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對父母的分頭試探都收穫滿意效果,霹靂信心大振,向偶像彙報。
對青楚而言,這本不是一場用來施展才華的辯護,而是拯救愛情的戰爭,在邢律師看來,這場輸定的辯護對周晉無濟於事卻于青楚有弊無利。
「老夫老妻,在這世上,沒人比他更了解你。慎重啊!」
青楚五體投地:「姥姥,你不愧是泰斗級!還有個問題想問您,我對周晉的態度,一直沒聽到你表態,你怎麼看?」
「你倆相處得怎麼樣?」
「拜託不要說出下面的『可是』。」
「她托我轉告你一句話:『知恥近乎勇,更不要說面對和救贖了。』她佩服你的行為。好了,你是願意給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律師千載難逢的鍛煉機會呢,還是想請老泰斗出馬?下次會見告訴我答案。」
「人家回來拿東西,說漏了。你幹嗎要替我家付房租?」
「還不是因為你?他說你現在開口閉口雷先生,苗頭不對。」
「你總是能雷到我。」
高齊舉著手機:「你要跟她說點什麼嗎?」方宇使勁搖頭,高齊掛斷電話,「何必呢?你痛苦,她也不好受。」
「趙律師,從得知消息到從西塘趕來,我腦袋一直是蒙的,怎麼會是這樣?到現在我都無法相信是周晉……」
「你不知道女孩子就受不了別人對她好嗎?你成心的,軟刀子殺人,你把我弄亂了,我該怎麼辦呀?嗚嗚嗚……」
「崇拜是女人對男人感情的開始,我媽苗頭不對。」
青楚:「不一樣,一旦周晉定案,麥冬就可以申請重審,甚至索要國家賠償。預祝你們早日擺脫過去,生活幸福。」
「為什麼?」
「痛苦是必須的,如果不能給自己愛的人幸福,那放手就是對她最大的祝福。」方宇一臉狼藉,卻無比堅毅。
「其實我不希望辯護,更不希望你為我辯。」
「你覺得跟前妻討論這問題合適嗎?」
郎心平:「當長輩的,不能改變結果,就幫她們完善過程吧。」
「就是說:不論你怎麼喜歡我,我都可以當沒看見?」
「當然理解,但我想祝你工作順利。謝謝你趙律師,有你這樣一位律師和女友在身邊,我對周晉放心了。」
「別擔心,沒你想象得那麼糟。我和他一起做的那個決定,在此之前,我們已經有足夠心理準備。石警官,這次見完面以後你我要盡量迴避,別再聯繫了。」
「明白了。不管接受與否,不管感受如何複雜,我都得堅決執行任務,補充證據。」
「陳秀?呦,人家這不是知錯就改嗎,再說原本也沒什麼大錯兒,都是可以理解的。」
「我笨,只會用笨招兒,這回不見我下回還去,看誰能擰過誰?有本事就一直扛著不見我,那還總有出獄那天吧,我看到時候他往哪兒逃?」
「好是好,就是遠點。」
「嗯,我媽見回雷蕾爸,思想覺悟就能提高一回。對了,我們現在坐的就是他倆專座。」
「你看著辦吧,要把人家當外人呢,就還從我這兒挪了還她;要是你和她不打算見外呢,你倆就內部協調一下。」
「不是一般老師,是到偏僻環境中給閉塞的孩子們打開世界的老師,這是一個非盈利性的理想,只問付出,不求回報,比我過去做過的任何工作都有意義,讓我心嚮往之。」
「『人一生如果沒有至少一次感情用事的話,那是遺憾。』說得真好,我是你這話的粉絲兒。」
「能想象,現在三句話必提雷先生,個人崇拜很嚴重。」
「我長這麼大,能做好的事兒不多,但凡能做好一件,我就想使出吃奶的勁兒,讓它善始善終,愛情尤其是這樣。」
「啊?你怎麼想起支教了?從來沒聽你說過!」霹靂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唉,她非要,我也沒轍呀。」
「你怎麼知道了?啊,是不是跟我同事碰頭了?」
「不真正放一次,怎麼知道能不能放下?」
「我也能理解我媽,她是為我好。」
「捕風捉影!我和雷先生是純潔的合作關係!你爸真能瞎琢磨。咦?關他什麼事兒?」
周晉望著她,初相識時那個驕傲、自信、輸得起的青楚,如今有過之而無不及。
