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亦真亦幻
許艷的死，也是一個謎。警方說她是自殺，可方媛怎麼也不相信。
程麗自殺時萬海在現場？這怎麼可能？所有程麗自殺事件的版本中都沒有提及這一點。萬海又是如何逃離現場，逃脫警方與學校的追查？
方媛是在思考用什麼樣的措辭來質問唐天宇跟蹤她。
沒有！
傳說畢竟只是傳說。而且只是西方的傳說。
沒想到萬海真的答應了，也許，真的如他所說，他對自己有些愧疚？畢竟，自己與他無冤無仇。
他會在那裡一定守望著自己嗎？
誰也不知道，人死後，究竟會怎麼樣。
方媛換了種口氣，輕柔平和，「出來啊，不要怕，我也在這裏。」
萬海突然感到天旋地轉——無論來的人是誰，只要他走向地下室，計劃的一切都成為泡影，自己的陰謀必然敗露。
她頹然地坐在地上，心裏沉甸甸的，彷彿被什麼堵住了，壓抑而絕望。
方媛竭力讓自己相信黑貓送信的辦法會成功，就算是自欺欺人，起碼也能讓她鎮定堅強起來——阿Q精神確實有其存在的土壤。
這種仇恨與憤怒，足以令他失去理智。
紅樓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原來，他什麼都看到了。
它或許會暫時隱藏起來，讓你盡歡，但在夜深人靜、繁華落盡時，它會悄悄出來，充斥你整個心靈。
她想聽聽，萬海最後會對她說些什麼。
剛才，他還想把方媛活活燒死，此時竟然說要見她！女生們都勸方媛不要理他，讓他跳樓，說他是罪有應得。
雖然，人類還在不斷自殺，甚至在集體自殺，但絕大多數人還是選擇了堅強地面對，堅強地面對這個世界的殘酷與苦難。
唐天宇笑了，孩子般得意的笑容。
她靜靜地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唐天宇，神情木然。
然後，再把現場偽裝成情殺？
萬海的香煙快要燃盡，他吸了最後一口，準備將煙蒂扔進汽油中。
方媛還好，只是受了驚嚇，這時才感到后怕，泣不成聲。李融就慘了，頭顱失血過多，休克過去。唐天宇也好不到哪裡去，面對半瘋狂狀態的李融，他不敢還手，只知躲避防守，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加速李融的死亡，結果自己被劃了好幾道血口，站都站不起來，渾身血淋淋的。
方媛輕輕推開布滿灰塵的木門，這次，她有了心理準備，就算看到再恐怖的東西，她也不會驚叫。
此時，這對黑寶石給人的感覺是迷惘。
他轉身，看到地上的李融屍體竟然在移動！
突然，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再次出現。
打火機亮了，萬海的臉在火光中閃爍不定。他優雅地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冷地說：「你問吧，我給你一支煙的時間，就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方媛鬆了口氣，原來是唐天宇。
紅樓的通道其實很陰冷，這裏長年照不到陽光，牆腳上長滿了綠色的苔蘚。
忽然，「咣當」一聲巨響，出其不意，驚得兩人身體一震。
想跳樓的人是萬海！
即使她能看清他的容顏，那也沒有用——她看不到他的內心世界。
唐天宇沉聲說：「方媛，你跟蹤李融進來后，是否看到他離開？」
奇怪，黑貓消失后，被窺視的感覺還是那麼強烈。
此時，方媛終於發現，自己不如想象中那麼堅強。或許，從一開始，這就是個錯誤。她如果選擇裝聾作啞、換個寢室，也許，還能和其他女生一樣平靜並且快樂地生活著。
方媛權衡得失，反覆思量，還是說了出來：「我是跟蹤李融進來的。」
難道，黑貓沒有鑽出地下室，而是躲在暗處窺視自己？
唐天宇也隱隱約約聽說過方媛那晚的遭遇，他略一思考，有了主意，「這樣吧，你站在這裏等我，我一個人進去。」
他必須殺了自己，才能保全他？萬海在避重就輕！
他終於抬起了頭。
椅子、桌子、試管、容器……
可是，她錯了。
唐天宇連連搖手，「我不是那意思，只是……只是……」
方媛咬了咬嘴唇，「等下，我們一起去。」
一個對自己都不誠信的人，還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對自己誠信？
希望，等她叫到人來時，兩人都還活著。
他肯定隱瞞了一些事情！
方媛卻突然退後了一步，蒼白的臉開始痙攣，眼睛死死地盯著唐天宇，驚恐萬分。
「認識嗎？」
方媛似乎聽到許多奇形怪狀的東西在無聲地冷笑。
唐天宇與李融的痛苦呻|吟聲刺|激著她的耳膜，不斷提醒她，死神即將到來。
她想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男孩，究竟是魔鬼還是天使。
她的手摸到一件東西，冰涼、細長，她拿到眼前，看清是個女孩發卡。
兩分鐘！方媛的生命只有兩分鐘了，這種殘酷的現實又有幾人能承受？
蕭靜看到沒人接電話，心裏有些不安，再打電話問秦月，兩人這才發現方媛確實失蹤了。方媛在南江市無親無友，半夜三更，不回寢室又有什麼地方可去？秦月與女生們怕方媛再遇到什麼意外，急忙趕回來，與蕭靜分頭尋找，卻焦頭爛額，一無所獲。
兩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疑惑不解。
方媛有些氣憤，萬海這個人太奸詐了，「這算什麼回答？」
方媛可以想象，明天學校會發現，地下室里會有三具屍體，其中兩具屍體自然是相互搏鬥而死。
程麗自殺的背後，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內幕？
唐天宇的身後只有李融的屍體！
