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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福斯特,在你從事的領域,你不用在實驗室工作。你不會一小時接一小時地,日復一日地和合作夥伴有接觸。你知道在這樣的團隊中能發展出什麼樣的關係嗎?為了一個實驗,他們要計劃在實驗室待上數幹個小時。為了什麼呢? 如果學生或是助教知道這個目的,你能想像得出嗎,如果他們在誘惑的驅使下,去偷看了那些資料,會怎麼樣呢? 就像你說的用『那種方法』。特別是當這個學生的事業被這位科學家阻礙時。福斯特,那種壓力是非常非常大的。而且要看到資料也不是真的很難,就像我的一位老師過去所說的,如果你受夠了數據的折磨,它就會把你供出來的。」
「不,是在波士頓大學。」梅麗莎停了一下,「但是,我和哈佛一位教授訂婚了。」
奧利弗·吳是一個孤僻的人,他不會和其他人分享他的內心感受。但是,錯過了這個院長職位后,他在精神上受到了很深的傷害。這種傷害遠沒有痊癒,並且痛苦有增無減。他把憤恨隱藏在了平靜的外表下,而這種憤恨更刺|激他寫出了豐富的作品。
「午後下了一場小雪。不過斯皮爾曼家門前的路和台階已經被清掃乾淨了。大門門口高掛著的門廊燈發出柔和的橢圓形光圈,照射著房屋的正面,招呼著來訪的客人走進寬敞的大廳。現在是1 月7 日傍晚。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的委員們正在聚會。
「我看見你也帶了香農小姐一起來。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的工作都讓我喘不過氣了。但是,我現在一點兒也沒有這種感覺了。
如果吳教授從來不曾得知他未當選的原因,也許對所有的當事人會更好些。但是選拔委員會的一個熟人,由於不想讓吳教授懷疑他投了反對票,把詳情告訴了吳教授。在最初的審查中,委員會更傾向於選擇吳教授。只有莫里森·貝爾反對他。他支持的是丹頓·克萊格。而使委員會注意貝爾的意見的,正是這個數學家的論據。他認為克萊格是更優秀的學者,並且能夠給學術院長這個關鍵的職位帶來更多的權威。貝爾通過事先準備好的一個簡短髮言贏得了勝利。他熟練地運用了他的職業幽默,用諷刺的語言,還時不時地賣弄點學問,對比了吳教授和克萊格的文章及作品。他通過損害吳教授的名譽而巧妙地提升了克萊格在學術上達到的高度。克萊格最終獲勝了。當吳教授聽到這些內幕時,他感到很受辱。他不能也不會忘記這一切的。
但是年復一年,他還是穩穩地佔據著他的位置。由於他攪得屬下不得安寧,他的職位始終穩如泰山。這讓我想起了你們系主任。「
「我想是這樣的。聽起來挺像考斯特的。他讓每個人都不得安寧,」斯皮爾曼喊道,「他們最後是怎樣擺脫那個傢伙的呢? 」
他的語氣冷冰冰的。突然,他從椅子里站了起來。「我說過了。
在客廳不遠處,有四個人聚在一起閑聊著,就像雞尾酒會上那樣的閑聊。那兩個女人不相識。剛開始的時候,她們的話題就是互相詢問——你來這裏多久了? 你現在住在什麼地方? 你喜歡那裡的學校嗎? 你做什麼工作的? 你也很煩冬天吧? ——等諸如此類的問題。卡爾文·韋伯一邊小口地吃著他隨意放在盤子里的乳酪塊,一邊聽著他妻子的回答。經常地,聽他妻子的回答,他就能了解她的想法。
瓊·貝爾突然插了一句,「他們的校長是一個馬基雅維利主義者。
福斯特·貝瑞特坐在斯皮爾曼家客廳的長沙發上,和索非亞·烏斯提諾夫聊著天。「你知道的,在我工作的領域里,幾乎沒有什麼機會了。我的意思是說《伊利亞特》的文本就擺在那裡。
