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金縷曲
一 燈下琴
肖老三冷笑。
一夜之間,歌舞昇平的飄燈閣就翻了天。紅漆大門貼上了十字大封條。台上的幕布被大刀劈成了碎片,一條條好似招魂幡,桌椅家什攤了一地。門口站了一隊帶刀的人,個個繃著臉,據說竟是成公公派來的。下人們驚得躲在樓梯下面,動也不敢動。曹媚娘的哭叫一半是自己發泄,一半是唱給門裡門外的看官們瞧的。照老例來聽戲的人都被嚇得遠遠的,卻不肯走開,想看熱鬧,猜不透這飄燈閣後台如此的硬朗,怎麼也能一下子弄成這樣雞飛狗跳的。
雨聲漸小,巷陌深處傳來更鼓的敲響,一聲,一聲。身邊的小蕙已經睡熟了。
「可不是么!」曹媚娘道,「登時就翻了臉。你看看這飄燈閣,多少也是爺自己的恩典,竟然說封就封了。這幾年我們跟著爺,鞍前馬後的伺候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爺可是一點情面不留,一點活路不給。」
玉流蘇瞪著天青色的帳頂,遲遲合不上眼睛。過了不知多久,那天青色漸漸幻作一張瘦骨嶙峋的人臉。「你認錯人了罷!」他漠然道。
「李老御史,是正派人,聽琴便只是聽琴,看戲便只是看戲。」小蕙嘆道,「不比外頭那些老爺們,只把這飄燈閣當堂子!」
玉流蘇回來的晚了,未聽見曹媚娘和譚小蕙的糾葛,可看光景也就猜出了幾分。小蕙今晚不肯出去唱堂會,喝酒陪客,得罪了一個安徽來的大富商。這一來,少不得又和曹媚娘大鬧一番。為這個事情,也不是第一回了。玉流蘇看在眼裡,自有她的想法。在人前她從來也就不說什麼,私下裡勸勸小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玉師傅,雨大,快請回吧。」老車夫低聲道。
玉流蘇聞言,一顆心止不住往下墜。
雨下的大了,雨聲中有人在叫罵廝打,街角處幾條黑影扭在一起。那人已經被幾個小混混推倒,毫無還手的餘地,抱了頭在泥水裡亂滾著,一邊護著懷裡的銅鈿子。
簾外飄來幽幽的輕嘆。譚小蕙也已卸了妝容,鬆鬆的挽了個髻兒,斜披了一件松花色的褂子,面上隱隱泛著桃色。
玉流蘇道:「是啊。」
漸漸的,歌聲遠了,色彩淡了,南城的深處,糾結著的不過是一些巷陌,零落的燈影。月光穿過逼仄的巷陌,青石板路的縫隙間漚著積水,發出爛菜葉的酸腐氣息。轉過幾個彎,衚衕里最深處,橫著一道半是傾倒的木柵門。透過木柵門,裏面原是一間年久失修的祠堂。因為早已斷了香火,無人看管。祠堂里的桃梗土偶都褪去了油彩,缺胳膊斷腿的竟看不出是何方神聖。門板仄仄的掩著,似乎除了泥地上灑落的幾縷月光,百年來再無人造訪。
「要下雨了。」院子里,殘廢人喃喃道。
玉流蘇心生疑竇。待要追問,卻又不忍嚇壞了這個read.99csw•com老下人,怎麼說也是譚小蕙的親娘。末了只得道:「譚媽,你益發老得糊塗了。殺了雞,也不把地上的血擦乾淨,叫班主看見怎麼說。」
「聽說李府的廚娘,做得一手好杏仁茶。」小蕙閑扯道。