提起許艷，萬海竟然有些感傷，「許艷的死，是我唯一感到遺憾的事。畢竟，她是唯一一個愛上我的女孩。這就是她的宿命，誰也沒辦法抵禦。」
唐天宇不愧為學校籃球隊的主力球員，動作敏捷，身子一閃，避開了李融瘋狗一般的攻擊。
萬海沒有說錯，他的確不用說謊——對死人說謊沒有任何意義，方媛在他眼中就是個死人。
幸好他手疾眼快，馬上伸手緊緊抓住李融握刀的手腕，兩人扭打在一起，滾成一團。
影子愣了一下，繼而笑了，「你想拖延時間？沒用的，我不會上這種當。」
說完，他獰笑幾聲，彎腰往地下室里倒汽油。
「怎麼了？」
唐天宇苦笑，只能由著她，自己守在鐵門處，兩眼一眨不眨地望著手電筒的光亮。
方媛想起來了，她在441女生寢室里聽過這種聲音！
「許艷呢，她是怎麼死的？」
地下室里又回到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刀光耀眼。
方媛問了下身後的保安，回答萬海：「快十二點了。」
然後，他聽到了方媛的求救聲：「救命啊！」
李融被吸血鬼襲擊了？
他希望，紅樓的腳步聲只是個偶然，並不是朝地下室來的。
這種聲音，她有些熟悉。
方媛有意改變自己呼吸的節奏。
地下室里堆積的雜物太多，從裡間到外間，原本就沒有一條直線的路，唐天宇被雜物絆了幾次，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回門口的。
難道，又……
萬海終於感到自己靈魂深處的絕望，所有的憧憬、夢幻在一瞬間轟然倒塌！
方媛無奈，只有先行出去，跑到紅樓外去叫人來分開兩人。
——但，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這個距離剛剛好——剛好能看到對方模糊的身影，又難以觀察到對方臉上的表情。
方媛與唐天宇對視一眼，同時開口：「地下！」
「我擔心你……」
唐天宇還在冥思苦想，沒有注意方媛。
「等等！」方媛叫住了唐天宇。
聽九-九-藏-書到萬海發自內心的感觸，方媛起了惻隱之心，勸他：「等等！萬海，你醒醒，別再做傻事了！你自己也說過，程麗是自殺的，許艷也是自殺的。李融並沒有死，還在搶救。一切都結束了，你向警方自首，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佛語甚至用解脫來形容死亡。
「我也不知道，你在這裏等我，我下去看看。」
唐天宇停了一會，喘了幾口氣，接著說：「只是，人心難測。」
唐天宇在地上摸了好半天，才找到手電筒。好在手電筒只是震鬆了尾蓋，唐天宇把它擰緊，手電筒再度亮了起來。
人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她在笑自己的愚蠢無知？
原來，蕭靜辦完事回到圖書館后，已經很晚了。他想到方媛最近受到太多的驚嚇，怕她身體還沒有恢復，特意打個電話去441女生寢室問候下。結果電話沒人接，441女生寢室的女生們正陪著秦月與她的男友何劍輝欣賞張藝謀的最新大片《十面埋伏》，方媛則被困在紅樓的地下室里。
不，不能放棄！
如果一個人死在那裡，變成了鬼，是不是還喜歡在自己死的地方徘徊？
「為什麼要殺你們？這個問題太複雜了，叫我怎麼回答？我如果說迫於形勢，不得不這樣做，你會信嗎？」
他還想繼續說下去，突然察覺到什麼，渾身一震，後面的話生硬地停止了。
剛才，她一個人，站在鐵門處，沉沉的黑暗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漫無邊際的孤獨無助感氣勢洶洶地席捲而來，她感知到了自己內心的虛弱，身軀彷彿被看不到的什麼東西所束縛，無力掙扎，呼吸困難。
地下室的裡間和外間一樣堆積了不少雜物，留出來的空間實在太少，唐天宇避開幾次后，終於還是被李融撲倒了。
李融的目光令唐天宇不寒而慄。
看到方媛沒事，唐天宇舒了一口氣，順著她的眼神望去，用手電筒掃了幾下，沒發現什麼。
可惜，她看不清他。
寂靜的黑暗中，方媛不斷安慰自己。
「十二點了？好快啊，一天就要結束了，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這個世界真的很美好，可惜，我要離開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麼能算是？」
秦月扶住蕭靜，望著萬海消失的方向問：「看清了是誰嗎？」
手電筒的光亮映射過去，唐天宇轉身，看到地上的李融。
李融與唐天宇都被送往南江醫學院主辦的附屬醫院，保衛處的人問方媛要不要也去醫院檢查，被她婉拒了。
黑暗中的影子無言以對，沉默半晌，嘆了口氣，「是的，你說得很有道理。你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如果我能選擇的話，我會選擇成為你的朋友。可惜，你的命運早就註定了。」
看到李融這種樣子，方媛腦海里只有一個詞：死屍！
她沒有往後退，任汽油浸濕自己的鞋子。無論她怎麼退，她都無法躲避即將到來的焚身烈火。
萬海低低地驚叫了一聲，顯得十分驚訝。他嘴裏雖然誇方媛聰明，卻沒想到她會聰明到如此地步，這麼短的時間內能識破自己的身份。
「真是怪事！」唐天宇也想不通，「這麼晚，他一個人跑來這裏做什麼？」
許久，她的啜泣聲的間隔越來越長，聲音越來越小，幾分鐘后停止了。
萬海冷笑，「你以為，在這種情形下，我還有必要去編謊話騙你？你也未免太高估了自己。」
世上沒有後悔葯可吃，萬海這時才想起那句古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方媛像是被嚇壞了，腦袋不停地左右搖擺，差點哭出來。
在她受傷、疼痛，需要別人幫助呵護時，無人可依！
那晚，也是在相同的時間段，也是在相同的地點，一幕幕，彷彿剛剛發生過，而她現在，只不過將那一幕重演。
