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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福斯特·貝瑞特對自己能被選入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感到很驚奇,因為他知道哈佛的教員們並不怎麼喜歡他。並不是大家不認同他的學術成就。事實上,貝瑞特治學十分嚴謹,所以這一點決不應該成為大家不喜歡他的理由。但是他對家庭背景,也就是他私下所稱的「出身」也有一套標準。他希望這些標準能適用於教員們。但不如他所願,他發現周圍的同事們在種族、國籍和經濟背景方面的差異卻越來越大。而學校的管理者們在招聘教員時,對於他們的出身、血統越來越淡漠。在他剛來哈佛時,招生辦公室在錄取學生的時候曾一度向他諮詢某個學生的家庭背景和親屬關係。這讓貝瑞特形成了這樣一種觀念:學生的出身就跟SAT (scholasticAssessment Test 的縮寫,是美國高中生進入美國大學所必須參加的考試,)測試成績和年級平均成績一樣重要。現在,他這方面的知識已經很少派上用場來挑選具有新英格蘭貴族血統的學生了。而且,他知道哈佛的核心領導層不太可能被他認為合適的人把持。
床頭邊的電話鈴把他吸引了過去。令他吃驚的是,打來電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丹尼斯·戈森。戈森說有急事要見他。
烏斯提諾夫教授否定了超市裡的水果后,迅速離開了農產品貨櫃,在通道的盡頭一個急轉彎拐向右邊,一路小跑經過了奶製品專區,拿了一盒酸奶,一盒雞蛋,一包明斯特乳酪。又一個急轉彎,這次是向左轉,她經過了一個只擺著清潔劑的長長的通道。
莫里森·貝爾即將應對的是繁忙的一天。但是,他還是抽出了周末早上的一點時間來觀鳥。在家的時候,他能很方便地觀鳥。貝爾是一個足智多謀的人,他把床放置在能看見滑動套管的玻璃窗戶對面,從這個窗戶往外看就是院子了。由於鳥兒時不時地才來進食,所以現在,他還坐在床上,身旁放著正在閱讀的工作材料。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放著一個雙目望遠鏡。這樣,每回有他喜愛的鳥兒飛撲下來進食的時候,他就可以拿起望遠鏡觀賞了。在床頭柜上放著一本日記,是他用來記錄觀察到的不尋常的鳥兒的。
福斯特·貝瑞特選了一把鋒利的刀,開始把芹菜切成薄如紙片的斜條。這位哈佛大學的文學家正在準備他周六的午飯。
貝爾放下複印本,向窗外看去。此時,三個進食器旁都沒有鳥兒,也沒有松鼠試著來偷吃種子。院子里什麼野生動物都沒有。對於貝爾來說,這樣的情景預示著如果環境得不到改善的話,將來世界會什麼樣。而且在他看來,像戈森所寫的這樣的文章,無論多麼巧妙,也只能取悅那些拒絕清潔的空氣和乾淨的飲用水的人。
索非亞『烏斯提諾夫清楚地知道,很多商品儘管商標不一樣,但是它們的化學成分是一樣的。液體的漂白劑只是其中的一個例子。哈佛化學系的一個同事曾經請教過一個著名的淡煉乳生產商。生產商告訴她,以他們公司的品牌出售的淡煉乳和食品雜貨商出售的淡煉乳是一模一樣的。但食品雜貨商在出售時,會在煉乳貼上他們自己的商標。而且,兩者的售價相去甚遠。她還知道,阿司匹林的成分都是乙酰水楊酸。因此,她每次都會買最便宜的牌子。「如果高斯曼先生懂一點點化學的話,他就會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她read.99csw.com邊選購商品邊咕噥著,「我們需要的僅僅是一個品牌。」
