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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科羅拉多人 第二十二章

第二部 科羅拉多人

第二十二章

「真是奇迹,他們沒有都死掉。」總絞說。
「他們把它運回美國了嗎?」
「正是這樣。他們在規定期限之前提早了兩個月。這班人只花了五個月功夫,從冰涼地獄深處挖出了這一種珍貴的元素。這是極端艱苦的勞動,鑽孔、爆破、挖通堅硬的花崗岩,同時受到零下五十度低溫的侵襲。他們在美洲落基山大分水嶺高處幾個月漫長的冬季里,都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寒冷的風。這種寒風從北方的北極冰帽上越過海洋,呼嘯著刮來;它在那裡停留的時間,正好足以留下可怕的寒氣,使別德那雅山亘古不化的冰層得到補充,而後飛向南方地平線背後的俄國海岸。這使那些人遭到了可怕的損失。傑克·霍巴特因為走到露天的地方,在暴風雪中迷路死去,別的人都疲倦、凍傷得很厲害。用布魯斯特的話來說,『這是個冰凍煉獄,連朝它吐唾沫都不值得。』」
「沒有,先生。法國人不知怎麼搞的,猜到了他們玩的把戲。法國人在踏上舞台,搶走這批珍貴東西之前,正耐心等待著美國人,來進行一次危險的骯髒勾當。在離挪威南海岸幾海里的地方,普拉特上尉還來不及向東進入去紐約的航道,就遭到一艘不掛國旗的蒸汽快艇的攻擊。」
「綽綽有餘。」唐納同意道。
「他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陸軍部。」西格蘭姆拿出了關於機密陸軍計劃371-990-R85的卷宗,打了開來,「如果中央情報局的人知道了全部情況,會對他們的原始機構感到驕傲的。老陸軍情報局的將軍們一旦知道了布魯斯特所了解的情況,就設想出了本世紀內最了不起的一樁大騙案,他們讓布魯斯特去告訴礦業公司,他已經知道這些礦石樣品是什麼,並且大吹大擂,使他們認為他要籌組一個採礦辛迪加,自行去開採釒拜礦。他的手裡掌握著法國人的弱點,他們也明明知道。那時候他們已經明白了,他以前說的釒拜礦露頭的地點是不正確的。失去了布魯斯特,也就失去釒拜礦。這是非常簡單的。他們沒有別的辦法,只好任命他為總工程師,答應給他一部分利潤。」
「布魯斯特有沒有把釒拜露頭的地點告訴那家公司?」總統問。
「到了巴黎以後怎麼樣?」總統固執地問。
西格蘭姆點點頭:「他們計劃周密,但是儘管他們深思遠慮,卻沒有想到自己正在上當受騙。」
「沒有問題,總統先生。」唐納說,「反正我通常總是在這個時候出去慢慢溜達的。」
「我希望你說清楚一個問題。」總統說,「唐納在你們的報告中說,新地島找到的採礦設備是由美國政府訂購的。這一點說不通。」
總絞搖搖頭:「布魯斯特一定是個勇猛非凡的人。」
「你還得稱read•99csw•com讚他們想得很巧妙。」唐納說,「小天使騙局對於最後殺死布魯斯特和整個一班人是個極好的遮眼法。終究公共記錄上已經寫明,這九個人在六個月前全都死於科羅拉多的一次礦山事故中,又能控告誰在北極地區謀害這些人呢?」
總統坐在那裡,臉象岩石雕刻成似的:「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計劃規定,在礦業公司的船隻回來之前很久,這些科羅拉多人帶著釒拜礦石早就溜之大吉了。」
「如果提煉呢……?」
「泰坦尼克號!」總統的樣子象是挨了一槍。他突然明白了事實真相。「這正好說得通。」他的語聲呆板平淡得很,「這就能說明,釒拜礦石為什麼那麼些年一直不見。」