萬海眨了眨眼睛，竟然有些狡黠的味道，「因為我必須要殺了你，才能保全我自己，這個答案，總行了吧？」
他避開方媛的眼神。
到底是什麼事？他又怎麼想到自己會遇到意外？
她伸手推門。
只要手電筒還亮著，她就沒事。想到這，唐天宇心安些。
「他應該還沒離開吧。」
但很快，他就發現他誤會了方媛。
「學生？他此時怎麼會在這裏？」
唐天宇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你怎麼了？」
可他那種躺倒的姿勢，再加上腦袋不斷流血，怎能讓人不懷疑他已經死去。
手電筒突然間變得沉重無比，她竟然再也拿不起，「鐺」的一聲脫手了。
萬海終究要年輕力壯些，他硬生生地撞開了蕭靜，從他讓開的口子中闖了出去。
方媛幽幽地說：「萬海，我知道，我就快死了，在我臨死前，你能不能回答我幾個問題？」
她怕他？唐天宇有些惱怒，到了這種時候，她還不相信自己？
李融，又進了地下室？
她需要一個支點支撐住自己的身軀。
忽然，空氣里飄浮起一種熟悉的味道——是汽油味！
她們又不好報警，驚動學校。畢竟，方媛也是這麼大的人了，如果她僅僅是獨自出去散心遊玩，那不鬧笑話了？
他一直勸方媛認命，可此時，他深深地體會到那種宿命的可怕。席捲而來，無孔不入，無處逃避！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然後，狠狠地瞪著唐天宇。
方媛冷笑，「你以為我騙你？我知道你是誰！」
說完，他深情地望了一眼灰沉沉的天空，縱身從樓頂跳了下去！
她也顧不得這麼多了，摔倒了迅速爬起來，憑著記憶摸索著往鐵門處走。
兩道明亮的應急燈燈光掃了下來，萬海突然撒開腿、加速，在對方還沒有反應時沖了過去。
方媛冰冷無情的語氣刺痛了唐天宇。
那晚，她也是被這種聲音吵醒，引到水房，發現被咬斷腿的黑貓。
她現在終於發現了紅樓地下室的秘密——絕好的殺人場所。
方媛找到水筆，撕掉衣服的一角，在上面寫上幾個大字：救我，紅樓地下室，方媛。
女人是種奇怪的動物，感性的時候遠比理性的時候要多。在她們的眼中，甜言蜜語的男人遠比默默奉獻的男人要可愛得多。
方媛知道自己猜中了，「我所認識的人中，熟悉李融的男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萬海！」
「別走！陪我說說話，好嗎？我馬上要離開這個世界了。」萬海的語氣特別凄楚。
幕後人會等唐天宇與李融自相殘殺后，再打開鐵門，從容地謀害自己？
現在，黑貓是她唯一的希望。
許艷的笑容，似乎在譏笑她。她在譏笑什麼？
方媛知道唐天宇在鐵門那裡關注著自己，她不能再驚慌失措，讓他看不起。
兩人並排，慢慢地走到地下室。
方媛低聲叫了起來：「是誰，誰躲在這裏？」
「也只有這樣了，先回去報警吧。」唐天宇嘆了一聲。
這次，方媛還沒有等唐天宇問她，就伸手指了指他身後。
人心難測？他在指誰？
方媛看到了蕭靜，差點哭了出來，「蕭老師，快來救我！小心，這裏澆滿了汽油，千萬不要點火！」
如果要她在唐天宇與李融面前二選一的話，她還是會選擇唐天宇。至少，唐天宇對她的感情是可信的。而李融給她的印象，總是與黑夜中的白色影子聯繫在一起。
方媛卻不想暈倒。
方媛終於來到了鐵門處。
究竟，是怎麼回事？
作為群居動物的人類，一出生，就企圖脫離天生的孤獨感，甚至發出孤獨ｈttｐs://reａｄ•９9ｃsw.ｃoｍ者是可恥的這一感嘆，可是，誰又能說自己不孤獨？這世界，有誰能真正了解你、關心你、陪伴你驅逐掉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孤獨？愛情？友情？還是親情？
不可能的，他不會愚蠢到將自己也反鎖在這裏面。
「既然你沒有說謊，那你說，你為什麼要殺我？」方媛總算找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
方媛對著鐵門的縫隙大叫：「你出來！我知道你就在這裏！你既然設下這個陷阱，詭計已經得逞了，怎麼還鬼鬼祟祟不敢出來見人？」
一陣清晰急促的腳步聲，從他的頭頂上傳了過來。
「那個就是……」話到嘴邊，唐天宇又縮回去了，一臉警惕之色，「沒什麼了，我只是瞎猜而已。」
方媛把經過述說給唐天宇聽。
「意外？」方媛冷笑，「你以為我會像那個脆弱的程麗一樣，逃避現實而自殺？」
方媛望了地下室一眼，低頭想了一會，有了主意，「你留在這裏吧，把手電筒給我，我進去看看。」
方媛來到了地下室的裡間。
說完，方媛從唐天宇手中搶過手電筒，昂首闊步地走了進去。
如果他走了，自己還有勇氣繼續走下去嗎？
但自己呢？
而這一切，全是因為她！
方媛的身軀微微后移，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牆壁上面雖然骯髒不堪，但此時，她也顧不得了。
唐天宇看到了李融的臉。
上次，方媛就是在這裏面看到乾屍標本的。
她想到了許艷自殺那晚。
方媛將寫好字的布條綁在黑貓的腿上，柔聲說：「乖喵喵，回去！回家去！回我們的家去！」
「方媛，怎麼了？」
傳說，被吸血鬼咬過的人類，能夠死而復生，變成不老不死卻不得不依靠人類血液充饑的吸血鬼。
李融還保持著方媛剛開始看到的那種姿勢，面部朝下，一動不動，分明就是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
方媛的身軀還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害怕。
方媛退出地下室的裡間。
陪蕭靜一起來紅樓地下室的，是方媛的班主任秦月。
方媛幾乎要哭出來了，「求求你了，喵喵，我知道你很聰明的，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幫幫我，好嗎？」
