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突發命案
「樹蔭下。」
「如果是他,他有時間偽造現場,難道不會把齊海波手裡指認他的情書拿走?而且,你說抽屜里有很多寫給鄭恆松的情書,如果他是個兇手的話,就應該把這些情書全拿走,還為什麼要把它們留給警方?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次日清晨,莫蘭還在夢鄉里,就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了。打開一看,原來是高競。
「為什麼?他有什麼不好?」
「而且,從兇手的反應看,他並不知道這封信里提到的事,他根本沒看懂。海波姐在信裏面提到的事,可能只有她和鄭恆松兩個人才明白。你說呢?」她扯扯他的袖子問道。
「她知道她哥哥的事了嗎?」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跟鄭恆松在一起?」莫蘭搶在高競之前問道。
「你知道齊海波送你什麼生日禮物嗎?」
「是關於海波姐的嗎?」莫蘭馬上問道,這的確是她現在最關心的事了,「你早上說她是被勒死的,是被什麼勒的?」
對,我是很不高興,但是我要是這麼說,你又會覺得我小心眼了。
「看你這臉色,誰都會這麼想。」
「那也很正常啊。」
「你不是在休假嗎?」
「你不是跟她斷絕關係了嗎?」
「就是他。齊海波死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封給他的情書。你知道,一般死者最後抓在手裡的東西,我們初步判斷都是對兇手的指認。」高競平淡地說。
「今天她有沒有替你擦嘴?」她問道。
喬納的金魚眼瞪得好大。
他以前也許從來沒想過房子的事,但現在忽然發現自己連房子也沒有了,他的自卑肯定又增添了一分。
鄭恆松身子向後一靠,歪頭看著他,彷彿在奚落他,我是第一嫌疑人,你沒搞錯吧?
「快出去,我要睡覺了!」喬納瞪了她一眼,把她推了出去。
「好奇怪啊,爸。」莫蘭嘆息了一聲。
今天晚上本來一切都很美好,她為高競做了他吵了好多天想吃的韭菜攤蛋餅,還燉了一鍋濃濃的骨頭黃豆湯,兩人正樂滋滋地一邊就著抹了辣醬的蛋餅喝著濃濃的湯,一邊商量著晚飯後的活動,房門卻突然開了。高潔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拉著一個嶄新的LV行李箱。
「我怎麼會知道?」
「她怎麼能證明你的話?」高競問道。
「對,就是昨天。」
「既然如此,對朋友沒必要撒謊吧。她一直說自己24歲,其實都26了。後來我戳穿了她,她才說自己是為了追求什麼藝術理想,才逼不得已改了年齡。」莫中醫輕蔑地一笑,「她撒的謊還不止這一個。她說自己父母雙亡,從小是個孤兒,後來我卻發現她還有個弟弟,不久后,我又發現她居然還有個姐姐;她說她讀到小學三年級就輟學了,後來都是她自學的,我卻發現她是正兒八經的高中畢業;她說她的舞蹈基礎是找一個熟人教的,但我卻發現,她從小就參加了一個正式的舞蹈訓練班,當然這種訓練班也是收學費的;她說她不想談戀愛,也沒有男人,我卻發現有不同的男人晚上進她的房間過夜……總而言之,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有著貧困生活背景,卻又自強不息的女人。實際上她家裡的環境並不差,父母都是國家幹部,收入不高,但福利很好,他們從小上學都不用花什麼錢,即便在所有人都很困難的時候,他們也過得不錯。」
「媽的,我既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女朋友,更不是他的老婆,我幹嗎要說?這渾蛋把我鎖在車裡,我一句話也不想跟他說。」喬納粗聲嚷道。
齊海波!死了!莫蘭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這有什麼關係,又不是真的搞外遇。」莫中醫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隨後又得意揚揚地說,「其實,向你老爸拋媚眼的女人還真不少,我認識三個女明星呢。」