在客廳的另一邊,房屋的中間,站著今晚的焦點人物——丹頓·克萊格。他的嗓音十分低沉,但高貴的外表彌補了這一點。
「康拉德寫的《黑暗的心靈》里的那個貿易站站長。你知道這本書嗎? 」貝爾夫婦倆都看過這本書,但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斯皮爾曼搖了搖頭:「在我們系裡,真的不是這樣。我們系並沒有分裂。我們的系主任倫納德·考斯特並沒有加入某一方來反對另一方。他也不是一個馬基雅維利主義者。他不會讓系裡的人分成兩派不斷鬥爭,以鞏固自己在系裡的地位。他甚至也不會去獎勵朋友,懲罰敵人。確切地說,他有自己獨一無二的策略。
「去客廳吧。向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紹。我馬上就來。」
奧利弗·吳站在客廳的一角,注視著發生的一切九_九_藏_書。他是一個不大合群的人,也不太重視這些社交聚會。他更願意待在圖書館的個人閱覽室里。但是,有些聚會是工作上的需要。他把這個為院長舉行的聚會也歸為這一類。他認為院長是個有能力的學者——這一點所有人都知道,而且他不是個壞傢伙。但是跟大多數同事不一樣,吳教授對丹頓·克萊格並不十分熱情。這並不是因為他和克萊格有什麼私人恩怨。他們之間的關係雖然有些疏遠但還算比較真誠,但那只是吳教授的禮貌罷了。丹頓·克萊格現在的職位是奧利弗·吳曾經渴望過的,並且在克萊格被委任為院長時,他離這個位置也是僅一步之遙。在那以後的十年間,他不斷地著書立說,以此掩飾他的失望。特別是他對博彩業進行了分析,詳細描述了這個非法產業的內部運作。而他通過對黑手黨的橫行進行研究而得出的社會學原理也為他贏得了很多聲譽。在普通的觀察者眼裡,吳教授看上去完全沉浸於他的學術追求中。許多人認為如果沒有這個工作聚會來影響他正在做的研究,吳教授可能會更加寬慰。
「我相信你們倆已經見過面了。」波可哈德說著。
「晚上好,丹頓。還要祝賀你啊。」維勒莉·丹澤穿著一條灰棕色的土耳其式長衫,從客廳走向了克萊格,「我不知道哪一個裡程碑更令人矚目些。是活了六十歲呢,還是當了十年的院長? 但是我很開心你二者兼而有之。」
但吳教授又一次落選了。雖然委員會的構成是個秘密,但吳教授確信莫里森·貝爾又再一次成了他討厭的人。沒過多久,他就發現自己是對的了。這一次,消息不再是來自某個委員,而是他的計程車司機雷蒙德。
他評估了我兩次,都認為我不合格。我找不到任何再給他一次機會的理由了。「說完這些,吳教授說了聲抱歉,一個人朝自助餐區走去了。只留下布里奇- 斯皮爾曼一頭霧水地站在那裡。
他指出:『一個院系如果長期沒有寧日,將會導致權力集中在系主任手中。管理部門會更加依賴於系主任,將其作為溝通、交流、對話的渠道。』我可能並不欣賞他的動機,但是我必須承認,為了達到目的,他用的手段很獨特。他是怎麼做到的,這一點我一無所知。「斯皮爾曼擠出了一絲夾著憤懣的笑。
此次聚會肩負著雙重使命。
「克里斯托夫! 你在這裏幹嘛呢? 」丹頓·克萊格剛剛進了客廳。顯然,看見他熟悉的郵票商人兼鄰居,他感到很吃驚。
烏斯提諾夫回答道,「但是要花很多時間。你聽說過化學系的那個醜聞吧。一個聰明的本科生偽造了我一個同事正在做的實驗。
在那裡,他遇到了一個控制殖民地經營的貿易站站長。他管理這個殖民地的方式就跟你說的一樣。但是他是通過攪亂人的心神來進行管理的。他手下的人都不喜歡他,但也不懼怕他。他們並不尊敬他。他不組織屬下從事生產經營,不改革創新,也不對生產經營進行統籌規劃和安排。這類事情他都不做。作為一個管理者,他沒有什麼可以為人稱道的——無論是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