它會不會把自己的求救信帶到441女生寢室？441女生寢室的女生們會不會發現黑貓身上的求救信？希望雖然渺茫，但總有希望。這就如同買彩票中獎的人一般，明知道中大獎的幾率是幾百萬分之一，依然樂此不疲。
他伸手去牽方媛的手——方媛的臉色蒼白，隨時會暈過去。
「她真的是自殺？」
「方媛？是方媛嗎？」
唐天宇說了兩個「只是」，下面的話卻說不出來。
除了唐天宇與李融之外，一定還有另一個人！
如果不是人，那是什麼？
他是誰？
方媛聽不懂黑貓的怪叫不要緊，要緊的是，它要聽懂方媛的語言。
方媛：「你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鎖門的人還在地下室？
萬海孤零零地坐在樓頂的邊緣，隨時可以跳下去。最近的保安離他都有十米遠，如果他存心想跳，他們根本不可能救得了他。
方媛明白唐天宇的意思，李融還在紅樓里，而且就在地下室里。
它記仇？它還記著女生寢室的人打它、趕它？它怪自己沒有幫它？
「是的，李融。許艷自殺的那晚，也是因為我跟蹤他，被他引到紅樓，關進地下室的，可是他的寢室同學卻給他當了時間證人。」
唐天宇支支吾吾地說：「我是關心你，不是存心跟蹤你的。我怕你遇到意外。你這段時間身體又不好，心情又不好……」
方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它身上。
這次，有了回應。黑暗的角落傳來一聲貓叫，然後她身邊出現了兩個藍色的詭異眼瞳。
她的確沒有驚叫，那是因為她驚叫不出來。
那邊，兩人的怒吼聲已經變成了凄慘的呻|吟聲。
「你？！」唐天宇不敢置信。
他走到裡間，正打算推門進去，突然聽到一聲尖叫：「啊！」
萬海卻不想再回答她了，幽幽地問了一句：「現在幾點了？」
方媛怕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後的東西。
腦袋上的血口，是被吸血鬼咬的？
她並不害怕孤獨，她害怕的是孤獨的無助！
至少，在方媛的世界里，就是這樣的。
方媛決定單刀直入：「你為什麼要殺我們？」
方媛沒有再問。她知道，唐天宇不想說的話，她再問也是沒用。
黑貓卻不過來，與她保持一定距離。它的眼神詭異而曖昧，似乎對她心存戒意。
暈倒其實也是人類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避免人類的神經系統承受不了而崩潰。
方媛的態度很堅決：「不，就按我說的做！現在回去，明天來又不一樣了。這件事，我一定要查個清楚，不然，回去也睡不著。」
更要命的是，聽聲音，不止一個人！
方媛冷笑，「是嗎？」
「是嗎？」方媛站在離他七八米遠的地方站住了，她可不想被他拉住陪葬，「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唐天宇也被嚇住了。他萬萬沒想到，李融竟然會死在這裏。
手電筒的光亮熄滅了。
要問些什麼呢？真要問了，方媛卻不知道要問些什麼好。這些日子，她的遭遇委實過於離奇，疑惑實在太多。
它們在笑！
秦月有些尷尬，蕭靜還是那種臭脾氣，不喜歡別人接近他、同情他，好在紅樓通道里光線暗淡，蕭靜沒有注意她的臉色。
哪能事事如意，但求問心無愧！
保安們七嘴八舌地勸他，他卻不聽，開出條件，想見方媛。
「不！」方媛的態度出乎他意料。
這麼晚，誰會來紅樓？來的人，又是誰？
他沒有多想，迅疾地轉身往門外跑。一邊跑，一邊想，方媛，她怎麼樣了？
他已經處於半瘋狂狀態之中，根本就不想再聽唐天宇說什麼，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殺了唐天宇！
唐天宇照著手電筒小心翼翼地緩慢查看。
方媛欣喜若狂！
「嗯。」
方媛這種模樣，令唐天宇有些心痛，語氣益發柔和，「方媛，沒事了。不要怕，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方媛還在門口。
不會的！方媛「喵喵」叫了幾聲，沒有回應，黑貓肯定是離開了地下室。
如果不是吸血鬼，那他剛才只是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還是那些陌生乾屍的鬼魂？
說不定，李融也只是這個局的犧牲品。
「你騙我！如果程麗是自殺的，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應該怎麼辦？
方媛暗暗告誡自己，要冷靜，要鎮定，即使看到乾屍標本，也不要驚叫。
確實，南江醫學院里能困住活人的地方不多，紅樓的地下室卻是其中之一。蕭靜與秦月借來應急燈，抱著不妨一看的態度來紅樓的地下室查看，沒想到竟然真的救了方媛一命。
方媛咬牙切齒，狂叫道：「我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
可是，突然吹來一股冷風，冷風中似乎有人影一閃，似乎撞到了她，「叮」的一聲，掉下一件東西。
方媛終於開始呼吸——再不呼吸，她就要暈過去了。
他一直在觀察自己！
對死亡的恐懼，起源於宗教。
她蹲在地上，背靠著被拉開的鐵門，雙手抱臂，渾身戰慄，驚恐地望著地下室裏面。
按理說，如果真是一個人，他應該就在附近，但兩人偏偏找不到。
方媛的腦下皮層開始快速運作，她要想個辦法，改變目前的困境。
是九-九-藏-書那隻黑貓！
鐵門「嘩啦」一聲，震了一下，卻沒有打開。
聲音是來自地下室！
方媛終於明白了，他竟然想要狠毒地燒死自己！
她尖叫過後，再仔細察看時，人影卻不見了。
可他錯了，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來者分明就是走向地下室的。
