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撲朔迷離
如鬼魅一般飄移。
方媛反覆思量,自己現在對程麗自殺事件還是摸不著頭緒,手上也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方媛想得入神了。
其實,是她自己太容易被驚醒,一句女生叫罵、一個沉重的腳步聲、一次開門聲,甚至是一次風聲,都能把她驚醒。
方媛呼吸變得異常困難,她大氣都不敢喘,心如小鹿般跳得激烈。
她沒注意到,黑貓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邊,怒氣騰騰地看著這一切,瞪了她好一會,然後怪叫一聲跳了起來。
那邊是沉沉的黑暗,以她的目力,根本就看不清。
李融一臉悲戚,「再之後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她突然想不開,跳樓自殺了。這一切,都是唐天宇害的!如果我不是考慮到母親含辛茹苦把我培育成人不易,不想讓她背上殺人犯的母親這個惡名而痛苦一生,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
聽蘇雅的意思,如果方媛不把黑貓扔掉,她會親手把它殺掉。
方媛阻止了她。
上次,她跟蹤李融進了紅樓,結果,她被關在地下室裏面,陪同她一起進去的許艷卻莫名其妙地自殺了。
中午下課後,441寢室的女生們一起去第五食堂吃中飯。秦妍屏一直抱怨她手上的傷口處奇癢無比,總是不斷地隔著厚厚的紗布去抓撓。方媛她們也不好受,看到她的手指聯想到那些腥臭噁心的巨鼠碎屍,什麼胃口都沒有了,根本吃不下飯。
不知怎麼的,她想到了蛇,吐著猩紅的芯的毒蛇,滑膩的身體,兇狠的眼睛。方媛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方媛四處張望,牆角有一把長掃帚。她急忙跑了過去,倒拿著長掃帚,用掃柄頭去撥打巨鼠。
方媛對黑貓還是有感情的,畢竟,她養了它幾天。而且,她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感覺黑貓想要告訴她什麼,維護著她,將她當做主人。
問題是,她看不懂李融這個人。
陶冰兒雖然沒有秦妍屏反應那麼激烈,卻也捂著嘴口齒不清地說:「方媛,你看這隻黑貓,不知從哪裡抓到這麼大的一隻老鼠,看它樣子,肯定也吃了鼠肉,到時亂跳亂爬,還不知是否會傳染鼠疫或者其他的什麼傳染病呢,我看還是把它送走吧。」
張大姐轉臉一看,臉色馬上變了。
她來圖書館,是想問蕭靜一個問題,人是否真的可以預見未來?
影子的主人從紅樓的入口處探出了半張臉,鬼鬼祟祟地對著裏面探頭探腦。
一分鐘、兩分鐘……
李融東張西望,搖了搖頭,「這裏不行,來來回回的人太多。」
然後,按下電源,啟動。
秦妍屏卻打斷了她的思緒,「方媛,你倒是想辦法,把這隻黑貓趕走,反正它現在也好了。」
方媛始終忘不了,是李融把自己引入紅樓的地下室的。在那個毛骨悚然的夜晚里,許艷跳樓自殺了,雖然當時李融正站在她身邊,有不在場證明,但她還是不敢完全相信他。
男生笑笑,「沒什麼,我們誰跟誰啊,用得著這麼客氣?」
「打鈴了,我要去上課了。」方媛告別。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方媛看了看四周,沒有其他人,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和我說話?」
巨鼠的身軀實在太大太圓了,方媛想不撥中都難。她原本是想將兩者撥開,可是巨鼠好不容易纏住黑貓,哪肯松爪,死死摟著黑貓不放,灰黃的鼠牙亂撕亂咬,把黑貓痛得「喵喵」直叫。
那隻鼠頭比它的貓頭小不了多少,原本狡黠尖銳的鼠眼已經不會轉動了,僵硬死板,如破爛的小船擱淺在海灘上。鼠頭的斷口處,還在不斷地滴血,地面上顯出一道清晰的血跡。
因為何劍輝的出現,方媛的心情好了很多。人就是這樣,太沉悶了容易多愁善感、鑽牛角尖,多與朋友接觸、交流、玩樂,身心自然舒暢許多。
不是同寢室的四個女生,那究竟又是誰呢?
秦妍屏一陣刺痛,大叫一聲,然後揮著兩根木棍瘋狂地追打黑貓。
「怎麼辦?」方媛問蘇雅。
那個東西又是什麼?
方媛把「李融」這個字眼咬得很重。她相信女生們能記住這個名字。
方媛回到寢室,找到當天上課所需要的教材書,匆匆下樓,再次走到女生宿舍的出入口時,唐天宇已經不在了。
上課的鈴聲響起來了,清脆而急促,醫學院里行走的學生加快了腳步。
癢得難受,很想去撓。
黑貓讓巨鼠緩慢地逃跑,而它總是擋在巨鼠的前面。
她躲不了。
兩分鐘后,她打開了7號牆櫃。
唐天宇,他來這裏做什麼?
「你怎麼了?」方媛有些不安,李融的眼神悲傷而凄哀,不像是裝的。
方媛「嘻嘻」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寢室里有五個女生,情如姐妹,那當然有福同享,除掉秦月老師的一張外,至少還要五張,而且要連號,坐在一起。」
是一隻老鼠!
黑貓被秦妍屏擊中,對著秦妍屏怒吼了一聲,又低低地叫了一聲,似乎有些委屈。
「喵!」
許艷,為什麼要急著裝瘋謀害她?
女生們圍了過來,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方媛不敢再想下去,也不願再想下去。
還是許艷的鬼魂?
方媛沒想到男人一張嘴會這麼貧,氣得直瞪眼,一時之間無法反擊,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這時,方媛聽到秦月的聲音傳來:「方媛,別理他!劍輝這個人,一張嘴就喜歡胡說八道。你和他貧,他就更來勁了。對付這種人的最好辦法是別理他,當他是只唧唧喳喳的麻雀好了。沒人理他,他自然就偃旗息鼓了。」
可是,今晚的紅樓格外黑,本來就狹窄的通道尤其幽邃,深不見底,一點光亮也沒有。
林間小道的晚上寂靜陰冷,冰冷的寒風將樹枝吹得「嘩嘩」響。在分岔路口,方媛特意望了一眼紅樓——那座她白天感到陰森的解剖大樓。
「是的,輻射。我想,441女生寢室里發生的一些怪事,可能是因為女生們受到輻射而產生的幻覺。秦老師知道怎麼可以測出輻射嗎?」
大白天的,李融總不敢把自己怎麼樣吧。何況,自己寢室的同學都看到自己是和他一起出去的,他也不至於傻到此時謀害自己。
可是,方媛聽到黑貓的慘痛叫聲。
除非她走向紅樓深處,或者去地下室,或者上天台。
唐天宇被方媛的話嗆住了,臉色死灰,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其實,蝴蝶效應只是混沌理論的一個比較常用的例子而已。美國曾用這個現象拍攝了一部電影,片名就叫《蝴蝶效應》,說的是一個人回到過去改變自己命運的事。不管他怎麼努力,制訂的計劃如何完美無瑕,偶然中出現的一件很小的事,都會把他的計劃打亂。」
原來,黑貓趁女生們出去洗漱時溜進卧室里來,爪子與嘴巴上滿是紫黑色的血跡。這還不算,它竟然叼了個鼠頭進來。
李融對著唐天宇冷笑,「其實什麼?怎麼不說下去了?」
方媛心裏七上八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何劍輝露出苦瓜臉,「我說,方媛你的心地還真善良,行了吧?」
她扭頭一看,是蘇雅!
影子彷彿受驚了,閃了一下,消失了。
秦月接過電影票,關切地問了句:「你身體怎麼樣了?別想那麼多了,我怎麼感覺你總是心事重重。」
她把剩下的方便麵倒在貓碗里,黑貓也不挑剔,走過去低著頭吃了起來。
然後,她對身邊的女生們說:「你們先陪秦妍屏去醫務室吧,我和李融去談點事,過會再去找你們。」
睜開眼,天已經亮了,方媛伸了個懶腰,調整好生物鍾,感覺大腦舒服多了。
方媛沒想到李融竟然會是這種人。想想也是,一個專心於學習的內向男孩,沒有感情經歷,又如何猜得透女孩子的心思呢?
自己,要不要跟隨過去?