玉流蘇不問什麼,她說還是不說。鏡中琴師那張平靜漠然的臉,令她望而卻步。她想起她的《金縷曲》,慷慨激昂,非人間聲調,卻從不在堂會上拿出來,只在夜深人靜時彈給她自己聽。這是怎樣一個心思深沉的女子,又有著怎樣辛酸苦楚的過去。小蕙一忽兒覺得她如此陌生,一忽兒又發現其實都是彼此明白的。
但是今晚,玉流蘇有些心神不寧,待譚小蕙也是冷冷的。譚小蕙坐在玉流蘇妝台前出神,一邊看著鏡中琴師的身影,一邊猶豫著。她本來應該留在自己房裡。那人分明已經精疲力竭,還是逃到自己這裏來。她還要什麼,她還有什麼不足的。他說了好多好多話,一件一件的秘密,都是讓她驚心動魄的,可是她不能害怕。最後他累了,睡熟了,握著她的手。她不忍再看,放下鴛帳,把血污的衣衫捲成一團,悄悄轉到廚房,讓譚媽燒了。卻聽見譚媽說玉師傅看見了什麼。她心有所動,望著樓上一盞孤燈,就上來了。
銅盆里的水散發的茉莉香的氤氳,玉流蘇捧一掬水,潑在臉上,讓薄薄的溫熱,浸透冷雨冰涼的面龐。霧氣散去,水中映出一張精緻的鵝蛋臉兒,眉目清朗如同墨筆勾畫一般。卸妝后的玉流蘇,膚色是白膩的,卻並非那種剔透的白,帶一點濁重的什麼,凝滯的什麼,彷彿水中沉澱一年年的白沙。
「哎喲玉師傅回來了。」曹媚娘笑眯眯的迎了上去,為玉流蘇撐起油傘,「我還道這麼大的雨,李府必是要留客的。」說著眨眨眼睛。
曹媚娘扯著玉流蘇進了內室,壓低聲音道:「譚小蕙窩藏刺客,昨天晚上。我還蒙在鼓裡呢,居然一早就抓人來了。從她被窩裡把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拖了出來。她自己也被一條大鏈子銬走了。」
「大好良宵,竟然有空來我這裏?」玉流蘇見是她,停了弦,嘲笑著。
沒有人注意到,一架青布小車不知何時停在路邊。老車夫跳了下來,燈籠上寫著一個大大的「李」字,朝這邊走來。「快跑,有人——」一個小混混眼尖,呼哨一聲,一群人頓時跑的乾乾淨淨。
白粥里擱了一勺蜜,溫暖清甜。燈光幽暗,玉流蘇坐在廚娘譚媽的小凳上,一邊嘬著粥,一邊瞟著地下一灘殷紅。譚媽撞見了女琴師清亮的眼光,慌忙拋出一塊抹布,掩住了那攤紅色。
玉流蘇忽然想起了什麼,噔噔噔的跑到後院。柴房的門半掩著,裏面黑咕隆咚看不清。玉流蘇想了想,一腳踢開柴門,一件巨九_九_藏_書大的東西忽的飄晃過來。玉流蘇一驚,待那人死白浮腫的臉轉過來,嘴角掛了一絲紅。玉流蘇見血,忍不住要嘔。
小蕙一笑,幽幽道:「其實我真的很羡慕姐姐你。一樣火坑裡的,姐姐便是咬死了不向班主低頭,賣藝不賣身。我就挺不住,一朝失了足,什麼也完了。」
每一道划痕中,深深嵌著紫黑色的胭脂,和了灰塵泥垢。
譚小蕙苦笑。
「綠葉聽鵜訣,更那堪、鷓鴣聲住,杜鵑聲切。啼到春歸無尋處,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間離別。馬上琵琶關塞黑,更長門、翠輦辭金闋。看燕燕,送歸妾。」
抖了半天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那些亂糟糟的哭罵聲,把玉流蘇的心一道道的豁開口子,淌著血。她一把抓過狀台角上一隻棄置的煤玉胭脂盒子,翻過來。盒子底密密麻麻的划著道道。玉流蘇拔下簪子,在盒底劃下深深的一痕,兩痕。