「爸,你沒見過雷蕾爸的風采,相當牛!但也相當大男人,相當自我中心!他是那種指點江山、要求所有人都圍他轉、唯他馬首是瞻的人。」
思念苦苦折磨小樣,也沒饒了另一個,出現在監獄會見室的方宇面容憔悴,他顯然已經猜到高齊的來意。
「想替你分擔一點。」
「義無反顧?真要走?」
「為什麼你能一直執著地對人好,還不求回報呢?」
楊麗紅:「現在咱倆處境一樣了。」
李博懷下意識挪起屁股看看座位,表情泄露失落情緒。霹靂看在眼裡,猛勁添油加醋。
「不如對麵茶餐廳方便,是嗎?」
「可你最後有句話感動了read.99csw.com我。」
李博懷:「已經還了。」
郎心平指點青楚:「不管之前郁歡落水多麼意外、偶然,但針對周晉見死不救,反而逃跑的行為,公訴方一定會認為他有犯罪故意,這時候你要主張過失,就避重就輕了。聰明的做法是不急於拋出與公訴方相反的觀點,避免法庭上來就對你產生排斥心理。你要盡量還原周晉當時的心理邏輯,強調他事先沒有預謀、一時衝動的犯罪屬性,補充他曾想施救、卻被中止的細節,這樣一步步潛移默化影響法庭,在附和公訴方意見的同時,又減低了犯罪故意程度,或許有迴旋餘地。」
「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傾訴這種情緒,我想你現在比誰都難受。」
「再聰明的女人,一旦感情用事就一葉障目、不見森林,你為他奔波,甚至打算等他,已經做到頭了,別再把自己事業搭進去。給你一個建議,如果願意花錢,就替周晉高額聘請個大律師,周晉要是反對這樣做,就隨便給他找個律師辯辯得了。別介意,我這麼說是為你好。」
「他需要你為他做什麼嗎?」
束手待親的小樣身體緊張、面部僵硬、睫毛抖成震蕩波,十足狼狽,卻十分可愛,高齊捧起她的臉,含笑凝視,無限喜愛,親吻落向近在咫尺的唇,又在接觸前的瞬間,背離主觀願望,最終降落額頭。
「好嗎?」
「你是不是還經常去茶餐廳?」
「嗯。」
「什麼啊?」
青楚和楊麗紅再次見面,恩怨消弭、心平氣和。
「嗯。」
「呸,我怎麼就叵測不幸了?你趕緊給我說說。」
「也是,雷力來教育我說:離婚不是夫妻倆的事兒,孩子的感受是離不離的一個重要參考值,不考慮孩子是自私。」
乾巴巴的歌聲絲毫不動聽,卻一點點撕裂方宇的心,他無法止住眼淚,只能把臉深深埋進臂彎。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
「等一個人十年難嗎?」
「她真替你把錢還了?」
楊爾忽然想起李博懷去英國之前來借錢的事,怎麼就沒下文了?別不是又不好意思接著提吧?她決定善解人意一回,把前夫宣到家裡。
「這不是對你有利的長處,反而可能會成為短板。」
「你面子真大,她很多年沒出過山了。」
拋完磚等著,她爸的玉果然來不及地扔出。
高齊頓時頭暈目眩,一直被他牢牢控制的局面猛然間被小樣的怪招打亂,一片美妙前景恍惚浮現。
「九回。」
「我一直有個嚮往,當一個人的理想只與自己和他人的精神世界發生關聯時,它才能真正脫離物質束縛,脫離低級趣味。」
小樣對感情的執拗必然引發高齊對方宇的嫉妒,這種通常意義上的負面情緒往往使人產生損人利己的念頭,但在非一般的高齊身上,卻硬是化作正面力量,讓他做出舍己利人的舉動。
援助者和援助對象頂起牛來,小樣想好的一盤棋被高齊將在半路,無法繼續。
「你播什麼?」
「好人也會犯錯,犯了就要彌補。」
高齊慌了:「怎麼了怎麼了?我沒欺負你呀小樣……」
「你跟她……是大事兒,我不能左右你,你自己決定。」
「趙律師,過去十來年,我已經不信這破現實里還有什麼美好和正義,但是你、甚至曾經毀滅過我們的周晉,卻在這幾個月里,讓我重新相信還真有這些東西,它們沒消失,不知是不是人忘性太大,我現在對你們只剩下……感激。」
「說走就走是我一貫的風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們分了,我讓她棄暗投明。」
「記這麼清楚?」
