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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分手

第五章 分手

「哥……」她叫了他一聲,卻沒有說下去。
「你只是看著她吃了兩份午餐?」鄭冰不滿地問。
隨後,她掛上了電話,感覺自己快昏過去了。
高潔的臉倏地一下抬起來,她緊緊盯著哥哥的臉。
「好吧,我們今天就去他們家蹭飯吃,施永安答應請我吃乳鴿,嘿,你也可以順便散散心。」莫中醫提議道。
她說不出話來了。
「嗨,高競。」
他沒說話。
「哥,這次你可得找個溫柔點的,上次你那個女朋友……」鄭冰還沒說完,就被鄭恆松打斷了。
高競說完正想走,卻見前面駕駛座走下一個衣著休閑的男人來。他一眼就認出,那是他們新來的年輕副局長,分管綁架科和反黑組的鄭恆松。他納悶鄭恆松怎麼會跟鄭冰坐在一輛車裡。
莫蘭低頭用筷子攪著碗里的稀飯,並不回答。
梁永勝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終於伸出手,摟住高潔的肩膀。
「好了,快吃完飯,好好洗個臉,然後跟我出去見朋友。」莫中醫道。
「你想說什麼?」於是她問他,她預感到他有話要說。
「女兒,你再冤枉我,小心我改遺囑。」莫中醫得意地威脅道。
「是嗎?」高競這才想起,這兩人都姓鄭,但那又怎麼樣?
「嗯。」過了一會兒,他才答道,聲音含糊但明顯他不在睡覺。
高競一驚。
「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他回頭看了一眼泣不成聲的高潔,「我們正準備把樓上的卧室改成嬰兒房。」
「為什麼?」
「我有你的照片,這就夠了。」他說。
高競的苛責把高潔嚇住了,她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望著哥哥。
高潔注視著哥哥,沒有說話。
「你要搞清楚,我找什麼女人,你都得開口叫『大嫂』。」鄭恆松冷冷地說著,彷彿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忽然哈哈笑道,「今天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她的吃相可真是我見過最難看的,我估計看到她吃飯,連死人都會餓。結果我只好給她叫了兩份。」
「我……隨便走走。」他消沉地說。
「我們晚上聊。」鄭恆松道。
「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高競再次問。
「莫蘭,你放心,你們分不了手的。」莫中醫道。
「不必了。」高競冷冷地答道。
「你怎麼啦?小丫頭?」當兩人同時坐到餐桌前時,他忍不住問道。
「高競,出來吧!」她再次提議。
他在怪她嗎?她想,也許接下來他會惡狠狠地摔出一句「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然後乾脆地掛斷電話,接著五分鐘后又突然出現在她樓下,孩子氣地一個勁兒地抱怨她對他不好。可她聽到的卻是另一番話。
「我從來沒有說過你,我承認,那是因為我有私心。我知道你早就喜歡他了,而我也希望他們分手。我有私心,對不起,梁。」高競閉了閉眼睛,好像要忍住喉嚨口噴涌而出的痛苦,他睜開眼看著梁永勝,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你剛剛說去過醫院,醫生怎麼說?」高競忽然又問高潔。
「要不要等你們生完孩子再提啊?」莫中醫問。
莫蘭的父親莫中醫終於在第二天下午回來了,但是莫蘭直到深夜仍然心事重重。因為晚飯後,她收到了梁永勝的電話,得知高競已經跟他和高潔吃過絕交飯了,也終於把事情點破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結果一點都沒讓她高興起來。她知道要高競真的走出這一步有多難,但這其實並不是她和父親的初衷,她並不想看到他們兄妹生離死別,她也知道他對妹妹的愧疚和感情,她並不想他那麼痛苦。她只希望他能明白她也曾經受過傷,她希望在她需要他的時候他能站在她這邊。
