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祭司傳人
「對它來說，能活三天算三天。蜉蝣羽化，朝生暮死。它能破繭化蝶，亦是異數。你一直控制和束縛著它，只把它看做殺人的利器。殊不知，作為天地間的靈物，它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你和它，從來就沒有達到人蠱合一的境界，所以在生死關頭，它才會舍你而去。」
「愛情降，能傷害到他？」
方振衣不再長嘯，提起地上的應急燈，朝身後射過去。
宛如一道氣沖牛斗的白虹般，帶著凜冽的寒意呼嘯而至。
「做夢！」方媛沒好氣地說，「你守在這裏做什麼？和那些人一樣，想抓我們？」
芳芳還沒明白怎麼回事，蜂擁而來的毒蜂就瘋狂地撲到了她身上。
方振衣急忙趕來，還是慢了一步。他腳下的地面也在旋轉，憑空伸出來的牆壁攔住了他的去路。
方媛問：「你在這裏等我們？你就是蠱毒祭司的傳人？」
黑色絲巾被摘了下來，赫然是程靈寒。
怪不得，鷹的眼睛那麼詭異陰森。傳說，鷹能嗅到獵物的死亡氣息。它早就預料到了海船上年輕男子的結局。
吉振軒微微一笑：「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歡你。」
方振衣微笑著解釋道：「我是個孤兒，從小就到處流浪，和野狗在垃圾堆里搶食。是章校長好心收留了我，並且託人把我送進了寺廟中。」
「鑠金毀骨，不死金蝶？」方振衣輕嘆道，「世上真有這種事。」
原來，她開動機關，隔離方振衣和方媛。然後，她將方媛打暈，藏了起來，換了方媛的衣服在此等候方振衣。
水晶棺材里躺了個女孩，很年輕，穿著民國時期改良過的旗袍，瓜子臉，微翹的鼻子，小巧的嘴唇，五官配合得極為協調，彷彿精心計算過，給人一種很完美、很清秀的感覺，比熒屏里的明星們都要漂亮得多。
方媛還想再問，方振衣卻擺擺手：「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那你彈一曲要多少時間？」
方振衣的劍仍然在鞘中，似乎從沒出鞘過。
正說著，小房間的門關住了，裏面傳來一陣「嘎嘎」的機械摩擦聲，聲音停止后，門又開了，還是一樣的鐵鏽小房間，和剛才所看到的一模一樣。
痛感，原本就是人類保護自身的有效方式。
陰風陣陣，寒意乍起。
「原來繩金塔的傳說是真的，世間真有鎮火、驅風、降蛟三寶劍。」楚煜城的眼角、鼻子、嘴巴、耳朵都開始流出鮮血。
「這把劍，名為祝融，五金帶火。聽說，你有把上古寶劍，名為鎮火，何不拿出來？」
方媛好奇地問：「你說那麼多遍做什麼？」
金蝶竟然鑽進水晶棺材，停在了民國女子旁。
「對不起，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吉振軒像一個犯錯的小孩，滿是羞愧之色，「其實，我對你沒有惡意，昨晚只是個惡作劇。」
原來，是毒蜂！成千上萬隻毒蜂！楚煜城竟然在蠱毒殿里養了一群殺人毒蜂！
不遠的地方，傳來一陣爆破聲。
數十年的心血，即將成功時，竟然會被一隻小小的金蝶所破壞！
與此同時，吉振軒手指已亂，琴弦應聲崩斷，他面如死灰，鮮血沿著嘴角流了出來。
香草得意地笑了。可是，沒過幾秒，她就笑不出來了。
在另一個房間里，他找到暈厥中的方媛。
方振衣忽然問：「這房間里的古樂器，都是你自己收集的？」
方振衣繞過牆壁，找到方媛所在的位置，卻看不到她的人影。
方媛打了個寒戰。
方媛躲在方振衣身後，顫聲問：「世上真的有小鬼降？」
呂聰看方媛不說話，更加得意了：「你知道嗎，方振衣最大的弱點，就是心太軟。這也不怪他。身為佛門子弟，當然不能殺生。你信不信，我如果和他生死相搏，他只想制伏我，而不願殺我，出手間自然有所保留。這裏又是我的地方，所有的東西都是可燃燒的，而且宮殿里還布置了許多機關。現在是晚上，我隨時可以讓螢石熄滅掉。而且，他還要照顧你。天時、地利、人和我佔盡了，此時此刻，方振衣根本就沒有勝算。」
「沒關係。」方振衣居然客客氣氣地說，「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方振衣說：「月神守望者和祭司一樣，也是一脈相傳的。」
方媛匍匐在地上，用絲巾捂住嘴巴，以免被煙火嗆到。火災中，很多人並不是被火燒死的，而是窒息而死。
方振衣繼續吟誦：「長明燈者：即正覺心也，覺之明了，喻之為燈；是故一切求解脫者，身為燈台，心為燈炷，增諸戒行，以為添油；智慧明達，喻如燈火。當燃如是真正覺燈，照破一切無明痴暗，能以此法，轉相開示，即是一燈燃百千燈，以燈續燃，然燈無盡，故號長明……」
「是的。」程靈寒咳嗽起來，「對不起，我被愛情降反噬，無法自解，只能轉嫁給你。」
章校長正凝神對付方振衣，乍聽到古琴曲，微微分神，精神力有所渙散。
吉振軒吟罷，見方媛沒有反應，戚戚然頗有悲色。此時，他的琴曲變得輕佻起來，彷彿一池春|水，風乍起，春意綿綿，柔韻細細，如朝露潤花，又如晚風拂柳，彷彿有溫柔的指尖輕輕滑過。
章校長輕聲說：「方媛，我的孩子，你別怕，過來讓我看看。」
就連冥火祭司的傳人，看到方振衣也落荒而逃。
又是達摩祖師的《破相論》！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方振衣說：「這個九宮陣，房間是順時針方向運動，可房門卻是逆時間方向開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下一次運動，房間向上運動，開啟左邊的房門。」
「你就要死了！」一直沒說話的沈輕裳突然瞪著章校長，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呂聰不怒反笑：「殺人犯？殺人犯又怎麼樣了？這個世界本就是如此。那些雄性動物為了求偶交配還不是一樣相互鬥毆？弱肉強食，優勝劣汰，這是大自然的法則。何況，我才殺幾個人？那些政客豪商，動動嘴，就讓多少人家破人亡？」
這次，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再聰明，也想不到，被綁住的秦雪曼竟然還有這麼一招撒手鐧。
「是的。」方振衣突然笑了，「很快，你就可以看到他了。我保證，你肯定想不到會是他。」
月神殿則不同，從裡到外都是用各種美玉雕砌而成，純粹而天然。寶座、桌椅、屏風上都嵌有一層流光溢彩的玉石，透光而不透明，上面雕有各種紋圖，飛龍、麒麟、鳳凰，在熒光的照射中若隱若現，彷彿活的一般遊離不定。
方媛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汗毛都豎起來了。
方媛沒時間解釋，她告訴蕭強，整個地下宮殿即將封閉。
再過三天，金蝶就死了，這是它為自己找的墓地。
許久，他才幽幽地說：「既然這樣，我和你也沒什麼好談的了。」
「也許你說得對。但這已經不重要了。」楚煜城眼中突然露出企盼的眼神，「你是佛門子弟，你告訴我，真的有西方極樂世界嗎？」
「你錯了。」方振衣一臉正色地說，「這裏的水晶並不是屬於他的，而是月神族的。他在這裏布滿水晶，本意就是讓人心神不寧，為外物所誘，他才好趁機施展攝魂術。」
「好了。」方振衣暗地裡捅了捅方媛，「吉振軒，你彈奏的音樂很好聽，不過我們現在有事，等過了今晚，我們再來欣賞你的音樂。」
好快的劍！
在離方振衣七八米遠的地方，金蝶突然加速，如流星般迅捷地撲向方振衣。
向下的房門開啟后，方振衣和方媛走到另一個房間。