「方宇提出分手不見你,你打算怎麼辦?」
「李博懷的觀點是:你個性強勢無法改變,真要和雷力來那種自我中心的大男人在一起,時間長肯定被壓抑、受委屈。我爸說一預見到這種可能性,他就對你多心疼一分。」
「還了?你獎金髮下來了?」
楊爾立刻警惕:「他打聽人家幹嗎?」
「不想讓你有負擔。」
「那你去找過人家嗎?」
「確實是他。」
「她肯為我辯護?」周晉始料未及,紅了眼圈。
「你想問我是不是打算跟她和好,對嗎?霹靂,爸告訴你一句話:在我未來的生活里,女兒是最重要的。是否再婚,我也要首先考慮你的意見,要是你排斥,我一人也能過。」
「可不,她和雷蕾爸是頭號功臣。」故意提起雷力來。
「不,是郎心平郎律師。」
擁有姥姥和母親的聲援,青楚心情豁然開朗,再次會見周晉,少了傷感,多了希望。
「過去我覺得她小氣、摳門兒,是不是有點誤會她?」
小樣感受到一個深情而克制、熾熱而純凈的吻,這個形勢和內容嚴重不統一的親吻不但沒讓她獲得還掉人情的解脫,反而催生更大感動,將她推向更深的進九九藏書退兩難。她睜開眼,咧嘴哭了,為高齊源源付出、不計回報的好。這一刻,她幾乎認同了楊杉的選擇,高齊值得愛、也有愛的能力,假如沒遇見方宇,愛上他並非難事。
楊怡已從最初的打擊中漸漸平復,但對女兒的執意而為仍耿耿於懷,對郎心平不阻攔反支持的行為更為不解:「媽,我攔都攔不住,您還給她支招。」
「我知道,謝謝。」
「不行,告訴我租金多少錢?必須還你,不然我住不踏實。」
「雷力來也這麼說……」
「那……祝福她,也預祝你們幸福。」
「我爸說一旦那樣,他為你擔憂。」
青楚:「上次回去后,慎重考慮過你的話,這次我帶來兩個建議供你選擇,第一,我還是有意願為你辯護,但目的已經做了調整,我不再是為你做點什麼的心態,而是剔除職業以外的因素,運用我對整個事件的了解,幫你獲得法律公正的判決;對我自己,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我要利用為你辯護的機會完成感性到理性的跨越。」
「好吧,我不說。」
「請你理解,我不想祝你工作順利。」
不管情還不還得掉,小樣決定先把錢還掉再說。高齊應約來見她,不知道自己隱藏的秘密已被戳穿。
「那也不是,辯護是周晉的權利,你願意為他辯,並不違反規定,辯與不辯取決於你和他的意願。其實從接受挑戰的層面,我支持你辯。」
「或許我能傳授你點兒經驗。」
「那我還是找房子搬出去吧。」
「理解,我也希望自己能把愛情當成一種信念去堅持。」
高齊:「對。」
「離開繁華都市,去貴州山區。」
「那你以後就天天過來吃。」
「對。」
霹靂知道如何引起楊爾的談話興趣:「媽,今天我爸向我打聽雷叔叔來著!」
「你媽也常來?」
「是陳秀幫我先把同事錢還上了。」
「爸,你真這麼想?」
「想,就不難。」過來人的回答舉重若輕。
「你知道我家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別的地方搬。」
「如果她自己覺得那種前景確實光明,你讓不讓,她都會往那兒奔。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句大實話:如果真出現了,我沒那種定力,保證不拒絕。」
「哪句?」
「別給我錢,不要!你要真住不踏實就搬出去。」
義無反顧中間或也會迷茫猶疑,此時青楚需要指路明燈,既精通法律又人生練達的郎心平成為最佳選擇。
「不太可能……」
「沒關係,我習慣了。」
「這些東西,餐廳、房子、車、美食、好玩兒的,你都能放下嗎?」
霹靂表情配合李博懷愁眉苦臉,心裏卻樂開了花。她發現父母的婚姻就像一件別彆扭扭穿了20年的衣服,終於忍無可忍地脫掉,才發現衣服其實也沒破,以前因為系錯了扣子,擰巴著穿當然彆扭。現在只要重新理順,系好扣子,舊衣服肯定比新衣服舒服。但這個重大發現目前還停留在隱性階段,她要做的,是推波助瀾,化隱為顯。