「因為他最老實。長得好又老實的男人本來就是稀有動物,更何況他好像還蠻自卑的,也不知道自己好在哪裡,這更稀有。」莫中醫點了點頭,「我知道他以前沒追求你是因為他認為自己窮,沒辦法讓你過上好日子。那時候我看得真窩read•99csw.com火,恨不得開張支票給他。」
「你是不是要去局裡開會?你的車呢?」
「哥,你怎麼了?醫生說我什麼都好,孩子也挺健康的。」高潔笑著說。
「莫蘭,無論什麼話都要當面說出來才能算數。」莫中醫悠然喝了一口茶,「高競我了解,他現在只是暫時性的神經錯亂,等過兩天,他就會後悔的。」
「高潔,因為我,你小時候受了那麼大的委屈,我這輩子都無法補償你,我知道我不是個好哥哥,我欠你太多了……」高競低下了頭。
「我在。」她終於吐出了兩個字。
「梁永勝,我把高潔託付給你了。希望你待她好一點,她現在已經什麼親人也沒有了。」高競靜靜地說。
「我再聯絡你。」
「那好,隨你。」鄭恆松笑了笑,隨後又問,「聽說你跟喬納的表妹在談戀愛?」
梁永勝牽著高潔的手走進飯店大堂的時候,高競已經到了。梁永勝遠遠看到他一個人坐在窗邊的一張檯子邊抽煙,臉色凝重。也許知道要上高級飯店就餐,所以他今天穿得很體面,但無論多光鮮的打扮都掩蓋不了他身上的那股頹廢氣質。在梁永勝的記憶里,高競大部分時候都不快樂,他幾乎沒見他開朗地笑過。這也難怪,梁永勝想,以前他總是想盡辦法刺|激他,所以他們兩人在一起時,高競也的確笑不出來。
莫中醫在心裏偷笑。女兒的演技真差,還謝謝我呢,待我來試她一下,他想。
「你知道嗎?你的行為讓莫蘭傷透了心!她一直很信任你,她一直把你當小妹妹,但沒想到你會這麼做,離婚的時候,她其實仍然非常……」高競說到這兒忽然停了下來,他快速看了梁永勝一眼,後者立刻心領神會。
莫中醫差點笑了出來,高競這小子還真是老實,怎麼就這麼不開竅呢?
「你想歸隊嗎?」鄭恆松再問。
「高競,鄭冰是我妹妹。」一上車,鄭恆松就直截了當地解除了他的疑惑。
「今晚有空嗎?」鄭恆松問。
「你最近好嗎?聽說你在休假。」梁永勝趁這當口想跟高競寒暄幾句。
「高競,你還好嗎?」她柔聲問道。
梁永勝注視著高競,他沒想到有一天,高競會對他說這句話。他很想說「沒關係,那件事不能怪你」,但這句話卻堵在了他的嘴邊,沒說出來。
後來她在電話機前守到半夜3點,終於忍不住,撥通了他的電話。
「好吧,就算我做過,可是我並沒有叫你去破壞她的婚姻吧。」過了一會兒,高競才說。
說到最後一句,高競終於睜開了眼睛。
「我最近胃口不好。」高潔答道。
「他過兩天就會來找你的,只是時間問題。」莫中醫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你說什麼?老哥?」鄭冰似乎非常吃驚。
這道歉雖然令她感動,但她隱隱又覺得裏面還包含著別的意思。她忽然擔憂起來,她猜不透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哥,我真的胃口不好,你們兩個多吃點。」高潔微笑著拉拉哥哥的手。
「你好。」高競淡淡地跟他打招呼,隨即把菜單遞給高潔,「你點菜吧。」
「對。」莫蘭說著輕輕嘆了口氣,隨後又強顏歡笑道,「爸,幸虧你來這麼一招,否則我還以為他是個很值得依靠的人呢。是你讓我認清了他的本質,謝謝你。」
「我跟幸福無緣,莫蘭。」他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他終於說了。梁永勝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握住高潔的手,給她些安慰,但是忽然之間,他覺得自己喪失了力量,他只能獃獃地在旁邊聽著,希望自己是個單純的旁觀者,但高競再度把目光對準他。
「想歸隊嗎?」鄭恆松又問。
「因為我旁觀者清,因為我比你更了解高競。」
「不是跟你說了,不要為我節約嗎?」高競皺起眉頭,略帶不耐煩地低聲吼道。
「他要是不來怎麼辦呢?這都怪你!你幹九_九_藏_書嗎要隨便測試他?你知道他有多難過嗎?」莫蘭狠狠地往嘴裏送了一口稀飯。
梁永勝立刻就明白了這「非常」後面被省略掉的內容是什麼了,「那時候她仍然非常喜歡他」。他只覺得心頭一陣刺痛,真想立刻衝出門去,直接開車到莫蘭面前,大聲質問她當時為什麼不說清楚,為什麼要裝瀟洒,而且瀟洒還裝得那麼像,把他可騙慘了!