「這是勘探人員常用的手法。」唐納回答,「不說出有開採價值的礦藏的確切地點,在一旦要開採那個礦的時候,發現者就能取得更多的利潤提成。」
「事到如今,以上種種事迹只當是頌揚死者的悼詞,因為我也不過是個死人了。讚美上帝,我們拼死拼活勞動,從那個該死山區里開採來的珍貴礦石已經安全地放在船上保管庫里。只有弗農將留下來說明整個情況,因為我搭乘白星大汽輪,一小時以內就要動身赴紐約了。我知道礦石很安全,就把這本日記交給美國駐南安普救的助理領事詹姆斯·羅傑斯,以防我也被害時,他能夠把它送交有關當局。願上帝讓先我而去的人永遠安息。我多麼希望回到索斯比啊。」
總統打量著唐納的圓胖的身體和他的有趣的眼睛:「誰知道啊?也許我救了你,不致於形成動脈血栓。」他看到唐納愁眉苦臉的樣子就哈哈笑著,讓他們走進書房,「來吧,來吧,坐下來,不要拘束。我已經叫他們準備好清淡的早飯。」
總統抿緊嘴唇,握緊拳頭:「那麼法國人勝利了嗎?」
「他們帶了多少礦石?」
西格蘭姆繼續說:「我們有理由可以肯定,礦業公司偷偷用私人鐵路車輛把這些英雄送到紐約。而後大概使用化名搭一條法國船離開了那裡。」
大概有十秒鐘時間沒有一點動靜,接著西格蘭姆搖晃地站起身,向下凝視著總統。過去幾天的極度勞累,加上失敗的痛苦,一下子掠過他的全身。他們已經無路可走,他們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有干到底。他咳清喉嚨。「我們把泰坦尼克號打撈起來。」他含糊地說。
「他們幹嗎不把礦石直接送交美國的一艘戰艦?這樣總要比用商船運輸安全一些吧?」
「原因之一,它和鐳相似。」西格蘭姆說,「礦業公司把布魯斯持的樣品交給巴黎的鐳研究所,那裡的科學家發現釒拜和鐳有某些特性是相同的。」
總統和唐納抬頭看著他。
https://read.99csw.com「對不起,要你們早晨七點鐘到這裏來,但是我只能擠出這段時間來見你們。」
「他反正是令人驚奇的人,是個偉大的愛國者,經歷了所有這些艱難困苦,心裏卻沒有一點為個人謀私利的動機。我們不能不祈求上帝保佑他順利回家。」
他們一起坐在一張沙發和一把椅子上,面前是一扇寬大的窗子,窗外風景如畫,遠處就是馬里蘭群山。侍者送來了咖啡和一盤甜麵包卷,總統把它們遞給他們兩人。
「兩方面都是這樣,總統先生。布魯斯特心中無疑已明白,別德那雅山礦井一旦開工,開始把礦石裝上船的時候,洛林礦業公司就會花錢雇來兇手,把他和他的一班人殺光。這從公司拚命堅持保密上邊可以明顯地看出來。還有一件小事,策劃小天使礦悲劇的是法國人,不是布魯斯特。」
「我們的政府為什麼不能支持這一次採礦活動?」總統問道,「為什麼讓法國人插一手?」
「好,好,」總統說,「西奧多·羅斯福知道了就可能會這麼說:『我們這邊幹得真妙。』」
「戰事幾乎一直拖到天黑。」西格蘭姆繼續說下去,「那時普拉特的一發炮彈射中法國人的鍋爐,快艇就爆炸起火了。但是美國船也受了傷。底層艙漏水,普拉特手下水兵中一人死亡。四人重傷。經過商量以後,布魯斯特和普拉特決定駛往最近的友好海港,把傷員送上岸,並從那裡把礦石運往美國。到黎明時分,他們緩慢地駛過了蘇格蘭阿伯丁的防波堤。」
「也因為提煉一克鐳要花五萬美元。」唐納補充道,「法國政府突然發現機會,可以成為世界上壟斷一種極昂貴元素的唯一供應者。給他們足夠時間,他們就可能從幾磅釒拜上賺到幾億美元利潤。」
「能吃苦耐勞的固有毅力使他們闖了過來。」西格蘭姆說,「到最後他們戰勝了不利條件。他們從荒原里開採出了世界上最稀有的礦藏,而且沒有被別人發覺就完成了他們的工作。一次第一流的秘密活動和採礦工程技術。」
「完成西西里計劃后還綽綽有餘。」總統說。