「可除了這樣,我甚至沒有別的途徑接近他。」
「我這人,其實很從善如流,就是過去沒出現這麼善的人。」
「我和她一直很好。」
「是嗎?那不挺好嘛。」
前輩的提醒在情在理,青楚無可辯駁。
一向理智的趙青楚有了一個非常不理智的決定,嘗試等一個人十年是否真的不難。她生平第一次、估計也是絕無僅有的唯一一次,違背了自己的原則:永遠在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事。
小樣生生咽回高齊早已預知的後半句,當然是:可我已經有了方宇。送小樣回家的路上,兩人的話題都是方宇。
「你希望律師怎樣為你辯護?」聽得出青楚在努力克制情緒,控制聲音。
「第二個選擇,你可以指定別人辯護,我向你推薦一位經驗豐富、對人生和法律都有著深刻理解的資深律師,我的導師,她願意為你辯護。」
邢律師:「你還真不聽勸,打算一意孤行辯下去?」
「言必稱那雷先生,他對你影響不小呀。」
「全部事實我已經毫無保留對警方坦白,說出那些藏在心裏十年的隱秘后,我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在這裏我吃得香、睡得著,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想念。我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去接受早該接受的懲罰,不需要誰為我開脫,更不用千方百計為我減罪。我知道這種想法很自私,對我愛的人不公平,但請她體諒我。」
「山區?幹嗎?」
「我是為自己舒坦,你能不能當從來不知道這事兒?」
「結果怎麼樣?光明前景出現了嗎?」
「不經過這次嚴打,我們就不明白一個道理:孩子沒錯,就算犯錯,問題大多也出在父母身上,所以改變要從家長自身做起。你媽已經有行動了,振興餐廳她出了不少力吧?」
「高齊,你能不能別對人那麼九_九_藏_書好?」
青楚:「我想為他做點什麼。」
「我喜歡這理論,高齊,你對愛情的理解都到這種超凡脫俗的境界了?」
李博懷果然上套:「那位雷先生經常來?」
「其實你媽擔心、顧慮是有道理的。我之所以一直慎重沒表態,是因為我既覺得她對,又能理解你。」
輕物質、重精神的崇高理想,在很多人心裏或多或少都曾浮現,然而想歸想、說歸說,到動真格時,瞻前顧後、懼苦畏難的是多數。從未提及這樣一個非盈利理想的雷蕾卻毫無顧忌、說走就走,令霹靂驚詫過後湧出無限崇敬,並對偶像的追求心嚮往之。
「以前我倆過,都是我受委屈,你能想象你媽受委屈什麼樣嗎?」
「我打算為周晉辯護,因此你我現在是控辯雙方,應該遵守迴避原則。」
「那你打算等他嗎?」
原來這場意在拯救愛情的戰爭,同時還是一道如何平衡情感與理智的考題,即使輸掉辯護,還可以贏了自己,青楚豁然開朗,決心迎接挑戰。
「那你該擔任的角色是證人,而不是辯護律師。如果一定要辯,那姥姥提醒你:這場辯護對你最大的難度,恰恰在於要忘記自己的感情,如果你做不到,上庭前已經輸了,因為法律依託理性,你用感情代替理性,就違背了法律精神、職業守則。」
李博懷:「大中午約爸爸過來,有事兒?」
「刻在我心裏。」
「那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必須承認,我是因為被晾的時間太長,連帶被你們架上去下不來,被迫弄成這樣的。這理論一方面是讓自己在高處不勝寒的地方待得舒服點兒,一方面是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別說,他預見的也有幾分道理。以前怎麼沒見他這麼體諒我?」
「他是我朋友,那麼好一個人……」
「那你買的房子,到底算你一人的,還是你倆的呀?」