他不得不承認,反黑組赫赫有名的松哥的確不同凡響。就這麼一會兒,這個人好像就已經看透了自己的心,而且表達得還相當體貼,非常照顧他的感受。他真的想歸隊,因為他實在無事可做。而且想到前一天,自己跟莫蘭在電話里說的話,他就後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實在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這麼蠢,怎麼會反應這麼慢,為什麼一定要等到開口說要放棄后,才知道有些東西他是永遠都放棄不了的呢?他本來想一大早就去找莫蘭的,但想想又沒去。他可以想象現在她有多生氣,他覺得自己又一次大大地傷害了她,他本來是該再次向她道歉的,尤其是想到她昨天最後說的那句話,他的確是該向她道歉。但是,他突然覺得好煩,他覺得自己都快成說「對不起」的機器了。
「我們就這麼說吧。」可是他又說了一遍,語氣卻變成了懇求,好像在求她體諒他。
「到底怎麼啦?」
鄭恆松沉默了一會兒才平淡地回答:「談你未來的大嫂。」
「我們聊聊,就我跟你。」鄭恆松道。
「不,我給她念了今天《人民日報》的頭版社論,『如何將創建精神文明工作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鄭恆松靜靜地說。
「嗨。」高競不太熱情地回應道。
鄭恆松沒回答。
「哥,你要跟他聊什麼?為什麼還要在晚上?為什麼不讓我參加?」鄭冰把手搭在車座上,碰到了高競的背脊,他下意識地向前讓了讓。他覺得鄭冰就跟自己的妹妹一樣,在自己的哥哥面前說話,總帶點撒嬌的味道。
「是誰?」這回輪到高競問了。
「哥,出了什麼事?」高競的態度讓高潔很不安。
但是鄭恆松沒有理會妹妹,而是繼續問道:「我沒說錯吧。」
「還好。」高競答道。
這話更不對勁。
梁永勝沒再問下去,他知道對方心不在焉。
「大嫂?是誰?跟高競有什麼關係?難道高競認識她?」鄭冰連聲問道。高競真想謝謝鄭冰,把自己想問的都問了。
「高競。」她叫他,但是他沒有馬上作出回應。
「哥!」高潔驚叫起來。
「是啊,我在休假。」
高潔很快點完了菜。
「我覺得真累,我走了。」他輕聲說。
她本來以為吃完那頓飯,他就會來找她的,但是他沒來,他也沒打電話給她。
「哪個朋友?」
「莫蘭……」他叫她。
高潔卻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句話讓高競和鄭冰同時吃了一驚。
「也帶上我怎麼樣?」鄭冰插嘴道。
「哥!你在說什麼?!」高潔拉住了高競的手。
她不說話了,她覺得他的話里有種東西讓她一瞬間失去了銳氣。
可是,高競對他們兩個是兄妹這點毫無興趣,他沒有回答鄭冰。
她本來想安慰他的,但因為遭遇分手打擊,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所以她竟然拿著電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媽正好今天要去見朋友。」莫中醫眉飛色舞地說。
「我想走走。」他想,現在我反正有的是時間,本來休了個長假是準備跟莫蘭一起出去旅遊的,可現在,只剩無窮無盡的空白日子,隨便我打發。
「無論我怎麼努力,我都只是一個次品,莫蘭,你跟著我不會幸福的,只會倒霉。」他似乎還笑了笑。
莫蘭抬起頭,狠狠瞪了父親一眼。
「是的。」高競沉悶地答道,他知道這是他自己前陣子在辦公室宣布的,因為莫蘭一連一個星期給他帶了盒飯,所以他沒去樓下食堂吃飯,結果就被同事發現了。
「爸,read.99csw.com你是不是不喜歡他?」莫蘭問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久之後,五菜一湯就被送了上來,都是家常菜。雖然是這樣,梁永勝卻明白,在這個炒青菜都賣到三十塊錢的飯店,這並不豐盛的一桌菜至少也要五百元開外。