她似乎聽到微微的喘氣聲，這聲音絕不是唐天宇與李融的。唐天宇與李融與她隔得太遠，喘氣聲不可能傳得這麼遠。
「哦，那你說說看！」影子在嘲笑方媛，他不相信，她怎麼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呢？
唐天宇哭笑不得。他會害怕？就算李融真的拿把刀出現在他面前，他都不害怕。
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按照他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這是一個完美的陷阱，可以輕易地毀滅踏入陷阱之中的方媛、唐天宇、李融三人。他甚至有些遺憾，無人分享他的得意。
方媛的心沉了下去。
萬海仰臉望著星光黯淡的天空，輕嘆一聲，「今天的天氣，真的很差，連月亮都不肯出來。」
是紅樓通道的腳步聲！
黑貓能從後門的鐵窗欄中鑽出去，它可以幫自己傳遞信息給441女生寢室的女生。
蕭靜被萬海撞得一個趔趄，等他平衡了身體后，萬海早就跑出去不見蹤影。
方媛用心感應黑貓的眼神，她相信，黑貓能感覺到她的摯誠情感。
方媛對著鐵門外大聲狂喊：「救命！」
地下室的外間堆放的只是常見的教學設備與桌椅，一路上方媛沒有受到太多的驚嚇。
他還聽出了李融說這三個字眼時的仇恨與憤怒。
「我們……先回去吧……」方媛吃力地吐出這幾個字。
「我不知道，就掉在這附近吧。」
唐天宇眼中的痛苦之色更濃了，「你還是不相信我。」
不會的，這怎麼可能？
說到此處，唐天宇也動了情，「方媛，你想想，我對你一無所圖。我對你是真心真意的，衷心希望你能幸福快樂。程麗自殺的事，你就不要再去追查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只想你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
她的眼神，是她最好的武器。
期間，唐天宇沒有追問她。他相信她能堅強地面對這一切。
從頭到尾，幕後人引自己來這裏，只是為了要謀害自己以及相關的人。
幾名保安衝上紅樓的樓頂，卻無法靠近他——只要保安一過來，萬海就跳下去！
廝打中，唐天宇的手電筒撞擊到什麼，掉在地上，光芒熄滅了。
她偷偷扭了扭頭去看唐天宇，那邊是一片黑暗，她什麼也沒看清。
此時的李融，就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狼，雖然瘦弱，氣勢卻絲毫不減。何況，他手上還有一把鋒利的藏刀。
由於心急，她在走向地下室的鐵門時摔倒好幾次，手上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摩擦，火辣辣地痛。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能認出來。」蕭靜推開了秦月的手，「放心，我沒事。」
一開始，唐天宇還在與她對視，顯出問心無愧的樣子。
方媛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用黑亮的大眼睛逼視著他。
方媛急中生智，突然叫了一聲：「原來是你！」
唐天宇一直盯著手電筒的光亮，看到手電筒突然熄滅，急忙摸索著趕過來。方媛由於突然看到李融的屍體被震住了，沒有發現他的到來。
唐天宇側著腦袋冥想，自言自語：「難道是因為那個？但不對啊，不可能在這裏的。那又是為了什麼，真是令人費解啊！」
是誰設置了這個陷阱？
方媛內心深處隱隱作痛。唐天宇，他一直在騙她！雖然他可能喜歡她，但在她最需要他真誠的時候，他卻在騙她！
蕭靜點了點頭，「嗯，看清了，是一個學生。」
他撞到了一個人。一個瘦弱的男人，風衣將他裹得緊緊的，眼窩深陷，嘴巴抿得很緊，應急燈燈光迅速地掃向他的臉。藉著燈光，萬海也看清了自己所撞到的人——蕭靜。
肯定有什麼東西在看著自己！
她還想再看清李融的樣子。
「是誰？」
蕭靜的身上，永遠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有人說，那是死亡的氣息，誰接近他都會倒霉。南江醫學院曾經有一些女生去圖書館做兼職，但沒一人能堅持一個月。她們對自己的那段經歷諱莫如深，一提起蕭靜就臉色慘白、驚慌失措，甚至再也不到圖書館去。
方媛叫了起來：「不信！什麼形勢，難道有人逼你殺人？」
地下室里還有人？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動得很慢，沒有抬起頭，手腳在不停地抽搐。
地下室里很黑，黑得讓她無法看清任何事物，她只能憑觸覺來了解身邊的環境。
方媛伸手到地上去摸手電筒。手電筒應該就掉在附近。
聲音冷漠古怪，彷彿是從十八層地獄里飄出來的：「你真幼稚，你以為，我會告訴你？不過，你也很可愛，竟然會相信一隻貓！」
方媛的語氣含糊：「嗯。」
方媛後退了一步，躲開唐天宇伸過來的手，冷漠地說：「我沒事。」
萬海望了眼紅樓到地下室的樓梯，確定沒有人進來。紅樓的設計有點古怪，地下室的聲音傳不到上面去，但紅樓通道的聲音卻能清晰地傳到地下室里。據說，這個地下室以前的用途是用來躲避戰亂的，紅樓與地下室的樓梯處原來有道封閉的暗門。
方媛還是不解，如果程麗自殺事件真的是瘋了殉情自殺這麼簡單，萬海又為什麼要費盡心機來對付自己？
「有什麼感覺？」
李融，把她誘到這裏來，他卻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
沒人應聲。
兩人就這樣對立著，一時之間，誰也不願意說話。
地下室又籠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禱告？他真要下毒手了！