「她怎麼愛撒謊了?」
「她被勒死在自己租的公寓里。我還沒去過現場,現在只知道這麼多,我們晚上再聯繫,現在我要走了。」他急匆匆地掛了電話。
「這麼說,你的提議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鄭恆松面無表情地看著高競。
但是,他現在還拿不準究竟要不要給鄭恆松看齊海波的那封信,他考慮了一下,決定先確定對方的不在場證明再說。所以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去找喬納。
「你不用去租,我們家還有套房子,裏面什麼都有,你可以住那裡。」
「你剛剛說,你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莫蘭聽出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擔憂,她也明白梁永勝不開心的原因,但她不便說明,所以只能安慰道:「別想了,高競,他們的問題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我相信你妹妹是有能力控制局面的,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你是說分手?」
「我8點左右在桂林米粉店碰到他。然後跟他一直待到10點多他送我回家。」喬納抽著煙,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你們一定會問我,跟他一起那麼久在幹嗎,告訴你們也沒關係。他叫我跟他結婚。」
「你幹嗎老是伺候她?難道她碗筷也拿不動嗎?她手斷了嗎?」在車上,她終於忍不住質問道。
高競沉著臉,轉過頭去望向別處。
莫蘭覺得好笑,剛說他成熟,他馬上就冒出兩句小孩話來。
高競沉吟片刻才說:「鄭恆松。」
「她婚姻不幸?她跟你說過些什麼?」
「證據當然還不止這些。」高競說著站了起來。
莫蘭其實想說,你真是口是心非,如果你真的不想幫他,你大可以把這件事吞進肚子里,這件事你不說,根本沒人會知道。所以,說到底,你還是想幫他。那天晚上,他一定做了什麼讓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莫蘭掛上電話后坐在床邊發了read.99csw.com好一陣呆。
「難道她從沒有向你表達過她的想法嗎?」
「高潔說要裝修房子,你怎麼答覆她的?」她忍著罵人的衝動問道。
「資料被鄭恆松沒收了。」喬納丟下這句后,便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我們也才開始,要不你一起吃吧。」莫蘭只得說。
「好了,好了。我現在只想知道,你跟白麗莎是什麼關係。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那天晚上,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跟他待在一起的?」高競冷靜地問道,同時拿出筆記本和筆,準備作記錄。
「不對,高競,你有事瞞著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仰頭看著他。
「她死在哪裡?」她趁他掛電話前問道。
「什麼事?」高競馬上緊張地問。
「被一條領帶。」高競說,「領帶是送給她男朋友的生日禮物。」
「一輛車?它有什麼特別?你為什麼會注意它?」莫蘭馬上問。
「以前照顧她,是因為她小,我這當哥哥的照顧她是應該的;現在這樣,是因為把她當客人。我等會兒回去就給梁永勝打電話,叫他儘快把她接回去,我的確也沒能力照顧她。莫蘭,你放心,我會妥善解決的。」高競的回答讓她有些吃驚,沒想到他突然就變成熟了,做起事來終於不再感情用事了。
「說是說了,寫也寫了,但這又怎麼樣?誰能證明她說的是真的?」鄭恆松冷笑一聲,「她只是因為婚姻不幸想給自己找條出路罷了。」