說罷，呂聰整個人如一團烈焰般沖向方振衣。凡是他所經過的地方，都冒出熊熊大火。牆壁、桌椅、亭榭、台基、廊道全都燒著了！
「我還是叫你呂阿姨好了，反正我也叫習慣了，一時也改不了口。」
程靈寒嘆息著說：「我本來就不會。」
吉振軒凝視著方媛，若有所思，琴曲微亂，彷彿翠竹在風中微微搖擺。
紅。鮮艷的紅。映入眼帘的，全是大片大片的紅色。
「他？」
說也奇怪，整個冥火殿都開始燃燒起來，可方振衣所站的地方卻沒看到一點火星，彷彿有風般，將他四處的火焰往外吹。
章校長大笑：「什麼是道，什麼是魔，難道，還要你來教我嗎？為了天下蒼生，為了人類文明的發展，小小犧牲又有何妨？古往今來，誰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聊齋》里有一個關於人頭離開身體后說話的小故事，名為《快刀》，說的是明代末年有一個盜賊被抓住了，要被砍頭，聽說有個士兵的佩刀特別鋒利，請求讓他執行。士兵一刀揮下去，那盜賊的人頭一下子就滾出去數步之外，在地上轉動未定時，口中稱讚道：「好快的刀！」
沈輕裳的眼睛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迷離而又凝重，完全無視章校長的銳利眼神。
這時，月神殿里突然響起了一聲悲愴的古琴曲，極其慷慨激昂，隱有戈矛縱橫之聲，殺氣凜然。
方媛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美麗的宮殿。
「《金剛上師咒》。」
方振衣回首，放下方媛，閉上眼睛，輕念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方媛不信。
吉振軒咬著嘴唇說：「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濫殺無辜。你答應過我，不傷害方媛的。」
程靈寒的頭顱越來越近了，卻聞不到一點血腥味。
方媛恍如醍醐灌頂，凝住心神，心中風光霽月，漸漸壓抑住內心深處的情慾。
「那會怎樣？」
她不待在寒冰殿等待救援，跑來這裏做什麼？
他又是誰呢？
方振衣沒有躲閃，只是揮了揮手，似乎有白色光芒一閃而過。
方振衣卻一句話也沒說，用力拉著方媛從芳芳身邊一掠而過。
「她只會這一種降頭術。」
程靈寒苦笑道：「你什麼時候都可以走，我本來就留不住你。」
沈輕裳這個小女孩，竟然能完全不受其精神力的干擾。
劍在手，卻不是揮向章校長，而是慢慢湊近方振衣的喉嚨。
小孩的笑聲被方振衣的嘯聲所壓制，乾笑了幾聲，格外的生澀，彷彿被沉重的東西所壓住般。
方振衣忍住疼痛，閉上眼睛，雙手握劍，憑著記憶再度揮向章校長。
原來，射影勾魄針是隨著解藥藏在牙縫中，不到萬不得已時不能用。因為射影勾魄針帶有劇毒，使用時必須服用解藥，被射中的人https://read.99csw.com無葯可解。
方振衣沒有說話，他鐵青著臉，伸手抓住方媛，將她拖到了一個立方體長箱面前。揭開蒙蓋著的黑布，赫然是一口水晶棺材。
「其實，九宮陣很簡單的。什麼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宮都不用理會，只需要找到中間的中宮。這如同數學中的九宮格一樣，再怎麼變化，中間的那個數字5是不動的。找到中宮后，看透其運行規律，再找到離宮就可以走出這個九宮陣了。」
他的眼睛，有綠光瑩瑩流動。
秦雪曼嘆了口氣：「我老實告訴你吧，月神之所以復活不了，是因為我曾祖在她身上下了封印！想讓月神復活，必須先破了我曾祖的封印！」
再過九十九秒，房間向右旋轉，開啟上邊的門。
方媛並不認識他，卻有些眼熟。
呂聰說：「那是月神守望者不在。如果月神守望者在的話，又豈容攝魂祭司撒野？」
可惜，她沒心情細細品味。月神殿的七個圓形玉柱上，綁著七個女孩：蘇雅、秦雪曼、吳小倩、程靈寒、柳雪怡、凌雁玉、沈輕裳。
「那她為什麼對你也施愛情降？」
「好了！我倒要看看，那小子還有什麼玩意。」方振衣恨恨地說，他也是第一次這麼狼狽。
牆上全是遠古時期的壁畫：赤|裸著上身打獵的原始人，被驅趕奔跑著的馬群，慶祝豐收的歌舞。
螢石的光芒是不會消失的，只是嵌在牆壁中，外面已經多了一層石板，遮住了光芒，給人的感覺彷彿螢石熄滅了。
「當然。」
章校長臉色微變，怒喝道：「解藥！」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讓我守在巫咒殿？」香草靠在牆壁上，緩緩地閉上眼睛。
「祭壇之亂時，降頭祭司是支持攝魂祭司的，聽說在和蠱毒祭司互毆中雙雙戰死。」方振衣的目光慢慢地在房間里移動，叮囑方媛，「小心，跟在我後面，別亂走。」
「那要如何才能破除你曾祖的封印？」
「再聽一曲，你就讓我們過去？」
「……」
方振衣朝身後微微揚手，只聽得「咣當」一聲，擊碎玻璃無數。
是楚煜城的金蝶蠱！
這時，芳芳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這是什麼？」
「關你什麼事？」楚煜城毫不領情，「你還是關心你自己好了。」
好快的劍！這是呂聰最後的意識。
「嗯。」
方振衣面色突變，扭頭就跑，邊跑邊喊：「方媛，快跑！」
「傻小子，我沒傷害她。她是未來的月神，我怎麼會傷害她呢？」
兩種劇毒交錯在一起，章校長再也壓制不住，他心神受損，肌體免疫力和抵抗力迅速崩潰。
整個月神殿，其實就是一座玉的宮殿，翡翠、瑪瑙、貓眼、珊瑚、青金、綠松、羊脂，可謂應有盡有，爭奇鬥豔，把方媛的眼睛都看花了。
方振衣心中輕嘆一聲，撐著寶劍半跪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章校長用腦磁力逼迫秦雪曼等七個女孩。
再認真看，卻發現那隻鷹不是壁畫上的，而是油畫上的。鷹的下面，是一艘行駛在碧藍大海中的華麗海船，甲板上站著一個年輕英俊的男子，彷彿在傾聽尋找著什麼。船的前方，一群外形妖艷的魚尾海妖正在嬉笑歌唱。
章校長說：「當然試過，只不過沒有血玉，一切都是枉然。即使找到血玉，沒有血玉認可的主人，亦是枉然。現在，血玉已經找到，方媛也被血玉認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方振衣，你知道怎麼做了？」
方媛躲在方振衣身後，看都不敢看。
和寒冰殿一樣，巫咒殿的規模也不大，卻透著股神秘的原始氣息。
「去死吧！」章校長狂笑，眼睛里綠光閃爍，彷彿惡狼一般。
「啊！」方媛說，「怪不得我總覺得她神神秘秘，言行舉止和她的年齡身份很不相符。原來，她就是秦爺爺的後人啊。」
他的殘軀，繼續冒出青白色的火焰，在昏黑的地下過道中幽幽地燃燒著。
「我就知道，繩金塔的那些僧人會來糾纏我，所以早就布好了這步棋子。其實，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局。」
接下來的一幅，巫師似乎傳達完了神的諭示，依然戴著面具居高臨下地望著族人。那些原本跪著的族人，早已站起來，手牽手圍著篝火瘋狂地舞蹈，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和憧憬。誰也不曾在意，那個被綁在祭台上的年輕女孩。此刻，她的頭垂了下去，顯然已經死了，被作為祭品獻給了所謂的神。
「你好，方媛。」程靈寒微笑著和方媛打招呼。
