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青春戎馬,晚節黃花
李福生是他的原配夫人李秀文的表叔,早年在他胞兄李德明手下當工打雜。李德明見他忠厚老實,手腳麻利,做事勤快,就把他推薦給李宗仁當衛士。從此,李福生一直在李宗仁身邊22年,隨他潛逃香港、流落西貢、北伐抗戰,輾轉南北,歷盡坎坷,在硝煙火海中進進出出,置生死於不顧,立下了汗馬功勞。然而,他卻大字認不得一籮筐。因此,李宗仁並未因為他是「內親」和在身邊多年的「親信」而提拔重用。李福生從衛士升至少校隨從副官以後,就一直官居原職。而與他同時或很晚才來到李宗仁身邊工作的人,不管是不是同鄉,幾乎沒有一個不提拔的,或中校、上校,或少將、中將。所以,當時國民黨的一些軍政要員都承認李宗仁比蔣介石能容人、用人。為此,李福生和一些同鄉抱怨連天,牢騷滿腹,常在背後說李宗仁「不認人」和「寡水」。
這幾瓶酒頗有來歷,大部分是法國白蘭地和英國威士忌,已有兩個多世紀的歷史了。在李宗仁手中就保存了幾十年,酒由外國進口,又由他帶到美國,而後又帶回國內,始終沒有開封品嘗。酒瓶上都有歷代專家鑒定的簽字和貼有收藏家的簽名封條。其中兩瓶,是抗戰初期他坐鎮徐州時,由一位與英國人交情很深的實業家楊樹誠所贈。
李宗仁的身體情況伴隨著他情緒的低落很快惡化起來,他被查出患有直腸癌。但在那個特殊的年代,由於他是最大的走資派,醫院不可能給他什麼精心的護理,胡友松只能憑藉自己的醫護本領照料李宗仁度過了他生命的最後三年。李宗仁掉眼淚了,他說這一生就只掉過兩次眼淚,一次是他媽媽死時,這一次是他覺得活的期限到了。1969年1月29日下午12時50分,李宗仁因病逝世。彌留之際他對胡友松說的最後的話是:每年清明別忘了給我掃掃墓,讓人知道我還有一個年輕的妻子。
李宗仁駐防新會後,因暫無戰事,閑時不免思念妻子。此時他已升任營長,生活條件比以前有了很大改善,因此他決定把妻子從家鄉接來。兩廣交通畢竟方便,不久,他的妻子就在他的副官專門護送下來到了他的身邊。兩人久別,見面自有一番高興。李宗仁一生結婚3次,只有第一位夫人給他生養了一個兒子,而這個兒子就是在新會出生的。兒子出生后,李宗仁十分高興。待兒子滿月時,他給孩子取名叫幼鄰,這與他自己的字型大小德鄰僅有一字之別,顯然有因承的含義。
護法戰爭開始后,李宗仁所在第13團隨廣東護國第一軍開抵湖南,經宜章、郴州、永興、仁安、攸縣直驅醴陵。此時北洋政府馮段失和,馮免去段的總理職務,北軍作戰情緒受到影響,因此南軍進展順利。11月底,南軍繼克複醴陵后佔領了長沙,次年1月,又攻佔了岳州。護法軍的節節勝利,迫馮同意段復出,北洋軍勁旅吳佩孚再次入湘,戰局發生逆轉,南軍漸處下風。
在李宗仁的指揮下,臨沂之戰取得了驚天動地的勝利,它砍斷了津浦路北段日軍的左臂,粉碎了日軍會攻台兒庄的計劃,促成了以後台兒庄會戰中,李宗仁圍殲孤軍深入台兒庄的礬谷師團的契機。
第二次負傷,又使李宗仁第二次晉陞。原營長奉調回粵,李宗仁補任營長。因每次打仗都衝鋒在前,異常驍勇,李宗仁得了個「李鐵牛」的諢名,在軍中也漸漸有了些薄名。不過,當時李宗仁所在部隊已歸桂系馬濟指揮,作為一名與舊軍系統毫無關係的下級軍官,他的前程並不光明。
南方軍閥參加護法戰爭,並不是為了維護《臨時約法》,他們的真實動機主要是借護法而攫取更多的地盤,以擴充個人勢力。所以,護法運動難免失敗下場。1918年春,南方軍閥開始醞釀南北議和,同時,開始對孫中山進行排擠。4月,在桂系操縱下,國會非常會議通過改組軍政府的決議,改大元帥製為總裁合議制,實質上就是要剝奪孫中山的大元帥職務。5月,孫中山大元帥職被正式解除,孫憤然離開廣州,發出「南與北如一丘之貉」的感慨。是年底,陸榮廷與北洋直系軍閥言和,桂軍相繼返回廣東。1919年2月,李宗仁所在營也從湖南宜章開拔,奉命往廣東新會縣城駐防。