「你好。沒有記錯的話,我們以前沒見過面。你肯定是那個賣郵票的人吧。我叫索非亞·烏斯提諾夫。」波可哈德和梅麗莎愣了一下,然後結束了他們之間的私人談話,轉而去和這個好交際的化學家見面了。維勒莉·丹澤也跟著烏斯提諾夫教授過來了。他們互相介紹了自己。這時候,亨利·斯皮爾曼也加入了他們四個人,並給剛到的波可哈德和梅麗莎拿來了飲料。
當丹頓·克萊格被選為院長時,奧利弗·吳認為這讓他很丟面子。這是在人生中,恥辱第一次降臨到了他身上。
「我的經驗告訴我,如果院系分裂了,根源之一就是高級教員間思維方式和個性的衝突。」莫里森·貝爾提到。
但是今晚,韋伯沒能聽到任何他以前沒聽過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他決定去別處尋找一片有點新意的天地。他漫步到了餐廳,向四周看了看,看見亨利·斯皮爾曼和貝爾夫婦倆正在交談。
亨利。斯皮爾曼把「黑傑克」包在一個小小的禮品盒裡。
斯皮爾曼在管理學某個方面的長篇大論正要告一段落。
「是的,你儘管放心吧,丹頓。我今天下午剛看完那些文件。
大概在八點半左右,布里奇·斯皮爾曼聽到了有人輕聲地敲他們家的前門。她想這個時間,該是克里斯托夫·波可哈德來了吧。她跟傑西卡·克萊九_九_藏_書格說了聲「抱歉」,終止了和她的談話,然後走向了前門。她還沒走到,來人就已經推門進來了。克里斯托夫。波可哈德和一位年輕的女士走進了大門。
索非亞·烏斯提諾夫把剩下的三明治放到了盤子里,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親愛的福斯特,你對科學研究的見解真是太獨到了。你應該去當科學家。在我們從事的領域,我們喜歡測試假說。但是大多數時候——沒錯,應該是大多數時候——我們想要用一種特別的方法得出事實,就像你說的那樣。如果事實清楚后,我們通常希望我們事先的假設為人所接受或肯定。我們關心的是方法。這意思就是說名譽——提醒你,這和一個偉大的電影明星或是政治家的名譽不同,這種名譽是一個學者能得到的最好的讚賞——你自己的那種讚賞。現在,我們為什麼不讚賞那些發現自己所珍視的假定是垃圾的可憐人呢? 我不知道。也許我們應該吧。」
說完,亨利又問他們要什麼飲料,「慢慢吃吧。我想過大約半小時再送禮物吧。」斯皮爾曼走開了。
「福斯特,食譜很簡單的。就是切碎的黃瓜、奶油乾酪和歐芹。」
「在這種場合,也許我能見到那個丹尼斯- 戈森了吧。我久聞他大名了。」波可哈德問亨利。
「你先生最近去我店裡時,他們已經見過面了。但是我敢肯定還有很多人她不認識呢! 」波可哈德把他們的外衣和手套遞給了這位女主人。
「我知道是這些東西。但關鍵是怎樣調配這些東西的比例啊。」
貝瑞特一臉疑惑地看著烏斯提諾夫。他喝了一口雪利酒,把酒杯放到了他身旁的桌子上。「但是為什麼要偽造數據呢? 是不是有些科學研究方面的事我不懂呢?如果你想知道一種化學物質和另一種物質是怎麼反應的,那只有一種方法呀。到底為什麼還會有另一種方法能夠引發反應呢? 我的意思是說,難道關鍵不是在於學習哪種方法嗎? 」
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過去。他們看上去正在聊私事,因為他們互相湊得很近。但是斯皮爾曼用眼睛的餘光瞟見了韋伯。
「巴黎的著名廚師都是這樣的。」
一眼就看得出來,吳教授愣住了。布里奇·斯皮爾曼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了。她的這位客人明顯感到了不安。「你還好嗎,吳教授? 」