章校長眉間微癢，心中一驚，疾步後退。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滿眼儘是流光溢彩的水晶石，柔和的黃、絢麗的紅、潔凈的白、深沉的黑、亮眼的綠……晶瑩剔透，彷彿置身於水晶宮中，絢爛的景象會立刻令人震驚得無法呼吸。
「什麼事？」章校長不為所動，「你別想拖延時間。」
方振衣輕笑，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方媛，應急燈掉頭映射。
「前面，就是月神殿了？月神守望者，就在那裡等著我們？」
「我從不相信任何人。有時候，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身後的聲音變得冷峻起來，「希望他能如你所說，愛情降發作傷重不治而亡。否則，你的結局不會比柳雪怡好多少。」
方振衣說：「聽說，月神守望者通曉七大祭司的修鍊法門，對每一個祭司都有必殺的絕技對付。如果傳說是真的，你們想必不是真正的祭司傳人，而是由月神守望者訓練出來的，本意是用來對付攝魂祭司、布置七星奪魂陣，對吧？」
方振衣搖頭：「你已經受了重傷，再施金蝶蠱，身體吃得消嗎？」
然後，兩人聽到小孩嬉笑的聲音。
方振衣竭力抵抗，握劍的手不斷顫抖。然而，他終究抗拒不了章校長對他腦磁場的控制，寶劍在他的脖間劃出一道傷口。
章校長的眼睛，露出可怕的淡淡青光，似乎比寶劍還要鋒利，刺得方振衣都睜不開眼睛。
「你幹什麼？！」
直到這時，吉振軒才恍然大悟：「原來，你一直在利用我。不但利用我，還利用其他的學生。所以，你才不讓我們相互來往，命令我們把守祭司殿，讓我們和方振衣拼個你死我活。其實，你一復活月神，就會把我們殺了滅口。」
「是你？章校長？」方媛不敢相信，「你就是月神守望者？」
方媛跟著默默前行的方振衣，問：「你怎麼不說話？剛才，你是不是中了程靈寒的暗算？」
「這個是木瑟，是我國最原始的絲弦樂器之一。《詩經》中記載的『窈窕淑女，琴瑟友之』中的瑟指的就是它。」
秦雪曼笑嘻嘻道：「我什麼也沒做。中午吃飯時，牙齒中間卡了一根魚骨頭，剛才被我吐掉了。」
秦雪曼說：「傻丫頭，做戲當然要做全套。方振衣既然是他的人，他又怎不知方振衣的能力？你又怎能傷得了他？他這麼做，一石三鳥，一來借刀殺人，剷除這些曾經幫過他的祭司傳人；二來將方媛順利帶到月神殿；三來試探方振衣是否忠心。要知道，七大祭司中，攝魂祭司和降頭祭司早已被列為叛徒，方振衣如果想對付月神族，肯定會與你我聯手。」
方振衣的臉色卻很奇怪：「她沒告訴你嗎？」
「當」的一聲，鎮火寶劍掉落在地。
這個故事，方媛聽說過。在古希臘神話中，那些美麗的海妖有著美妙動人的歌喉，用甜美的歌聲引誘航海的年輕男子，讓他們的船觸礁后船毀人亡。
鷹的眼睛，怎麼會動？
方振衣對吉振軒正色道：「可惜，你本質不壞，但剛才所彈之曲，已入了魔道。魔由心生，善惡一線，望你好自為之。」
應急燈四處照射，始終看不到一個人影。
「是嗎？」楚煜城怪笑一聲，「你很快就不好了。」
「是的。」
「是嗎？」方媛看了眼方振衣。
「怎麼會這樣？」章校長看著空中翩翩飛舞的金蝶，不敢置信。
「蠱毒殿里有古怪。」
「愛情降？」方媛若有所悟，「怪不得柳雪怡能讓楊浩宇喜歡她，是不是她暗中對他施用了愛情降？」
吉振軒再度坐到了檀木桌前，揭開桌上的綢布，裏面是一具古琴，在熒光中泛著墨綠色絲緞般的光澤。
「其實，很簡單的，我告訴你……」秦雪曼的聲音越來越小，彷彿生怕別人聽到似的。
「那你會怎樣？是不是也會被她強制愛上別人？」
牆壁里發光的石頭突然熄滅了。
方振衣搖搖頭，默默地走過去。
「是的。」吉振軒驕傲地說，「外面的那些人，哪懂什麼音樂？有的人，會填一點詞，唱個走調的『綿羊音』，就一夜躥紅，成為什麼新秀歌手，真是好笑。還有些所謂的專業音樂人士，頭被門夾傻了，要麼是不學無術，要麼是昧著良心說謊，將這種『綿羊音』吹捧為絕世經典，讓人聽著就想嘔。」
方振衣幽幽地說：「我雖出自佛門，卻不想成佛。」
兩人走了進去，站在離宮中靜靜等待。
巫咒？這就是傳說中的巫咒？方媛雖然對巫咒有心理準備，卻沒想到是如此讓人難受。
方媛初時倒不覺得什麼，但沒過多久，她就心跳臉紅，一種難以述說的情慾漸漸升起，全身懶洋洋的，四肢百骸說不出的慵倦，很想倚靠在一個厚實寬厚的肩膀上，享受那種微微觸電的感覺。
但聽得琴聲悠揚，初時深沉，如層巒疊嶂，微透高潔之意。不多時，琴聲忽變，雖取高山之音，卻寄流水之聲。
果然，轉了兩格后，離宮的門朝中宮打開。
「她家裡人逼著她學。」方振衣插嘴說，「她的降頭術是家傳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降頭祭司就是她的先祖。」
「魚骨頭？」章校長伸手去摸眉心，手指間有一點血跡。
2006年10月6日，23點28分。攝魂殿。
楚煜城停止了咒聲，用手按著脖子，苦笑著說：「它寧可背叛我，也不願攻擊你。」
聽方振衣的語氣，自己似乎認識月神守望者。
方媛說：「是的，你是什麼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討厭你。」
傳說，飛頭降是降頭術中最厲害的一種，練好后降頭師的頭顱能夠脫離身體飛行，以吸食血液為生，遇貓吸貓血，遇狗吸狗血，遇人吸人血，尤喜孕婦胎兒。
「好漂亮啊！」方媛心醉神迷。這樣https://read.99csw.com純粹靈動的水晶，沒有幾個女孩不喜歡的，「原來，秦爺爺這麼富有！」
「善惡有報，天道循環。」方振衣恢復了常態，站了起來，「章校長，這隻金蝶，是死去的楚煜城的金蠶蠱所變。楚煜城因你而死，臨死前心生善念，借金蝶贖去一生罪孽。」
「時間到了！七星歸位，月神復活！」章校長「嘎嘎」笑道，銀白色的頭髮一根根豎起來。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程靈寒的頭，竟然離開她的身軀，緩慢地朝他們飛了過來。
奇怪的聲音消失了。
「十幾分鐘而已。我想，不會耽誤你們的。」
兩人慌慌張張地往回跑，狼狽不堪。這種毒蜂的飛行速度並不快，卻一直不離不棄，死死地跟在後面。
魔音殿的布置相當典雅，樓閣奇秀，雕樑畫棟，到處是雕欄玉砌，古色古香。
方媛感覺琴曲清新脫俗，歡快舒暢，宛若涓涓細流繞著高山潺潺流淌，隱有結交之意，輕嘆道：「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想起被呂聰害死的仙兒和何劍輝，方媛心裏就有氣：「我叫你呂阿姨還是好聽的，其實，我更應該叫你殺人犯！」
後面，「嗡嗡」聲越來越大，彷彿響雷般。一大團黑糊糊的東西跟在他們後面呼嘯而來。
「抱歉，解藥剛才被我吞下去了。」
方振衣沒理會呂聰，一把將方媛抱起來，如閃電一般衝進火焰中。劍光閃動中，冥火殿門的銅鎖被削斷，兩人衝出了冥火殿。
吉振軒將排簫放在嘴裏，輕輕吹了起來，簫聲如清泉輕輕流淌，如流雲漫天飛舞，讓人有種遠離凡塵喧囂的感覺，彷彿置身於世外桃源傾聽天籟。
「我也不想學，可是沒辦法。」程靈寒嘆息著說。
章校長還不死心，踉踉蹌蹌地走到了水晶棺材前，看著棺材裏面的民國女子，突然間大叫道：「活了！月神活過來了！」
方媛正胡思亂想著，身旁傳來一陣念經聲：嗡阿吽班雜咕嚕叭嘛悉地吽。
「小鬼降？」方振衣臉色突變，提著應急燈的手彷彿在微微顫抖。
方振衣第一聲嘯聲未絕，緊接著發出第二聲嘯聲，重疊在一起，隱隱有君臨天下之氣度。
方振衣沉吟道：「我也想把方媛交給你，換回沈輕裳，只是……」
「月神復活了……你就是月神……」章校長對著方媛跪拜起來，瘋狂的眼神讓方媛心悸。
「我死了，它也活不過三天的。」