「梁永勝說,自從我跟高潔斷絕關係后,她每天都很鬧,他昨天一回來還發現樓上一個房間里的東西都不見了,我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但他好像很不高興。」
「對了,今天中午你跟鄭冰一起吃午飯了吧?」她道。
「少拍馬屁。快點招,你跟那白麗莎到底是什麼關係?」女兒泡了杯咖啡,神情嚴肅地坐到他對面,「還有,你為什麼那麼討厭她?為什麼要阻止施伯伯跟她結婚?反正媽又去參加同學會了,今天家裡只剩下我們父女倆,你就老實說吧。」
「有人可以證明嗎?」
莫蘭斜睨了他一眼。
鄭恆松與高競對視了幾秒,隨後道:「希望你能儘快證明我沒有殺人。」
「你不必送我,你還是回去照顧你妹妹吧。」他送她下樓的時候,她冷冷地說。
「還有些什麼別的證據?難道她指明是我?」鄭恆松帶著開玩笑的口吻問道,但他忽然發現高競的表情非常嚴肅,「她真的說是我?」
「你怎麼這麼晚才來,我們等了你半天了。」莫蘭馬上把表姐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莫蘭白了父親一眼。
「那,那是什麼意思?」莫蘭完全聽不懂。
「施永安的兒媳齊海波死了?」莫中醫很是驚訝。
「她只是說她很討厭她的老公,他們分居有兩年了。」鄭恆松說到這兒,又冷笑了一聲,「可是,誰又能證明她說的是真的呢?」
「她說要裝修我住的房子。」
「我跟她不是情人,談不上分手。我說的是斷絕往來,也就是從此以後,不見面、不通電話、不寫信、不通電子郵件,總之,徹底斷絕往來。」鄭恆松冷靜的聲音讓高競覺得他說的是真話。
「你晚飯吃了嗎?」
他知道莫蘭是在故意諷刺他,高潔才懷孕四個月。
「你怎麼會來?」高競吃驚地站起身來問道。
隨後,她趕緊穿好衣服走出自己的房間。
「可是你怎麼知道那遺囑是真的?總得拿來看一看吧。」
「媽的,一言難盡哪!」喬納煩惱地點燃一根煙。
「你也沒資格喜歡,你那時候已經結婚了,我都4歲了。」莫蘭嚷道。她實在無法忍受婚外越軌行為,難道精神越軌就可以原諒了嗎?想到以後,如果她跟高競結婚了,他還跟別的女人出去喝茶還眉來眼去,她就禁不住火冒三丈。
「你有沒有看見那輛車裡的動靜?」
「我說我不會跟她爭的,如果媽留給她,那就是她的。」
「為什麼?」莫蘭問。
「她有時候會來找我。」
「別啰唆,我送你回家。」高競笑著說。
「什麼事啊?」她迷迷糊糊地問道。
鄭恆松揚了揚眉毛,這表情既像是自我解嘲,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其實我以前就跟她說過,如果哪天我找到我要的女人,我就會跟她徹底斷絕往來,我不希望她的行為會引起另一個人的誤會。」鄭恆松眼瞼低垂,聲音低了下來,「她也許沒想到我會這麼快提出來。」
「他們吵架了?為什麼?」
「因為我去過她家,你們認為我會殺了她?」鄭恆松皺著眉頭問道。
「難道你沒聽說過『寡婦門前是非多』?說出去,對我們雙方的影響都不好。再說,這渾蛋也應該給他點教訓!」喬納說到這兒大笑起來,「想到他現在被整,我就高興!媽的,老天對我真好,沒幾天就給我報了仇!」
「你今天是怎麼了?我都快不認識你了,怎麼說話這麼成熟?」她困惑地看著他。當天晚上,唯一讓她感到欣慰的就是他說的這幾句話了。
「我想真正割斷這份親情大概也不可能,但是,妹妹終究只是妹妹。」他冷靜地說。
高競嘆了口氣:「如果是假的,那就說明她真想要,那我就更不會跟她爭了。」
咖啡館里,高競和莫蘭在焦急地等待著表姐喬納。
「一點都不奇怪,我後來認識更多的女明星后,發現她們都是同一類人,都活在自己編織的虛假世界里。她們的人生就跟她們的月經一樣,大部分時候都不正常。」莫中醫聳聳肩,喝了口茶。
「我昨晚9點45分接到海波的電話,她說她要送我份禮物,讓我去拿,我大約是10點左右到她家的九-九-藏-書,但我只呆了三分鐘就走了,我什麼也沒拿。」
因為高潔一直在跟高競談自己懷孕的感受、孩子的狀況,以及上次梁永勝帶她去香港玩時她的瘋狂購物經歷。可是,她逛了好幾天,好像也沒給哥哥買回什麼禮物來,只因為她打了個電話問高競,高競說什麼都不需要,結果她就真的什麼都沒買。雖然這些小事高競一點都不在意,但莫蘭還是覺得心裏很不舒服。