半小時過去了。亨利·斯皮爾曼宣布說:「讓我們開始送禮物吧! 」大家聚在了客廳。當丹頓·克萊格聽到亨利·斯皮爾曼對他的一番頌揚之詞時,他大吃了一驚並深受感動。在贈送禮物前,波可哈德先介紹了這張郵票的來歷。然後,傑西卡親了一下她丈夫的臉。大家都唱起了生曰歌。索非亞·烏斯提諾夫的聲音比其他人都響亮。
「謝謝你,維勒莉。太感謝你了。我不敢肯定這兩個方面有沒有一個值得稱道。我活了六十年了,身體還很好。別人告訴我這純粹是遺傳的作用。我對此是無能為力,不可能去控制的。雖然過馬路時,我往兩邊都要看一看。而我當了十年的院長,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我的教員們。我甚至沒有怎麼控制他們。」當他停頓下來時,維勒莉- 丹澤衝著他的雙關語笑了笑。「但是我依然接受你的祝賀,如果你願意接受我的感謝的話。明天等著我們的工作很艱巨,還需要你幫忙完成這項困難的工作呢。我知道這樣的度假方式是很糟糕的。我必須請你為此事保密。海外董事會已經清楚地告知,今年文科系和理科系中最多只有五個年輕人能夠得到晉陞。我相信我是可以信任你的。你明天一定會嚴格執行標準的。」克萊格抿了一口他手中的飲料。
布里奇摘下眼鏡,從廚房灶台上的冰盒裡取出了新鮮的冰塊,加進了索非亞的飲料里。「你可以自己去巴黎呀! 不必和我們餘下的人一起坐飛機回來的。」
「恐怕你今晚是最不可能在這裏見到丹尼斯·戈森的。他是明天我們要討論評估的晉陞候選人之一。而客人中所有的教員都是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的委員。如果丹尼斯·戈森在這裏,我們其他人都不可能在這兒了。」
數個月之後,這件事人人皆知了。現在,這個同事的工作一片混亂。人們說他應該重新檢查一下學生們的作業。但是我對他們說,怎樣做到這一點呢? 親自重做數百小時的實驗嗎? 那你還要實驗室的助教幹什麼用呢? 還有研究生呢? 甚至博士后呢? 重做的代價是什麼啊? 現如今,大家都知道科學研read.99csw.com究的成本是很高的。如果我們試著去鑒定每個人的研究,那得付出多大的代價啊? 他們算過嗎? 數百萬! 數十億! 「索非亞·烏斯提諾夫吃著她的燒烤牛肉三明治,似乎這可以緩解她的激動。
「啊,斯皮爾曼太太,」當他看見布里奇朝他走過來時,他大聲地說,「我以為你可能聽不見我的敲門聲,所以我就冒昧地自己進來了。我相信你還不認識我的朋友。這是梅麗莎.香農。,,雖然布里奇。斯皮爾曼沒想到波可哈德先生會帶個女伴來,但她還是很快地向這位女士表示了歡迎。」非常高興你能來。請進來吧,見見這裏所有的人。「
「要點什麼嗎? 」布里奇·斯皮爾曼很關切地問道。
梅麗莎察覺出波可哈德話語中帶著一絲尖酸刻薄。她假裝沒聽見,但是看得出她很困窘。斯皮爾曼也注意到了波可哈德言語中的刻薄,他也假裝沒聽見。他把他們兩人領到了自助餐桌旁。
丹澤說,「有些人和他還更熟些,但是我們都認識他。不過,在今天這種情況下,我們是不能談論他的。明天有的是時間談他。」
「噢,亨利,這是你的一個不足之處。如果你不介意我這樣說的話。在這個故事里,一個小夥子——我們現在知道,這個人就是康拉德自己——引領著一條船沿著剛果河行進到了叢林里。
人們在計程車後座所說的話真是太令人吃驚了。他們無視司機的存在,就好像把司機當作沒有聽覺的機器人一樣。如果不是決定吳教授講座教授職位的委員會的其中兩個委員那麼粗心大意的話,吳教授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他的懷疑是對的。這兩個乘客詳細講述了莫里森。貝爾為了詆毀吳教授的聲譽而對他作出的評價。其中一個乘客還在模仿莫里森·貝爾描述吳教授發表的研究時那種充滿諷刺意味的口吻。另一個人不停地鬨笑。這惹惱了雷蒙德。他都快氣炸了。再明顯不過了,是貝爾改變了大家對吳教授的看法。