「金蝶？」方振衣吃了一驚，「你居然學會了金蝶蠱？」
就在此時，秦雪曼突然對章校長吹了口氣。
他突然好想和方媛在一起，離開這個紛紛擾擾的塵世，找個山清水秀、翠竹如畫的地方隱居。每天彈琴縱歌，吟詩寫文，那該是一件多愜意的事情啊！知音難求，能不被這個塵世污染的紅顏知己更是難求。他看到方媛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女孩眼神中獨有的寧靜祥和，那是沒被虛榮、權力、金錢以及各種各樣的慾望所困惑的眼神，只有內心有著強烈精神信仰、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人才會有這樣的眼神。
巫咒殿中，除了他們進來的那道門外，其餘四處都是牆壁。一般來說，你想看到別人，別人至少可以看到你的眼。想要監視他們，又不被發現，最好的辦法是讓自己的眼睛偽裝起來，比如這隻鷹眼。
燈光映射處，一襲黑衣的程靈寒正站在離他們只有五六米遠的地方。
「再見！」
方振衣面無表情地說：「剛才，你的巫咒已經被我用密宗三密中的聲密所破，元神受損，本應收手。可是，你卻執迷不悟，一心想害人，強自使用巫咒術。現在，你的氣場已潰散，所剩時間無幾。」
「魚骨頭怎麼會刺出血來？難道……」章校長搖搖頭，「不可能的，你小小年紀，不可能會有那早已失傳的東西。」
只是，這桌子上紅漆的顏色讓他很不舒服，和血液的顏色過於接近，隱隱聞到幾縷淡淡的血腥味。
司馬相如的綠綺？聽說，卓文君夜奔司馬相如，就是因為聽了他彈的《鳳求凰》琴曲。
方媛還想再看下去，卻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這聲音，彷彿不是人類發出來的，更像是戰場上受傷馬匹的嘶鳴聲，重重地捶打在心臟上。她的身體莫名地痙攣，被什麼東西裹住了一般，透不過氣來。
「方媛，歡迎你來我家做客。」
女孩總是希望優秀的男孩死心塌地地愛著她，哪怕她根本就不愛對方。這點，連方媛也不例外。
她受傷了？
「這個是向左開房門的，下一個，就是向上開房門的，也就是真正的離宮。」
章校長彷彿早已知道方振衣的心思，提前躲閃，輕易躲過方振衣的劍氣。
等了九十九秒后，周圍傳來「嘎嘎」的聲響，他們所在的房間果然原地不動，開啟向上的門。
方振衣說：「你根本就不會小鬼降、飛頭降！」
方媛驚訝得嘴巴都合不上。
2006年10月6日，22點05分。降頭殿。
楚煜城如受重擊，臉色變得灰黃，顫聲說：「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劍？」
2006年10月6日，21點48分。巫咒殿。
方振衣掀開棺材蓋，對方媛說：「進去！」
此時，秦雪曼竟然笑得出來：「有件事，你想過沒有？七星奪魂陣豈是那麼容易發動的？這六十多年來，月神為什麼一直沒復活？難道你的前人，就沒有試過七星奪魂陣嗎？」
「你既然知道得這麼清楚，肯定會走了，對不對？」
「是藏語，西藏密宗的一種。西藏密宗有個術語叫加持，意指將佛力加附於眾生中。《金剛上師咒》是蓮花生大師所傳的密咒，這十二個字是他的智慧心的發射，具有他的加持。因此念《金剛上師咒》能獲得巨大的加持和功德，從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十二因緣中解脫出來。」
不僅僅是手，他整個人，都被無數道看不見的繩索所綁縛，無力掙扎。
方振衣撕下條形包裹上的麻布，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藥瓶，把藥粉撒上去。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真不相信，一個人的頭能離開身體而不死，並且嘮嘮叨叨說著惡毒的話。
堅硬如鐵的金蝶被方振衣手上的寶劍從中削成兩半，如枯葉般掉在地上。
呂聰隨後追來，走出冥火殿後卻奇異地發現，自己的身上竟然冒出青白色的火焰。
程靈寒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反覆說著：「多管閑事的人，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
「你念的是什麼？」
方振衣解釋道：「在月神族中，月神本人並不管理具體事項，而是由七大祭司商議裁決的。七大祭司裁決不了的，交由月神守望者處理。聽說，月神的能力雖然神鬼莫測，但也有弱點，尤其是剛復活時特別稚弱。這時候，月神守望者就顯得特別重要，他一方面要扶持復活后的月神，另一方面又要威懾七大祭司，讓他們不起異心。不過，六十多年前，不知為什麼，月神守望者突然失蹤，七大祭司之首的攝魂祭司發動祭壇叛亂，月神族內訌崩裂，七大祭司幾乎全軍覆沒。」
楚煜城冷笑：「你沒想到吧？」
「不錯！我和他嘔心瀝血這麼多年，就是為了復活月神，誰也不能阻止我們！」呂聰緩緩從袖底抽出一把軟劍，劍身通紅，上面刻了只展翅的火鳳凰。
方振衣輕輕搖頭：「劍乃兇器，如不是萬不得已，最好別出鞘。」
月神殿的寶座上，坐著一個神采飛揚的老人，滿頭銀髮，兩眼炯炯有神，中氣十足：「很好，你總算及時把方媛帶來了。」
秦雪曼嘆息著說：「不錯，這一切都是一個局。月神復活的七星奪魂陣，需要七個具有特殊精神力量的年輕女孩。我和程靈寒是首選的目標，沈輕裳自然是方振衣特意挑出來的，吳小倩天賦異稟，蘇雅天資聰慧，柳雪怡情降纏身，凌雁玉八字俱陰，我們七個，正好成為奪魂七星陣的祭品。今天上午的五件意外死亡案件，只不過是七星奪魂陣發動前的引子，將我們七人誘進陷阱。今天是中秋節，也是月亮最圓的時候。晚上十二點，才是七星奪魂陣真正發動的準確時間。」
方振衣還在前面摸索，完全沒有察覺到油畫中鷹眼的變化。
他的身後，有劍光驚現！
毒蜂的嗅覺極為敏感，靠嗅覺來尋覓食物。而方振衣所用的毒粉燃燒后能散發出類似花香的味道。
這幅油畫，在原始壁畫中顯得格格不入。方媛多看了幾眼，竟然發現鷹的眼睛在動！
吉振軒臉色微變，五指輕躍，琴聲漸急。涓涓細流忽奔騰而起，彷彿突遇險灘，彙集而成滾滾飛瀑，直瀉深谷，聲響轟鳴，卻又暗潮湧動，頗有不平之氣。
「不知道。」方振衣沒有放鬆戒備，將條形的包裹抓得緊緊的。
「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卻是方媛在高聲吟誦。
2006年10月6日，23點45分。月神殿。
「攝魂祭司既然暗算了月神，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月神復活。所以，秦雪曼的使命是破壞七星奪魂陣，阻止月神的復活。不只是她，當年攝魂祭司並不是獨自反叛的，他還聯合了降頭祭司、魔音祭司、冥火祭司。此外，他還請求繩金塔的高僧們困住月神守望者。誰知，事情成功之後，魔音祭司和冥火祭司突然發難，重傷他和降頭祭司，意圖控制整個月神族。攝魂祭司雖為七大祭司之首，猝不及防中亦身受重傷。祭壇之亂后，月神族四分五裂，除攝魂祭司外，其餘六大祭司不知所終。後來，月神守望者脫困而出，攝魂祭司只能遠走避仇。」
牆壁上、長椅上，擺滿了各種樂器，一塵不染，有的表面被磨得熠熠發亮。
他已將全部的腦磁力發揮出來。
「你是醫學院的學生？」
章校長瞪著眼睛，大叫道：「我不信！」
「你臉上的黑色小花，就是愛情花？」
「是的。」
「不用怕，螢石被擋住而已。」
楚煜城的笑容里肯定隱藏著某種不可告人的陰謀詭計。
章校長冷「哼」一聲：「射影勾魄針只有月神才有，又不是你們秦家的，你用不著拿它來嚇我。」