然則這都是面上的事兒,白天戲園子的閑人們眼睛能看得見的。飄燈閣的夜晚,潛流著什麼,那就沒人說得清了。
曹媚娘眨眨眼。
「可是,」小蕙仰面道,「姐姐讓人看不透。如我淪落風塵,心心念念的,無非望著將來,遇見那一個命中的人,帶我苦海超生,再不做這人前拋頭露面,人後賣笑陪歡的齷齪營生。從此泛舟江湖,夫唱婦隨,白頭終老。有時我看著姐姐清高冷傲,從不把人放在眼裡。我一面是艷羡,一面卻猜不透姐姐究竟怎樣想的。流蘇姐,天下男人都不在你眼中,異日又當如何了結呢?」
玉流蘇心裏一沉,卻轉笑道:「原來小蕙已有意中人了。」
玉流蘇撫了撫她的秀髮。
曹媚娘撇撇嘴:「還不是衝著那那位爺?這一年裡頭,來來往往,都好幾回了。」
他一消失在門外雨中,立刻有三四個人跟了出去。
「媽媽別哭了,天無絕人之路嘛。」當玉流蘇清淡的聲音響起來,曹媚娘止住了叫罵,一雙眼睛落在寶藍色的衣襟上,若有所思。
「隨你。」玉流蘇淡淡道,「這雨夜……怕是冷得很呢!」
舊曆十三的月色是潮濕的,並不清冷,卻也不夠明朗,細細添著北京南城的千千萬萬的衚衕巷陌。黑黑白白的剪影之間,偶然露出一角猙獰的獸頭,或者一樹幽艷的紅石榴花,彷彿萬籟俱寂中潛藏無數活物,在蠢蠢欲動。於是側耳傾聽,死寂的青瓦山牆下面,那些五色的潛流涌動起來了,那些熏醉的氣息翻擾起來了,血紅的燈,碧綠的酒,釵頭的玉鳳,足下的金蓮,雲篦擊節碎,舞罷彩雲歸。說不盡的繁華溫柔,原來都藏在這曖昧不明的月色底下。
琴名「喑啞」,靜靜的枕在案上。墨綠的絲絨緩緩滑過古舊的紋理,流光的冰絲。松香抹在琴弦上,發出嗡嗡的低鳴,如訴如泣。玉流蘇九-九-藏-書凝了凝神,手指一挑,錚錚的撥了起來。
「別這樣,」小蕙一把抓住玉流蘇的手指,「姐姐若不怨,這些年潔身自好又是為的什麼?」
夜深了,一陣雨聲驚醒了老三。他揉了揉迷糊的老眼,看見那青白臉孔的人搖搖晃晃的擠出人群,兩手顫抖著捉住胸前的衣襟,裏面滿滿的全是銅鈿。
玉流蘇不以為忤,扭頭問曹媚娘:「又冷又餓的,廚下可有粥?」
這原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夜晚,南城的每一條衚衕里透著微熏的醉意。快活坊的肖老三在這種微微的熏醉中,漸漸覺得眼花起來。花眼之中,那人倒是贏了幾局了。肖老三數不清,也不用數。快活坊是南城黑市上有名的大賭局,每個晚上多少聲音吆來喝去,多少黃白物進進出出,多少人欣喜發狂,多少人尋死覓活。肖老三做了二十年的守門人,看得多了。那人連著贏了三個晚上,混在一幫汗騰騰的賭棍中扯了嗓子吆喝。青白臉孔,看起來還年輕,卻鶉衣百結,眼睛發紅,也是要錢不要命的。老三百無聊賴的瞧著,此人贏錢純粹靠的是過人的眼力耳力。有這等身手,卻在賭場中混錢,可見是個衰到家的主兒。
「下雨了,得快回去。」那人自言自語道。
轉眼人和劍都不見了,只剩下血,滿地的鮮血。「不——」玉流蘇哇的一聲哭了。
「我叫譚媽給你溫著呢。」曹媚娘一面殷勤,一面接過玉流蘇懷裡的琴,「這寶貝,竟然弄濕了?玉師傅你也淋了雨不成?」