「如果梅麗莎寫封推薦信對那個年輕人的晉陞有幫助的話,我敢肯定,你一定會很樂意寫吧。我說得對嗎,梅麗莎? 」
那裡,他們碰見了亨利·斯皮爾曼。「你好,克里斯托夫。你能來真是太好了。你也是,這位小姐……」
克里斯托夫『波可哈德挽著他女伴的手,陪她進到了客廳。
「這個結局不好,」斯皮爾曼笑著說,「幸好在我們系,系主任的任期不是終生的。同時,我必須學會與一個不大合群的考斯特共事。」
「巴黎! 你也在朝思暮想著巴黎呀。沒能去成那兒,真是遺憾呀。你也肯定知道吧,當我們的船停靠在南安普敦的時候,我們離美麗的巴黎是多麼近呀。」索非亞·烏斯提諾夫走進了廚房,她想找點冰塊加到飲料中。
他們三個人都笑了。索非亞和娜塔莎在弗朗西斯大街很出名的。
「不幸的是,他們並沒有擺脫那個人——就目前我們所知道的。他的體質十分出眾。他不大合群,僅僅比每個人活得久。」
今晚,他的穿著跟平時在辦公室一樣:一件海軍上衣,一條灰色褲子。灰色褲子和他的灰色頭髮搭配得很好,使他那瘦削的臉更加突出了。大家都知道,克萊格的成就本身就足以代表他了。不過,他還吹牛說他只適合穿他在海軍服役期間時的那套制服。克萊格站在拱廊那裡。一邊是餐廳,一邊是客廳。這樣,他能夠更好地看到聚會的整個場景,並且其他人也不容易靠近他。他知道自己作為院長,許多事情都不能在校園裡通過正常的溝通渠道來完成。但是,在今天這種場合,通過一個暗示,一句議論,一條建議,或是一句評論,就可以很巧妙地把在校園裡不方便辦的事辦成。他同樣意識到,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明天即將召開的會議背負著很大的壓力。因為候選人們要競爭有限的幾個終身教授的名額。
「噢,不。我是一名研究生。我在波可哈德先生的店裡做兼職。」
娜塔莎的女主人每天都會帶她去校園裡,找一個角落散三次步。
「我想要杯提神的。」院長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了布置在餐廳的吧台。
對於如釋重負的布里奇·斯皮爾曼來說,今晚的聚會是一個完美的成功。如果沒有奧利弗·吳那稀奇古怪的行為,她會認為整個晚上都是在她的計劃之中進行的,沒有任何的意外。
1月7日星期一
布里奇『斯皮爾曼笑容可掬地穿梭在客人中間,手裡端著一盤她早就準備好了的開胃小菜。她還向客人們提供了飲料。read•99csw.com
「克里斯托夫,我希望你別老是把丹尼斯放在心上,」梅麗莎一邊輕聲說著,一邊輕輕地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他是一個很特別的人。你見了就知道了。還有,我跟你說過的,無論我和丹尼斯之間發生了什麼,我都希望你和我是朋友。你知道的,對於你的關心,我很感激。我真的很感激你。不可能再有什麼人比你更關心我未來的幸福了。」
「不,不。我現在沒事了。謝謝你。」
每一學期,烏斯提諾夫教授的授課表都是根據她的波佐獵犬清晨、白天和夜晚的習性來進行安排的。
「梅麗莎『香農。」這位年輕的女士自我介紹道。
他察覺出了韋伯左右為難的樣子,就招手讓他的這位朋友過去。
「我明白了。你是在哈佛上學嗎? 」
我沒事。「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些。
他信奉分裂和征服。「