唐天宇再問：「他撞到了你身上？」
她從來沒有絕望過，哪怕是在自己的父親去世時。
方媛想上去拉開兩人，但她的身軀實在太羸弱，怎麼拉得開兩個生死相搏的男人？何況，沒有手電筒的光亮，她根本看不到兩人廝打的情形。
她沒摸到手電筒，反而摸到一雙手，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輪廓很大，手指粗壯。
「手電筒呢？」
方媛略想了一下，「就像一個空袋子，一下子癟下去，然後就不見了。」
影子反而笑了，「沒想到這麼俗的對白你竟然用來威脅我。好了，謝謝你的提醒，雖然我不相信那隻黑貓，但我還是不想冒險，我再給你兩分鐘，你禱告吧。」
「喵喵，是你嗎？」方媛學著貓叫了一聲，以前，她也是這麼叫喚黑貓的。
如果沒有親眼所見，誰也想不到，一個人能流出那麼多血，腦袋流血的情景又是那麼恐怖。
方媛的眼睛很黑很亮，半透明，如一對黑寶石。
剛才的聲音，絕不是風吹動的聲音——地下室的大門是沉重的鐵門，風根本吹不動。
自己是怎麼死的？
黑貓似乎真的聽懂了方媛的意思，怪叫過後，親昵地蹭了蹭方媛，悄無聲息地跳進黑暗中，倏忽不見了。
她只聽到兩個野獸般的負痛怒吼聲。
唐天宇在想什麼？
剛才，她一個人待在黑暗寂靜的鐵門處，心裏湧起一種說不出的孤獨與恐懼。
李融早就在他掌握之中，唐天宇的出現則是意外。他故意撞擊地下室的鐵門，把兩人引來。在方媛守在鐵門時，他故意從地下室的某個角落裡跑出來嚇她。她果然中計，不敢一個人守在鐵門處，無論是她一個人還是她與唐天宇ｈttｐs://ｒｅａｄ•９9cｓw•coｍ一起去地下室的裡間查看，結果都沒有區別——她必然會被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李融嚇到，唐天宇必然會過去幫她，他必然能找到機會溜出地下室並且鎖上鐵門。
她這才意識到，空氣中的腐臭味是如此之濃，以至於她沒有察覺到其中的血腥味。
地下室的空氣還是那樣混濁腐臭，橫七豎八的雜物堆得毫無章法，總是堵住她的去路。
方媛張大了嘴，連呼吸都忘記了，整個人定格在那裡。
她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似乎是人語，又似乎不是，因為她根本就沒聽清在說什麼。
李融撲了個空，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鮮血，傻笑幾聲，繼續撲上來。
他沉默了兩分鐘，終於還是先開了口，柔聲問：「方媛，你沒事吧？」
她要弄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奇怪了。」唐天宇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不敢再把方媛一個人扔在這裏，「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方媛終於體會到絕望的滋味。
方媛不再看著唐天宇，轉臉去看紅樓通道的深處。那裡是黑暗，濃濃的黑暗，裏面似乎有些不知名的東西在緩慢蠕動，詭譎地對著這邊張望。
她在微微喘氣。
「這就是回答，如果你不想聽，你可以不聽。」
黑貓的眼睛和方媛對視了幾秒。
突然，一陣寒冷的晚風無聲息地拂過，方媛打了個寒戰，似乎站立不穩。
她需要冷靜下來，理清思緒。
「我當然是去陪她自殺的。那時，她已經有些瘋瘋癲癲了，一個勁地鑽研什麼玄學。她與李融分手，又被唐天宇拒絕，受此打擊，整個人都變了。就我當時的條件，要錢沒錢，要長相沒長相，要才沒才，根本就得不到女生的青睞。那時程麗雖然憔悴，配我卻綽綽有餘，反正我閑得無聊，就當是一場愛情遊戲好了。沒想到，有一天，她跑來問我，我有多麼愛她，肯不肯陪她一起殉情。我以為她是考驗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她還特意配了一把441女生寢室的鑰匙給我，叫我晚上十二點之前偷偷去找她。我如約而至，沒想到她竟然不等我開口，十二點一到就真的跳樓了。她瘋了！是的，她肯定瘋了！她跳樓前，還一個勁地化妝，顯得十分開心，看我的眼神也從來沒有那麼溫情過，我懷疑她把我當做了唐天宇。她瘋了，我可沒瘋，怎麼可能會陪她跳樓殉情，後來我偷偷溜回自己的寢室假裝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方媛開始也不想去見萬海，萬海把她困在地下室時那種得意陰森的樣子令她感到陰冷、噁心，如同看到一條毒蛇。
方媛拉回自己的思緒，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地下室里。
這裡是古老的東方，這裏的文明遠比那邊要悠久和璀璨。
「你錯了！」萬海突然站了起來，直視著方媛，「記住我這句話，一切，只是剛剛開始，誰也無法逃脫宿命！」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對了，方媛，這麼晚，你一個人來紅樓做什麼？這幢樓，據說很邪的，曾經燒死過人，晚上沒有幾個學生敢到這裏來的。」
沒有時間了！再不打開鐵門，叫人來救護，唐天宇與李融至少要死掉一個。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不見減弱，反而更加強烈了。
方媛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大聲說：「為什麼不可以相信貓？地球上最不值得相信的就是人了，貓遠比絕大多數人要誠實得多。」
真正的恐懼，並不是放聲大叫，而是想叫也叫不出聲來。