方媛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等待她的,將是一場可怕的噩夢。
巨鼠與黑貓在激烈交戰。黑貓勝在行動敏捷,貓爪鋒利,但它的力量似乎沒有巨鼠強大,只敢圍繞著巨鼠游斗而不敢正面攻擊,瞅著它防衛不到的地方就是狠抓。
「是嗎?」方媛沒理他,繼續自己的腳步,「不過我和你好像沒什麼好談的。」
蕭靜看了看掛在牆上的石英鍾,略帶歉意,「我下次再和你討論這些理論,現在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可能不會再回來了,你走時把這些圖書整理放好。」
只是,電腦里存放的東西實在太多,一時半會兒,她不可能全部看完,應該想個辦法篩選查找。
「我看到你了,快出來!」方媛虛張聲勢。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相信哪個。
方媛這次變得小心了,沒有停止步伐再扭頭觀看,而是繼續摸索著前行,腦袋卻慢慢側了起來。
方媛微微一怔,說:「你怎麼知道?」
唐天宇明白方媛的意思,如果他再不說,又不讓開的話,她就要叫管理員來。
總不可能是老鼠吧?
巨鼠的出現,可以很好地解釋秦妍屏被嚇暈、黑貓被咬這些怪事,一直被驚嚇而緊繃的那根神經也稍微放鬆了些。所以這次,方媛睡得很好,很快就閉上了眼睛沉入了夢鄉。
方媛知道黑貓近身不是巨鼠的對手,光從身軀上就可以知道雙方力量懸殊了,近身相搏,沒有絲毫取巧可言,憑的就是力量與牙齒。
是偶然,還是宿命?
黑貓不知什麼時候鑽到桌子底下,貓眼眯成一條線,地看著她,慢慢地走了出來,身子蹭了蹭她的腳,低低地再叫了一聲,叫聲有些凄苦,似乎在哀求。
沉寂,死一樣的沉寂。
方媛在腦子裡搜索了一遍,還是想不起來,搖了搖頭,「你是——」
可以這麼說,用找同學、朋友的方法混進寢室並不難,但要撬開學生存放衣物以及現金、貴重物品的牆櫃卻不容易。
「好的。」
「還有其他事嗎?」
幸好今晚的月色不錯,方媛還能勉強藉著月色看清眼前半米範圍內的事物。
方媛微笑告別:「沒事,我身體已經好多了,不打擾秦老師休息了,我也要回去睡個午覺。」
方媛突然想知道,這台電腦是否還能用。
「嗯。」方媛出於禮貌點了下頭,「我們早就見過了。」
方媛心神一凜,她感到李融眼中的殺氣。
「李融對你說了些什麼?」
不知是真的癢,還是心理因素,秦妍屏手上的傷口癢得厲害,她三番五次想去撓,是陶冰兒死死抓住她那隻沒有受傷的手。如果抓破了皮,更容易感染。
她沒有找到秦月,大門是鐵將軍把門。秦月是在教師食堂吃中飯,還是在教學處備課?方媛記得,秦月有午休的習慣,中午應該會回來,乾脆站在門口等她。
「是誰?」方媛用盡了力氣大叫了一句,聲音卻很微弱,微弱到自己也只能勉強聽清。
走下樓梯沒多久,醫學院里響起了熄燈哨,醫學院里的建築群一個個地沉入了黑暗的陰影中。
「老鼠的事當然由貓來解決,你多什麼事!」
自從她住進441女生寢室,她就沒使用過屬於自己的那個牆櫃。
「也是。那我告訴你吧,李融性格內向,看上去溫文爾雅,頗有些知識分子的氣質,其實不過是個不解風情的書獃子,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討好女孩。追求
九_九_藏_書程麗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險,他僥倖成功了,程麗成為他女友。他以為確定了戀愛關係,兩人的感情就拴上了保險絲,可以高枕無憂了,消失了追程麗時的激|情。殊不知,沒多久,程麗就對這種平淡缺乏情調與浪漫的戀愛感到失望與厭倦了。」
「是誰?」方媛大叫了一聲,叫聲在紅樓里反覆迴響。
有一件事,方媛到現在還沒有想通。
或者說,她沒使用過原本屬於程麗的那個牆櫃。
許艷已經死了,她會變成鬼嗎?
唐天宇與李融幾乎異口同聲地叫道:「等下。」
她根本就沒有心情去看什麼電影,即使是大師的傑作。何況,這部《十面埋伏》還只是一部商業電影。要看商業電影的話,還不如去看周星馳的喜劇,雖然同樣荒誕不經,但起碼可以讓她發笑,在看電影的那點時間里暫時忘卻現實中的種種煩惱。
水房裡的東西似乎聽到了方媛的叫聲,停止了動作,敲門聲戛然而止。
離開秦月家后,方媛行走在醫學院的林間小道里,溫和的陽光透過枯瘦的樹枝灑落下來,將小樹林鍍上一層溫暖燦爛的金黃色。方媛抬頭仰望天空,無數的小鳥在林間躥躍歡鳴,深灰的鳥影交錯劃過有如童話般純凈的湛藍天空。
如果生命真的有輪迴的話,她是否一直在輪迴著同一時間段,如機械般重複著同一種生活?
如果唐天宇接近自己的動機是因為已經自殺的程麗,那就更令人費解了。程麗是跳樓自殺的,這個結論警方與學校都確認了,已經蓋棺論定,連程麗的親人都接受了,根本就沒有翻案的可能。他接近自己,究竟想從自己這裏得到什麼?
這麼晚,又是誰來敲門?
一陣夜風拂過,徹骨的寒意直往她衣服裏面鑽,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無意中看到自己的牆櫃里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只是剎那的感覺,五彩繽紛,絢麗奪目。
難道,許艷真的是為了這把鑰匙?
一個上午兩節課。第一節課是秦月的微生物。她其實沒有講課,把時間花費在安排座位、指定班干、新生自我介紹方面,只是大略地介紹了自己的學科內容。第二節課是一位男老師的病理學,這時才是比較正式的講課。說是講課,其實那男老師不過是對著教材複述一遍,上得相當輕鬆,根本就不在意學生們是否在認真聽講。男老師還說,大學生的學習方式與中學有本質的區別,應以自學為主,而不是填鴨式教育。老師的職責僅僅是釋疑解惑的,歡迎大家有不懂的地方積極提問。
隨筆的質量並不高,大多數只是些風花雪月的個人感嘆。也許,她僅僅是寫寫而已,並沒有投稿發表的打算。這種年齡的女孩,通常比較多愁善感。
肥胖最簡單的說法是攝取的能量大於消耗的能量,結果造成能量在體內以脂肪的形式儲存下來。
睡得迷迷糊糊時,方媛聽到秦妍屏她們的尖叫。
「咚……咚……咚咚……」
鞍前馬後?方媛腦子裡靈光一現,終於想起來了,「你是——秦月老師的——」
一隻兇狠而碩大的老鼠!
「好的,謝謝秦老師。」
方媛聽得一頭霧水。
方媛差點叫了出來,她認出了那張臉,雖然僅僅只有半張——是唐天宇!
許艷沒理由自殺。
方媛身邊一下子靜了下來,靜得能聽到幾人的呼吸聲。
方媛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沒辦法避開唐天宇。
「那可說不定,唉,再說吧。方媛,進來吧,我倒杯水給你喝。」秦月自己先走進屋子裡。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
人忙起來,時間過得特別快些,方媛把那堆圖書全部整理放回原來的位置后,已經是晚上十點二十分,還有十分鐘就要熄燈了。
方媛深吸了一口空氣,清新而涼爽。
如果是人,他遲早要進來。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怎麼也比他早看到對方。
「嗯,也可以。」李融沉吟了一會,抬眼望向月亮湖邊的蘑菇亭,那邊的確沒什麼人。
方媛的心跳得「怦怦」響,身子在微微顫抖。
「經過幾個月的愛情追逐,我通過了她的考驗,成了她的男朋友。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些,我還沒來得及細細體會幸福的滋味,它就倏忽消失了。程麗認識了學校籃球隊的隊員,就是剛才來找你的那個唐天宇!」
自己應該給李融一個機會。不管他是什麼人,對自己是善意還是惡意,且看他說些什麼。
唐天宇搖了搖頭,「當時我躲她都來不及,哪還有心思去觀察這些。」
方媛僅僅打開過一次——而那次也是因為她似乎聽到裏面有什麼東西在叫她。
沒有人回答。
「等一下!」方媛突然打斷李融的話,「程麗研究什麼神秘學科?」
十分鐘后,巨鼠沒力氣了。它的頸脖處硬生生被黑貓咬掉一塊,大動脈破裂,鼠血流得滿地都是。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它終於跑不動了。
至今,方媛都不清楚,許艷為什麼從紅樓跳下來。
其實,這也不能怪她,老鼠本來就是讓女生噁心的動物,何況還是一隻已經死了的老鼠的頭,更要命的是,這個鼠頭的尺寸實在太大,以至於秦妍屏能將鼠頭看得清清楚楚,連鼻子上面的息肉都能看清。
441女生寢室里有特殊物質的輻射?