「如果你站在法庭上,真能做到拋開感情的話,不管辯護最終能否影響周晉的量刑,我認為你已經贏了自己、贏了結局。青楚,理智與情感是人生最難做的一道題,用感情覆蓋理智是幼稚,完全理智是空談,成熟的標誌就是把兩者分開,可以感性地看問題,但必須理性對待問題。」
「讓我親你一下。」
高齊掏出紙巾給她擦眼淚,小樣淚眼婆娑看著他,突然踮起腳,主動親吻他的雙唇,半是感激,半是真心,這是她能想到最有效的解決之道,慰藉他,也慰藉自己。
「他倆每回都相見恨晚、滔滔不絕,我媽對雷叔叔是五體投地、甘拜下風,一點不強勢,十足一小女人。」
「這就是偶像的力量。」
小樣:「你幫我家找的房子,不是跟同事借的,是你租的,對嗎?」
「這是我聽過所有拒絕理由中最善良、傷害性最小的一個。」
「為什麼?」
「我去支教,已經報名了,下周出發。」
「肯定特慘。爸,你是不是也不願意我媽受別人委屈呀?」
「她收入低,過日子難免精打細算,這點你媽沒說錯,經濟基礎是會影響人心態。不過這次她幫我還錢,我也沒想到。」
「為什麼?你是迄今為止唯一表示支持的。」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百折不回吧?因為我想明白一件事兒。」
「你覺得我如果再婚合適嗎?」
「沒下來。」
「要這樣,我也不太看好。你媽過去強勢慣了,真要跟雷先生……假設啊,就是假設,肯定壓抑她天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媽忍得一時,可忍不了一世,時間一長,原形畢露,倆人就進入分庭抗禮、強強對話階段,那時候恐怕她又強不過人家,少不了受委屈。」
挑起希望又澆滅,小樣意識到自己的殘忍。
「我媽說得一點沒錯兒,高齊,你確實是個值得愛的人……」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雷蕾:「你只管把種子撒進泥土,接下來就靜待它生根發芽,千萬不要錯過播種季節。」
楊爾:「你還從不從我這兒拿錢還同事啊?怎麼不提這茬兒了?」
青楚傳達的愛和支持來自一個大家庭,自首時準備好失去一切的周晉,此刻卻擁有一生中最富足的溫暖和信任,感動至深,無法言說。
手機里傳來小樣清唱的《藍蓮花》:「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嚮往,天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無牽挂,穿過幽暗的歲月,也曾感到彷徨,當你低頭的瞬間,才發覺腳下的路,心中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遠,盛開著永不凋零藍蓮花……」
高齊:「要跟我說什麼事兒?」
能不離不棄已屬難得,她竟還有勇氣為他辯護,石磊意外之餘更多是感動。
「真的。以前總想著後半輩子為自己活,現在我不這麼想了。你給我和你媽來了個醍醐灌頂,除了反思對你的教育理念,我們也反思了離婚給你造成的家庭九-九-藏-書缺失。」
「你可以這麼理解。」
「不好嗎?」
「行,寶貝閨女的手藝,我愛吃!」
方宇也不知道自己想怎麼著,他不能見,又想見,盼著小樣不再來,好斷了念想,真不來,反而念想得更厲害。隨著下一次、下下一次以及更多次等待的落空,他猜測小樣已經走上自己指給她的陽關道,內心油然而生的卻不是設想中為愛犧牲的崇高感,反而是陣陣鑽心的疼痛,活該!這是他唯一能對自己說的兩個字。
下一個探視日,方宇沒等來習慣聽到的傳喚聲,忍不住追問管教:「今天……沒人探視我?」管教看透他的心思:「讓我說你什麼好?人家回來的時候死活不答理,現在人不來了,你倒沒著沒落了,到底想怎麼著呀?」
「樣兒,如果我想進一步呢?」
霹靂:「通過分別試探,我發現了我爸媽複合的基礎和可能性,只是他倆當局者迷,需要我啟發誘導。」
聽到對方的前進願望,小樣本能後退一步。