「主要是道歉和解釋,說自己不應該拋下他就走了,說自己非常喜歡他,希望能繼續交往等等,就這些。」
「你坐在車裡的時候,除了注意時間,有沒有注意周圍的動靜?」高競問道。
高競馬上轉身去給妹妹拿了一副碗筷來。
「那多貴啊。」
「我說我會很快搬出去,她就哭了。她求我住下去,讓我不要計較她昨晚的話。她說她也不知道怎麼會突然說出那些話。」高競搖頭笑了笑,「我相信高潔不是真要趕我走,她的心還沒那麼壞,但是既然她已經說開了,我再住下去心裏也會不舒服。我想儘快搬出來,在外面租房子住。」
「我媽把房子留給了她。她昨天說,我媽死的前一天,留了份遺囑,當時在場的人有我的兩個阿姨,還有高潔。我根本不知道有這件事,昨天她才告訴我。當然,她只是提一提,也沒怎麼樣,她只是說想裝修一下那房子。」高競的聲音很壓抑,但莫蘭已經聽出了他內心的感覺。
莫蘭笑了笑說:「兇手肯定不是鄭恆松。」
「那你們還找到什麼?有嫌疑人了嗎?」
「你是我的,不許跟別人好,聽到沒有?」
「因為那輛車跟那死豬的車幾乎一模一樣,連車牌都一樣。」
「爸,海波姐死了!」她在客廳抓到正在看報紙的父親莫中醫。
有趣有趣,莫蘭真想快點看看那封情書。
更要命的是,高潔進來時,高競正坐在她身邊,親親熱熱地俯在她耳邊輕聲叫他「小媽媽」。她本來正在享受他的柔情,卻不料被硬生生地打斷了,她覺得真掃興。而高競更是被妹妹的突然闖入搞得措手不及。
但他什麼也沒說,馬上又正色道:「你問吧,高競。只要我知道的,我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對,等洗完臉,我再問你。」莫蘭一邊說,一邊走進了盥洗室。
「你在她家只待了三分鐘?」
「我叫他滾蛋!」喬納狠狠地說,從她臉上,莫蘭沒看出她對鄭恆松有一絲愛意。
「等結婚後再戴好了。」高競看看手腕上的表,「它現在還挺好的。」莫蘭知道,他可能還有點捨不得扔掉這塊舊表。這是他上班的第一年,她陪他一起去買的,價格不過三百元,但他一直戴到現在,他對自己向來是非常節省的。這麼一想,莫蘭更加覺得高潔向他提房子的事非常可惡。
「她結婚後,你們一直有來往嗎?」
「她會不會不來?」高競問道。
「你還知道她什麼秘密?」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也認為鄭恆松不是兇手,但是現在這還只是我們的猜測,一切還得按程序來。」高競笑著說,現在的他看起來,的確有33歲了。每當他進入工作狀態,他就會變得自信而成熟,莫蘭覺得這時的他就像她的大哥哥。
「莫蘭,今天我不能陪你了。」高競急促地說,「我要歸隊了。」
「我還沒來得及看。有好多。」
「她給我一個禮物盒子,我沒接,所以我不知道那裡面是什麼。我只是直接對她說了我想說的話,然後就走了,我不知道車裡那人會不會有耐心等我。」鄭恆松說。
「好吧,」鄭恆松瞥了高競一眼,說道,「五年前,我被伏擊的那次,她跟另一個男人去約會了。我看見她在巷口,一轉身就不見了,隨後便看見一輛車開走了,我估計是那個男人來接她了。事後她告訴我,她去唱卡拉OK了。因為怕那個男人知道她跟我的關係,所以她沒有報警。」
「我才不管呢,我以後再也不會管她的事了。」他的口氣忽然變得非常生硬,莫蘭覺得有些不對勁,她還從沒聽他用這種口氣談起過他的妹妹。
喬納眯著眼抽煙,片刻之後才說:「我看見有輛車停在對面便利店的門口。」
「有。」
「情書里寫了什麼?」
「沒有。」他板著臉說。
「吃了。」喬納簡短地回答道。
原來如此。高競想,怪不得鄭恆松會對深愛自己的齊海波如此不屑了。但他馬上想到,這的確是個很合理的殺人動機。高競從鄭恆松的語氣里聽出的不僅僅是不信任,還有幾分怨恨和仇恨。但是,他相信莫蘭和他自己的分析是對的,鄭恆松應該不是兇手。首先是時間不夠,如果按照他說的,他只在齊海波家待了三分鐘,他恐怕無法完成偽造現場、勒死被害人、閱讀那封情書以及判斷它對自己是否有害的一系列行為。另外,如果他是兇手,他也的確不可能眼看著齊海波手裡拿著那封信而置之不理。