在食堂里,方媛難得地沒有受到唐天宇與李融的騷擾,這讓她感覺有點意外。不過這樣也好,她正好找了個借口離開女生們,到南江醫學院的教師宿舍找秦月。
程麗的文檔里除了一些醫學的資料外,就只有她自己的一點隨筆。
方媛沒理他,繞過他走向女生宿舍。
這一次,方媛睡得很不舒服。
女生宿舍管理員張大姐突然闖進441女生寢室。
方媛搖了搖頭,「沒事,我現在想回去睡覺了。」
到底,自己要不要過去面對他?
無聲無影的鬼魂。
何劍輝再三叮囑方媛要帶秦月到電影院去,然後和秦月打了個招呼自覺地離去了。
「沒什麼,你繼續說吧。」方媛剛才一時心血來潮。從小,她對神秘學科就有很濃厚的興趣。
方媛裝作沒聽清,「你說什麼?」
男人「呵呵」一笑,「你倒是伶牙俐齒,看來你現在的心情比那時要好很多。找秦月有事?她還沒有回來?」
方媛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出聲。
唐天宇咬了咬牙,繃緊腮幫子,似乎下了決心,「方媛,你見過許艷吧,她對你說了些什麼?是不是說了我的壞話?其實……」
方媛聽得入神,早就忘記了五分鐘的時間限制。如果唐天宇沒有說謊,程麗自殺的原因不是失戀,那是什麼?
五分鐘后,一個男人走過來,三十來歲,西裝革履,精神奕奕。方媛看著有點臉熟,一時之間卻沒想起來在哪見過他。
方媛打了個冷戰,她不敢再想下去。這種想法讓她感到恐懼。
他對自己,有什麼企圖?
「後來呢?」
不會的,怎麼可能只有影子沒有人?
「想起來了吧,我是秦月老師的老公,你應該叫我叔叔的。」男人裝出一副嚴肅認真的模樣。
方媛根本不知道蘇雅什麼時候來的,她現在也沒有時間去想這些,她的腦里只有巨鼠,怎麼消滅掉巨鼠。
蘇雅獨自一人坐在最後排的角落裡,沒有同桌。聽陶冰兒說,她是自己要求坐在那裡的,秦月拗不過她。本來秦月還想安排一個女生陪她的,一來沒有多少女生願意,二來蘇雅冷冰冰的態度與不歡迎的身體語言令其他女生望而卻步。
「從哪裡說起呢?其實,我與程麗是一見鍾情,那時的她,如同一張白紙,什麼都不懂,單純得很,溫柔可愛。我至今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情形,心靈彷彿被什麼深深震撼了,莫名地對她感覺特別親切特別熟悉。那天,她穿著件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精心地梳理過,如古典美女般綰了起來……」
黑貓把巨鼠抓傷了好幾道血口,有些得意,放鬆了警惕,剛回應幾聲貓叫,一個不防,竟然被巨鼠撲倒了。
難道,自己手上有她想要的東西?
一會,她夢到李融,撕去斯文的臉皮,凶神惡煞地追殺她。
一聲聲,如催命的鈴聲般。方媛瞪大了眼睛,緊張地望著那邊。
唐天宇退步了,他對方媛輕聲說:「我下次再來找你,請相信我,我沒有惡意。」
「方媛,我有事找你。」唐天宇看了一眼她身邊的女生,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說了出來,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嚴肅認真,完全不像他平日膽臉大皮厚的作風。
但就是這樣一個身體瘦弱的李融,卻讓唐天宇害怕得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李融恨我,恨不得殺了我,為他的女友程麗報仇。他對你說的話,我不用多想就可以猜到,無非是說我玩弄拋棄了程麗,以至於她自殺身亡。但是,事情沒有想象的那麼簡單。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聽聽我的解釋。就算是罪大惡極的殺人犯,法庭也要給他一個最後申訴的機會。」
近了……近了……更近了,方媛清楚地看到,李融走進了紅樓!
她的心懸得越來越緊,身上開始流汗,臉上紅撲撲地發燙。
方媛微微一笑,「你沒看到那隻黑貓嗎?有那隻黑貓在,你以為這隻老鼠還有生路?」
一路上,她還在琢磨李融今天對她說的話。
唐天宇竟然沒有反駁。
方媛被恐怖的鼠眼瞪得心裏發毛,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差點撞到什麼東西。
「說完了吧?我可以走了吧?」方媛不想遲到太長時間,畢竟今天是第一次上課。
她是什麼時候來的?
方媛終於在蘑菇亭坐下來,石凳冰冷而堅硬。
突然閃亮的耀眼光芒讓習慣黑暗的方媛把眼睛眯了起來。
李融怔住了,他不明白方媛為什麼對此感興趣,想了一會,說:「好像什麼心靈感應、心理暗示、算命易理等,其實,我也不清楚她到底在研究什麼。你為什麼問起這個?」
「方媛,等下,我有事找你。」
沒有幾個女人不怕老鼠的,何況是這麼大的巨鼠,張大姐當然也不例外。「趕緊把它弄死,扔掉!」張大姐尖叫一聲。
黑貓卻機警地溜出去了。
她想看看,唐天宇究竟想要做什麼。
方媛想起了伏爾泰那句古老的哲語:我堅決反對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
方媛還在考慮是否要面對唐天宇。此時,唐天宇卻發現了不遠處的方媛。他快步跑了過來,方媛即使想避開也來不及了。
方媛語塞,她實在看不透蘇雅這個人,她的思維角度與處世方式,實在是讓人莫名其妙。
「那去蘑菇亭吧,那裡人少。」方媛怕李融帶自己去陌生的地方。
莫名地,她想到了許艷。
方媛走出卧室,經過大廳牆櫃時站住了。
方媛停下來,轉過身來面對李融。她像審視一個犯人般審視著李融。
然後,方媛聽到一些很奇怪的聲音。
似乎過了很久很久,方媛聽到一聲貓叫。
其實,方媛的腦海中閃現的是另一種形容:鬼魅。
她和大部分女生一樣,怕蛇。
是自殺,還是他殺?
方媛終於決定進去。她慢慢地走進去,睜大眼睛觀察前方。雖然九九藏書紅樓裏面的光線令她的視野只有短短的一米,但她還是試圖看得更遠。
方媛:「當然想去。你是想叫我幫你把秦老師一起約去吧?」
她靠在紅樓一個角落裡的牆壁上,隱藏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她的嘴裏有些乾燥,腿肚子開始打戰,兩眼死死地盯著水房。
這次,聲音更急,中間根本就沒有停頓。
如果不是天生的,那只有一個原因,它的內分泌系統失調了,原本用來控制它身體大小的激素分泌變少甚至消失,以至於它的身體無限生長。
她相信,那個影子的主人終究會進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聲音是從水房那個木門上發出來的。
秦月笑靨燦爛,「當然有興趣去看,問題是和誰去看。」
秦月找出鑰匙打開門,首先問何劍輝:「劍輝,找我有什麼事?」
或者,兩個都不相信?
她忘不了許艷的死。
巨鼠慘叫一聲,退了回去,似乎想要逃走。
唐天宇站在門外似乎猶豫了十幾秒鐘,終於慢慢地進來了。
一個普普通通的女生自殺事件,為什麼會牽出這麼多可怕的連鎖事件?
她選擇的是行動。
蘇雅沒理她,喝下最後一口茶水,轉身回卧室里去了。
以前,南江醫學院曾經發生不少寢室里的衣物被盜事件,於是學校後勤處加強了牆櫃的安全性,特意配製了大鐵鎖,並且每個牆櫃的鑰匙只有一把。
從木門裡走出來的,應該不會是蛇吧?
她張開五指,雙手摸索著前行。
巨鼠真的撲過來了!
唐天宇站住了,他的眼睛怔怔地望著方媛這邊。
時間一秒秒地逝去,方媛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
這次,她又與李融相會在蘑菇亭中,是宿命還是偶然?
「你想不想知道程麗自殺的真相?」
紅樓的入口處閃著微弱的白光,如一口橫放的深井。
「怎麼了?秦妍屏?」方媛不明所以。
他走過來了,臉上露出欣喜之色。
唐天宇突然想起了什麼,「不過,有一次,她突然問我,這世界,是不是真的有人能看到別人的未來?」
方媛心裏一動,程麗的意思,是不是指預感?據說,人除了視、聽、味、觸、嗅五感外,還有第六感——預感,只是這種奇異的感覺隨著人類自身的進化卻退化了。這種感覺,也存在於某些動物身上。比方說,廣袤的沙漠里吃腐肉的禿鷹,它們總能感覺到死亡的氣息。
「是嗎?」李融訝然。
他的姿勢與方媛開始的姿勢一樣,張開五指,雙手前伸,摸索著前行。
這一次,黑貓抓破了秦妍屏的手。
徐招娣剛剛洗漱完畢,皺著眉頭站在門口,「我看這隻老鼠很大,黑貓一時吃不完,它把剩下的老鼠屍體藏起來了,等餓了再繼續吃。我們要找出來清理掉,不然,我們寢室的人真的會得傳染病的。」
李融一連說了好幾個「那樣」,咬牙切齒,竟然連站都站不住,彎下腰來,一手撐地,心痛如絞。
她先把方便麵泡好,然後興緻勃勃地組裝好電腦,插在寢室的寬頻介面上。
蝴蝶效應、混沌學,她記住了這兩個名詞,有機會的話,她想好好研究下。
方媛嘆了口氣,「我不敢,等它死了再處理吧。」
方媛問:「那你為什麼不找李融說清楚,讓他再去追回程麗?」
「真的打幾針狂犬疫苗就沒事了?」秦妍屏感覺被黑貓抓破的地方很癢,
是變異了嗎?