楊杉發現小樣和高齊的接觸日漸增多,彷彿正朝著她希望的方向前進,不由得暗自欣喜:在真理面前,就算是頑石,也有點頭的時候。
「你看你,完全是情感使然,不過這時候還能保持理性的,就不是女人了。作為前輩、師傅,聽我給你分析分析,這案子屬於自首,案情清晰明了,到庭上適用哪條《刑法》,如何量刑,一目了然,這種結局幾乎註定的案子,對你前途沒什麼好處。」
「難道她不怪我嗎?」
「幹嗎要因為不能滿足就把愛情弄得那麼不堪呢?那不是愛,只是佔有,大部分人的愛只停留在佔有階段,很初級,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糾纏、怨恨甚至互相傷害。當愛的目的不再為佔有,愛情就不再跟愛的那人有關,哪種形式你都可以享受到愛情,這就是傳說中的『我愛你與你無關』。」
「下一步,我還要給他們製造陽光雨露。」
「我有點兒希望周晉什麼事兒都沒有。」
「其實她這麼做,我也挺感動的。」
「理想的種子,正式通知你,我要走了。」
霹靂:「沒事兒,約你吃飯不行嗎?」
「這就是周晉希望的結果。」
「那你拿什麼還的?」
「您也反對我辯?」
「等我出去?明告訴你,到時候你真沒戲!別看你哪哪兒條件都比我好,可我要不跟小樣分手,想公平競爭?你永遠贏不了!因為小樣就是一個看不清形勢、一條道走到黑的傻妞兒,她壓根兒不給你公平的機會。我不一樣,這幾年的成長過程,最大收穫就是讓我認清了現實,我比小樣清醒,她拒絕看透的東西我決定面對。你確實比我有能力給她幸福,對我來說,讓她幸福比什麼都重要。所以甭管什麼君子不君子,也甭擺擰巴的高尚譜兒了,趕緊乘人之危、趁火打劫,還有不到一年,時間就是愛情,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要抓緊!等我出去,不管結果輸贏,我都認。」
「我看未必好。」
「現在我是你的辯護律師。」
周晉的案子還在混沌中看不清方向。石磊忽然來京,約見青楚,此行的目的,青楚大抵猜得到。
很快,李博懷被霹靂請到西餐廳吃飯。
「呵?要真那樣我就奔幸福去了,他擔憂什麼?」
「謝謝你審時度勢的清醒和捨己為人的成全。未來的事兒說完了,下面咱回頭說說過去,你知道小樣往這兒空跑了多少回嗎?」
「盈利的事兒交給你,而且要求必須盈利!回頭我還要用餐廳收入支援教育事業呢。」
「對,目的為保護,結果反而更傷害。雷力來不再婚就是照顧雷蕾的感受,他這一點很觸動我。」
「我覺得咱倆雖然離了,倒不像過去你一言堂,什麼事兒反而有商有量了,我這會兒沒把你當前妻,而是朋友。前一段我覺得再婚是自己的事,後來發現不是,有孩子就不能不考慮她感受,說心裡話,我現在考慮再婚問題,核心就圍繞著霹靂。」
「你找我來,是想打聽我和陳秀的事兒,對嗎?」
李博懷點頭。
「你境界提高都快趕上我了。大家都說我是君子,即使是被架上去的,我也要拿君子標準要求自己。告訴你,我喜歡小樣,但堅決不允許自己在對方沒有還手之力的情況下乘人之危,有本事你出來后和我公平競爭,那時候贏你才有價值。」
現階段,李博懷和楊爾的每次見面都會引起霹靂關注,倆人的談話更是被她伸長耳朵悉數收聽。經分析,這番談話信息量有三:一是李博懷和陳秀正處在關係變化的十字路口,往何處去貌似要受自己左右;二是楊爾和李博懷離婚後反而溝通順暢、相處和諧,貌似有破鏡重圓的可能;三是李博懷對楊爾流露出的崇拜雷力來之情,貌似微微泛酸。綜上所述,霹靂得出如下結論:推動父母複合的計劃https://read.99csw.com已具備實施基礎,必須馬上展開行動。
石磊:「每次來我都會約周晉喝兩杯,沒想到這回來居然見不著面,但卻跟他有關。我接到命令,郁歡落水被傷害案發回地方,補充偵查。」
方宇:「謝謝你來看我,是要跟我談小樣嗎?」
「我現在反思:當初咱倆決定離婚沒跟她溝通,還瞞了那麼久,做法很不妥當,是錯上加錯。」
「我不是為自己前途。」
「我想試試。」
「你真正的理想是當老師?」
「太理想主義了,你這就開始不盈利了?」