「還不是因為你？」楚煜城惡狠狠地說，「你如果死了九九藏書，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她？她是誰？」
她想趕緊捂住耳朵。可是，沒用，那聲音的音量並不大，卻能從她手掌間的縫隙中鑽進去，刺|激著她的耳膜，通過神經細胞傳導至大腦中樞。
金蝶顯得煩躁至極，飛回到楚煜城身旁，搖頭晃腦，似乎在和楚煜城溝通。
方媛於心不忍，停住了腳步，看著吉振軒，欲言又止。
然而，厄運並沒有結束。
說話間，金蝶翩翩飛來，恍若夢幻中的動畫場景般，有著一種醉人的芬香。
「是你？」方媛似乎很失望，「吉振軒，我真沒想到，魔音祭司的傳人竟然是你。」
程靈寒幽幽地說：「既然方振衣是你的人，你為什麼還要讓我去守降頭殿？」
他站了起來，走到一張椅子旁，拿起一個類似手掌的多管樂器，說：「這是排簫，音律美妙，古人說的『簫韶九成，鳳凰來儀』的樂器就是指它，據說吹得好的話能招來鳳鳥。」
「我很好，謝謝你的提醒。」方振衣不卑不亢地說。
方媛跟在方振衣後面，慢慢前行。
原來，他們第一次所看到的程靈寒，只是鏡中的反射。程靈寒根本就沒有穿白衣裙，而是穿著黑衣裙，站在沒有頭的白衣裙木偶身後。
方媛看到一幅祭祀的壁畫。祭台上綁著一個美貌的年輕女孩，面露戚容，她的身邊，站著一個戴著恐怖面具的巫師，對祭台下面密密麻麻的人揮手示意。所有的人，一律跪著，虔誠地聆聽著他的指示。
程靈寒卻微笑著，對方振衣吐出了一口氣。
「你小心點。」
章校長猝不及防，等他發現金蝶時已經躲閃不了，被金蝶在眉心狠狠地叮了一口。
吉振軒臉色突變，手指還沒接觸到古琴，胸口如受重擊，原本受傷的身體更是控制不住，仰頭噴出一口鮮血。
「我叫楚煜城，是學校男排隊主攻手。」楚煜城彷彿貼心的朋友般，「你們怎麼現在才來？害我等了這麼久。」
呂聰撫掌大笑：「真不愧是方振衣。你說得沒錯，我的確不想這麼做。但是，如果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候，我也只能這麼做。」
再次回到蠱毒殿，楚煜城的臉色明顯有些不自然。
他走進巫咒殿，沿著壁畫搜索著。據說，每個祭司宮殿都有個出口，通向月神宮殿。可是，巫咒殿里卻沒有看到。顯然，那是道暗門。
吉振軒強凝心神，慢聲輕吟：「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皇兮皇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
腦袋裡面彷彿爬著成千上萬隻螞蟻，疼痛欲裂。耳旁全是非常難聽的雜訊，刺|激著他的神經，他隨時都可能暈厥過去。
彷彿一陣清冷的風，吹走了方媛耳朵里的飛蟲，吹散了她腦子裡的雜念，她的心境漸漸平靜下來。
香草慘笑：「巫咒術對你根本就沒用？」
「叫我呂叔叔，或者叫我名字，呂聰。」
吉振軒收斂了笑容，誠懇地說：「你放心，我和那些人不一樣，只是想讓你聽幾首曲子。」
「愛情降。」程靈寒微笑著說，「我唯一學過的降頭術。」
方媛譏笑著問：「我應該叫你呂阿姨，還是呂叔叔？」
「不！」
最奇的是，在月神殿的中央，屹立起一座小小的玉山，是用一塊整玉雕琢而成，上面還刻有書生、小姐、亭榭、流水、山林，各具形態，巧奪天工，讓人嘆為觀止。
小孩的笑聲充滿了歡愉，童稚的聲音也甚是好聽，在寂靜的深夜裡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氣。
走進冥火殿，方媛心裏就彷彿被沉沉的石頭壓住般，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蠱毒誘發了射影奪魄針的毒性。
「不會，我中的愛情降，與柳雪怡中的不一樣，是施術人被反噬的愛情降。」
走到攝魂殿，九宮陣已經被完全破壞了，蕭強正帶著全副武裝的刑警們小心翼翼地搜索前進。
月神殿里的石英鍾指向午夜十二點。
牆壁、桌椅、亭榭、台基、廊道全是紅色的！整個冥火殿，都是清一色的深紅，妖艷凄迷。
「他對你用的，也是豐城點血術？」背後，竟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他伸手拎出一條毒蛇，硬生生地撕斷蛇頭，將還在冒血的蛇身放入口中吮吸，然後惡狠狠地望著方振衣，彷彿他吮吸的不是毒蛇的軀體，而是方振衣的軀體。
章校長不由得走近了些，幾乎和秦雪曼面對面了。
她彷彿一條受傷的蚯蚓般，躺在地上不停地扭動。可是，無論她怎麼掙扎，毒蜂卻越來越多。
它在楚煜城脖間輕輕地叮了一口，翩然飛向地下通道的深處，倏忽不見。
眾人相互攙扶，急忙往回趕。走出月神殿後，眾人才發現章校長還在裏面。
「幸好秦爺爺沒有傳人，我們可以輕鬆過去。」
那是他身體自燃的火焰！
吉振軒看著方媛走過，一臉戚容，想要說什麼，一張口，卻噴出一口鮮血。
方振衣見情況緊急，勉強攝住心神，俯身撿起鎮火寶劍，腳卻歪歪斜斜，竟然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上。
每個人身上都有磁場，都會產生腦電波。
方振衣藉著痛感神志略清，慢騰騰地站了起來。
他突然換了種口氣，變得誠摯無比：「方振衣，你和方媛萍水相逢。只要你讓我把方媛帶走，我保證把沈輕裳毫髮不損地交還給你。如果你想硬闖，只能落個兩敗俱傷。」
「聽說，攝魂殿前有一個九宮陣。」看到方媛一臉迷惘的樣子，方振衣笑了，「九宮陣是中國神秘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奇門遁甲天、地、人、神四基中的地基。其實，只不過是術數原理的運用。」
章校長不禁怔了怔。
幸好，旋轉很快就停了。
方振衣如受重擊，捂住胸口，後退了幾步。
可是，它的主人楚煜城不肯罷休，一再督促它、命令它攻擊方振衣。
「此琴是明代制琴名家仿司馬相如綠綺所作，雖非真跡，卻也算是精品了。」
方媛怔住了。
楚煜城反問：「我如果說我不是，你們相信嗎？」
劍在劍鞘中，彷彿從來沒有拔|出|來過。
吉振軒不敢招惹金蝶，扶著方媛悄悄遠離水晶棺材。
吉振軒對方媛說：「能否再聽我彈一曲？」
終於，金蝶受不了楚煜城咒聲的催逼，展翅而起，攻擊的對象卻不是方振衣，而是楚煜城！
方振衣說：「應該沒錯。」
但聽得嘯聲明澈，鏗鏘高亢，綿綿不絕，遠遠地傳送出去，激揚回蕩，震得方媛兩耳發麻。
章校長半信半疑，走向秦雪曼。他知道月神的死和攝魂祭司有關，但具體的情形卻不得而知。
章校長臉上露出殘忍狠毒的笑意。
「可惜，我沒想到的是，我一直寄存厚望的方振衣，繩金塔高僧的傳人，竟然是你派去的卧底。」
「她就是和你同寢室的秦雪曼，攝魂祭司的嫡親曾孫女，也是攝魂祭司現在的唯一傳人。」
秦雪曼微微一笑：「你既然知道七星奪魂陣，不會不知道射影勾魄針吧？」
「是不是和昨晚一樣，聽那些邪惡的音樂，讓我動彈不了，成為任你操縱的行屍走肉？」方媛想起昨晚的樂器聲就有氣。如果不是方振衣及時解救，她真不知道吉振軒會對她做些什麼。
它是有靈性的生物，剛才差點死在方振衣的劍下，心懷疑懼，又怎敢再試劍鋒？
兩年前，她曾經聽繩金塔下的夷大師念過，對她的人生觀有著深遠的影響。沒想到，方振衣現在念的也是這篇《破相論》。
2006年10月6日，22點46分。魔音殿。