還不錯,他認為。也許下回少放點酒,多放點白胡椒會更好的。他又吃了一口,細細品嘗著這混合的味道。貝瑞特咬了一小塊螃蟹鉗子,眼睛盯著前方。當他想到先前看到過的一些文章作者時,他皺了皺眉頭,撇了撇嘴角。這些人的興趣愛好太狹窄了吧。他們想像力也受到了很大限制。當他們的味覺被袋裝食品麻痹了,他們又怎麼會知道「路易蟹肉」這道菜呢? 貝瑞特抿了一口酒,用鼻子品味這酒香。他細看了一下桌子,嘆了口氣。
在春天,沒有必要給鳥兒餵食了。貝爾經常會和一些人組成一個小組,去附近的奧本山公墓,認真地觀察野鳥。奧本山公墓坐落在鳥兒遷徙的必經之路上,是觀鳥的理想地方。特別是在五月的上半個月,許多鳥類都在遷徙。貝爾特別熱衷於這項活動,他甚至還有一把公墓大門的鑰匙,這樣,在大清早公墓還沒有開門的時候,他也可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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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後院打理鳥兒進食器前,他才看完有關自然科學的材料。現在他翻到了他對自然科學文卷的評論。
當貝爾把食物倒進進食器時,透過透明的塑料管,他的呼氣在閃閃發光。接著,他又檢查了每個進食器的防松鼠裝置。好幾個冬天了,那些松鼠都令他防不勝防。這些松鼠偷吃那些本是為鳥兒準備的種子。而把它們噓走,又經常會壞了貝爾觀鳥的雅興。這個冬天,貝爾終於比松鼠更勝一籌了——他拿來了一根內直徑比支撐進食器的管子稍微大一點的細金屬管,這根金屬管只有支撐管子的一半長。他把這個用作主要支撐管的套管。這個套管被纜索固定在頂部,而纜索則穿過食物圓筒器底部的小滑輪,並穿過主要支撐管的內部。纜索的末端是一個砝碼,僅比套管重一點,但卻足夠小,可以在主要支撐管里上下自由運動。這樣通常覆蓋在支撐管頂部的套管通過砝碼的重量被固定在了那裡。
貝瑞特已經瀏覽過丹尼斯·戈森的作品,也夠了解他了。
文章的作者是一個叫做丹尼斯·戈森的年輕人。不過貝爾不認識他。作者開門見山地道出了自己的觀點。雖然是用符號的形式闡述的,但卻可以總結為幾個詞:為了達到管理部門制定的空氣污染標準,應該允許商業企業競投污染執照。戈森宣稱,這樣一來,可以用對社會來說最少的總成本來達到空氣純凈標準。
貝爾興高采烈地觀察著這些松鼠。它們已經知道怎樣克服周圍的障礙物爬到那些管子上,它們能一直爬到支撐管的中部。
今天,貝爾首要的任務是要看完剩下的晉陞候選人的文件。
星期六對他來說顯得很特別。他經常會抽出上午的時間來試做一道新菜,並把它作為午飯。如果這道菜能通過他近乎苛刻的審查,就會為他那廣為人知的早午餐餐會增色不少。但是這個周六,由於要為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的會議做準備,他一貫的生活秩序被打亂了——在1 月8 日前,他還要研究很多材料——因此,他不得不縮短今天做菜的時間。現在,他正在試驗一道叫做「路易蟹肉」的菜。這道菜的烹制過程不是很繁雜。因此,貝瑞特可以一邊工作,一邊讓芹菜和菠蘿在金萬利酒中浸泡著。
在他看來,大學里的薪級表似乎全read.99csw.com是不合理的,全是任意制定的。為什麼一個剛從學校畢業出來的物理學家或是經濟學家,收入會比一位人文科學方面的著名學者多呢? 他聽說過在哈佛也有這類事情發生。在他看來,這預示著一種扭曲的價值觀已經在影響哈佛了。哈佛的商業研究所付給教員的薪水甚至更加不合理。有傳言說,一個新來的會計學助教一開始就能比英語系、外語系、歷史系和他自己所在系裡許多在職教授掙得多。
「莫里森·貝爾抬頭望著天空。北邊,深色的積雨雲往前移動著。南邊,天空依然是天藍色的。他聚精會神地看了好一會兒這些雲朵。今天早晨,波士頓的氣象台預測將會有更多的雪。