西格蘭姆微笑一下:「只除了這一次,請你原諒我用一句雙關語,他們錯過了這條船。他們象大多數歐洲人一樣,低估了美國佬的機智。我們陸軍部也考慮到了每一種可能發生的意外事故。法國人還來不及向美國船開第三炮,普拉特上尉的水兵已經把假甲板室兩邊的舷板放下,用裏面藏著的一門五英寸口徑大炮進行還擊了。」九-九-藏-書
「命運對待那些科羅拉多人是殘酷的。」唐納低聲說道,「他們流血犧性,只是把礦石送上了註定要沉入海洋中心的一艘船。」
西格蘭姆點點頭繼續說下去:「布魯斯特只留下一塊樣品,其他都交給了僱主。他留下的那一塊也純粹是作為紀念品。幾個月過去了,卻沒有聽到一點消息,他就問洛林礦業公司駐美國的負責人,他在別德那很兒帶來的礦石樣品究竟怎麼樣。他們告訴他,經過化驗發現毫無價值,已經扔掉了。布魯斯特感到懷疑,就把留下的礦石送到華盛頓礦業局要求化驗。等他知道它是釒拜的時候感到非常諒奇。它實際上到現在還是無人知道的一種元素,用高倍顯微鏡偶然才能見到。」
「那麼他們帶著礦石逃出了那個島吧?」
「這又是法國人的一個遮眼法。」西格蘭姆答道,「詹森和索爾鐵工廠的帳冊中也註明了,抵付這些鑽探裝備價款的是哥倫比亞特區華盛領銀行的一張支票。結果發現,支票的戶名就是那個法國大使。這不過是又耍了一個花招來掩蓋活動真相。」
「是的,總統先生。」西格蘭姆點點頭,「布魯斯特和那班人把礦渣和礦石車軌道掩蓋好,封好礦井的入口。而後把釒拜礦石拖到海岸邊,放到一艘三桅小汽輪上,這條船是陸軍部假借北極考察隊的名義派到那裡去的。指揮這條船的是美國海軍上尉普拉特。」
「他們倒是從不錯過使用詭計的機會,是不是?」
靜寂又籠罩著書房,這一次甚至比前一次更為深沉。
「是的,我看過了你們的調查報告。」
西格蘭姆隔著咖啡桌茫然看著,手拿著國防部檔案局檔案的副本:「總統先生,你當然知道我們到現在為止的進展情況。」
總統在戴維營書房門口跟西格蘭姆和唐納握手。
西格蘭姆深深吸了一口氣:「總統先生,因為一九一二年四月十日離開英國南安普敦的白星大汽輪,只有泰坦尼克號。」
「奇怪得很。」唐納說,「他身高只有五英尺二。」
「好吧,吉恩,我希望這些消息有利於發生變化。西西里計劃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使我們跟俄國人和中國人的瘋狂軍備競賽停止下來。」總統疲倦地揉揉眼睛,「自從開始有人類以來,表現得最最愚蠢的就是這一次,特別是考慮到這麼一read.99csw.com個悲慘而荒謬的事實:我們互相可以把對方國家炸為灰燼至少在五次以上。」他無可奈何地揮揮手:「人生中就有那麼多悲哀的事清。也許你能告訴我,我們現在的處境究竟怎麼樣。」
「我說不準。」西格蘭姆答道,「布魯斯特顯然怕法國人可能通過外交途徑來要回礦石,從而迫使美國人承認盜竊,交出釒拜礦石。只要礦石是在他的手裡,我們政府就可以說不知道這件事。」
「科羅拉多人在礦業公司辦公室住了兩個星期,訂購供應品,為開採工作作好最後準備。到最後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他們在勒阿弗爾登上法國海軍運輸船,偷偷駛進英吉利海峽。它行駛了十二天才穿過巴倫支海的浮冰,終於在新地島附近拋了錨。這時布魯斯特就執行機密陸軍計劃的第一步,吩咐供應船的船長到六月的第一個星期再回來運礦石,差不多是在七個月之後。」
「有兩個原因。」西格蘭姆答道,「第一,因為釒拜礦是在外國領土上,必須秘密開採。要是礦工給俄國人抓住,負責的是法國政府,不是美國政府。其次,當時國會對陸軍小氣得要死。儘管可能獲利,就是沒有足夠的資金可以到北極區進行採礦冒險。」
「有道理。」總統低聲說,「但是早在一九一○年法國人幹嗎要保密?以後七十年裡誰都不知道釒拜有什麼用處,那時候他們還可能知道些什麼嗎?」