方媛打了個哈欠,抖了抖身子,驅逐下寒意,然後準備關掉電腦回去睡覺。
「那好吧,我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女生們也聽說過方媛那晚在地下室的遭遇,她們對李融也是心存疑慮。
方媛腳步有些輕浮,她總擔心落腳的地方不是實地,使自己摔倒。
秦妍屏說出經過,鼻子一酸,差點哭了起來,「怎麼辦啊,我會不會得鼠疫啊?這隻黑貓的爪子剛剛抓過那隻老鼠。」
「就這樣?」
方媛不想因為自己而連累全寢室的人被扣分罰款。
她老是做夢,一個接一個,一個比一個混亂。
什麼校規,什麼扣分罰款,現在都不重要了,她要看清,與黑貓廝打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哦,差點忘了,還有看電影時吃的爆米花、飲料以及消夜,全由你請。」
可惜,眼神終究只是眼神,無論它表達的情感有多麼強烈,都不能變成有形的利劍去傷害人類的肉體。
方媛退入紅樓。
可是,事發當晚,李融用手機報警后,她一直待在紅樓的出口處,根本沒有見過有人從紅樓上走下來。警方調查的結果是當時紅樓里的確只有許艷一個人,沒發現其他人的蹤跡。如果有人把許艷從樓上推下來,那人離開紅樓時肯定逃不過她與李融的眼睛。
唐天宇急了,擋在方媛面前,「方媛,你聽我說,我真的有事找你,這次我是認真的。」
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李融與唐天宇兩人間相互仇恨。他們的起因,是因為程麗?
方媛把「候選人之一」這幾個字咬得很重,提醒他在秦月心中的定位。
李融想殺唐天宇!
輻射?
所以,現在唐天宇還可以好好地站在這裏。
一會,她夢到父親對她殷殷教導,苦口婆心,她卻冷笑,出言不遜。
她不信鬼,就算是鬼,就算是許艷變成的鬼,那又如何?她一樣要面對。
何劍輝笑笑,「今天南江市電影院開始放映老謀子的《十面埋伏》,有興趣去看嗎?」
方媛注意到,唐天宇的眼神變得有些驚愕,並且露出害怕的神情。
眼前的李融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她應該慶幸,李融穿著的是件顯眼的白色衣服,否則,李融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醫學院的黑暗中了。
幾人陪著秦妍屏去醫學院的醫務室。
方媛剛想喘口氣,水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
他的身影,沒有一點堅硬結實的感覺,顯得輕柔無力,稍大點的風都會把他的身體吹癟。
她沒有按亮燈。
他的動機,不可能是其他人所看到的那樣對自己有好感而追求自己,不然,他為什麼不告訴她雙方的寢室曾經是聯誼寢室?還有,他與程麗,究竟是什麼關係?兩人間又發生了什麼事?
方媛站在7號牆櫃前,摸了摸口袋裡冰冷的金屬鑰匙。
她聽到了一聲怪叫——是黑貓的怪叫。
張大姐如夢初醒,連連點頭,勉強對方媛露出個笑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貓一般快步走出441女生寢室。
說完,兩人相對而笑。
方媛站在那裡,眼睛明亮而清澈,「那好吧,我給你兩分鐘的時間,你說吧,什麼事?」
方媛走進屋子,秦月略微收拾下雜物,回頭對方媛笑著說:「何劍輝是不是讓你當說客請我去看電影?」
她緩緩轉過身子。
441女生寢室發生的一切,如一座龐大的迷宮,神秘而詭異,裏面有數條岔道,她就迷失在這些岔道中。別人所以為的真相,其實不過是幕後人有意或者無意設下的分岔口,而這些分岔口,最終由一條看不清的線所連接。程麗自殺事件的真相,也許就是連接所有分岔的那條線。
是什麼東西?
李融抹了一把臉,強作笑臉,「沒什麼,我想起了一些愉快的事情。」
但她躲得了唐天宇?
方媛懶得理她。
方媛不斷鼓舞著自己。確實,她也不應該害怕。
唐天宇苦笑,「你以為我沒找過他?起初,我去暗示他,讓他與我公平競爭,搶回程麗。結果他一本正經地說他尊重程麗的選擇,自願退出,要我好好對她。後來我再去找他,說這一切其實是程麗想刺|激他而設計的,他根本不信,罵我玩弄程麗感情玩膩了就想拋棄她,警告我如果對不起程麗他就和我拚命。我真不知道如何對他解釋才好,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傻的男孩。說他笨吧,他的學習成績特優秀。說他不笨,可他在感情這方面還真是弱智。」
四個人她都否定了。
方媛有些失望。
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寂靜得可怕!
說完,唐天宇轉身離去。他走得很慢,失魂落魄,被路上的石塊絆了一腳險些摔倒。
他此時的眼睛,如餓極了的狼一般,恨不得將眼前的唐天宇撕成碎片。
月亮湖裡的湖水依然清新幽深,一如兩天前,微波蕩漾。可方媛的心境卻與當時有天壤之別。當時僅僅是好奇,有一點點的激動與興奮。此時彷彿塞了一塊巨石在心中,沉甸甸的,壓抑而焦慮。
這次,她再進去,又會發生什麼?
方媛一臉茫然。雖然她自小就很喜歡研究神秘學,但以她的環境、年齡,層次僅限於道聽途說、一知半解。
方媛苦笑,「不想了,順其自然吧。我有個猜測,我們寢室里會不會有輻射?」
她按亮了大廳的日光燈。
「那這隻老鼠呢?」張大姐生怕方媛與蘇雅一樣溜回卧室,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裏。她是女生宿舍的管理員,按理說處理這隻巨鼠是她的職責所在。
正好,這時三人走出了小樹林,她借口回去拿書,與李融他們分道揚鑣。
唐天宇看了一眼其他女生,「我想單獨與你說。」
說到這,他停了一會,嘆了口氣,有些惋惜,「可惜啊可惜,那句老話怎麼說的?自古紅顏多薄命,何況是才貌雙全的紅顏啊,要麼嫁不出去,即使勉強嫁出去也不會有幸福的。我給你個忠告,不如趕緊找間廟宇,剃度出家,伴隨青燈古佛度過殘餘的歲月吧。說不定,還能讓你參悟出高深的佛理,成為一代高尼什麼的。」
紅樓的通道是那種古老的木頭地板,按理說,一個男人的腳步聲應該顯得特別清晰,可是,她聽不到腳步聲。
「好了,我該說的都說了,至於你相信不相信,那是你的事了。」唐天宇看了一眼方媛,似乎有些依依不捨的意思。
唐天宇說到這有些激動,「不管我怎麼解釋,李融那小子就是不肯相信我。有一次,我看到他鬼鬼祟祟跟在我後面,手上還拿著一把藏刀。我知道他想傷害我!這種書獃子,腦筋就是死,喜歡鑽牛角尖,不知道拐彎。他也不想想,這樣做,他自己也給毀了。其實,他的身世也很可憐,家境貧寒,父親早亡,是他母親一手把他帶大的。我只好躲開他,等他清醒后再和他解釋。」
她急了,深吸一口氣,突然往外跑。
「程麗後來喜歡上玄學,你知道嗎?」
一個肥胖陰鷙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
她沒有對不起許艷,也沒有對不起其他人。她為人處世,一直遵循著父親的教誨,光明磊落,對得起天地良心。
另一邊,蘇雅則冷笑一聲,「我不管你們怎麼做,反正今晚以後我不想再看到它。不然,別怪我心狠手辣。」
笑過以後,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快步追上441寢室的女生。
「別哭,怕什麼啊,我陪你去打幾針狂犬疫苗就沒事了。」陶冰兒不以為然。
方媛知道自己違反了熄燈時間的校規,她指了指那邊垂垂欲死的巨鼠。
大廳里又剩下方媛一個人了。黑貓正興趣盎然地戲弄著有氣無力的巨鼠,得意而殘忍。方媛搖頭苦笑,關了門,熄了燈,關閉電腦,輕輕地走回卧
九九藏書室繼續睡覺。
或者說,她根本就沒看到。
「那,我中午吃完飯後把它扔掉吧。」方媛妥協了。
方媛也不示弱,「我叫你叔叔倒不要緊,只是我們寢室的全體女生叫秦月老師做姐姐的,你這個叔叔追求姐姐,好像不太合適吧,要亂|倫了哦。」
他竟然沒去上課,而是在此守株待兔。方媛幾乎可以肯定,他等的人,一定是自己!