方媛正驚慌失措時，耳邊突傳來一聲佛喏，有人輕聲誦念：「問曰：若復有人志求佛道者，當修何法最為省要？答曰：唯觀心一法，總攝諸法，最為省要。問曰：何一法能攝諸法？答曰：心者萬法之根本，一切諸法唯心所生；若能了心，則萬法俱備；猶如大樹，所有枝條及諸花果，皆悉依根。栽樹者，存根而始生子；伐樹者，去根而必死。若了心修道，則少力而易成；不了心而修，費功而無益。故知一切善惡皆由自心。心外別求，終無是處。」
很快，一曲結束，方媛卻有種意猶未盡之感。
方振衣說：「也只有在校長的位置，才能保住月神殿的秘密。否則，醫學院這麼多新的建築工程，月神殿早就被發現了。」
方媛微微一愣，還沒聽明白，方振衣已經風馳電掣般跑到她身邊，拉著她就往回跑。
不僅是方振衣，不是攻擊目標的眾人都感到一陣噁心煩躁，頭昏腦漲。秦雪曼、吳小倩還好，畢竟修行過攝魂術和蠱術，抵抗力強些。蘇雅、程靈寒、柳雪怡、凌雁玉、沈輕裳則痛不欲生，大腦里彷彿有把鋸子一樣，鋸來鋸去。
殿中央坐著一個年輕的男生，高大魁梧，陽光帥氣，對著他們微笑，臉頰上露出淺淺的酒窩。
「方媛！」方振衣惘然四顧，隱隱聽到低微的呻|吟聲。
傳說中，金蝶蠱原為金蠶蠱的變異體，有著類似於蚯蚓的強烈再生能力。和蚯蚓不同的是，金蠶和金蝶並不能重新生成兩個生命體，而是傷口處的肌肉組織迅速溶解，形成新的細胞團，將傷口黏合。
她已恢復常態，對方振衣羞澀地微笑著，帶著小女兒態，別有一番風情。
楚煜城輕嘆一聲，一隻金黃色的蝴蝶出現在他的身旁，圍著他飛來飛去。
她聽說，小鬼降是南洋最厲害的降頭術，用孕婦的胎兒或夭折的小孩屍體所煉製，分為佛油鬼、供奉鬼、血鬼幾種。其中又以血鬼最為惡毒，降頭師以自己的精血餵養，怨氣極重，威力極大，據說其隱形善變、刀槍不入，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謝謝你教會了我這麼多東西。」吉振軒痛苦地說，「可是，我不能為虎作倀。方振衣說得對，你已入了魔道。」
「沒辦法？」方媛叫了起來，「你不學，誰能逼著你學？」
他們都沒注意到，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裡，一個矮小的黑影對著兩人無聲地怪笑。
降頭殿裏面亂得很，有的桌椅都已經殘缺了，隨意地擺放著，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塵土，很久沒有人居住的樣子。
是劍光！
「只是我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非要去月神殿不可九-九-藏-書。」
定睛一看，原來是寒冰殿的芳芳。
「唉，你怎麼這麼笨？我剛才不是說了，月神其實是被我曾祖害死的。她手上的射影勾魄針自然也被我曾祖順帶拿來用了。」
方振衣跑得好快，方媛跟不上他的步伐，好幾次都差點摔跤。
呼吸越來越困難了，彷彿有個飛蟲在耳朵裏面「嗡嗡」響，震得她頭昏腦漲。
吉振軒驚訝地說：「方媛就是月神？不可能的！你……」
原來，他是以毒攻毒。
「這個呢，又是什麼？」她指著另一個長方形的木頭樂器問。
方振衣推開門，只看到一個小小的房間，如一個立方體，裏面什麼也沒有，牆壁上泛著斑駁的痕迹。
呂聰繼續說：「何況，即使我打敗了，我還可以破釜沉舟，封閉前門和後門，將整個宮殿燒著，拉著你和方振衣同歸於盡。」
章校長冷冷地說：「你還知道我是你的老師？」
「攝魂殿是月神殿的最後一道屏障，為了保護月神的安全，月神族在攝魂殿的前方設置了這個九宮陣。共有九個房間，所有的房間都是一模一樣的方形格子，每過九十九秒就會相互移動一次，每個房間只開一道門。不懂陣法的人，進去后碰運氣走出來的概率只有千分之幾，這樣月神族就有足夠的時間安排部署。」
他的雙手，似乎被另一雙無形的手所握住了，根本就沒辦法正確揮劍。
方振衣循著聲音過去，方媛正躺在地上，頭髮凌亂，遮住了她的臉。
方媛連忙抓住方振衣的手，卻被方振衣毫不客氣地甩掉。
程靈寒等方振衣走後，這才慢慢站起來，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方振衣沒理會章校長，他走向玉柱，用寶劍割斷秦雪曼等人身上的繩索。
這個人，並不是方媛。而是巫咒祭司的傳人香草。
「為什麼？」
難道，他的實力遠超那些祭司傳人，對付方振衣有必勝的把握？
方媛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腳有些發軟，身體都在發麻。
方振衣側耳聆聽，聽到一陣細微的「嗡嗡」聲，層層疊疊，彷彿無數只蚊子在耳旁飛舞般。
沒有陷阱，沒有其他人。楚煜城和他之間，只隔著一張紅色的桌子。
九十九秒后，房間向左旋轉，開啟右邊的門。
吉振軒乾咳著，抹去嘴角的血跡：「對不起，老師。」
方媛回首，看到方振衣寶相莊嚴，宛如神佛附體般。
方媛有種一腳踏空，突然掉入深淵的感覺。
「現在，我們要留意房間的運行方向。」
「章校長既然能破你的愛情降，自然就能幫方振衣解愛情降。章校長，我說得對不對？」
果然，一切如方振衣所料。
中國自古就將巫術當做一種神秘的學問，掌握巫術的人稱為巫祝，代君主和天地鬼神交流溝通。後來，巫祝演變成一種官職，西周的周公世家為巫祝，既是宰相、實際的統治者，又是一名極其聰明的巫祝。一向英明神武的漢武帝，也因懷疑太子劉據對他使用了巫蠱之術，將其和兩個皇孫一起害死。
楚煜城為什麼敢正面挑戰方振衣？
方媛一把甩開方振衣的手，想要往回走，卻再次被方振衣拉住了。
民國女子本來顯得很鮮活的屍體，竟然慢慢地衰老、腐爛，流出惡臭的屍水。才一會，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不但是手，腳、身軀，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個頭顱，跌落在地上。
方振衣一直在暗自調息，此時也只能勉強出手，連人帶劍化作一道白光刺向章校長。
方振衣說：「在殺毒。」
是的，她接受不了吉振軒，但她更接受不了吉振軒對她的感情只是一場卑鄙的騙局。
呂聰冷笑：「我豈不知他的居心？但又有什麼用？你既然師承繩金塔一脈，應該知道月神族中權勢最大的不是月神和七大祭司，而是月神守望者。」
確實，在寒冰殿、巫咒殿、降頭殿里，各個祭司的傳人都沒有像楚煜城一樣正大光明地站出來。事實也證明，這些人遠不是方振衣的對手。
方媛輕微地咳嗽著，等方振衣靠近時，突然連聲大喝！
方振衣說：「繩金塔的高僧們終是世外高人，參天地之道，悟神佛之學。從某種角度來說，月神族和他們原本殊途同歸。只不過，月神族後來漸入魔道，他們才勉強出手制約月神族。月神守望者又豈是易與之輩？若與其生死相搏，必造殺孽，有違其修行宗旨，實非其所願。」
方振衣笑了：「其實，這兩件事本就是一件事。只要方媛沒事，七星奪魂陣就發動不起來，月神就沒辦法復活。」
他扔掉蛇身，伸手抹了把滿是蛇血的嘴唇，獰笑了幾聲，忽然尖聲吹起了幾聲響哨。
「你猜對了，這張桌子是用人的鮮血染紅的。」楚煜城拿出一個鐵盒，打開，裏面竟然是幾條色彩斑斕的毒蛇。
壁畫上的人類和馬群都是粗線條的，寥寥幾筆卻極為傳神。可是，這隻鷹卻畫得很精緻。尤其是眼睛，說不出的詭異陰森，冷冷地看著她，狠毒，陰冷，又帶有几絲嘲諷的意味，彷彿邪惡的神魔在看著一個瀕臨死亡的卑微生物。
呂聰就要撲到方振衣面前，想要和他同歸於盡，卻只感到劍氣凌人，眼前一片白光亂閃。想要伸手抱住方振衣，卻發現手不見了，
「是你？」方媛對程靈寒有印象，記得她是柳雪怡的朋友。
條形包裹上的麻布徹底散開了，露出一把古色古香的劍。