「你別這麼說,我心裏更內疚了。高齊,要沒方宇,我保證就從了。」
「辯護對我就是走個過場,為我辯護沒有發揮空間,浪費你的才華,所以請你慎重考慮是否要為我辯護。」
「對不起,紀律規定,我必須站著接受問詢,你可以開始了。」
「所以再不再婚,還真不能由著咱們自己的性子。」
「你要什麼?說,只要我能給。」
青楚:「想到了,山不轉水轉,又回到你手裡。」
「她告訴我了。」
瀟洒表演結束,方宇揚長而去,監獄外的小樣等來的仍是失望,高齊送上讓她啼笑皆非的安慰:「你這麼想,最差結果就是從了我。」
「你心裏是不是還介意陳秀呢?」
美妙前景原來是海市蜃樓,高齊被一瓢涼水澆醒,唯有苦笑。
「去哪兒呀?」
「愛情是件特美麗的事兒,與其說是兩個人的相處形式,不如說它是我們心裏的一種感覺。相戀也好、單戀失戀也罷,雖然結果迥異,但都體會到了愛的滋味兒,甜蜜、痛苦、憂傷,哪種都是我們享受愛情的形式。」
「沒有,我不知道怎麼說。」
「那……你還好了,但不要錢。」
「對呀,我現在就失戀了,可我還擁有愛情。」
「你這人怎麼那麼稀罕呀?幫人還怕落好?」
四兩撥千斤,寸鐵可殺人,老太太這句話讓楊怡想了又想,終於從死胡同里鑽出頭來,既然女兒已成開弓不回頭的箭,長輩能助她更好瞄準靶心也算功德。思想改變付諸行動,楊怡親手下廚,給討論辯護方案的祖孫倆端上夜宵。
「他倆總能碰上?在這兒切磋?」
「一切都上了正常軌道,接下來我也要去播種了。」
他以虔誠的姿態迎接懲罰,甚至打算放棄基本的辯解與維護,青楚的心被狠狠攥緊,淚水在眼眶裡瀰漫,哽咽了話語。
「那就別搬了!」
郎心平:「你為什麼一定要給他辯護?因為對他有感情?」
一向沉穩含蓄的高齊忽然棋出險招,半緣逗趣,半緣真情。小樣猝不及防,腦子頓成一團亂麻,半天倒不出頭緒,索性心一橫、眼一閉:「那……親吧。」
「小樣,我那麼做與其說為你,不如說為自己,我有心就那麼做了,做完就踏實了,沒想過後續報道的事兒。」
「他不這麼覺得,反而認為你未來叵測不幸。」
「有道理!」
「是邢律師嗎?」
青楚:「姥姥,所有人都反對我為周晉辯護,包括他自己,我想聽聽您的意見,您說我要放棄嗎?」
「給你聽點兒東西。」高齊撥通手機,把手機湊近對講話筒。
「我知道自己太任性,給你倆的精神造成了嚴打。」
「我倒沒想過什麼外人內人的事兒,我考慮的是霹靂是不是還排斥我和她……所以一直沒去跟陳秀說。」
「我知道,你為感情,但案子最終走向影響前途呀,你可以不管它,但它可不會放過你。影響一旦擴散出去,以後你在業內就容易給人感性代替理性、不夠專業的印象,對你有弊無利,何必呢?」
從自首之日起,周晉交出身體自由,換來靈魂安寧,十年心結一朝釋懷,強大的解脫感足以令他忽略糟糕的環境,盡情享受前所未有的輕鬆。唯有一樣東西時時刺疼心扉,那是對愛人不可遏制的想念。想念,卻不想見,因為不願她看到自己階下囚的形象,不願在她的目光中發現自己的不堪。然而,在他獲准見律師的第一時間,她就以新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四目相對,恍如隔世,上次在公安局外分手時,他們是戀人,此刻在看守所會見,他是自投羅網的嫌犯,她是赴湯蹈火的律師。
「不能!我明明知道了,你也明明對我好了。要不能投桃報李還你什麼的話,我寧可不要!我不喜歡欠著!」
「拋開感情因素,其實我也掌握幾點優勢,第一我了解周晉十年來的心路歷程,確信他沒有殺人動機,郁歡落水完全出乎意外,第二我還親眼見證十年來他是怎樣照顧、維持郁歡生存的,甚至在醫生暗示搶救價值不大的前提下,還堅持為她換腎,他沒有因為害怕真相敗露放棄郁歡,反而千方百計挽救她生命,彌補自己當年的過失。綜合這些因素,我可以證明他的行為不是蓄謀犯罪,更多是情緒失控下的過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