李宗仁回部隊后不久,討龍戰役即以龍軍的失敗而告結束。李宗仁隨林虎部駐軍廣東雷州,之後又進駐高州。此時,李宗仁並不熱心政治,但政治局勢的變化,又一次使他有了顯露軍人勇敢稟賦的機會,並因此而再次遷升。
坂垣敗績累累,礬谷仍然武士道精神十足,不顧一切,日益向南推進。礬谷比坂垣更凶,李宗仁檄調自鄭州來的鄧錫侯第22集團軍的第41軍孫震部趕往滕縣,拒敵南下;孫部剛在滕縣部署就緒,3月15日,礬谷師團就發動攻擊。日軍以數十架飛機、30餘門大炮狂轟濫炸,守軍師長王銘章督戰死守。李宗仁見滕縣危險,又急令新撥歸第五戰區指揮的第20軍團司令湯恩伯派部馳援。湯的主力81軍王仲廉部因行程過遠,未能及時趕到,3月17日晚,日軍配合炮火攻陷滕縣,20日攻佔郅縣,並沿台棗支線向台兒庄陣地突進。對礬谷軍事行動的後果,李宗仁有著充分的估計:此次台兒庄一失,不但前功盡棄,士氣、民氣受到巨大的挫傷,國內恐日病大漲,而且給日後的戰略轉移帶來難以九_九_藏_書想象的損失。
1924年,李宗仁屯兵廣西桂平,在這裏他遇到了日後陪他走南闖北的知音郭德潔。郭德潔原名月仙,是一位具有先進思想的現代女性。當李宗仁第一次去她所在的女校訓話,郭月仙作為當時的校花給李宗仁獻花的時候,兩人便已互相傾心。雖然當時郭月仙已經與別家訂了婚,但在身為廣西自治軍第二路總司令李宗仁的安排下,郭月仙還是和他成了婚。結婚當晚,李宗仁取「品德高潔」之意為郭月仙改名為德潔。郭德潔不僅在生活上照料李宗仁,在事業上也給了李宗仁很大的幫助。她主張婦女解放,並在抗日戰爭期間發動廣西婦女組織聲勢浩大的募捐活動,堪稱廣西婦女運動的領袖。1949年,國民政府倒台,李宗仁攜同郭德潔開始了旅居海外的生活。1965年7月20日,旅居海外十余載的李宗仁陪同夫人郭德潔排除了各種艱難險阻回到了祖國的懷抱。當所有人都在讚歎李宗仁落葉歸根的時候,誰也不知道在他回國的問題上郭德潔起了決定性的作用。5個月前郭德潔在美國被確診患上了晚期乳腺癌,只剩下了8個月的生命,而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把自己的遺體安葬回廣西老家。一生鍾愛郭德潔的李宗仁當然會滿足愛妻的要求,時日無多,他決定不再猶豫回到了祖國。1966年3月,郭德潔在北京醫院逝世,結束了她與李宗仁42年的婚姻關係。
徐州位於黃淮兩水間,地據魯、豫、皖、蘇四省之要衝,是津浦、隴海兩鐵路之樞紐;徐州四周山巒重疊,河川縱橫,在我國歷史上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南京政府鑒於徐州地區的安危直接關係到全國的抗日大局,決心全力防守,在此進行一次會戰。這次會戰以徐州為中心,史稱徐州會戰。1937年10月,李宗仁被任命為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駐節徐州,指揮津浦路沿線作戰。