「我等會兒有些話想跟你說。」高競低聲說,「我們還是先吃飯吧,等吃完了我再說。對了,你最近身體好嗎?」
「爸,高競跟她妹妹斷絕關係了。」她答。
「他自己已經跟我提出來了!爸!」
這女人究竟是誰?高競覺得真好奇。
高競難以置信地望著妹妹。
「那就好。」高競點了點頭。
今晚有空嗎?這是什麼意思?高競不禁回過頭去看了一眼正在認真開車的鄭恆松,但是他也知道,要想從鄭恆松的臉上看出什麼秘密來,根本就不可能。局裡所有人都知道鄭恆松是出名的「深水蝦」,沒人知道他究竟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說笑,什麼時候是翩翩公子,什麼時候又成了辣手神探。大概也就是因為有這份深藏不露的肚裏功夫,他才能讓那些黑道老大聞風喪膽,令自己平步青雲。高競知道,即便鄭恆松沒有坐上反黑組第一把交椅的時候,他也是實際意義上的老大,所有人都聽他的。
「他其實愛你愛得要死。他說他可以為你死,我完全相信。他不是會說謊的人。你瞧,他最終還不是為你跟他妹妹斷絕關係了嗎?雖然這麼做可真是笨得要命,但也說明他心裏的確是把你放在第一位的。」莫中醫說到這兒,忽然發現莫蘭已經淚眼蒙蒙了。
「我想見你,高競。」她一邊說,一邊判斷著他現在的心境。
「你給他毒藥,卻不給他解藥,他自己又不會解毒,那不等於是要毒死他嗎?現在還連帶毒死了我!反正,都要怪你!」莫蘭一邊抹眼淚,一邊氣憤地說。
「哥,你是怎麼了?」高潔難過地問道,「為什麼好好地要說這些,你現在不是已經跟她好了嗎?」
莫蘭好不容易才忍住喉嚨里的嗚咽,她想說:「誰允許你收藏我的照片?既然分手了你應該全部還給我!或者通通燒掉,我不要你這樣沒志氣的男人收藏我的照片!」但是她只聽到自己輕聲說:「高競,你早點回去睡吧。」
她沒有回答。
「上來吧,我們一起走。」鄭冰熱情地邀請道。
「沒什麼進展,現在正在一個個盤問呢。你們究竟要談什麼?」
晚餐就在這有一搭沒一搭的氣氛中進行了一個半小時,梁永勝一直在觀察高競臉上的表情,一直在等他說話,但直到所有的菜都吃完了,高競仍然沒有開口。本來,梁永勝以為今天的絕交宴就這樣結束了,他覺得這是最好的結局,畢竟,他並不希望自己懷孕的妻子遭受重創,而且也不想為了安慰她而犧牲什麼。他打算宴會後找個機會跟高競開誠布公地談談,他認為自己完全有能力幫高競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他的如意算盤本來打得很好,但誰知,水果上桌后,高競忽然開口道:「高潔,我有話跟你說。」
莫蘭握著電話,眼淚不住地往下掉,她想生氣地朝他大喊:「你走了?你要走到哪裡去?要走到永遠看不見我的地方去嗎?你難道不愛我了嗎?」但是她開不了口。
「不用了,我自己走過去。」高競冷淡地回答。
一時間,他們兩個就像患了失語症,同時陷入了沉默。
「莫蘭,我以前從來沒站在你的角度想過,現在我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懂,我口口聲聲說喜歡你,可我只知道想跟你好,其他什麼也沒想過,我還說過很多不該說的話,即使我們好的時候,我把你弄疼了我也不肯停下來,我就是這麼一個渾蛋……我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好像裝的全是自己的想法……或者說,是慾望。我太自私了,我只會說愛你,可其實什麼也沒為你做。」他停頓了一會兒,說,「真對不起。」
「我們就這麼說吧。」他冷靜地read.99csw.com說。
「自然是施永安,他叫我去跟他下棋。對了,你應該認識他的兒子吧,就是那個粗心大意的書獃子。據說現在在當建築師。」