這就是自己的命運？
今晚，其實就是一個局。
萬海搖了搖頭，似乎無限惋惜：「方媛，你就認命吧。放心吧，很快就結束……」
方媛猛然一驚，縮回了手，低低地叫出來：「誰？！」
方媛急了，大叫：「萬海，你不要亂來，你跑不了的。你聽，有人來了！」
蕭靜叫秦月把這件事報告給學校值班的保衛人員，他們帶來一個巨大的老虎鉗，這才咬斷鐵鏈打開鐵門，救了三人出來。
李融搖搖擺擺地站起來了，動作有些僵硬。
在她短短十八年的成長過程中，她經歷了常人不曾經歷的痛楚，她的心，一度傷痕纍纍，血跡斑斑，但她挨過來了，成熟了，獨立了，如石縫中的小草，無論多麼艱辛，總算憑著自己的努力堅忍地走出那片沒有陽光的陰霾，撥掉壓在她心上的千鈞重石，開始和她的同齡人一樣享受青春的飛揚。她曾天真地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足夠堅強到坦然面對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挫折。這也是她為什麼寧可追查441女生寢室的怪事也不想裝作若無其事的原因，她不想騙自己。
李融穿著那件白色的運動服，躺在地上，面部朝下，血流滿地，一動不動。
「放心，不要緊的，何況我還有手電筒照明，地下室我又待過一晚，熟悉裏面的環境。你注意我的手電筒，只要它還亮著，我就沒事。」
「我不是來聽你說這些廢話的，找我有什麼事？沒事的話，我走了。」方媛轉身要走。
方媛覺得這個辦法不錯。
「那怎麼辦？如果把你留在這裏，我不放心，兩個人一起進去，又怕被別人關住鐵門。」還有一句話唐天宇沒有說出口，他猜測，李融將方媛誘來此處，不懷好意。
「問吧。」
李融，他死了？！
「我上次，就是和許艷一起進去，結果被人反鎖在裏面。」
唐天宇幽幽地嘆了口氣，「方媛，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有些事情，我是沒有告訴你，但我也是為了你好。相信我，我是為了你好。」
「那你別動，我來找。」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正在無計可施時，蘇雅冷不丁冒出一句：「方媛上次被困在紅樓的地下室，這次會不會又被困在那裡？」
方媛走進去沒幾步，心裏就後悔了。
鐵門，竟然再一次被人鎖住了！
方媛沒有聽清，唐天宇卻聽清了，那三個字眼就是他的名字：唐天宇。
她的心，本來就懸在半空中，乍然受驚之下，情不自禁地尖叫一聲。
它終於走過來了，低下頭舔了方媛的手，「喵」地叫了一聲，似乎答應了她。
難道是自己的？
她的腳有些麻，身體也有些虛脫的感覺，過多的顫抖讓她消耗掉了太多的能量。
人類一直恐懼死亡，恐懼那個未知的命運，如果還有命運的話。
方媛更加肯定，他一定有什麼事隱瞞自己！
唐天宇輕輕走近，扶起方媛。
她忘不了許艷臨死時對她的笑。
沒有任何一種情感能代替孤獨，也沒有任何一種情感能驅逐掉孤獨。
方媛冷笑，「我不會選擇一個冷血殺人犯做我的朋友，無論他有多麼好的借口，也無權剝奪別人的生命。」
「那個是什麼？」方媛心裏一動，柔聲問他。
他要怎麼對付自己？他會打開門進來？不會，他不會用這種愚蠢的方法。
他猛地揮了揮手，似乎想斬斷過去的一切，「方媛，你可以不相信我這個人，但請你相信我的感情——我對你的感情，是純潔真誠的，沒有一點雜質。」
李融冷笑，雙手在身上摸索。
是方媛的尖叫！叫聲凄厲。
「是我，別怕。」一個低沉的男中音。
果然，方媛的情緒很快就穩定了，她又變回了那個自信、獨立、有點倔強的漂亮女孩。
萬海認識蕭靜，這個南江醫學院里神秘的圖書館管理員，萬海也聽說過關於他的那些恐怖傳說——據說，他本來已經死了，在醫院的太hｔtｐｓ://ｒeａd.99cｓw•com平間躺了兩天，卻奇迹般地死而復生。
方媛的思想在動搖，如果說她一開始還對唐天宇隱瞞他與程麗的關係感到惱怒，現在，這點惱怒也隨著唐天宇的真情告白煙消雲散了。
許艷的鬼魂？
是鐵門撞擊牆壁的聲音！
「方媛，你不要怕，在這等我，我過去看看。」唐天宇拿出一個手電筒，打亮，藉著微光前行。
萬海咧開嘴笑了，「你錯了，程麗是自殺的，當時我就在場。」
此時，他面朝著方媛，臉上竟然還有一些得意，「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或者，她體會到了那個世界的美好？笑自己愚蠢地留戀這個世界？
唐天宇皺了皺眉，「李融？」
而這，才是萬海費盡心機布下陷阱想要謀害自己的真正原因！李融與唐天宇，不過是自己的陪葬品，他的目標，一直是自己！
按理說，他們一路上都沒遇到李融，他只有進入地下室一條路可走。
方媛不想讓自己沉浸在這種華而不實的感動之中，她迅速轉移話題，「你為什麼跟蹤我？」
不是自己的！方媛腦中靈光一現，終於想通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找到什麼，完全是下意識地摸索。
唐天宇站在門口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地下室裏面，沒發現李融的身影，抬腳準備進去。
「那，你能不能回答我幾個問題？」方媛試探性地問他，這才是她上來的目的所在。
黑貓張開小嘴，又發出那種奇怪的聲音——它似乎想模仿人的語言，卻始終無法成功。聽上去雖然像人的語言，卻毫無邏輯性，方媛根本聽不懂。
萬海輕嘆一聲，「方媛，你實在是個可怕的女孩，聰明得可怕。要知道，現在的男人都喜歡女孩漂亮一點單純一點。女孩天生就是用來被男人騙的，你這麼聰明，只會讓他們覺得可怕，好在你再也不用為這個煩惱了。」
唐天宇察覺到她眼神中的意思，似乎有些尷尬，目光閃爍不定，在她面前一米的地方站住了。