75歲剛剛投入祖國的懷抱卻又遭遇喪妻之痛,李宗仁一面感嘆祖國的山河壯麗,一面又唏噓身邊無手可執。這件事在當時不但成為他的一塊心病也成為了國家統戰部乃至周總理關心的問題。在組織的安排下,60多位女士的照片資料擺在了李宗仁的面前,但都被依然沉浸在喪妻之痛中的李宗仁一一拒絕,又有誰能替代郭德潔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呢?造化弄人,當一個叫胡友松的女孩子的照片擺在他的面前時,偏偏這個濃眉大眼的女孩子讓李宗仁產生了好感,由此李宗仁開始了他鮮為人知的第三次婚姻生活。胡友松是一代影后胡蝶的女兒,解放后她和養母搬到北京居住。1959年從醫專畢業后胡友松就一直在北京復興醫院當護士,她不僅人長得漂亮、氣質好,又正好從事醫護工作,最符合照顧李宗仁的條件。她馬上就被請到了李公館與李宗仁共進晚餐。李宗仁對這個落落大方、聰明伶俐的女孩子一見傾心,但是李宗仁和胡友松一個年過古稀,一個風華正茂,婚事的關鍵在於胡友松。
張幼鄰的親戚聽了,愣怔了許久,然後不無傷感地說:「看來大樹底下也未必好乘涼啊!」
其姨表兄黃敬修,陸軍大學將官班畢業,想當師長,李宗仁只派任師的上校參謀長,黃堅辭不就,牢騷滿腹,雖多方疏通,李仍不允,后改派為某步兵團上校團長。該團曾一度駐廣西百色|區田陽縣附近,歸梁家齊指揮(當時任該區指揮官兼行政專員)。李宗仁一向迴避近親在身邊工作,後來王建平因故力辭第五戰區軍法執行總監職務,並一再推薦黃敬修補缺,李宗仁再三考慮,始允其請,但交代先試后委。又如李宗仁的堂侄兒李常謙到老河口,希望謀得一官半職,李宗仁對他說:「你想做事,應照規定備詳綱履歷,送軍務處梁處長審核后,再報請委用。」後來報委為《陣中日報》印刷廠廠長,李常謙接任后成績顯著。
為了確保台兒庄,他制定了相應的作戰計劃。李考慮到孫連仲的第二集團軍最善防守,即令孫派3個師,沿運河布防,扼守台兒庄正面陣地,李判斷礬谷前次戰役佔了上風,驕狂不可一世,一定不待蚌埠方面援軍北進,便會直撲台兒庄,以期一舉拿下徐州,奪取打通津浦路的首功。因此,李便決定設圈套,請其入瓮。於是,他命令湯恩伯第20軍團的2個師讓開津浦路正面,誘敵深入,待礬谷直撲台兒庄后,再回頭擊敵之背,與孫連仲一起將敵圍而殲滅之。事態的發展正如李宗仁所預料的那樣,敵人從滕縣南下,舍湯恩伯軍不顧,直撲台兒庄。敵軍總數約有4萬,擁有七八十輛坦克,百余尊山野炮和重炮,重輕機關槍更是不計其數。3月23日,礬谷軍衝到台兒庄北泥溝車站,徐州城內已炮聲可聞,台兒庄會戰的大幕正式拉開。
李宗仁身居高官要職后,多少年以來,不知有多少他的同學、同鄉和親戚朋友前去投奔他,或開口或伸手向他要事做要官當。但是李宗仁敢於撕破臉皮,不論親疏,量才用人,雖系親朋故舊,若無術無才,絕不重用。
然而,此時台兒庄孫連仲部守軍已傷亡殆盡,全庄四分之三地盤被日軍佔據,他們一面在電台宣稱已將台兒庄佔領,一面調集重炮、坦克瘋狂衝擊,企圖一鼓作氣,完全奪下台兒庄。孫連仲強烈地意識到,再孤軍死守,將全軍覆亡,因此4月5日直接與李宗仁通電話,要求把九-九-藏-書部隊暫時撤到運河南岸,讓他的第二集團軍留點「種子」。李宗仁聽得出,孫連仲講這番話時,語調幾乎是哀婉的,他深知孫的處境是何等的艱難,又是何等的悲壯,但李宗仁更清楚台兒庄目前的重要性,他估算著湯恩伯軍團第二天中午可趕至台兒庄北部,因此鼓勵孫連仲說:「敵我在台兒庄已血戰一周,勝負之數決定於最後5分鐘。援軍明日中午可到,我本人也將於明晨來台兒庄督戰,你務必守至明天拂曉。」說完,李怕孫情緒低下,影響士氣,又下令道:「我的命令如若違抗,當軍法從事。」
李宗仁聽了,不但置若罔聞,而且依然我行我素,以致對他兒子李幼鄰的老庚張幼鄰也未能例外。張幼鄰原來就是第四集團軍司令部的少尉傳達排長,20年後仍然是此職。1943年中秋,張幼鄰的一位親戚從家鄉來到湖北老河口,要張幼鄰幫他向李宗仁引薦謀一官半職。當他看到張幼鄰還是十數年前的「炒排骨」(即排長)時,不禁大為驚訝,張幼鄰唉聲嘆氣地說:「我恨不得當軍長、總司令,只是沒辦法,我能搬石頭砸天?」接著向這位親戚倒出了自己的一肚子苦水:一次,張幼鄰的上司要提升他為上尉連長,可是報到李宗仁那裡卻通不過,硃筆一揮就把他的名字和任職劃掉,而後,對軍務處長梁家齊說:「張幼鄰是我同年仔,又在我眼睛鼻子下工作,對他我清楚明白,他一無戰功,二無突出貢獻……」這樣一來,張幼鄰理所當然地被「委屈」和「埋沒」了。