玉流蘇是被曹媚娘的哭罵聲吵醒的。譚小蕙早不見了。其時曹媚娘正在樓下摔盆子砸碗尋死覓活:「我把這忘恩負義的小粉頭……啊,我辛辛苦苦養她這麼大,教她唱曲兒,捧她成角兒,花兒朵兒一般……她把狼往家裡招啊。天啊,我們家清清白白的地方,她就這麼給我毀了。這一門裡老的老,小的小,以後可怎麼活啊。」
「媽媽千萬別怨。依我看此事,只怕尚有斡旋餘地。」玉流蘇勸道,「你想,依爺的手段脾氣,這事兒落在誰家,不是立馬的滿門抄斬?爺只是叫人帶走了刺客和小蕙,還沒有追究旁人,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可見爺心裏,還是挂念著媽媽您的好處的。」
譚媽嚇得雙膝顫抖,一下子跪在琴師面前:「玉師傅,玉師傅……」
那個幽居古廟的失卻了雙腿的殘廢人,枯坐院中瞪著一雙黑洞洞的眼睛,仍是夜不能寐。
「死妮子!」曹媚娘嗔道,然則面上一滯,卻紅著眼嘆道,「他有些日子不肯見我了。」
「大劍俠,在這裏受小流氓的欺負么?」麗人諷道。
「雖不能長久,亦可謂無憾。」
玉流蘇被她看得有些彆扭。忽然曹媚娘一把抓住了流蘇的手:「兒啊,如今媽媽可就只能望著你啦!」
那人哈哈狂笑:「你不就
九-九-藏-書是想我去死嗎?好,我這便死給你看!」說罷真的拔出一把劍,殘破的劍,雪亮刺眼。這一晚雨大,戲早早散了,還留著一道小角門,曹媚娘坐在小腳凳上磕著煙袋。
「張化冰!你就是死了燒成灰,我也認得你!」玉流蘇尖叫。
譚小蕙翻了個身,露出一角衣襟,淡淡一絲血痕。玉流蘇微微皺眉,只作未見。
紅樓隔雨相望冷,珠箔飄燈獨自歸。
青面人在地上掙了幾下,爬不起來。老車夫皺了皺眉頭,彎腰去拉扯他。他順勢攀著老車夫的手臂坐起,仍是滿地亂摸,一邊罵著:「這幫該死的,一個大子兒也沒給我剩下。」忽然頭上的雨停了,只聽有人微微嘆了一聲。青面人一仰頭,一個寶藍色衫子的麗人,儼然立在面前,手中擎了一柄素白色的雨傘。青面人不由得鼻中噴出一道冷氣。
玉流蘇道:「反正,總得等爺先消消氣再說。」她嫣然一笑,又道,「其實爺那一邊的事兒,還不全看媽媽您的本領?少不得去趟北極閣衚衕,給他老人家多請幾回安羅?」
玉流蘇放下粥碗,站了起來。
她張張嘴,卻說不出什麼來。
老車夫一面套馬起駕,一面冷然道:「我們李老御史何時留過堂子里的人!」
那人已經消失在茫茫白雨的巷陌深處。
青面人猛地爬起來:「說什麼大劍俠呢,你認錯人了吧?」他扭過身,頭也不回的竟自走進了雨里。
玉流蘇有暈血的毛病,她瞥了一眼那血跡,一陣噁心,匆匆拂袖而去。譚媽攤倒在地上。
小蕙面上一紅,笑道:「可惜不能長久。」
「姐姐,幾時,我們再合一遍《琴挑》,好不好?」小蕙朦朧道。
飄燈閣空有如此輕靈出塵的名頭。可南城的人沒有不知道,這家戲園子從來就是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早幾年間只是唱崑曲兒,清湯寡水的窮戲班子,多兩個跑堂的都雇不起。後來被一個叫人稱曹媚娘的女人盤了下來。那曹媚娘,據說原是個賣解女子,年輕時在江湖上也頗有些風頭。不知她何以本領通天,竟得了皇上身邊的大紅人兒成令海成公公的扶持,從此飄燈閣里,無論唱什麼都有人卯著勁兒捧場,名氣越來越大,氣焰越來越烈,做的生意也就越來越大。