「還沒起來啊,昨天那隻老鼠呢,處理了沒有?」張大姐難得的和氣。以往,她總是繃著一張臉,陰沉沉的,彷彿別人欠她很多錢沒還似的,女生們都在背後稱她為老處|女,罵她內分泌失調,心理變態。
方媛搖了搖頭。
照理說,即使李融真的與程麗的死有關,以此時方媛所掌握的,根本對李融構不成威脅,更別說對許艷了。她原本不必這麼急著對自己下手的。
晚上九點三十分,蕭靜穿著厚厚的風衣離開圖書館,留下一大堆學生們還回來的圖書。
徐招娣?陶冰兒?秦妍屏?蘇雅?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嗯,那也好,也好……」張大姐連說了幾個「也好」,眼神里似乎對方媛有些歉意,想了半天,才繼續說下去,「沒想到這裏竟然有這麼大的老鼠,好在你膽子大,沒事吧?」
不是錯覺!是直覺,女人的直覺!
兩個動物摟成一團,翻滾撕咬,到處是被撕落下來的鼠毛與貓毛。
除非……除非程麗在這台電腦里記錄了比較重要的資料。
「臭貓,給我死出去!」秦妍屏坐在陶冰兒的床鋪上,一雙眼睛東張西望,似乎想找順手的傢伙扔擲到黑貓身上。
大廳里依然是一片朦朧的黑暗,方媛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難道,真的是程麗或者許艷的鬼魂在與黑貓廝打?
方媛的心提到嗓子眼,騰地一下子站起來,直往後退,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誰在水房裡?
李融?
這麼晚,又會有誰來敲門?
李融轉過身子,淚流滿面,嚇了方媛一跳。
黑貓要吃虧!
方媛故意瞥了一眼女生宿捨出口處的管理員。那邊兩個女管理員正在聊天,不時望向方媛這邊。
相愛容易相守難。方媛可以想象程麗當時的心境,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正是值得被萬千寵愛融於一身的大好年華,過早確定的戀愛關係令她索然無味。其實,女孩子都是這樣的,總是希望男孩把「愛」時時掛在嘴邊。事實上一個男孩如果真的深愛著一個女孩,通常不會輕易說出這個字眼,更不會整天掛在嘴邊,他們打心眼裡討厭以愛的名義去索取任何東西,包括別人的感情。真的愛,是做出實際行動令她幸福,為了她的幸福默默地犧牲自己。
男人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說:「別急,快了,她應該馬上就會回來的。」
方媛眼前一亮,這個可能並非沒有。
男人「咦」了一聲,有些不信,反覆打量方媛,說:「原來,站在我面前的方媛,不只是個美女,還是個才女啊,聰慧過人。佩服佩服。」
方媛停住了,她的背後有些發冷——後面有人在窺視著她!
在許艷口中,他應該是程麗的男朋友。在自己眼裡,他是一個試圖謀害自己的嫌疑犯。
一股寒風從木門的縫隙里迅疾地吹過來,把方媛吹得一個哆嗦。
方媛這才聽出點端倪,「蕭老師,你的意思是,人的命運其實是在不停變化中,其實誰也無法預見?」
良久,李融才回過神來,自我嘲笑:「算了,都過去了,不浪費你時間,我還是把事情經過簡單地說給你聽吧。
難道,僅僅只是個影子?
「不能撓,不然越撓越嚴重的,還是快去打針洗傷口吧。」
唐天宇慢慢地走近了,他終於發現了抱著雙臂蜷縮成一團蹲在垃圾桶邊的方媛。
又是幻覺?
那人是唐天宇。
「那你想怎麼樣?」
如果真是自殺,為什麼許艷自殺的方法,與程麗一模一樣?
「你沒看到?這隻老鼠……」方媛停了下,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厭惡。
南江醫學院的慣例,新生的第一節課由班主任來主講。方媛所在的這個新生班也沒有例外,此時站在講台上講課的正是年輕的班主任秦月。秦月清楚方媛最近的遭遇,對她的遲到沒有介意,還關切地詢問她的身體還好嗎,在方媛回答還好后寬慰地笑了笑。
他害怕什麼?
「咚咚」的敲門聲突然停下來了。
方媛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覺得,他們兩人的話,都不像假話,至少有七八成可信,只是在某個環節或重點摻了假。」
蘇雅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穿著睡衣,端了杯熱茶,正看得有滋有味。
愉快的事情?方媛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她猜測,李融的確是程麗的男友,他愛著她。正因為如此,重回故地,觸景生情,自然想起那些愉快的場景,而此時斯人已逝,風月不再,怎能不悲傷難以自持?
這時,突然又響起了敲門聲。
「她變了心,說我悶,沒情調,不懂浪漫,向我提出分手。我很痛苦,曾經試圖挽回這段感情,但她心意已決。我強忍著內心的巨大痛苦,和她友好地分手了。我尊重她的選擇。只要她幸福,我這點痛苦不算什麼!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唐天宇那個禽獸,竟然會那樣……那樣……那樣對她!」
依然沒有人出來。
沒有人?
後面,是什麼人在窺視著自己?
一會,她夢到許艷對她哭訴,傷心欲絕,而她無動於衷,拳打腳踢,瘋狂發泄。
不管他是否是幕後主謀,自己也應該聽聽他對自己說些什麼,就當是看一場表演好了。
男人直接走到她面前,對她打招呼:「嗨,美女。」
方媛的眼前又浮現出許艷跳下樓后的詭異笑容,那笑容,似乎很開心。她要死了,怎麼會那麼開心?
她這才鬆了口氣,原來是那隻黑貓。
怪叫聲中,黑貓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迅猛地衝進了木門那邊的黑暗中。
奇怪的是,唐天宇嘆了一口氣,柔聲說:「方媛,你還好嗎?我知道你躲在那裡,出來吧,我沒有惡意。」
方媛剛想進去,被何劍輝拉住了。他對方媛擠眉弄眼,「想不想去看電影?老謀子的武俠巨作,值得一看!」
是李融跟在後面,等自己進了地下室再故技重施,把自己關在裏面?
在她的腳下,黑貓早就停止了進食,而是揚著尾巴聳立貓毛,怒氣沖沖瞪著雙貓眼緊盯著那邊。
李融掃了一眼其他女生,態度堅定,「我想單獨和你說,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現在是朗朗乾坤,陽光燦爛,正是學生吃早餐的時間,南江醫學院人聲鼎沸,他一個健壯的男生,又有什麼害怕的?
「謝謝你。」
方媛還沒移動,唐天宇就走近了。他走進來的速度遠比方媛進來時要快。
方媛還在遲疑是否要走過去詢問敲門的人,敲門聲卻停止了,然後是一串鑰匙轉動聲,鐵門竟然被打開了。
她四處張望,還是沒發現。
李融,要對她說些什麼呢?
巨鼠發狂似的亂蹦亂竄,就是甩不脫死死咬住它的黑貓。
方媛張大了嘴,怔怔地望著黑暗的水房。
聲音是斷斷續續的,停了會又響了起來。
自從許艷告訴她唐天宇與程麗關係親密、雙方寢室是聯誼寢室的關係后,她開始懷疑唐天宇接近自己的動機。
方媛轉過身,再往前摸索了幾步,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又來了。
相傳,黑貓是辟邪的動物,而鬼魂在人類的眼中就是邪物!
黑貓也不可能會被一隻老鼠咬傷。
「這麼晚怎麼還不睡,還亮著燈做什麼?」張大姐沒有看到黑貓與巨鼠,一進來就陰著張臉質問方媛與蘇雅。
但巨鼠的行動明顯受了影響,放棄了黑貓,一雙兇狠的鼠眼瞪向方媛,張牙舞爪,竟然想攻擊她!
「輻射?」
只是,巨鼠又為什麼不肯離開441女生寢室?
這次,陶冰兒與徐招娣都站在她那邊了。
她看到身後站立著一個清瘦而文雅的男生——李融。
男人一副委屈狀,「真是美女多忘事啊,我還鞍前馬後地為你服務過呢。」
的確,李融的眼窩深陷,裏面似乎有熾熱的火焰噴射出來,噴向唐天宇。
唐天宇的話語突然中斷,彷彿有什麼東西突然堵住了他的嘴一般。
然後,她終於看清那東西。
難道,現在與黑貓打架的就是那個東西?