李宗仁在新會駐防了9個月。這期間,他身為駐防軍營長兼代理縣長,是地方最高首腦,第一次領略了掌握權力的滋味。不過,作為一個平民出身的下級軍官,李宗仁尚知體恤百姓,並未濫用職權圖謀私利。與駐粵其他桂系地方官敲骨吸髓而廣結民怨的情況相比,他在新會時的作為卻頗得當地紳商與百姓的稱讚。
三位夫人
李宗仁涉足軍旅時間不長,但按照那時職業軍人的標準衡量,他已經具備了在軍界謀生的一切本領。他不僅敢於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善於協調上下級之間的關係,而且有了依靠軍隊掌管地方權力的最初經驗。這一切,都為他以後在軍界的崛起,創造了十分有利的條件。
滄桑巨變,故人又相逢。1965年7月20日,李宗仁先生偕夫人郭德潔女士,衝破重重阻力,毅然回到祖國大陸,當年在北平行轅為李宗仁高參的劉仲華,原系中共地下黨員,后改任北京園林局局長,這時,他特致函楊樹誠之子楊春曦,告訴他李宗仁歸來的喜訊。楊春曦夫婦立即回信,由周總理直接轉交李宗仁先生。1966年5月18日,李宗仁先生在程思遠和尹冰彥的陪同下到上海參觀,當天下午便約楊樹誠一家在錦江飯店會面。因宋慶齡副主席聞訊拜訪,會面改在5月20日上午,這天早上,李宗仁派專車接來了楊樹誠及兒媳一家人到飯店,在九樓的特別套間會客廳里,李宗仁與楊樹誠一見面便擁抱在一起,相互問候。李握著他的手說:「我們兄弟之間有這次見面,真是世間奇聞。三哥年已八旬,身體這樣硬朗,我感到很高興。」楊樹誠向他談了自己在解放後繼續從事早年的探礦,為淮北地區勘探發現了一些新礦區,了卻了埋藏心中多年的意願。李宗仁感慨地說:「我回國后,親眼目睹共產黨的政策,感到這條路走對了。」時近中午,兩人話別,為照顧楊樹誠年事已高,李宗仁親自送他到樓下門廳,併為他打開轎車門。這時,兩雙飽經滄桑的大手再次緊緊相握,他們似乎意識到這可能是最後的一面,久久難以鬆手。最後,李宗仁先生以手護車頂,將楊樹誠送入車內坐下,在即將啟動的轎車旁邊對楊樹誠鞠躬送別。
「二次革命」中,龍濟光因效忠袁世凱而竊據廣東都督職;袁稱帝時又封其為一等公加郡王銜。袁世凱復辟帝制時,龍雖然宣布廣東獨立,參加軍務院而為撫軍之一,但他卻未真心討袁,不願護國軍假道粵境北伐。袁死後,龍立即宣布擁護段祺瑞而取消獨立,並派兵在粵省韶關阻止護國軍北伐,從而引發了護國軍的討龍戰役。此時,陸榮廷已被段祺瑞發表為廣東督軍,為攫取粵省地盤,他乘機指使桂軍進攻廣州。
李宗仁是現代中國的傳奇人物,他一生的最大特色,就是他以雜牌軍的軍頭地位,與黃埔系一路分分合合20多年,而始終沒被「吃」掉。他與蔣介石一路糾纏,但在翻雲覆雨之中,蔣介石始終未能完全斗垮他,他們最後在國破山河在時勞燕分飛。最終思鄉心切,回歸祖國。
新會是僑鄉富庶之區,駐防於此的歷屆長官,無一不藉機中飽私囊,腰纏萬貫而去。李宗仁率營駐防后,亦不乏發財的機會。他駐防后立即聲明公事公辦,對不法紳商毫不通融,視黃金如糞土,不願苟取一芥。可是地方鄉紳富賈出於個人目的,對其奉迎買好,乘幼鄰滿月的時機爭相送來賀禮,他擋開了幾宗大的禮品,但金鎖、金鐲、金羅漢等貴重賀禮,他也確實笑納了不少。