「哥,那我點了。」高潔笑盈盈地說著,回頭看了一眼梁永勝,好像在跟他說,如果我哥哥錢帶得不夠,你要幫忙。梁永勝輕輕點了點頭。
「要我迴避嗎?」他問。
「可是我覺得這跟你插足別人的婚姻是兩碼事。你做錯了就是做錯了。」高競閉著眼睛說話,好像一邊在往傷口上撒鹽,一邊又在忍住疼痛,「你大大傷害了她,雖然結果是滿足了我的願望,但因為這件事我也可能永遠都沒辦法在她面前抬起頭來了,我覺得永遠愧對她。所以我們以後不要再做兄妹了。這麼做並不是哥哥要懲罰你,只是我只能這麼做,高潔,忘了我這個哥哥吧。其實我也不配當你的哥哥。」
「哥,你今天怎麼會想到要請我們吃飯?」高潔一邊喝著鮮榨果汁,一邊問道。
「還沒有。」梁永勝搖了搖頭。
高競一個人在街上走著,忽然一部車停在自己面前。不一會兒,鄭冰從後車窗里探出頭來跟他熱情地打招呼。
「我們見面談吧。」她用懇求的語調提議道。
「給孩子取名字了嗎?」高競低頭吃了一會兒,才抬頭問。
「你說什麼?」這句話差點讓莫蘭昏過去。他居然要跟她分手!
可是他沒有回應她的提議,卻平靜地說:「莫蘭,我今天跟高潔斷絕關係了。」這回換作她不說話了。
高潔哭了起來。
梁永勝的心立即往下一沉。
「我挺好的,這星期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孩子很好。」高潔笑著回身看了一眼丈夫。梁永勝也朝她笑笑,他有些可憐高潔了,她還一點都不知情。
「嗨!哥。」高潔走上去親熱地打招呼。
「莫蘭,我發現我這人就像一部次品機器,外表看上去跟別的機器沒兩樣,但是運轉起來怎麼都不對頭。我想努力當一個好兒子,但是卻害死了我爸,我媽一輩子恨我;我想當個好侄子,卻害死了我叔叔;我想當個好哥哥,卻讓我妹妹在小時候遭受那樣的罪,現在還在她懷孕的時候讓她傷心;我想當個好男朋友,可是我卻很少考慮到你的感受,我也對你說過很多不該說的話,我也不體諒你……我一直努力想把每件事情做好,我願意擔起責任,我也這麼做了,但是為什麼到頭來,我很努力地做,卻總是做得一塌糊塗呢?我不明白,莫蘭。我好像做什麼都是錯!好像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錯!」
但他沒有理會她。
「爸,他也沒你說得那麼好,其實他經常說些很傷人的話。」莫蘭擦乾眼淚,開始喝稀飯,「我覺得你這件事做得很對,讓我看清了他處理事情的能力,就是這麼差!」
第二天早晨,莫中醫發現女兒的臉色很不對頭,不僅眼神獃滯,神情黯然,連眼睛也腫得厲害,顯然是昨晚哭過了。莫中醫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這個寶貝女兒,所以看見女兒傷心,難得會心情鬱悶的他也不禁感到渾身不自在起來。
「沒想到吧。」鄭冰似乎很得意。
梁永勝看見高競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你每次見過她都會很難過。」高潔垂著眼睛說道,好像自己犯了錯似的,「有一次,你見過她之後喝醉了回來的,還把槍拿出來對著自己的眉心。還好我用一本字典把你打昏了,才把槍搶走了。後來我把你推到床上,你就一覺睡到天亮。這件事,你自己也許已經不記得了,因為你喝醉了……如果你不喜歡她,你不會這樣。」
「我剛剛說過了,我就像一部次品機器,因為少了一個零件,所以怎麼都不對頭。」他停頓了好久,才說下去,「我想,少掉的那個零件,應該是——幸福。」
「假期過得怎麼樣?」鄭恆松問他。
「那我媽呢?」
「你在哪兒?」她聽出電話背景里有些吵。
「我真的……真的……不可能……」高競的臉上現出羞愧的表情read.99csw.com。
「為什麼只點了這麼點兒?」高競問高潔,「你應該多吃點,你不是懷孕了嗎?」
「沒幹什麼。」高競說。
「好,在哪兒?」
「你在幹嗎?」