吉振軒還想去救章校長，卻被秦雪曼攔住了：「你回去也沒用，月神殿已經關了。不但是月神殿，整個地下宮殿都要關了。我們還是快走吧。」
八轉一輪迴，沒過多久，離宮就轉為原位，門朝上開。
果然，芳芳屍體上的毒蜂們再度飛向火把，如同飛蛾撲火般。可是，毒蜂們最多在火把面前飛行三五秒鐘，就紛紛掉落在地上。
北京故宮雖然宏偉，卻太莊嚴，骨子裡透著股帝王的尊貴；凡爾賽宮殿雖然精美，卻太奢華，處處是人工雕琢的痕迹；羅浮宮雖然浪漫，卻太藝術，給人的感覺更像是某個歷史遺迹。
楚煜城臉上的笑容更加詭譎了：「你就是方振衣吧？這麼晚了，肚子餓不餓？要不要來點夜宵？」
「是的。」程靈寒沒有回頭，彷彿早就知道身後有人般，「不過你不用擔心，他中了我的愛情降，隨時可能發作。」
她甚至聽到了身體舒展的聲音，彷彿一枚青澀的果實，在春風細雨的滋潤下漸漸膨脹、成熟。
方振衣說：「你不會的。如果你想這麼做，不用說出來。」
方媛大叫：「方振衣，小心鷹眼！」
「那是因為它知道那是死路。」方振衣淡淡地說，「它不想陪著你死。」
呂聰怒喝道：「方媛，你別太過分！你別以為有方振衣替你撐腰，就不得了。你真以為，我拿你們沒辦法嗎？」
方媛躺在旗袍女孩的身邊，非但沒聞到惡臭味，反而聞到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氣。
「嗯。」
方振衣跑出好遠，才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氣。
飛頭降，怎麼會沒有血腥味？
與此同時，腳底下旋轉起來，牆壁也跟著地面旋轉。方媛站不穩，摔倒在地上，隨著地面一同旋轉。
黑色的，有著醉人芬芳的香氣。
方媛老老實實地回答：「不相信。」
「方振衣，你也背叛我！」章校長怒不可遏，原本紅光滿面的臉突然間變得鐵青，滿頭的銀髮堅硬起來，無風自舞，眼睛死死地盯著方振衣。
方振衣搖頭道：「你這又是何苦？」
「只能說，你的巫咒術傷害不了我。」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楚煜城強自站起來，搖搖晃晃，口中念念有詞。
吉振軒輕輕彈了幾下，瑟聲如鳳鳴，清逸悠揚。
「只要他心中有愛，就會被愛情降傷害。」程靈寒笑了，「這麼多年來，我只學了這一種降頭術，你應該相信我。」
呂聰默然。
「鎮火。」
方振衣卻一臉肅穆，一把抓住她的手，緊張地望著程靈寒。
沒多久，火把旁邊掉落了一地的毒蜂。
方振衣悄無聲息地朝前方走去。他的背影，在白色的燈光中影影綽綽，彷彿被風吹得飄忽不定。
可是，那盜賊也僅說了三個字后就死了，但程靈寒卻一直不停地說，眼中凶光畢露，不斷伸出舌頭舔嘴唇，彷彿看到了世間最好的美味般。
「哦，和我們說的話不一樣？是梵語？」
呂聰揚眉，譏笑著說：「劍本就是為殺戮而生，如不出鞘，又有何用？」
楚煜城卻極不耐煩，咒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亮。
章校長搖頭道：「方振衣，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那麼倔犟，不服輸。」
方振衣把應急燈交給方媛，緩步走向楚煜城。
月神族的人實在太狡詐，太惡毒，紫蝶、芳芳、香草、楚煜城……她實在沒辦法相信吉振軒。
其實，方媛經歷了這麼多事，膽子早就鍛鍊出來了。如果是獨自面對，她當然不會如此畏畏縮縮，因為沒有人可以依賴。但和方振衣在一起，有了依靠，自然就不會貿然衝鋒陷陣。
「今天死的五個人裏面，沒有死於降頭的。當年，叛亂的也不止攝魂祭司一個人吧？」
巫術是人類最古老的文化，在人類文明發展史中有著無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影響了整個人類的心智發展。無論是古老的東方文明還是後起的西方文明，甚至美洲原始的印第安人文明，巫術文化的身影都隱含其間。
章校長大笑：「還是方振衣聰明，不枉我養育你一場。」
這次，小孩的笑聲徹底消失了。
「她對你做了什麼？」
「是又怎樣？」章校長不屑地說，「凡是背叛我的人，都得死！」
「所以，她故意假裝施用小鬼降、飛頭降，就是讓你放鬆戒備，然後利用你的同情心，查看她的傷勢時一擊而中？」
方振衣竟然連劍都拿不住了。
方媛問：「現在怎麼辦？」
方媛看著慈眉善目的章校長，突然有種想嘔吐的感覺。
方媛無語。像呂聰這樣的人，早就形成了偏激的人生觀和世界觀，為人做事根本就不會考慮其他人。其實，他所信仰的，何嘗不是現代社會上大多數人的人生信條？在這種人心中，只要有利可圖，任何東西都可以出賣，良心和道德只不過是拿在嘴裏愚弄他人的工具。
「嗯。」程靈寒剛站起來，又倒了下去，「很失望吧？原來降頭祭司如此不堪一擊。」
一個年輕男子靜靜九-九-藏-書地坐在檀木桌前，高冠漢服，極其儒雅飄逸，隱有高士之風。
世事如棋，娑羅雙樹。世人的生死，在這些高人眼中，亦只是六道輪迴而已。
蕭強讓刑警們背著女生們迅速撤退。身後，是不斷落下的巨大石閘。
呂聰神色微變：「你不但想保護方媛，還想破掉七星奪魂陣？」
方振衣只是揉了揉胸口，低聲念了幾句《金剛上師咒》，就彷彿沒事人一樣。
「你怎麼了？」方振衣走上前，扶起方媛。
「施了愛情降。」
它是被水晶棺材里的蘭花香氣引來的，卻被章校長的腦磁力干擾得煩躁不堪。
可是，容不得方媛掙扎，方振衣一把將她抱進水晶棺材里，蓋上棺材蓋。
「你在幹什麼？」
方振衣臉色微變：「不好，月神殿要封閉了，快走！」
說完，方振衣朝方媛示意，帶著她越過吉振軒，穿過魔音殿。
可惜，離宮向上開門時，兩人所在的中宮門卻朝左開，進不了離宮。
「啊——」頃刻間，芳芳全身上下布滿了毒蜂，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此時，誰也沒注意到，月神殿里竟然飄來了一隻金色的蝴蝶。
「可是，他中了我的愛情降！」
方振衣慢慢地走上前，俯身看到程靈寒臉上隱隱顯現出的黑色花瓣，不禁怔住了。
「可惜，你不會彈琴，瑟要和琴合奏才好聽。琴瑟合鳴，方能體現其妙處。」
距離太近，方振衣想躲也來不及了。
如果是其他毒物或蠱蟲，早已遠遠逃離。已經失去主人、來日無多的金蝶蠱卻怒氣沖沖飛向章校長。
方振衣沒有說話，默認了呂聰的分析。
他一隻手拿著應急燈，一隻手緊緊地抓住條形包裹，彷彿一把出鞘的劍，凜凜生威。
方媛不解：「月神守望者不是被繩金塔高僧困住了嗎？他又怎能脫困而出？」
方振衣雖然自小在佛門修行，身體機能強於常人，卻也抗拒不了章校長的腦電波干擾。事實上，人的所有行動，都是通過神經中樞下達命令的，如果神經中樞出了問題，人的身體就會如中風般癱瘓。
「等一下！」秦雪曼彷彿在猶豫，「有件事，我在想要不要告訴你。」
痛，微微地痛。
章校長皺著眉頭怒吼一聲，射影勾魄針被他擠了出來，掉在地上，特別細小，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就發現不了。
這首琴詞，便是司馬相如初遇卓文君彈的《鳳求凰》。吉振軒此時彈來，益發顯得情意切切，柔媚婉轉，忽如龍吟鳳鳴，忽如閨房私語，情感奔放濃厚，卻又旖旎纏綿，讓人怦然心動。
「振軒，你在做什麼？！」
方振衣和方媛走出離宮，順利走出九宮陣。
「好漂亮的蝴蝶！」方媛驚嘆道。
方振衣說：「少安毋躁。我們只要記住那個離宮方位，等它能與中宮相連時進去就可以了。」
「再一次運動，就到了離宮方向，可惜房門卻向下開。也就是說，這個房間，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離宮，是出不去的。不過，我們可以下去，先到中宮。」