此時,擔負台兒庄中央防線北面作戰的湯恩伯軍團,在峰山、棗莊一帶同日軍作戰後不久,置台兒庄危急於不顧,轉移到姑婆山區躲起來。李宗仁嚴令湯軍團迅速南下,協同孫連仲夾擊台兒庄正面之敵。湯為保存實力,仗著有蔣read.99csw.com介石為後台,置軍令于不顧,在姑婆山遲疑不進。李宗仁深知其人,一貫自恃是蔣介石的嫡系,驕橫不可一世,也不敢輕易得罪他,因此三令五申,曉以大義。湯仍不予理睬,這邊戰火熊熊,戰鬥慘烈,那裡卻養兵于山區,無動於衷,李宗仁陷入痛苦之中。軍情危急,李宗仁無可奈何之下,再次發電湯恩伯:「如再不聽命令,貽誤戰機,當以軍法論處,同韓復榘同樣下場。」湯敬酒不吃吃罰酒,李宗仁下了死令,他才同意揮師南下。
1946年,楊樹誠年逾花甲,因歷經磨難,身體及精力大不如前,於是輾轉北平養病。當時,李宗仁在北平任行轅主任,便邀請他協助其高參劉仲華制定開採煤礦的計劃,在此期間,楊樹誠因蚌埠淪陷時期「捐款獻機」而受指控為漢奸。楊在被傳訊時申辯了被迫「捐款」的真相,後由李宗仁過問,北平行轅軍事法庭最後審判,撤銷了對楊樹誠漢奸嫌疑案的指控。1948年淮海戰役勝利后,國民黨軍隊全線潰敗,李宗仁曾致電楊樹誠,「期望仁兄早日南下」。楊當時籌劃將蚌埠寶興麵粉廠遷至南京,因受當地麵粉業阻止,又欲改遷常州附近的奔牛,由於人民解放軍渡江南下,這些計劃均落空。新中國成立后,李宗仁去了美國,楊樹誠去滬療養。
戰鬥結束后,李宗仁檢查傷口,發現1彈射入大腿,另有3彈穿褲而過,卻不曾傷及皮肉。士兵用一木梯將他抬到安仁縣城,因無醫院,只好請來一位草藥郎中醫治。郎中告李,子彈未傷到骨頭。
1911年20歲的李宗仁在父母的包辦下迎娶了他的第一位夫人李秀文,她為李宗仁生下兒子李幼鄰。1992年,102歲高齡的李秀文在廣西仙逝。
日軍津浦線主力南攻不成,遂改變策略,由少壯派軍人板垣征四郎、礬谷廉介率兩師團企圖會師台兒庄。台兒庄位於津浦路台棗(庄)支線及台濰(坊)公路的交叉點上,扼運河的咽喉,是徐州的門戶,在軍事上具有重要地位。日軍一旦得手台兒庄,便可策應津浦路南端日軍攻勢,一舉拿下徐州。板垣、礬谷兩師團,是日軍精銳之師,大部官兵都是參加過「二·二六」日本政變的,此次進攻,來勢相當兇猛,大有豕突狼奔、一舉圍殲中國軍隊之勢。3月下旬,日軍以七八萬兵力,在華北方面第二軍司令官西尾壽造指揮下,分兩路向台兒庄進發。一路為坂垣第五師團,自1月12日在青島嶺山灣、福島兩處強行登陸后,沿膠濟路西進,至濰縣轉南,經高密,循諸城、榮縣一線,進逼臨沂;一路為礬谷的第十師團,該師團沿津浦路南下,直取台兒庄。
孫連仲將李宗仁的命令傳達后,數百人一支的敢死隊很快成立起來。4月5日午夜,敢死隊分組向敵出襲,衝擊敵陣。他們個個精神異常振奮。各自為戰,已是血戰經旬的敵軍,也精疲力竭,深夜正墮入夢鄉,聽到不知從哪來的槍聲,頓時亂作一團,一面倉皇應戰,一面後退。經數日血戰為敵所佔的台兒庄各街,竟在短短不到一小時內,一舉奪回四分之三。此時,李宗仁不但得報孫連仲夜襲成功的喜訊,又得湯恩伯部翌日天明前可趕到台兒庄的消息,高興極了,他立即率隨員,連夜親自趕到台兒庄郊外,準備親自指揮對礬谷師團的殲滅戰。
當胡友松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頭一炸,她要求考慮半個月。能夠照顧自己心目中的英雄當然是一件好事,但李宗仁已經77歲了,還有幾年壽命尚不可知,如果成為他的妻子雖然生活上再也不用發愁,但將來的日子怎麼辦?胡友松陷入了深深的猶豫。李宗仁並沒有給她那麼多考慮的時間,剛剛四天他就把胡友松接到了公館。這或許就是命運的安排吧,胡友松服從了。1968年7月下旬的一天,李宗仁和胡友松在北京西總布衚衕51號李宗仁的公館結了婚。鑒於當時的形勢,他們的婚禮並沒有大張旗鼓,只是請幾位朋友吃了頓飯。