目下南城裡風頭最盛的「明月照流黃」,說的就是飄燈閣的兩大頂樑柱——台前的青衣譚小蕙和幕後的琴師玉流蘇。譚小蕙身為女子而入梨園行,倒不比那些成角兒的男伶們更見多少功力,只是那水秀的扮相,玲瓏的身段,卻是男伶們望塵莫及的。聽戲的人一樣是長著眼睛的。飄燈閣青衣美人兒譚小蕙,捧的人一多,想不紅也難。而藏身幕布之後的琴師玉流蘇,則全憑十根手指的修為,賺得滿城的盛名。玉流蘇的一手胡琴拉得出神入化,這也還罷了。難得是她會九九藏書七弦古琴。不止是會,簡直伯牙再世,中散復生。老票友來飄燈閣聽戲,必點的一出是《琴挑》,為的就是聽玉流蘇彈琴。一般的戲班子之中,哪裡玩兒得起這些花樣。猜不出這玉流蘇一個風塵女子,是何處學來的琴。不過,一樣是梨園子弟,玉流蘇倒倨傲得很,即使是天天泡飄燈閣的老票,亦很少有見過她廬山真面的。喝彩的聲音大不過了,謝台時,寶藍的衫子在戲台角上一閃,便是露了臉了。傳說玉流蘇這女琴師,相貌不在青衣譚小蕙之下,如此影影綽綽,倒更惹得人們議論紛紛。這一議論,更是抬高了女琴師的身價。有這麼一個搖錢樹子,曹媚娘決不含糊。放出價兒來,有玉師傅操琴的戲碼,一出要貴上三分。單點玉流蘇一個琴曲,竟要五十兩紋銀纏頭。這風月場中,從來不乏自命風雅之輩。玉師傅縱一曲千金,也還每每應接不暇。銀錢之外,珍珠寶貝收了個滿盆滿缽。幾年下來,人都說這玉流蘇兩隻纖纖素手,也能掙回十個飄燈閣了,當是梨園行里數得出的「闊人」。
猛地坐起,一身都被冷汗濕透了。原來是夢,猶自驚得氣喘吁吁。
玉流蘇心裏一縮,卻鎮定道:「究竟是為的什麼?」
後半夜,本來就暗淡的月,一發沒有了光。濃重的黑夜裡,風乍起,簌忽陰雲滿空。閣樓上的窗扇被拍得啪啪作響,一點殘燈如豆,在冷風裡掙扎。
是譚媽,自己弔死了。
「好一闋《金縷曲》。」
玉流蘇道:「趕明兒爺平下氣來,自然知道原只是小蕙兒這蹄子一人發昏,賴不得我們大家,好在小蕙從來也就不是爺心裏的紅人兒,爺犯不上跟她計較。該殺的殺該剮的剮,飄燈閣還是爺的飄燈閣。爺跟誰慪氣也不能跟媽媽慪氣,至多罰媽媽一個律下不嚴,也就過去了。媽媽怎能說什麼沒了活路這種話呢!」
飄燈閣的人提及成公公,無不恭恭敬敬,以「爺」相喚。「但是這一回竟著落在咱們這裏,他老人家豈不動怒?」玉流蘇小心道。
「你怨了?」玉流蘇含笑道。
「他那裡思不窮,我這裏意已通,嬌鸞雛鳳失雌雄;他曲未終,我意轉濃,爭奈伯勞飛燕各西東,盡在不言中……」她倚在玉流蘇的肩上,漫然的唱著。
玉流蘇忙道:「這琴——我自己拾掇便是,不敢勞媽媽費心。」
麗人聞言,手一抖,素白的雨傘落在地上,被風吹了幾個翻滾,跌在泥濘的積水裡。
玉流蘇默然,過了半晌方道:「其實這飄燈閣……原本就是堂子!我們也不過是他們買來伺候人的姑娘。」
曹媚娘不以為然道:「那有這麼簡單啊,真是小姑娘心思。」
譚小蕙澀澀一笑:「姐姐,今晚我睡在你這裏,好不好?」
「刺客,刺誰?」玉流蘇睜大眼睛。
「還不睡,出什麼神?」玉流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