方媛卻從來沒有聽說過：「月神守望者？」
他吹了幾聲響哨，卻只有零星的幾隻毒蜂飛出來，被方振衣用條形包裹輕輕擊落。
吉振軒依然笑容可掬：「沒關係，你還不了解我。我相信，你會接受我的。」
「怎麼可能？」香草不敢相信，嘴角沁出幾縷鮮血。
「走吧，快到時間了。」
「你過去，也只是毫無意義地送死。」
2006年10月6日，22點28分。蠱毒殿。
方振衣慘笑，艱難地舉起手中寶劍。
兩人很快交錯在一起，瞬息間又分開。
呂聰站得筆直，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祝融劍，彷彿不相信般。他微微晃動，祝融劍開始崩裂，變成一片片碎片，散落在地上。
古人很早就注意到月亮能夠影響到人的情緒和身體健康。歐美科學家證實，月亮能夠像影響海洋的潮汐一樣影響到人類的精神活動。在滿月之時，精神病人更容易發作，社會治安問題更多。他們推測，人其實也有生物潮汐的，在滿月時生物潮汐能夠達到最高潮，容易傷感和思念。從某種意義來說，月圓之夜，人的精神活動更加活躍。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臉上矇著黑色絲巾的白衣少女，冷冷地望著他。
「你受傷了。」方振衣淡淡地說，「而且是很重的傷。雖然你現在看上去沒事，但如果不好好醫治的話，後患無窮。你想用蛇血、蛇膽來解毒，根本就沒用。」
方振衣所說的「他」，就是七星奪魂陣的主陣人，也是這一系列兇案的策劃者。
「會死。」
章校長笑著說：「不愧是攝魂祭司的嫡親曾孫女。」
「這裏沒人？」方媛從方振衣身後探出頭來，東張西望。
巫咒術雖然神奇，卻也要靠近對方，尤其是在對方心神不寧、心懷恐懼和貪婪時效果才好。
此詩是隋唐重臣虞世南所作，借蟬喻人，雖寥寥幾字，卻盡顯其清高脫俗、從容自信之風。
「你……你是降頭祭司的傳人？」方媛有些不信，這麼嬌弱可愛的小姑娘竟然會去學那麼恐怖邪惡的東西。
方振衣默然。
呂聰急忙問：「只是什麼？」
「不用了。」方振衣仔細觀察身邊的環境。
可是，這次，他的攻擊沒一點效果。
2006年10月6日，23點03分。冥火殿。
方振衣輕喝道：「裝神弄鬼！」
方媛卻沒再說話，抿著嘴，低著頭靜靜聆聽。
昨天深夜，她的身體差點被一種奇怪的樂器聲所控制，完全不聽她神經系統的指揮，變成行屍走肉般。萬分危急時，有人念起了這種稀奇古怪的經，她才得以幸免於難。現在想來，那個念經人，肯定就是方振衣。
「可是，攝魂殿怎麼會是這樣的？」
兩人正跑著，迎面走來一個人，差點被撞倒。
想起柳雪怡的結局，程靈寒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最終，吉振軒也只說了這兩個字。
方媛抬頭，看到的是吉振軒如火一般熾熱的眼神，熱烈地期待著什麼。
吉振軒晃悠悠地站起來，走到水晶棺材前，放出方媛。
方媛無語。
方媛一肚子疑問，卻被方振衣拉著走出降頭殿。
方振衣巋然不動，劍未出鞘，然劍氣凜然。
怎麼會這樣？
方媛問：「這就是攝魂殿？」
方媛不想觸怒吉振軒，低聲輕吟：「垂緌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
「快跑！」方媛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儘管如此，她還是好心提醒芳芳。
「飛頭降？」方振衣眼神充滿了疑惑。
「好了，時間快到了，你們禱告吧。」章校長陰森森地笑。
「好累啊！」楚煜城輕聲嘆息著，頭顱無力地垂落到桌子上。
她想大叫，喝住吉振軒別再繼續彈下去，卻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話來，身體彷彿被琴聲所控制住了，和昨晚的情形一模一樣。
然後，她偏離白衣裙木偶，慢慢朝方媛靠近，而鏡子里顯示出來的卻是她朝方振衣靠近。
方振衣壓低了聲音對方媛說：「你站在這兒，先別進去。」
有專家估計，普通人只是利用了大腦4％左右的能力，天才如愛因斯坦，也只用了10％左右。月神守望者修鍊的是激發大腦的潛能，利用自身的磁場和腦電波去干擾和控制別人。
「小心！」
章校長年齡雖大，動作卻很迅捷。他彷彿背後長了眼睛般，沒有回頭，而是順著劍氣向前騰挪了幾步，等到方振衣招式用盡后才轉身。
章校長大笑：「對極了。像你這麼聰慧的女孩，我真捨不得讓你犧牲。」
「好漂亮的琴！」方媛驚嘆道。
然後，她看到一隻飛翔中的鷹。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繩金塔那群和尚的傳人。」程靈寒臉上的笑容沒有了，殺氣騰騰地說，「你和他們一樣，都喜歡多管閑事！多管閑事的人，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
他尋了根木棍，將麻布纏上去，做成一個小火把，躡手躡腳地走到芳芳屍體前十余米的地方，將火把點燃。
是「呂阿姨」的聲音。他換了男裝，穿了件深紅色的長袍，換了個紅色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全身上下和冥火殿的顏色一模一樣。加上螢光暗淡，如果不仔細辨認，還真難以發現。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被削成兩半的金蝶慢慢地靠在一起，彷彿兩塊磁鐵般緊緊地吸牢了。接著，它的翅膀不停地顫動，竟然再度飛了起來！
程靈寒想繞過方振衣去抓方媛，卻被方振衣手中的條形包裹擊中，單手扶地，艱難地站起來。
「那你呢？你也是佛門子弟，為什麼不怕造殺孽？」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進降頭殿。
七個圓形玉柱，以北斗七星方位排列好，隨著時間緩緩轉動。
「也許有，也許沒有。」方振衣沒有答話，而是緩緩放下應急燈，仰聲長嘯。
奇怪的是，女孩彷彿死去多時，而屍體竟然顯得很鮮活。而且，女孩的眉眼之間，竟和方媛有幾分相似。
然後，一隻拇指般大小的馬蜂朝他飛了過來。
金蝶圍著方振衣飛舞，始終保持七八米的距離，不敢靠近他。
秦雪曼也急了：「爆破的地方是攝魂殿的九宮陣，那個九宮陣牽連著地下宮殿的總機關，如果強行爆破，總機關會自行封閉所有進出口。」
他雖因緣際會，成為魔音祭司的傳人，本質卻喜歡音樂勝過權力，原本就不熱衷於月神族的復興。那天見了方媛后，驚若天人，愛情在那一剎那間如火山般突然爆發，一種異樣的情感在他內心深處悄然萌芽、生長，充滿了他心靈的所有空間。
黑暗中，矮小的黑影慢慢逼近，悄無聲息。他的行走方式如貓般，手掌先著地，中間虛空，腳掌落下毫無聲音。
方振衣皺了皺眉：「你真的是降頭祭司的傳人？」
吉振軒整好衣冠，點火焚香，對方媛頷首微笑后，這才開始彈奏。
等下一個小房間開門后，方振衣和方媛走了進去。
所有的祭司都要憑藉道具，或者近身，才能影響別人的精神力。可身為月神守望者的他，只需要站在那裡，集中精神，就可以用念力去控制對方。
方振衣說：「那倒未必。你想想，他為什麼讓你們守在祭司殿？明知道你們不是我的對手，還要讓你們來送死，居心何在？」
他呻|吟了一聲，怔怔地望著手上的青白色火焰，突然痛苦地大叫一聲，狀若瘋狂地撲向方振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