方媛拿出何劍輝讓她轉交的電影票,「呵呵,只有這件事了。」
方媛一怔,仔細聽聽,的的確確是寢室大門的敲門聲。
蕭靜笑了,「現代科學,喜歡用精確的公式來推斷結果,其實,自然界有很多動物,它們往往靠直覺來判斷。在神秘的大自然面前,人類的科學其實還很渺小、原始。有些直覺特彆強的人,可以根據一個人以前的運動狀況推斷出他的將來,但這所謂的將來其實只是一種可能而已,如果其間發生一點點意外,就會脫離其預定的軌道發展。」
方媛望了一眼441寢室的大門,聲音好像不是從那裡傳來的。
可是,另一個聲音在她的心靈深處響起:跟他進去,找出真相!
按理說,貓所喜歡捕食的動物應該是老鼠。
棍子打在巨鼠身上,似乎打在皮球上一般,鼓鼓的身體竟然將棍子反彈回來。
他發現我了!
她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但也刻意與李融保持一些距離。
秦妍屏她們三個女生聽到唐天宇的話后,眼光齊刷刷地掃向方媛,看她如何處理這件事。
這次,她沒有做夢,睡得很香,直到她的肚子「咕咕」叫時才醒來。
「正好那時,我所在的男生寢室經朋友介紹,與程麗的441女生寢室結成了聯誼寢室,我也因此認識了她。幾次接觸后,她認為我爽朗的性格與幽默的談吐正是李融所欠缺的。她想出了個主意,假裝欣賞我,對李融提出分手,想刺|激他改變沉默寡言的性格。結果你也知道了,李融這個笨蛋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害得她無法收場,出於自尊心的考慮只好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與我來往。」
李融背對陽光默默佇立著,才兩天的時間,他明顯憔悴了許多。現在的李融給人的感覺是,站在那裡都隨時會摔倒。
方媛有些得意,「是啊,我順便叫他請我們441寢室的全體女生一起去看電影、吃消夜,誰叫他想追我們的班主任呢!」
「我也是,走吧。」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李融與方媛並排而行。
不知不覺中,她對李融越來越信任。她的直覺告訴她,李融沒有說謊。女人的直覺通常都比較敏銳的。
誰也不知道,這隻巨鼠會給441女生寢室帶來什麼。它的巨大身軀,本身就是一個令人恐懼的因素。
方媛伸了個懶腰,搖了搖有些酸痛的脖子,圖書館里的窗戶玻璃光可鑒人,她對著裏面的自己露出個笑靨,然後關門離開。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膽小的人。
如果她還躲在這裏,唐天宇始終會發現她的。
「李融?他——」方媛想了下,說,「我才見過李融兩次,根本不了解他。」
方媛不忍心驚動他。
李融的身影始終出現在方媛的前方,在寂寥的夜色中顯得九*九*藏*書有些怪異,似乎他並不是在腳踏實地行走,而是在「飄」。
李融沒有躲避她的眼神,而是緩緩地點了點頭,「是的,我知道程麗自殺的真相。我找你,就是想告訴你這一切。」
方媛怔怔地看了好一會,這些脆弱而可愛的小生命,生活簡單卻快樂。它們的要求是那麼低,有食物充饑,有鳥巢遮風擋雨。然後,它們就開始不斷地鳴叫,讓別人感知它們的歡樂。
不知為什麼,方媛陪這個男人聊上幾句,心中的鬱悶輕淡了許多。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奇異的氣質,自信開朗,幽默的語言與誇張的動作很容易令人發笑。
這是科幻小說與電影中常見的情節,因為輻射,影響了動物的新陳代謝,從而造就一批怪物出來。
黑貓卻躍了過來,撲在巨鼠身上,對著它負傷流血的頸脖就是一口。
但那也僅僅是據說,誰也不能肯定鬼是沒影子的。
方媛的語氣很冷淡,「我想,我沒有義務告訴你吧。」
但這隻老鼠好像不止肥胖這麼簡單,它任何一個器官的體積,都遠超出同類。
夢裡的場景模糊不堪,醒來后根本就記不起多少,閉上眼睛,很快就忘記了,轉向另一個夢境。
上一次,黑貓的腿就是被什麼東西咬斷的。
唐天宇對著裏面窺視了許久,看來是沒發現什麼——他的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根本看不清躲在角落裡的方媛。
方媛加快了腳步,雖然她有圖書館的兼職工作證可以不受熄燈哨的約束,但她可不想遇到那些氣勢洶洶的校衛隊隊員,被人質問糾纏的滋味可不好受。聽說,以前有個女生,因為在熄燈哨響后還在林間小道與男友卿卿我我,結果被校衛隊的人當場抓住,兩人被校衛隊的隊員查問良久,後來還被他們添油加醋地報告到學生科中。違反校規被扣分處罰是小事,女生的名聲卻被他們搞臭了——他們在私底下竟然說看到女生在脫衣服!而這種查無對證卻流傳極快的謠言令當事人有苦難言。
如果有一天,面對生命,她可以選擇的話,她寧可選擇當一隻簡單而快樂的小鳥,而不是複雜而憂鬱的人類。
方媛在心裏哀叫一聲。
所以,她一定要理出個頭緒,破解這些不解之謎。
「咚咚咚咚咚咚……」
李融提起唐天宇時的憤怒表情再次浮現在方媛腦海中。
還是唐天宇?
不會的,不會是鬼魂的,方媛頭皮發麻,身體又開始僵硬起來,眼睛還在死死地盯著木門那邊。
她沒有發現有用的文檔。
李融的眼神柔和起來,面露微笑,痴痴地沉浸在腦海里的美好回憶中。
這就如同羊與狼般,無論多麼強壯的羊,哪怕是遇到幼小的狼,它都會本能地選擇躲避而不是面對。
她根本就沒睡熟。
方媛的心猛然蹦了一下,走在樓梯上差點踏空。她停住了腳步,躲在女生宿舍的角落裡,偷偷地回頭望,望見唐天宇還站在原地,對著441寢室的方向注目觀望,惆悵不已。
方媛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個夢,每個夢都很短,那是因為她老是被驚醒。
方媛站在紅樓外,猶豫不決。
但是,當時,那種感覺是那樣強烈,應該不會錯的。
「秦月老師的老公,怎麼到家了也不開門讓客人進去坐坐?」
自從父親去世后,她就一個人居住在老屋。剛開始的時候,她經常在夢中被一些可怕的聲音驚醒。野狗的狂吠聲、老鼠的磨牙聲、野貓的叫聲、醉酒村夫的發泄叫聲……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居住在那樣一間陳舊寬敞的老屋子,怎能不害怕?但她很快就適應了,習慣了,獨立生活了。她不再害怕那些聲音,老屋子是她的,如同一個多年好友,保護著她。
整個上午,方媛都在開小差,腦子裡儘是程麗自殺事件。程麗、許艷、李融、唐天宇,一個個臉孔在她眼前晃動,交錯變換。跳樓、自殺、謊言、愛情,她的思緒紛亂繁雜,如空氣中的一片薄薄的羽毛,隨風而舞,沒有方向。
巨鼠有些地方被黑貓鋒利的爪子鉤破了,露出褐黑皮毛下面的血口,黏稠的鼠血流了出來,滴在地上,腥臭無比。它鼻子的息肉還在一張一合,氣呼呼地瞪著黑貓,不時尖叫幾聲,似乎在示威。
他又為什麼跟蹤自己?
他,又在引自己去紅樓?
方媛搖了搖頭,「要麼你就快點說,要麼就讓開,我不想浪費時間。」
她無法說服自己相信唐天宇嗎。
「聽說過。」
黑貓發現方媛醒了,歡快地叫了一聲,似乎在邀功。
是的,方媛想知道。她隱隱感覺,自己已經捲入了這個風暴中,很多事情並不像表面所顯示的那樣簡單。
男人彷彿恍然大悟,一本正經地找鑰匙。
方媛在寢室里狠狠地睡了一覺,也許是因為心情開朗了,這次,她睡得很舒服,竟連夢也沒有做一個。
蘇雅卻一副優哉游哉事不關己的樣子,「什麼怎麼辦?」
裏面果然只有那台舊的長城電腦和一些書本。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更別說會閃光發出聲音的東西了。
笑過之後,秦月這才問:「方媛,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方媛等了一會,發現李融沒有一點想開口的意思,提醒他:「李融,有什麼話快說吧,我今天還要去上課。」
「要不要我幫你說下去?其實,你不過是個懦夫,只會巧言令色、敢作不敢當的懦夫!」
方媛退後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垃圾桶,「咚」的一聲,在寂靜的紅樓里格外清晰。
據說,鬼是沒影子的,那個影子不是她吧。
說完,他彷彿才發現李融身邊有個方媛,差點叫了起來:「啊,你小子,真有福,這位美女……」
方媛還沒想明白,那聲音又響起來了。
出了蘑菇亭,拐過石橋,迎面跑來一個中等個子的男生,氣喘吁吁地對李融說:「怎麼還沒去上課?要遲到了,我看你的書放在桌子上,順便幫你帶來了。」
總不可能是這台長城電腦發出的聲音與光芒吧?