「是啊,聽說是死在她自己租的公寓里。」莫蘭瞪大眼睛看著父親,「爸,我覺得這個案子越來越離奇了。」
「哥,永勝出差了,我一個人在家裡害怕,我想回來住幾天。」高潔假裝沒有看見兩人的濃情蜜意,用很平常的口吻說道。同時又回頭看了莫蘭一眼。
「有案子。齊海波死了。」他簡短地說。
「她男朋友是誰?」
「因為我是去跟她斷絕往來的,我沒理由接受她的禮物。」鄭恆松直直地注視著高競。
喬納瞪了她一眼,不說話。
「我認識她的前一年,她摔傷了背,我幫她看過幾次。後來,她就約我出去喝茶。再後來,我就約她喝茶。再再後來,她又約我喝茶,再read.99csw•com再再後來……」莫中醫故作沉思狀。
高競微笑著握著她的手:「還有什麼高見?」
「你怎麼了?」莫蘭問道。
「昨天晚上10點左右,有人在樓道里看見鄭恆松在按齊海波家的門鈴。鄰居說,他們看上去很親熱。」高競冷靜地說,「有人還聽見齊海波很激動地對鄭恆松叫了一聲『你終於來了』,這說明她一直在等鄭恆松,她有可能在等著給他慶祝生日。」
「我沒說話。」提起這事,高競的臉就沉了下來,「第二天中午,她自己又來找我了。她說她沒有別的意思,叫我儘管住,她說她想裝修房子也是想讓我住得舒服一點,還叫我忘記那遺囑的事。可她都已經說出來了,我還怎麼裝作不知道?」
「你提出斷絕往來后,她是什麼反應?」
「你怎麼知道是他?」
莫中醫笑著仰起頭說道:「這可是我的私生活,我為什麼要告訴你?萬一你告訴你媽……」
這頓晚飯莫蘭吃得很不是滋味。
「就是五年前救我的那個人。」鄭恆松說。高競知道,他之所以不說出喬納的名字是因為他們兩人旁邊還有一個記錄員。
「莫蘭,我先去局裡報道,因為齊海波死在我負責的區域,所以這個案子我準備接下來。這樣鄭冰那邊,我到時候就可以以合作的名義向她要資料了。」高競說。莫蘭聽得出來,他現在已經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所以語氣特別穩重沉著。
「我跟他說著話,他的手機響了,是齊海波那個女人打來的。他跟我說了他跟齊海波的關係,他說他要去跟她斷絕關係,然後他就把車開到她樓下。他叫我在車裡等他,其實是把我鎖在車裡,媽的,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幸好他下來得快,不然,我就要砸窗跑了,我憑什麼在車裡等他?他跟那女人的事,關我屁事!」喬納氣呼呼地說著,但莫蘭也沒聽出她有多憤慨,她知道,表姐只是在用她慣有的方式說話。
「是啊。」
「不,我寧願自己租房子,我以後還要自己買房子,」他握著她的手,很穩重地說,「莫蘭,我不希望住了好幾年後,有人跟我說,這裏沒你的份兒。所以我要有我自己的家。」
高競看了一眼莫蘭,彷彿在徵求她的意見。
「我都告訴她了。」
「你是不是跟他的車到過什麼地方?」高競繼續問道。
「真的嗎?他真的這麼說?」莫蘭興奮地拉拉喬納的衣服,「你怎麼回答的?」
「那你們的車停在哪裡?」高競問。
「她是否對你余情未了?」
晚上9點,高競風塵僕僕來到莫蘭家樓下。
幾分鐘后,她已經梳洗完畢,換了漂亮的綠色花邊裙子出現在客廳里。
「我不是說這個。我說的是,你怎麼會知道她那麼多底細,爸,很明顯,你那時候特別調查過她,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調查她?難道你真的在乎她?」莫蘭皺緊眉頭盯著父親。
「你剛剛還說資料被他沒收了。」
「沒什麼。」喬納表情嚴肅,跟往常很不一樣。
「還有什麼?」
怎麼突然叫他「鄭恆松」,而不是「腐敗豬」了?而且,連蘋果也沒吃就進房間了,一定有問題。
「她24歲那年懷過孕。我給她把了個喜脈,但我沒告訴她,因為她說她沒談過戀愛。既然如此,我幹嗎要戳穿她?」莫中醫狡猾地一笑。
「我本來就很成熟。下回你再給我攤次餅吧,今天分了一半給她,我都沒吃飽。」他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本來還想跟你一起去看電影的,現在只好算了。」
兩人同時回頭看著她。
