或者迂迴,最終逃不了妥協。我們紮根于歌頌中庸的土壤,格式化成長才有資格享受格式化陽光雨露,異類種子難以生根發芽,自我是獲得社會認可的絆腳石,是阻礙普世成功的心靈累贅,能少則少。
「留學經商統統是你的願望,不是她的,你什麼都能給她,可她最想要的,獨獨沒給。」
小樣一把搶過卡:「真的?你對我太好了!」
「我給公司創造效益,憑什麼處分我?」
「謝謝師傅諄諄教誨!」
「房子你媽付過首付了,你還堅持要退?」
楊怡:「那是你自己的心理問題,人家周晉送你房子是一種表達感情的方式,不是為在你面前顯示優越,別以小人之心度人周晉君子之腹。我覺得你在這問題上太矯情,倒不如小樣心態健康。」
「迷茫什麼?」
「怕倆人真分了,她就非退房不可。」
青楚:「你到底是想自己買房自己住?還是想幫我買?」
郎心平不解其意:「什麼聖女?」
「我敢打賭,五年後,打死你也不會這樣說!」
小樣無視上司話里的風向標:「項目提成是不應該有我兩份兒呀?」
「幹嗎?想補償我?媽,你也歡迎我爸回家?」
「你對不起我什麼?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間接提供的機會,對不起你和全家人的期望,還對不起楊家的面子。」
「現在我覺得你離目標很近、很近。」
小樣仰望大盤:「哪有錢炒股啊,我在看人生。」
「媽,這點你不該在『美上美』揮斥方遒嗎?爸,你怎麼還賴在這兒,沒被我媽掃地出門?」
楊爾知道原因倒踏實了,她從不缺方法:「肯定又貓哪個網吧了,不用找,我閨女有一套自我調解的方法,明兒回來就沒事了。」
「那八個你都能戒了?」
以堅持自我、決不妥協為代價,見識到了規則的鐵面無私,不久小樣收穫一份通知:試用期間嚴重違法公司規定,急功近利,擅自接待業主,冒名代簽購房合同,拒不接受批評,沒有悔改表現,公司決定即日起解除聘用合同,一切損失自行承擔。
「什麼答案?」
「那還送什麼房子?你明知道我不會接受。」
「還不是因為咱媽那樣的女人太多了。」
「就是剩下的女人。」
楊爾:「你大姨是要拉票,省得她太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