「你真聰明！」殘酷而冰冷的聲音從地下室的鐵門附近傳了進來，「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還真不忍心這麼做！」
唐天宇還是不放心：「不如，我們先回去吧，天亮后再來這裏。」
「沒有。」
是的，她是在這裏待過一晚，但那晚，她的遭遇差點讓她崩潰。她又怎麼能不害怕？
影子的語氣有些傷感，「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做？算了，這些事，反正解釋不清。你記得，如果你變成了鬼，冤魂不散，再來找我好了，我會把實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他從懷中摸出一把鋒利的藏刀。唐天宇見過這把刀，李融曾多次拿在手上對著他冷笑，沒想到他還藏在身上。
幾分鐘后，她停下來，放棄了這種無意義的舉動。
鐵門外有微弱的光亮，從紅樓的窗口灑落下來。
「呃，我進去，你留在這裏，怎麼了？你害怕？」方媛很肯定的口吻。
地下室很大，有裡外兩間。唐天宇在外間沒發現什麼。
她剛剛看到了李融。
「算是吧。」
影子沉默了。
「就是你！」萬海惡狠狠地說，「如果不是你多管閑事，去找許艷，追查程麗自殺事件，我又何必費盡心機來做這一切。」
方媛睜大眼睛，也只能看到一個灰濛濛的影子貼在鐵門上。
方媛雙手亂摸，摸到了鐵門上的鐵鏈以及鐵鏈末端的大鐵鎖。
方媛不信，叫道：「你說謊！關我什麼事？難道，當年程麗不是自殺，是你殺的？」
宿命？方媛不信這些。
沒想到，她竟然踏入了同一個陷阱。
方媛不知道應該不應該把自己跟蹤李融的事告訴他。唐天宇對她有所保留隱瞞了最關鍵的環節，李融呢？他又有幾分可信？
但沒多久，他退讓了。
這是什麼聲音？
可是，李融不是放血的雞，他竟然用手撐地，慢慢地爬了起來。
方媛想不通，「程麗自殺的真相是什麼？她是在441女生寢室跳樓自殺的，這麼說，你當時就在441女生寢室，你怎麼進去的？你跑到那裡去做什麼？」
只是，這個發卡……這個發卡，她分明記得，竟然是許艷自殺時戴在頭上的那個！
如果他點燃了汽油，從地下室離開，必然要經過紅樓通道，遇上那人！
唐天宇打著手電筒四處掃射，一無所獲，問：「你真的看清了，是一個人影？」
李融卻沒耐心聽唐天宇的解釋，二話不說，低吼了一聲，撲了上來。
說完，蕭靜走下樓梯，咳嗽了幾聲——他聞到了那種濃濃的汽油味。
偶爾，有一些溫熱的液體濺到她身上——是他們兩人的鮮血！
「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我？」這個問題，方媛在地下室就問過，萬海當時以時間到了為由沒有回答。她想清楚了，萬海殺她的動機才是所有的癥結所在。
唐天宇驚呆了，李融此時的情景，就宛如被放血的雞在臨死前的抽搐。
唐天宇望了一眼方媛，勉強抑制住自己狂亂的心跳，低聲問：「李融，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不要怕，我們帶你去治療。」
方媛喊了半天，沒看到人來。其實，她早就知道，紅樓地下室的設計有些詭異，裏面人發出的聲音根本就難以傳到外面。
方媛的背後涼颼颼的，她莫名地想到了鬼。
重演死亡！
方媛終於發出啜泣聲，似乎隱忍了許久，這時才發泄出來。
李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唇，吐出三個含糊的字眼。
唐天宇心裏「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萬海顯得十分詫異：「當然有人逼，你真不知道？」
會的，他會守在那裡的。就算他走了，自己也要繼續走下去。
唐天宇暗自提防，語氣越發誠懇了，「李融，你冷靜點，聽我說，這件事與我無關。」
「喵喵，過來啊！」
信仰宗教能令人的靈魂得到平靜。
是紅樓的陰森氣氛令她害怕，還是眼前這個捉摸不定的男孩？
就在眾人手忙腳亂之時，突然有人指著紅樓的樓頂驚叫：「有人要跳樓！」
方媛知道唐天宇看到了自己，避無可避，乾脆站直了身軀。
方媛卻沒時間去考慮影子的心思，她的腦細胞在飛速運轉：「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陷阱，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李融也是受害者，那引我來紅樓的李融就不是真的，是你假扮的！許艷自殺那晚李融確實來圖書館借書，你能模仿他的衣著，而且還能拿到只有他才有的地下室鑰匙，說明你和他極為熟悉。今晚，你只是故技重施，再次假冒李融，把我引入紅樓，唯一不同的是，你這次打暈了他，扔在地下室，讓他與唐天宇自相殘殺。剛才，我一直覺得你的聲音怪怪的，你一定故意換了聲調和我說話。你又不敢走到我面前，讓我看清你的容貌，所以，我可能見過你！」
方媛站在鐵門口，腳底濕漉漉的，半透明的汽油從門下的縫隙里流了進來，順勢鋪開。
李融的臉上儘是血污，腦袋上有個血洞，鮮紅的血水順著他的臉頰緩慢地流淌出來，顯得十分猙獰，如同傳說中的吸血鬼一般。
她沒摸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地下室的鐵門果然是開著的，上面的鐵鏈還在微微晃動。
萬海突然冷笑，陰森森地說：「我也想告訴你，可惜，時間到了。」
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兇手。
自己會死在這裏？
就算黑貓能順利地幫她送求救信給441女生寢室的女生們，現在也來不及了。
但她冷靜后，還是決定要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