「為什麼不上去?」她在樓下大門口跟他見面,發現他神情十分嚴峻。
「我出門的時候,局長找我談話。」
「你是不是生氣了?」他問道。
「誰?」
「哥,我還沒吃飯呢。」高潔優雅地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什麼?你說海波姐死了?」她忽然覺得背脊發涼,昨天白天她們還一起騎馬呢,她精神是不好,但是誰知道她會突然……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莫蘭沒好氣地問。
「不會的,她是個守信用的人,我想肯定是臨時被什麼事給絆住了。」莫蘭看了看高競手腕上的表,已近晚上7點半了,他們約好是7點,表姐已經遲到快三十分鐘了。她心裏有些不安,表姐很少會這麼不守時,不會出什麼事吧。這時候,她忽然發現高競手腕上的那塊表仍然是原先的那塊舊表,便問道:「咦,你為什麼不戴我爸媽送你的新表?」
更讓莫蘭感到生氣的是,在吃晚飯的時候,高潔居然三次做出要嘔吐的模樣,雖然她明知道這可能是妊娠反應,但這也未免太誇張了吧。一會兒要吐,一會兒又要吐,感覺好像是我做的晚餐有多噁心似的,莫蘭惱火地想,懷個孩子就這麼了不起嗎?更可惡的是,她這麼一噁心,就把高競搞得手忙腳亂,一會兒替她拿毛巾,一會兒又替她拍背,一會兒還給她倒水,看著就惱火。
鄭恆松微微一笑:「我說了不就成了我的殺人動機?」
「也就是說,你們的車比對方停得隱蔽,便利店門口既有燈光,又人來人往的,所以看到那輛車的人會更多。」莫蘭猜測道。
「我租小一點的,我一個人住,只要能放張床,有地方洗澡就可以了。」高競微笑起來,好像作了這個決定,終於讓他鬆了口氣,「等我把現在房子的費用都交了,我就可以搬了。你到時候來幫我吧。」
「五年前我追求過她。她當時非常受歡迎,身邊不止我一個男人,後來她嫁給了別人。」鄭恆松說到這兒,聲音再度變得很低沉,高競判斷,那件事對他的打擊不小。
「什麼?」莫蘭大吃一驚,「那媽read.99csw.com什麼都沒說?」
「窗戶大開,抽屜被翻得亂七八糟,錢包和首飾都不見了,現場好像是被偽造成了從窗戶爬進屋的入室搶劫。」
聽他的口吻,莫蘭心頭一緊,馬上問道:「難道是鄭恆松?」
「還不錯。」莫蘭微笑著回答。
這時候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雖然他的母親完全可能作這樣的決定,雖然知道這個決定后,他也絕對不會去跟妹妹爭,但聽到妹妹提起這事,他還是感到很寒心。莫蘭覺得高潔突然提起這件事,大概只是為了報復哥哥跟她提出斷絕關係,她還不至於真的要把哥哥趕走,也許她還想讓哥哥知道,她一直隱瞞這個遺囑說明她對哥哥有多好。但無論如何,她已經提出來了,這無異於向她哥哥宣布了房子的歸屬問題。莫蘭完全可以想象,當高競聽到妹妹說出這件事時的心情,他一定非常傷心和失落。
「我不會為他作證。我今天說的事,你們自己知道就行了。如果公開出去,我跟你們沒完!」喬納冷冷地說。
「他上去多久,你計算過時間嗎?」
「誰說我搞外遇?只能說是比普通朋友更近一步的那種交往而已。」莫中醫壓低嗓門說。
莫蘭白了她一眼:「幹嗎那麼幸災樂禍,他對你做了什麼?是強吻你了還是怎麼的?」
「是的。」高競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隨後用平靜的口吻說,「抱歉,鄭局長,你現在是我們的第一嫌疑人,所以有些問題,我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莫蘭真佩服高潔,在做了對不起別人的事後,居然還能一直在對方面前保持高姿態出現,而且對方還不能把她怎麼樣。因為所謂「伸手不打笑面人」,人家一直對你笑眯眯的,你即使心裏有怨氣,還真是當面說不出口,更何況人家現在還是個孕婦,那就更碰不得了。當然,她這樣闖回來,她哥哥剛剛跟她定的斷交盟約也就自然作廢了。
「你放心,我會找出真相的。」高競離開的時候,回頭朝鄭恆松微微一笑,「你不相信自己可以,但一定要相信我。」
「昨天?」莫蘭忽然想到昨晚表姐喬納的不尋常表現,他們會不會見過面?