礬谷師團的厄運終於降臨了。6日黎明之後,台兒庄北面,槍炮聲漸密,湯恩伯軍團已向敵人開火。礬谷知已陷入重圍,開始動搖,下令部隊全線撤退。4月6日晚,李宗仁親自指揮台兒庄守軍全線出擊。一直防守遭攻的孫連仲部,聽說反擊,神情振發,命令一下,殺聲震天。此時敵軍已成強弩之末,彈藥汽油也用完,機動車多被擊毀,全軍喪魂落魄,狼狽逃竄。李宗仁命令部隊猛追,敵兵遺屍遍野,各種輜重到處皆是,礬谷本人率殘部拚命突圍。至此台兒庄戰役勝利了。台兒庄會戰,在李宗仁的親自指揮下,擊潰日軍第五、第十兩個精銳師團的主力,殲滅日軍2萬餘人,繳獲大批武器、彈藥,嚴重地挫傷了日軍的氣焰,振奮了全民族的抗戰精神,堅定了國人抗戰勝利的信念。這次戰役,李宗仁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勛,贏得了中國人民的尊重。
揚名台兒庄
殺出一片天
1969年1月26日,是李宗仁回大陸以來最後的幾天日子,他在病危之際,氣喘吁吁,斷斷續續留下遺言,除了表達對祖國統一的願望外,便是不忘把幾瓶名酒送給毛主席和周總理。
討龍戰役爆發后,林虎第6軍在粵漢鐵路南段沿線與龍軍發生接觸,李宗仁所在第13團也由肇慶出發開赴前線。這是李宗仁從軍后第一次參加戰鬥。read.99csw.com
大樹底下難乘涼
楊樹誠,就是創辦安徽蚌埠寶興麵粉廠的「楊三」,他是一個貧農出身的企業家。他於1885年生在河北鹽山縣農村的一戶佃農家庭。16歲到河南英福公司的焦作煤礦當學徒。後來,偶然在礦場拾到了英籍總礦師丟失的一盒礦機鑽石,完好地交給總礦師后,他也被留在礦師身邊學習勘探技術。1920年他獨自在徐州建立了寶興鑽務處。後轉向興辦寶興麵粉廠,1928年又選擇蚌埠這個小麥集散地,建立寶興第二麵粉廠。為利用淮北的大豆資源,還籌建起植物油廠。他所創辦的企業在皖北地區有龍頭之稱。
一日,恰逢李宗仁因公事來到桂平,當即有人據情稟報。李宗仁平生最反對「劉公得道,雞犬升天」的惡習,極力主張任人唯賢。聞罷自覺臉面無光,愧疚交集。翌日,李宗仁請嫡堂弟和妹夫到他的住處就餐。席上笑容可掬,共敘家常。待飯罷茶后,李宗仁就開門見山、鄭重其事地說:「你們吃不動這碗飯,還是回家去吧!這裏我給你們一點盤纏,回去好好種田,不然做點小生意也好,以後不要再出來外面跑了。」就這樣,三人被解職還鄉了。三人悵然而歸,走到村口便哭了起來,家裡人見狀莫名其妙,驚詫萬分。待聞知其故后,眾說紛紜,多為李宗仁用人無私的精神所感佩,此事一時傳為趣談。
孫連仲以前雖和李宗仁只有一面之緣,但聽人說過,李在戰區司令官中,屬較通情的一位,此時此刻李下這樣的命令,深知台兒庄對整個戰役至關重要的價值,以及李宗仁對此次戰役勝利的信心。於是孫態度堅決地表示:「我絕對服從命令,整個集團軍打完為止。」孫連仲的態度,使焦急萬分的李宗仁感到有些安慰,但他總有些不盡放心,於是又指示孫連仲:「今夜你還須向敵夜襲,以打破敵軍明晨拂曉攻擊的計劃,則湯軍團明日中午到達后,我們便可對敵人實行內外夾擊。」孫表示部隊已用完,夜襲不容易。李聽后立即指示:「我現在懸賞10萬元,你將後方凡可拿槍的士兵、擔架兵、炊事兵與前線士兵一起集合起來,組織一支敢死隊,實行夜襲。這10萬塊錢將來按人平分。」
李宗仁在自己身後留下了堪稱傳奇的人生之路,而陪伴他走過這條人生道路的是他先後迎娶的三位夫人李秀文、郭德潔和胡友松。
隆隆的炮聲和猶如鞭炮的槍聲,響徹雲霄。李宗仁自己內心忐忑,神經緊張,腳步輕浮,呼吸有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他深信他的愛國熱忱與人無殊,而視死如歸、不避艱險的膽量,尤不在他人之下,何以一聽到槍炮聲,情緒就如此緊張,連自己也莫名其妙。