他也永遠不會忘記莫里森·貝爾的。兩年前,學校考慮任命奧利弗『吳為哈佛的講座教授。當了講座教授后,儘管工資不會大幅度增長,但是和此有關的津貼和聲望是很有分量的。主要還是講座教授所帶來的聲望:講座教授就像一個商標,把他和其他學者區分開了。它表示一種承認,能給所在院系帶來榮譽。吳教授本認為這個講座教授的職位是對他曾經受傷的自尊心的一種安慰。這象徵著哈佛對他學術名望的崇高敬意。學校成立了一個委員會來對吳教授的資格進行評估,並向校長做出推薦。
因此,他不知道怎樣去理解他這個同事所作的評論。他慢條斯理地把一些濃郁的肉醬塗在薄脆餅乾上,把肉醬在餅乾表層弄平,就像一位石匠在放下一層磚塊前把灰泥抹平一樣。他們兩個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分享著糕點。「但是索非亞,如果像你所說的那樣,為什麼學生或是實驗室助教要去偽造實驗研究呢? 如果一個教授去偽造研究實驗,這我還能理解。但是如果是一個學生,他為什麼要這樣呢? 」
瓊和莫里森『貝爾都聽得津津有味。在哈佛校園裡,經濟系教員之間的不和睦是眾所周知的。但是為什麼不和睦,從來沒有人給他們分析過。卡爾文·韋伯對此也很感興趣。在他和斯皮爾曼相識的這些年裡,他都不曾見過他的這位朋友討論院系裡政治方面的問題。這些年來,韋伯也在研究他們系裡不同派系之間的明爭暗鬥。這些明爭暗鬥所產生的緊張敵對情緒令他吃驚不小。畢竟,經過任何這樣的爭鬥后,贏家幾乎都沒有什麼可炫耀的戰利品:工資上漲,但幅度微不足道;辦公室面積變大,但差別不大;決定研究生獎學金和客座教授職位歸屬的權利。「即便如此,又有什麼了不起的呢? 」韋伯經常在想。他認為,爭鬥如此激烈,戰利品卻如此微薄,似乎太微不足道了。但是他還是仔細聆聽著他這位經濟學家朋友所做的分析。因為斯皮爾曼通常對所有的一般現象都有新穎、獨到的解釋。
「好的。我可以試著再做一次。但是我必須告訴你,作為一個廚師,我幾乎不稱量原材料的,」
「是的,我的確對你還有印象。很高興你也能來。」
「你真的沒事了嗎? 」梅麗莎問道,「要我送你回家嗎? 」
她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但是被他甩開了。「我說過了,我沒事。」
「但是親愛的,我要是離開那麼久,我的娜塔莎怎麼辦呀? 她總是那麼想念我。就算我離開一兩天,她也會生悶氣,不吃東西的。不,不,為了我的娜塔莎,就算是去巴黎,我也願意犧牲。」
「正如在商業世界里,」斯皮爾曼一邊說,一邊抬頭看著他的聽眾,「每個人都知道管理是生產的一個關鍵要素。我們需要通過管理將其他因素整合成生產與分配的統一體。在政府和非營利性機構中也是如此。這些機構的管理者——不論是政府機關的領導,研究機構的主席,還是醫院的院長,在決定一個機構的成敗上,都起著關鍵的作用。就拿我們系來說吧。」他的聲音放低了些,現在僅僅比悄悄話大聲一點兒。他用眼睛迅速地向他的聽眾掃了一圈,「我們系的例子可以最完美地證明我的這一觀點。
「哦。但是香農小姐,既然你知道盒子里裝的是什麼。那它是什麼樣子的呢? 」索非亞·烏斯提諾夫詢問道。梅麗莎·香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一開始並沒有聽到這個問題。「你和波可哈德先生一起做郵票生意嗎? 」
「不,親愛的。你難道不記得康奈爾大學的問題了嗎? 」
波可哈德大吃了一驚。「哦,九_九_藏_書太棒了,親愛的。那個幸運的年輕人是誰呢? 」烏斯提諾夫問道。
他還邀請克里斯托夫·波可哈德抽出一個小時前來參加晚會的活動。斯皮爾曼計劃在這一個小時里把禮物送給克萊格。如果波可哈德來早了,驚喜的程度就要打折扣了。因為丹頓·克萊格非常熱衷於集郵,他也經常光顧波可哈德的商店。
我決定了,在這麼一個美好的聚會後,我就趕緊回去睡覺。「
「非常明智。把你的力氣留給那個繁重的工作吧。要再添點飲料嗎? 」