莫蘭可以肯定,當天晚上,表姐喬納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但是她也明白,如果表姐不想說,別人休想從她嘴裏聽到真相,因為表姐固執起來脾氣比石頭還硬。
莫蘭只比喬納先到家一步。
「這些媽都知道嗎?」
「為什麼?」高競問。
「有。」
「高競,你跟高潔,昨晚沒吵架吧?」她問道。
「你說,海波死了?」他緩緩地問道,這句話好像是從他腹腔被擠出來的。
「是有人死了嗎?」看著表姐的臉色,莫蘭小心翼翼地猜測道。
果然是結婚後,那時莫蘭都4歲了。
「媽的,誰死了?!」
「我首先要拿給鄭恆松看,就像你說的,其中一定有什麼問題。我現在還沒看出來。」
「那你怎麼說?」
「頂多五分鐘,我幾乎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因為她哥哥涉嫌謀殺,為了避嫌,她不得不退出這個案子,現在已經由我全權接手了。我再也不用費神向她套資料了,她已經全轉交給我了。」高競得意地說。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無言地抱緊了她。
「你跟鄭恆松提起過這事嗎?」高競問道。
他對妹妹總是那麼好,簡直叫人沒話說。
「是的。你的證詞對他來說非常重要。」高競謹慎地說。
「你好像非常不信任她,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高競盯著鄭恆松的臉問道。
「你昨晚10點至11點之間在哪裡?」
她今天心情有些不好,原因很簡單,她在高競家遇見了她最不想碰到的人——高潔。
她覺得高競話裡有話,決定問問清楚:「就算昨天是鄭恆松的生日,又怎麼樣?」
真的是他?莫蘭一驚。
「我上樓的時候,她在我車裡。我把車門鎖了,叫她等一等,我馬上下來。所以她能證明我在上面待了多久。」
「她覺得好笑。」莫中醫瞄了一眼女兒那張目瞪口呆的臉,笑道,「因為本來就沒什麼?我只是跟那些人鬧著玩,哪個當過真?」
莫蘭一時語塞,只能問:「後來呢?」
「你為什麼這麼說?」
「爸!你真是的!你們男人是不是都這麼不可靠?」
鄭恆松注視著高競的眼睛。
「那自然。你瞎擔心什麼。」高競一點都不想去回憶中午發生的事,因為吃完飯,他送她回分局,她下車的時候,打開車門出去后,又縮回來擁抱了他,這讓他措手不及。雖然她說「別誤會,這是友誼的擁抱,感謝你請我吃午飯」,但他還是覺得她大方過了頭,他也不知道友誼的擁抱跟愛情的擁抱有什麼區別,還不是一樣,臉貼著臉,身體貼著身體?他很想提醒她,她自己是要結婚的人了,應該注意分寸,但又怕對方笑他太保守,所以他只能一句話不說把車開走了。在回去的路上,他打定主意以後再也不跟她單獨見面了,太熱情的友誼他接受不了,更何況,她這麼做的時候,高潔也在車裡。其實,他們是三個人一起吃的飯。他根本沒想到,中午跟鄭冰吃飯的時候,高潔會突然擠進來。
「那是在警察局裡。我剛剛去外面逛了逛,現在累了,你快點出去。」喬納皺著眉頭,一臉的不耐煩。
「女兒,你的口氣聽上去像我的另一個老婆。」莫中醫故作驚訝地說。
「真她媽的寡婦門前是非多。好吧,我是跟他在一起,怎麼啦?」
她親熱地摟住他。
討厭!每次回來都讓哥哥伺候她,從上大學起就這樣。莫蘭以前對這點就非常看不慣。後來知道她的痛苦往事後,她懷疑高潔是仗著哥哥對自己有歉疚心理,https://read.99csw.com故意這麼做的。她只要甜甜地叫幾聲哥,她的哥哥就會為她做一切事,而她心安理得地認為這都是理所當然的。每次想到這些,莫蘭就覺得心裏非常難過,也越發覺得高競可憐。
「是的。死亡時間是昨晚10點至11點之間。」高競掃了一眼對面的鄭恆松,他發現這個消息讓對方受了一定打擊。也沒錯,畢竟曾經是女朋友,突然聽到對方的死訊,應該會有一些反應才對。
「到底什麼事?」
「我是問今天你們的午飯。」
「沒怎麼樣,就是一起吃了頓套餐而已。她很為鄭恆松擔心,但看上去很冷靜,她說請我公事公辦,她絕不會插手,如果兇手真的是她哥哥,她會接受這個現實。我覺得她是個很好的警察。」
「從表面來看,她指的就是你。」高競說。
「我們當然還說了話。知道我為什麼討厭她嗎?因為她太愛撒謊了。我不喜歡裝模作樣、滿口謊話的女人。」
兩人正四目相對,卻聽到旁邊傳來一個冷不丁的聲音:「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是喬納。