「後來?後來我當然拒絕了程麗。我相信愛情,將它看得神聖莊嚴,不會輕易玷污它。雖然我同情程麗,希望保持兩人的友誼,但這和愛情無關。友誼是友誼,愛情是愛情,兩者涇渭分明,混淆不得。程麗找了我幾次,我故意躲避。估計她也知道強求不來,漸漸地疏遠了我。」
也就是說,那隻巨鼠其實處於一種病態之中,是什麼導致了這種變異?
除了……除了這把7號牆櫃的鑰匙。
方媛嘆了一口氣,說:「我給你五分鐘。」
這樣的覺,越睡越累。
方媛不相信命運之說。如果人的命運早就被安排好了,那人活著,和機器人有什麼區別?
既然只是虛掩的,只要稍一用力,那木門就會被打開,根本就無需這樣亂敲。
李融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她記得裏面有一台舊的長城電腦還有一些書。
441女生寢室里究竟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吸引巨鼠,以至於它情願面對天敵都不肯離開?
晚上,她沒有和寢室其他女生一起去陪秦月與何劍輝看老謀子的《十面埋伏》,而是一個人來到了圖書館。
「無聊!」方媛對女生們說,「我們走吧,別管他們。」
方媛在林間小道休憩了很久,才依依不捨地回到寢室。
方媛想起來了,黑貓肯定餓了。
方媛也笑了,「那你答應他嗎?」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鑰匙的。秦月老師早就把你和她的關係告訴我了,你只是她的男友候選人之一。」
聲音很模糊,也很詭異,「吱吱」、「吱吱」,忽高忽低。沙啞低沉,如被敲擊的破鍾,掙扎著怒吼。
方媛一狠心,管不了那麼多,「啪」的一聲,對著巨鼠就是重重的一棍。
方媛感到一陣眩暈。以前,她經常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覺。有時候,她明明沒有做過的事,卻感覺早已做過,現在不過是在重複。有時候,她會有一些強烈的預感,下一刻要發生什麼,雖然這種預感並不是屢次靈驗,但那種奇怪的感覺的確讓她迷惘,懷疑自己,懷疑身邊的一切,彷彿自己就是希臘神話中那個被眾神詛咒的西西弗斯,反覆推著巨石,周而復始,永無盡頭。
方媛從卧室里出來時,她看得很清楚,四個人的床鋪上都有人睡。
他的要求,和唐天宇一樣。
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她自然也不怕鬼找上門。
方媛萬萬想不到,441女生寢室里竟然有一隻這麼大的巨鼠。
唐天宇沒有發現她。
她想起了李融對程麗當時的描述:她對現實心灰意冷,竟然迷上了玄學,整天神神秘秘的,研究一些華而不實的神秘學科。
方媛咬了咬嘴唇,思索了一會,回答李融:「好,你說吧,我聽著呢。」
難道,那東西她看不到?
突然,方媛怔住了。在她的前方,一個人影正慢慢地走向紅樓,白色的衣服,瘦弱的身材,不就是李融?
「咚、咚、咚……」
方媛情急之下拿起椅子砸了過去。
秦月想了一會,說:「聽說市場上有輻射測試表,下班后我去找找看,買到后拿到你們寢室去測下。」
她想起自己大廳的抽屜里還有一包康師傅方便麵,於是輕聲起床,摸索著走出卧室。
如果真的有這種輻射的話,輻射源是什麼?
巨鼠的形體雖然比較大,但黑貓畢竟是它的天敵,出於本能,它也應該躲避黑貓,離開441女生寢室。
又是一個自殺?
「真沒意思,可惜了。」蘇雅打了個哈欠,有些意興索然。
是他殺?
「嗯。」方媛勉強應了一聲。
聽完方媛的轉述后,秦月沉默半晌,說:「方媛你認為,他們兩人誰在說謊?」
方媛沒想到,唐天宇會在女生宿舍的出口處等她。
441女生寢室的好友們幫方媛佔好了一個座位,除了神出鬼沒性格怪異的蘇雅外,她們四個坐到了一起。
方媛流著汗,身子卻在發冷。
方媛猛然轉頭,卻什麼也沒看到。
「是的。」李融點了點頭,「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一是因為你現在居住的寢室是程麗生前所居住的,聽說你還睡在她的床上、用著她的衣櫃。我不想你對她有什麼誤解。二是我知道你懷疑我,我有必要向你解釋清楚。三是看來唐天宇對你心懷鬼胎,我不希望悲劇重演,善意地提醒你,千萬不要相信他!他才是殺人不見血的真兇!」
何劍輝苦笑,「好吧,五張就五張,只要你把秦月老師帶出來,讓她坐這個座位,其他的,全依你。」
不會的!守株待兔這麼愚蠢的手法又怎麼可能再次成功?
一會,她夢到蘇雅,這個同寢室的奇怪女生,在她遇到危險大聲狂呼時,充耳不聞徑自離開。
電腦是好的,還能用。
方媛很認真地說:「謝謝你!」
張大姐看到了黑貓與巨鼠頭,還有死鼠留下的血跡,「你們看,太髒了,你們自己也看不過去吧。要趕快處理掉,別任它腐爛變臭,引起傳染病。」
對,就是「飄」,彷彿一片輕盈的落葉,隨風飄動。
她看到一個長長的人影,在紅樓的入口處徘徊。
李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我想,你也猜到了。是的,我愛程麗,很愛很愛她。為了九_九_藏_書她,我可以犧牲一切。是不是很俗?請你相信我,我現在對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肺腑之言,我用不著騙你,也沒必要在你面前裝情聖。
好半天,他恢復過來,「唐天宇,真是個衣冠禽獸,他的目的,只是玩弄她。等他到手后,玩膩了,就毫不留情地拋棄她。程麗就是因為受到這個沉重的打擊而一蹶不振,精神恍惚。雖然我回到了她的身邊,陪著她,安慰她,呵護她。但是沒用,她對現實心灰意冷,竟然迷上了玄學,整天神神秘秘的,研究一些華而不實的神秘學科。」
李融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方媛正思索著,腳下突然感覺毛茸茸的,一個激靈,差點叫了起來。
方媛有點噁心,她看到老鼠就想起了垃圾堆、腐爛的動物屍體、致命的傳染病。在十四世紀,歐洲曾經因老鼠而傳播了一場大瘟疫,歐洲的人口因此死亡了四分之一,其中英國死亡的人口佔了一半以上,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死亡人數的四倍。
何劍輝急了,「那你要多少張?」
說到這,唐天宇有些傷感,「女孩子總是這樣的,喜歡依照自己的想象去改變男朋友。一般來說,一個人的性格在童年時成型了,哪有那麼容易改變?剛開始的時候,程麗還在等李融覺醒,等他求她回到他身邊。可是,隨著時間流逝,程麗表現越來越反常,到了最後,她竟然對我說,已經喜歡上我了。問題是,我一直把她當做自己的妹妹,從來沒有想過與她談戀愛。每個女孩的心中都有個白馬王子,每個男孩的心中也有個白雪公主的,程麗不是我的白雪公主,她不是我所喜歡的那種類型。」
黑貓這才鬆開口,並不急於咬死它,而且得意地玩弄它。
除非……
現在是早晨七點四十分,南江醫學院的學生們大部分起床了,有的在晨讀英語,有的在鍛煉身體,有的在吃早餐。醫學院里幾乎看不到沒有學生的角落。
她卻感覺自己正準備踏入同一條河流——紅樓。
她迅速把腳移開,低頭一看,卻什麼也沒看見。
方媛沒有管他,頭也不回地進了女生宿舍。其實,她一直在想,唐天宇對自己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他何必向自己辯白他與程麗的關係?難道,他真的喜歡上自己?