「高潔,生個健康的孩子,不要讓他從小吃苦,我們已經受夠了。」他緩緩地說。
「算了吧。你肯定是專挑媽沒空的日子去見那個施永安的,這樣你就可以跟他大談你們兩個跟女明星的艷史了。」莫蘭白了父親一眼。
「都幹什麼了?」
「那你幹嗎這副表情?難道他也同時向你提出了分手?」他好奇地問道,覺得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高競,你別說了。我們見個面吧,我想見你。」她忍著淚說。
「你好。」梁永勝微笑著跟高競握了握手。
「還是等假期結束再說吧。」高競說。他不想讓對方認為自己已經猜中了他的心思。
梁永勝大致已經猜到高競今天請他們吃飯的意圖,他本來想告訴高潔,以便她在遭受打擊之前可以有個心理準備。但他後來想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不能確定高競是否真的會最終把那番話說出口,畢竟他們兄妹的感情非比尋常。再說,有打算和真的去做還是有一定距離的。所以,他決定視情況而定。
戀愛中的女人真是反覆無常!莫中醫想,就連聰明的女兒也不例外。
但這次他卻很堅決。
「我在街上。」
高潔捂著嘴失聲痛哭。
「不行。」鄭恆松乾脆地拒絕。
「因為我白天沒空。」鄭恆松淡淡地說,隨後又問鄭冰,「你的案子怎麼樣了?」
「好吧,隨你便。」高競壓抑地說。
領導開口,高競難以拒絕,只得上車坐在了鄭恆松旁邊。
「你還在嗎?」最後,他打破了沉默。
「是正雲哥哥吧。他結婚我還去喝過喜酒呢,我也認識他太太。」莫蘭歪著頭想了想才說,「我跟他們一起騎過馬,她太太很會騎馬。」
這番話讓莫蘭的眼睛濕潤了。她現在深深懊悔自己逼迫他去跟妹妹斷絕關係,她終於明白像他這麼敏感的人是經不起這樣的考驗的。因為從小到大,從沒有人教他如何處理這些問題,他不會腦筋拐彎糊弄過去,也不會上門求饒,他只會一板一眼地去做,結果把自己的心情搞得糟糕透頂。而一旦他心情不好,他就會把所有事都往壞處想,所以到頭來他就只會鑽牛角尖,只會自傷和忍耐。
「我其實根本配不上你,我不是個稱職的男朋友。」他說。
「真的嗎?爸?」莫蘭眨巴著一對大眼睛看著父親。
梁永勝看見高競把自己的另一隻手放在妹妹的手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高潔,你怎麼會知道我喜歡莫蘭?我好像從來沒對你說起過。我一直說她是我的好朋友。你怎麼會知道的?」高競的這句話讓梁永勝大吃一驚。他沒想到,他會從這裏談起。
梁永勝也聽呆了,他從來不知道高競還曾經有過如此過激的自殘行為。他忽然想到,他們兄妹倆也許從來沒在這個問題上坦誠地交流過。
「上來吧,高競。」鄭恆松對他微微一笑,口吻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我們見個面吧,高競。」她聽出他不開心。
「我已經跟你說了,他不會真的跟你分手的。他這輩子除非死,否則是離不開你的。你結婚他都沒離開,現在算什麼!」
「爸!這都得怪你!我們本來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就你多事去跟他提這個破要求!結果害他做了傻事!你就算要提也應該等到我們旅遊回來,登完山,吃完高級的牛排套餐和豆撈火鍋,嘗遍各地農家菜,看好新上映的美國大片,買好換季的衣服,把他家裝修得舒舒服服的,然後再提!」
「誰說的?你的男朋友里,我最喜歡的就是他了。」莫中醫說的是實話,「知道為什麼嗎?女兒?」
這句話顯然說到了她心裏,莫中醫看見女兒的臉上忽然露出幾分欣喜,但隨後她又很沒把握地問道:「真的嗎?爸,你怎麼能肯定?」
他仍然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