「沒有國籍識別標誌,也就不會有國際醜聞。」總統說,「法國人對每一種可能性都預防到了。」
「可悲的是,他的奧德賽並沒有結束。」西格蘭姆的手開始發抖了,「那個海港城市裡的法國領事館發現了這些科羅拉多人,而且作了彙報。有一天夜裡,科羅拉多人還來不及把釒拜礦石裝上卡車,法國特務就從碼頭陰影里向他們進行突然襲擊。大家都沒開槍。用的是拳頭、刀子和木棒。從玻河灣、利德維爾和費爾普萊這些傳奇式市鎮里來的硬漢子對於鬥毆原是家常使飯。他們使對方遭受到更為重大的損失,在那些打手藉著夜色逃跑之前,把六個人扔進港口黑黝黝的海水裡。這不過是開始。一個十字路口接著一個十字路口,從一個村子到下一個討子,在城市街道上,而且似乎從每一棵樹背後和門洞里,海盜式的襲擊不斷出現,以致他們穿越英國逃跑的別候,一路上有二十來個死傷者的血跡染污了田野。這些次格鬥具有消耗戰的意味。科羅拉多人的對手是一個大規模的組織,礦工們每損失兩個人,他們得損https://read.99csw.com失五個。消耗戰開始產生效果。約翰·考德威爾、阿爾文·庫爾德和托馬斯·普賴斯在倍拉斯哥郊外死去。查爾斯·威德尼在紐卡斯爾倒下,沃爾特·施米特死在斯塔福德附近,沃納·奧德明死在伯明翰。這些頑強的老礦工一個接著一個倒下了,他們的血灑在遠離家鄉的鵝卵石街道上。只有弗農·霍爾和喬舒亞·海斯·布魯斯特活下來,把礦石送到了南安普敦的遠洋輪船碼頭。」
「初步猜測,至多能提煉出五百英兩左右。」
「幹嗎要耍花招?」
書房裡一片肅靜。總統轉身離開窗子,又在椅子上坐下。他坐了一會兒,一句話都不說。接著他開口了:「難道說釒拜礦石是在美國?可能不可能布魯斯特……」
「你說說吧!」總統要求道。
「所以現在我們知道了發現釒拜的經過。」總統說。
「沒有,他很精明,只告訴他們那個地方的大致方向,事實上他甚至說,它是在新地島的下端,往南許多英里。」
「沒有,總統先生。法國人從來沒有摸到過這些釒拜礦石。」西格蘭姆拿起布魯斯特的日記,翻到最後:「我讀一下最後一篇。日期是一九一二年四月十日:
西格蘭姆把布魯斯特日記的副本遞給總統。「我想你會發現這是一分引人入勝的記錄,它報道二十世紀初期的一次陰謀和人們遭受的苦難。第一篇的日期是一九一○年七月八日,從喬舒亞·海斯·布魯斯待離開西伯利亞北海岸附近泰梅爾山開始。他在那裡待了九個月,按照和他的僱主洛林礦業公司訂的合同,為俄國沙皇開採鉛礦。接著他就說到他搭一條沿海航行的小汽船去阿爾漢格爾,遇霧迷路,在新地島上部擱淺。幸虧船沒有裂成兩截,乘客們在它的結冰的鋼船殼裡總算活了下來,差不多一個月以後,俄國海軍的一艘護衛艦救起了他們。就在這時候,布魯斯特在島上進行勘探來消磨時間。大慨是第十八天,他在別德那雅山坡上偶然見到了一種奇怪的岩石露頭。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那種類型的礦石,就把幾塊樣品帶回美國,在離開泰梅爾礦山六十二天之後終於抵達了紐約。」
「對的,先生。一英兩釒拜值一百四十萬美元。這還是一九一○年的價格。」
「恐怕不是,先生。」西格蘭姆喃喃說道,他臉色蒼白,滿面是汗。
總統慢吞吞地站起身,凝視著窗外:「布魯斯特的下一步是什麼?」
「是的,我的天!」西格蘭姆說,他的話聲突續變得堅強而又果斷。「我們把泰坦尼克號打撈起來!」
「據錫德·科普林估計,大約半噸極高品位的礦石。」
「看來跟法國人打交道的人預先都已經商量妥了。」
總統懷疑地搖搖頭,「我的天,要是我對度量衡記得正確的話,一英兩可有二十八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