李宗仁消滅盤踞在廣西的大小軍閥之後,於1925年秋,統一廣西,勵精圖治,開始積極整頓軍、民、財、建、教各政。值此用人之際,李宗武(李宗仁的嫡堂弟)等三個親戚南下謀職。遂以李宗仁的親戚關係,由桂平稅務局給他們安排了稅務員的工作。三個親戚還好,自幼攻讀私塾,也曾上過幾年新學堂,若論知識,多曉孔孟之道,擅長毛筆字和算盤,但對於專業稅務卻是難以勝任的。尤其是李宗武書不成文,言不達意。經過兩個月工作的考察,皆不稱職。但鑒於三人均為李宗仁的親屬,有裙帶關係,故稅局上司有口難言,無可奈何。
1918年3月,南軍長沙失守。李宗仁所屬營隨中路軍退至安仁縣后,奉命在綠野圩附近阻擊北軍。部隊剛剛進入陣地,營長忽然生病發燒,必須回後方治療,於是命令李宗仁代理營長指揮戰鬥。翌日拂曉,戰鬥開始。北軍發射炮彈后,利用地形向南軍陣地猛撲。李宗仁在陣地前沿指揮,發現中央陣地已被北軍突破,友軍紛紛潰退,戰況十分不利。在這緊迫關頭,李再次使用逆襲戰術,令號兵吹響衝鋒號。不料,號聲過後竟無一兵一官向前衝鋒。情急之下,李宗仁大吼一聲躍出戰壕,高舉著營旗沖向敵陣。全營官兵見他身先士卒,立即精神大振,蜂擁向前衝殺。北軍遭到李部反衝鋒后,開始全線後撤,李宗仁指揮全營追擊。這時,北軍射來一排機槍子彈,擊中李的胯|下,頓時將他擊倒。他不顧傷痛,倒在地上仍大呼衝鋒不止,並懸賞500大洋奪取敵炮。在他的指揮下,對陣北軍丟棄4門山炮而逃。
3月24日,敵軍採用上次攻打滕縣的戰術,先猛烈轟擊孫連仲軍的防禦工事,接著以坦克為前導,向孫部陣地推進。狂風暴雨般的槍炮彈,把台兒庄外圍陣地工事基本摧毀,敵人步步逼近。日軍的這種凌厲攻勢,孫連仲部在一無平射炮,二無坦克的條件下,無法反擊。但他們知道,台兒庄是他們的光榮,也是他們的墳地,因此以血肉之軀與靠近的日軍拼殺,與橫衝直撞的日軍坦克同歸於盡。戰爭中,武器在某種程度上起決定性作用,因此,儘管孫部士兵英勇抵抗,仍被日軍沖入城內。孫部沒有退卻,與入城日軍展開了激烈的巷戰。
2月,中國軍隊為堵截日軍前進,在臨沂、滕縣同日軍發生了激烈的戰鬥,揭開了台兒庄會戰的序幕。
一往情深真兄弟
新婚伊始,胡友松陪同李宗仁去北戴河遊玩,李宗仁對這位新娶的妻子呵護有加。胡友松不會游泳,他教她游泳;胡友松夜裡容易醒,李宗仁就不|穿拖鞋光著腳起夜……那段時光是https://read•99csw.com最輕鬆的。但當他們的專列火車從北戴河駛入北京的時候,「紅衛兵造反運動」也駛進了他們的生活。
1927年初,李宗仁任國民革命軍第七軍軍長和西征軍總指揮,一度率軍駐紮徐州。當時楊樹誠在徐州創辦的寶興麵粉廠,已是當地最大的機制麵粉加工廠。為訂購駐軍食用麵粉及軍馬所用麩皮,一天,李宗仁在隨從人員陪同下,來到寶興麵粉廠參觀。楊為盡廠主之誼,予以盛情款待。兩人在酒酣耳熱之際,彼此暢談平生抱負,似有相識恨晚之感。他們都在壯年,一個投身軍界,一個熱心於實業;加上李宗仁又流露對開發中國礦業的興趣,也正是楊的技術專長,於是兩人結下「金蘭之交」,成為換帖兄弟。因楊年長五歲,在家排行第三,李宗仁便稱他為三哥。后北伐軍開拔,兩人暫時中斷聯繫。至1931年初,李宗仁因蔣桂戰爭退回廣西,開始積蓄力量經營兩廣時,特電邀楊樹誠,帶領寶興麵粉廠早年從事鑽探的人員,前往南寧協助李進行了探礦,兩人又有了再次交往。