「答應!為什麼不答應?有免費的電影看,為什麼不看?再說了,你也可以趁機敲他一下,讓他出點血,反正他有的是錢!」秦月振振有詞。
而且,它的形體,怎麼會這麼大?遠超過一般的老鼠。
其實,大廳里只有電腦屏幕閃現出來的熒光,根本就看不清水房那邊。那邊,只是黑色的陰影。
蕭靜也知道這個問題對於剛剛成年的方媛來說過於深奧了,但他還是詳細地解釋給她聽:「蝴蝶效應是由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氣象學家洛倫茲提出來的。他為了預報天氣,用計算機求解模擬地球大氣的十三個方程式。為了更細緻地考察結果,他把一個中間解取出,提高精度再送回。而當他喝了杯咖啡以後回來再看時竟大吃一驚:本來很小的差異,結果卻偏離了十萬八千里!計算機沒有毛病,於是,洛倫茲提出:一隻南美洲亞馬孫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能在兩周后引起美國得克薩斯一場龍捲風。其原因在於:蝴蝶翅膀的運動,導致其身邊的空氣系統發生變化,併產生微弱氣流,而微弱氣流的產生又會引起它四周空氣或其他系統產生相應的變化,由此引起連鎖反應,最終導致其他系統的極大變化。他把這種現象稱為混沌學。」
是女生宿舍的管理員張大姐。
秦月咬著嘴唇笑了,「我就知道他要用這一招。他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
好像是敲門聲。
「其實,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程麗,也從來沒有與她戀愛過。」唐天宇知道方媛不信,加重了語氣說,「你感覺李融是個什麼樣的人?」
蕭靜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她:「你知道不知道蝴蝶效應?」
回到女生宿捨出入口時,她突然怔住了。一個熟悉的人影在那裡來回走動,似乎在等什麼人。
「當然是我這種超級帥哥陪你去看,難道你還會和別人去看?」
方媛保持著摸索行走的姿勢,驀然回首!
方媛突然想起兩天前,自己與許艷也是在蘑菇亭促膝相談,當時情真意切,沒想到幾個小時后她就性情大變,竟然裝瘋意圖謀害自己。
方媛沒看清。
何劍輝掏出兩張電影票,遞給她,「這是電影票,這張是給秦月的,你記住了。」
男人笑了,「怎麼了,方媛,不記得我了?」
如果是鬼,她走到哪裡也擺脫不了。
椅腳狠狠地砸在巨鼠的頸上。
等她們走遠后,方媛說:「李融,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441女生寢室的女生除蘇雅外全體出動,買消毒水消毒,用洗潔精沖洗,最重要的是,還要找出黑貓藏好的老鼠剩餘屍體。
唐天宇,真如李融所說,是個玩弄感情的衣冠禽獸?
方媛探出半個身子望向黑貓。
方媛不再多想,她快走兩步,跟了上去。
她感到緊張!
五分鐘后,那個影子終於再度出現了。
紅樓是南江醫學院的建築群中最古老的。此時,它靜靜地矗立著,蒼老陳舊的硃紅色在醫學院的夜晚中顯得格外醒目,彷彿一個遲暮的英雄,孤獨而驕傲地混雜在一群年輕明凈的新鮮面孔中。
可他為什麼要這樣鬼鬼祟祟地跟蹤自己?紅樓里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笑,是治療憂鬱的最好良藥。
李融冷笑幾聲,如深夜尖叫的夜梟,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讓人感到無來由的凄厲蒼涼。
「是啊,我沒想到,她後來竟然會自殺!直到現在,我都不相信她自殺的原因是因為失戀,我和她從來沒有戀愛過,又怎麼談得上失戀?更何況,追她的男孩多的是,她根本沒必要因此而耿耿於懷想不開自殺。再說了,她自殺時我與她已經一個多月沒有來往了,又怎麼可能是因為我而自殺?!」
李融咳嗽了半天,淚水又刷刷地湧出來,浸濕了他的眼鏡。
她應該儘快離開這個令她感到不安的地方。
方媛對著電腦一邊吃方便麵,一邊查看裏面的各種文檔。
蘇雅竟然還有心情喝茶,她搬了個椅子坐下來,似乎想坐山觀虎鬥。
「才兩張啊,不要!」
提到「唐天宇」三個字,李融怒髮衝冠,一下子變了一個人,彷彿餓極了的野狼般,臉色嚇人。
黑暗,迅速湮沒了方媛。
「我們走吧。」方媛輕嘆一聲,「我不認識他。」
方媛似懂非懂。
她想起了一句古老的哲言: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是什麼聲音?
唐天宇顯得有些驚喜,「方媛,我總算等到你了。」
如果水房裡面是441寢室的女生,又怎麼不清楚這些?
一物降一物,秦月回來了,男人果然不敢造次,沒有繼續貧下去,說:「呵呵,方媛,我叫何劍輝,別介意,我就是這樣,看到美女就喜歡胡說。」
是自己多心了?
許艷的死,或多或少,與自己有關。如果不是自己找到她,詢問程麗自殺事件的緣由,她也許還在醫學院里用另一個身份平靜安然地生活。
巨鼠也不笨,知道自己的行動沒有黑貓敏捷,縮成一團,趴在地上,一雙鼠眼滴溜溜地亂轉,伺機而動。有時黑貓逼近了,它張嘴亂咬,嘴裏的鼠牙尖銳有力,上次黑貓的腿就是被它咬斷的。
何劍輝雙眼瞪得比牛眼還大,愣了十幾秒鐘后才說出一句話:「你的心,還真——毒。」
方媛有些失望,「你的意思是,程麗是為情而自殺的?」
雖然聽說過食貓鼠的存在,但也僅存於非洲的一些國家裡,不可能來到中國。
憑他的個頭、肢體力量,他可以毫不費力地擊倒李融,但他此時偏偏不敢反駁李融的話。
「具體的是哪些?」
方媛想到了鬼魂。
六個小時后,夜色降臨了,441女生寢室的人都睡了,南江醫學院里終於寂靜下來,方媛這才完全睡著,睡熟。
再上一次,秦妍屏在衛生間里也被什麼東西咬過。
秦妍屏在水房的一個角落裡找到了那些腐臭的老鼠殘屍,她捏著鼻子,用兩根木棍夾著扔進垃圾桶。
方媛看著眼前似乎一臉赤誠的唐天宇,有些迷惘,她不清楚,自己應該怎麼做。
可7號牆櫃裏面除了一些書本,確實只有這台陳舊的長城電腦,雖然還能使用,卻不值幾個錢。她不會是為了這台長城電腦吧?
是程麗的鬼魂?
人的命運,是否早就在冥冥中安排好了?
唐天宇卻從後面追上來,擋在她前面。
唐天宇說他沒有惡意!
方媛記得,水房的木門是從來不鎖的,每次都只是虛掩上,再用個椅子什麼的擋住,以免被風吹動來回撞擊而吵到寢室的女生休息。
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唐天宇早就被李融殺死了。
「方媛,你還說,我叫你不要收養這隻野貓。它變態的!」
方媛相信蘇雅說得出做得到,不知為什麼,她一直很害怕蘇雅。她總覺得,蘇雅神秘而冷酷,她的內心世界並沒有她的外表那麼美好。
方媛不知道他是否是秦月的男朋友,上次,秦月說,他只是候選人之一而已。
方媛中午喝的那些老鴨湯,早就不知消化到哪裡去了。現在感覺餓得難受,不吃點東西不可能再睡著。
變態?秦妍屏真急了,竟然連「變態」這個詞都用到了黑貓身上。
她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大的巨鼠,匍匐在地上,身體和一隻排球差不多大小,遠超過黑貓的體積。
何劍輝與方媛在外面說話的聲音並不大,按理說,屋子裡的秦月應該聽不到的。
秦妍屏再也忍不住了,隨手拿起床頭的一個金屬小飾品扔向黑貓。她的胃正在翻江倒海,差點就要嘔吐出來。好在現在是清晨,她還沒有吃東西,肚子空空,不然,肯定要全部吐出來。
又或者,兩個都相信?
「方媛,她是……」李融一時之間也不知怎樣介紹方媛才好,乾脆略過,「這位是萬海,我的好友。」
李融的眼神落在月亮湖的深處,怔怔地望著,似乎在回憶。
水房的木門裡走出來的是什麼?
她跑到了紅樓的入口處,探頭張望,還是沒有發現人。
南江醫學院的規定,晚上十點半以後一定要熄燈睡覺,除了水房的燈能暫時亮著外,卧室與大廳的燈都不準亮,否則就是違反學校規定,學校會對寢室的入住學生扣分罰款。
方媛猜測,黑貓與這隻巨鼠是夙敵,在441女生寢室應該斗過很多日子。黑貓不肯離開441女生寢室,說不定就是為了這隻巨鼠。
是誰?
方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仔細看時,卻什麼也沒發現。
「夠了!」唐天宇漲紅了臉,身上的骨骼「咯咯」作響,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緒。
三個女生叮囑幾句后,快步趕去醫務室,秦妍屏已經癢得受不了,一個勁地催促。
方媛將唐天宇與李融兩人對自己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秦月。
方媛沒有解釋,萬海也沒告訴李融他與方媛是怎麼認識的,對著他做了個得意的笑臉,令李融一頭霧水。
節奏越來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