斯皮爾曼承認他從來都沒有看過這本書。
索非亞·烏斯提諾夫注意到克萊格聽不見他們的談話,也暫時看不見他們。於是,她便向波可哈德問起了郵票。「噢,恐怕你得再等等,教授。盒子里裝的東西會讓每個人都大吃一驚的,除了斯皮爾曼教授和我自己——當然,梅麗莎也知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們今晚的主人還期望著我的職員錯把一張世界上最珍貴的郵票放進這小盒子里。那麼,這難道不會讓你們院長大吃一驚嗎? 」
「老實說吧,斯皮爾曼太太。我不大喜歡被人勉強去見某些人。特別是貝爾教授。我想如果你去問問他,他也會有同感的。
現在,管理我們這個機構的,剛好是一位糟糕的管理者。以前,在昆西。蓮恩擔任系主任的那十年裡,我們系一直都是團結、和睦與高效率的典範。這並不是因為我們系裡的所有同事都志同道合,且每個人脾氣都很好。事實上,情況恰恰相反。但是,我們擁有的是一位系主任——一個管理者,如果你願意這樣稱呼他的話。他知道如何讓我們每個人都最大限度地發揮自己的能力。我們是一群擁有遠大抱負和出眾能力的人。這樣的一群人作為一個整體在一起工作,不可避免地就會發生摩擦。但是,他知道怎樣最大程度地消除這種摩擦。
「哦。在我工作的領域,有許多方法可以再現科學研究的,」
能看見兩位專業集郵票家加入我們,真是太棒了。你還好嘛,克里斯托夫? 你看上去臉色蒼白。「
馬拉松式的會議第二天早上就要開始了。會議上將充滿激烈的討論和商榷。大多數委員都贊同在會議開始前搞個聚會,以消除緊張的氣氛。委員會的工作既要有成果又要協調一致,並通過一步步的議程,最終以大家期望的全體一致做出決議。但是此次聚會還有一個使命。這個使命所有的人都知道,除了委員會的一個委員——主席。亨利·斯皮爾曼已經向其他人吹過風了——在聚會上,他要送份禮物給丹頓·克萊格,給他一個驚喜。送這份禮物既是為了紀念他在哈佛擔任了十年的院長,又是為了慶祝他六十歲生日。哈佛大學幾乎所有的高級教員都很敬重,甚至是喜愛克萊格——一如此和諧的管理者與教員的關係,就如同那張英屬蓋亞那1856年發行的,面值1 美分,底色桃紅,黑色圖案的郵票一樣少見——委員會幾乎所有委員都很贊成以這樣一種特殊的形式給克萊格一個驚喜,並且大家都執意要為這份禮物出一部分錢。
在那裡,布里奇已經擺放了一盤新鮮的加了辛辣調味品的雞蛋,切成片的燒烤牛肉,餅乾和各種各樣的美味食品。「請隨便用,」
「你說的是什麼呀? 」斯皮爾曼說。
福斯特·貝瑞特很少跟從事科學研究的科學家待在一起。
學者們可以翻譯它,研究它,討論它的意思。但是誰做夢都別想編出一本新的《伊利亞特》。至少我認為他們是辦不到的。我相信有許多鑒定手稿的方法,但那超出了我的知識範圍。「
吳教授鬱悶地沉思著。突然,女主人布里奇走了過來。「吳教授,你和這裏的每個人都打過招呼了嗎? 」布里奇·斯皮爾曼希望她的客人們都玩得開心,「我敢打賭你還沒見過貝爾夫婦倆吧。」她走上前,拉著吳教授的手臂。「讓我領你過去,給你介紹介紹吧。我敢肯定你會喜歡他們的。」
「噢,我想我不應該說的——至少不應該對你們所有人說。因為我想你們都認識他。是丹尼斯·戈森。」維勒莉·丹澤仔細打量著這個年輕女孩,眼睛都眯了起來。「噢,是的。我們都認識他,」
「我很快就沒事了。只是有一點兒暈。僅此而已。坐一會兒的話,可能……」
「這聽起來有點像康拉德小說里那個貿易站站長所使用的策略。」韋伯若有所思地咕噥著。
「布里奇,請你務必告訴我這道美味小吃的食譜。」福斯特·貝瑞特跟著布里奇回了廚房,「真是美妙絕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