抗日戰爭初期,楊樹誠為了保住傾半生心血創辦的寶興麵粉廠及植物油廠,計劃把蚌埠寶興麵粉廠遷至西安附近的扶鳳。由於南京淪陷,日軍沿津浦線鐵路大舉進犯,李宗仁受任第五戰區司令,駐節徐州,負責指揮津浦鐵路的防禦。李上任后,徐、蚌兩地大軍雲集,為解決軍糧民食,特意召見了楊樹誠。李當時對楊推心置腹地談道:「講私誼咱們是兄弟,現在國難當頭,應以民族大義為重。我希望三哥不要臨危而退、舉廠內遷。在徐、蚌兩地,三哥開設的麵粉廠首屈一指,五戰區的軍糧民食很大程度上得仰仗三哥了。」楊聽了這一席話,深明大義,當即表示:「我徐、蚌兩地麵粉廠一定全力以赴,日夜開工,供應麵粉麩皮,兄弟和屬下願與五戰區抗日將士共存亡。」同時,楊還應李宗仁要求,讓徐州防空司令譚輔烈在寶興麵粉廠大樓頂安裝了防空警報系統,擔負空襲警報的任務。前後約五個月時間,寶興麵粉廠就地堅持生產,為軍隊提供麵粉60餘萬袋。中國軍隊以寶興麵粉廠提供的這些軍糧,在蚌埠與日軍展開了聞名全國的「淮河阻擊戰」,並支援了台兒庄戰役。
社會上對胡友松有不一樣的看法,大多數人以為她貪財,說李宗仁帶回許多的美元鈔票、金銀財寶。另一些人認為李宗仁是原國民政府的代總統,回國后又娶了比自己小48歲的胡友松,這是反革命加走資派的罪行。雖然周總理明令禁止衝擊李宗仁,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紅衛兵還是逮著機會衝進了李府。胡友松在樓上的屋裡心跳得都快從嗓子眼裡掉出來了卻又不敢下樓,怕下樓反而因為她引起什麼事情來。一個小時以後,樓梯響起來,李宗仁笑嘻嘻地上來了。胡友松說:哎喲,你還笑呢,我都快急死了!李宗仁答道:急什麼呀,北大的學生挺好的,問了好多歷史問題,挺滿意地就走了。雖然是虛驚一場,但周總理一知道這件事馬上把他們轉移到了301醫院特護了一個月,回家后的李宗仁不被允許出門,終日無所事事、鬱鬱寡歡。而胡友松在這期間只能陪李宗仁下下棋、讀讀書,自己臨摹李宗仁收藏的名人字畫打發時間。
李宗仁在指揮津浦路艱難抵抗北進之敵的同時,又積極阻截華北日軍南下。為確保徐州地區的安全,李宗仁命孫桐萱部向運河以西推進,襲取濟寧、汶上的日軍據點,以牽制敵人主力。孫部第22師負責攻取濟寧,於2月12日晚由大長溝渡運河,14日晚有一小部攀登入城,雙方短兵相接,血戰竟日,終因敵我雙方力量懸殊,入城部隊傷亡極大,17日晚撤至運河西岸。與此同時,第12軍81師也直取汶上,於12日晚由開河鎮渡運河,一部由城西北攻入城內,與日軍進行激烈巷戰,終因人少勢弱,損失嚴重,13日奉李宗仁之命撤向運河西岸。19日,日軍攻陷安居鎮,22日突破曹福林第55軍陣地。25日,日軍突破杏花村陣地,守軍被迫撤至相里集、羊山集、巨野一線。但李宗仁在這一線布置大量兵力,不斷側擊北段南下之敵,使敵軍在這一帶徘徊不能南進,暫時穩定了戰局,擺脫了危機。
戰鬥打響后,李宗仁所在連隊的連長因膽怯而臨陣離職,營長也不知去向,士兵便也畏葸不前,所以在龍軍的進攻下,陣腳開始動搖。李宗仁見狀,決定以逆襲阻止龍軍進攻。他挺身而出,命令掌旗兵高舉連旗,號令全連士兵衝鋒,並一馬當先沖在了前面。戰鬥中,一顆子彈擊中他的右頰,頓時血流如注,滿嘴都是碎牙。李宗仁第一次參加戰鬥就掛了花,確實有些意外。不過,幸好他的傷勢不重,子彈沒有留在頭部,而是從左邊鼻孔穿了出去,因而免去了開刀之苦。受傷之後,李宗仁在後方醫院養傷十余日,營長黃勉即催其早日歸隊,原因是原來的連長臨陣畏縮,為人所輕,戰鬥結束后回到連隊已無法約束士兵,只好請准辭職,而李在戰鬥中表現勇敢,故連長一職由李遞補。李宗仁接到命令后,又在醫院住了20餘天,便回到部隊正式接任連長職。這是他從軍后第一次因軍功而擢升。
其實,即使是最勇敢的軍人,第一次參加戰鬥時也很難避免緊張的心態,如果不是這樣,倒反而不正常了。不過儘管如此,李宗仁第一次參加戰鬥,實際表現卻十分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