鄭恆松的眼光溜到屋子的一角,說:「她目瞪口呆。」
「哎喲,我的女兒真漂亮!」莫中醫非常喜歡莫蘭穿綠色衣裙,每次看見都忍不住要誇讚一番。以前他每次這麼說,女兒總會朝他甜甜一笑,可這次迎接他的卻是一句冷冰冰的頂嘴。
「沒什麼,沒什麼。」
「女兒,你不要隨便冤枉我好不好。我只不過那時候太無聊了,誰叫你媽整天圍著你轉,根本不關心我。」
她可不希望看到他為此而消沉,所以,她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脖子,說:「你那破房子不要也罷。別忘了我們還有一百萬呢,只要要求不高,我們可以自己買房子。如果不買房子,結婚後,你住到我家也行,我的房間很大,以後等我表姐出嫁了,我爸媽又回法國了,我們就可以過兩人世界了,你說好嗎?」
「能談談你跟齊海波以前的關係嗎?」高競冷靜地問道。鄭恆松覺得今天跟他談話的高競跟往日非常不同,好像換了個人。
「首先是,年齡。她一會兒說自己26歲,一會兒又說自己24歲,我後來通過朋友到警察局查了戶籍,發現她其實是1957年生的,但是她對外面都說自己是1959年生的。後來她說這是因為考學院的時候,怕年齡超過會被篩掉所以才故意瞞了兩歲。」
「她的抽屜里放著很多寫給他的情書,當然,都沒寄出去。而且我們還找到了那個放領帶的禮物盒子,上面寫著『給我親愛的阿松』,我查過,昨天是鄭恆松的生日。」
不理解,莫蘭就是不理解。結婚後,父親跟別的女人眉來眼去,作為另一半的母親居然一點都不生氣。聽上去,他們好像還在有滋有味地分享這些風流韻事。真是搞不懂。
「你真的沒什麼?你剛剛是不是跟他見過面了?」
「他說『我頂多六分鐘就下來,如果我過了六分鐘不下來,隨便你怎麼做』。所以,我就看了表,結果他不到五分鐘就下來了。動作倒挺快。」喬納聳了聳肩。過了一會兒,她問:「聽說齊海波死了,他成嫌疑犯了?」
「沒看見,車裡沒開燈。」喬納沒好氣地回答,卻發現莫蘭在旁邊撐著下巴朝她咪|咪笑,「你笑什麼?」
「二十四年前。」
「姐姐,最近好嗎?」她微笑著問莫蘭,好像她們是多年的好朋友。
「到時候把她那封情書拿來給我看看吧。」莫蘭對此很感興趣。
他的話讓莫蘭感到既心酸又欣慰,她看了他許久,才笑著說:「好的,高競,到時候我來幫你,保證讓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你到底怎麼了?」她跟著喬納進了房間問道。
「真的嗎?」莫蘭皺了皺眉頭,心裏有些生氣,這個鄭恆松,一邊說愛我表姐,一邊又去跟舊情人相會,果然是個腳踩兩隻船的「腐敗豬」。「海波姐的情書都寫了些什麼?」
「沒有。」他馬上著急地說,「你不要亂想,我們只是說了一會兒話而已。又沒怎麼樣。」
「對了,高潔昨晚就回家了,梁永勝原來根本沒出差,他們昨天好像吵架了。」他不希望莫蘭再問鄭冰的事,所以改變了話題。
「喂,你們難道只是喝茶?」
「你爸媽在上面,我不上去了。」高競好像有點怕未來的老丈人,「我只想告訴你一些事。」
「你真的瞞著媽搞外遇?」莫蘭捂住嘴驚叫道。
「兇手一定也看見了齊海波手裡的情書,但他為什麼沒拿走呢?那肯定是因為他沒發現這封信對他有什麼威脅,相反他肯定認為這還幫他轉移了警方的視線,信里肯定沒提到兇手的名字。我也相信這封情書肯定是對兇手的指認,但海波姐不可能直接寫下兇手的名字,或者拿一件跟兇手有關的東西,因為她知道,這樣的線索等於白費功夫,兇手肯定會毀掉她手裡的證據。而她又特別想留下關於兇手的線索,那怎麼辦呢?情急之下,她想到了一封信,她認為在這封信里提到的某件事跟這個兇手有關。所以我認為,她手裡捏的那封信,可能不是新的,而是舊的。」
莫蘭剛進門沒兩分鐘,就見表姐喬納臉色陰沉地走了進來。表姐很少會出現這樣的異樣表情。
「信是五年前的。」高競笑了起來。
「嗯,有趣。」莫中醫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從報紙里抬起臉,看了一眼女兒,「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你找我,是因為她?」他問道。
喬納抬起頭正視她,很正經地說:「沒有。」
「不是說了不必送了嗎?如果你下來這會兒,她突然要生了怎麼辦?」
「還是先說說你們找我什麼事,而且不在家裡,還約在外面。到底是什麼狗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