在政治上,貝爾並不是一個激進分子。他認為自己並不反對商業。事實上,單從外表看來,他和他的一家都是典型的美國中上層階級。戈森認為污染是不可避免的,這一觀點讓貝爾很反感。他僅僅是想用最小的成本來製造污染。多麼荒謬呀!在他所有的等式中,他為更多的鳥兒、獸類、魚類和植物騰出了生存空間沒有? 健康的肺部和長壽之間的等式又在哪裡呢? 貝爾在想,奧斯卡·王爾德從經濟學角度來描述一個玩世不恭的人是多麼棒的一個例子啊:玩世不恭的人就是那些知道所有事物的價格,卻對價值一無所知的人。
它們都很自信,相信自己能爬到它們的目的地。但是每回一抓到套管,它們自身的重量使得滑動的套管又回到了地面。而當它們一放開套管,套管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經驗告訴貝爾,這些松鼠最終會很好地掌握爬管子的技巧的。但是現在,他已經贏得這場人和動物之間小小的較量。
午夜了,走廊上空無一人。索非亞·烏斯提諾夫通常等到這個時候才去商店買點雜貨。儘管已經在美國生活了二十多年,但她還是很不習慣去美國的超市買東西。她把購物籃挎在粗壯的前臂上,皮夾子夾在腋下,穿過了走廊。她不喜歡在商店買東西,因此,她走得很快,想儘快履行完這個她認為很繁重的任務。她很有目的性地在商店裡跑上跑下。在離她家最近的劍橋超市裡,那些值晚班的導購員早就對她的這一習慣習以為常了,並送了她一個外號——「走廊教授」。她來去匆匆,選購著商品,好像無視這些導購員的存在。她嘴角不停地咕噥著。那些能趕得上她步伐的在她旁邊的顧客都可以聽到她是怎樣評價和選購商品的。
這些人都是專家:低級別職員們並不去探求學問的寬度和範圍,而僅僅是在自我領域最小的角落裡苦苦奮鬥著。他隨便拿起一個年輕的天文學家和一個數學家的文件夾。如果貝瑞特要向他們詢問希臘人的話,他猜想他們倆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大學里的女生聯誼會和男生聯誼會。
「就是這些了,漂白劑。」她絲毫沒有猶豫就選了最便宜的一瓶液體漂白劑放進了籃子里。
在走進廚房前,貝瑞特一直在看從院長辦公室拿回來的候選人資料。其中有幾個人他在員工俱樂部遇見過。在這些比他年輕的學者中,他發現幾乎沒有人欣賞那曾經使教員不勝榮耀的社會傳統。很多人都不知道院系的傳統。而且貝瑞特懷疑,即使告知他們這些傳統,他們也不會在乎的。當貝瑞特看著文件夾里的作品時,他發現很少有人欣賞他所謂的「文科的一體化結構」。
索非read.99csw.com亞『烏斯提諾夫仔細搜尋著擺放整齊的各種寵物食品和寵物用品。不一會兒,她的用心就收到了回報。她發現了一款正在推銷的新狗食。這種新玩意兒名叫「怒吼的美食家」。市面上現在已經有好幾種外國口味了。但是,特別引起她注意的是一種魚子醬薄餅口味的。她從架子上選了一袋后,朝收銀台走去。
雖然對俄羅斯的水果十分滿意,但這種渴望還不足以讓她回到祖國去。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她和父母來到了美國。一到美國,為了熟識西方世界,她學習了美國和英國文學。並且,她對詩歌還產生了一種永恆的熱情——用她的話說,這是一個俄羅斯人的本能。但是,她還是選擇了自然科學作為她的職業。憑藉著不懈的努力和她對實驗方法的天性,現在,作為世界級的器官化學家,她已經聲名遠揚了。
貝爾穿著厚重的羊毛衫以抵禦清晨的寒冷。他從車庫朝後院走去,右手拿著一桶混合拌的種子;種子的上面是一團淺黃色的板油。貝爾知道,鳥兒們需要這些種子來補充能量,而吃板油則可以保暖。他左手拿著一把鎚子和一把鏟子。他要用鏟子把種子鏟到他那三個圓筒形的進食器中。而鎚子則用來把板油固定在一棵灰色楓樹的沒有樹葉的矮枝上。這個矮枝直直地立在三個進食器的後面。這些進食器都被擺放得很整齊,這樣,透過卧室后牆上寬大的玻璃,這位哈佛的數學家就能夠清楚地觀察他的這些客人——小鳥。
這個人太過關注于在市場中去一味地追求自我利益。一瓶蒙太奇葡萄酒絲毫引不起他的興趣,於他也是沒有用的。但是和具有同樣聲譽的高雅的文學學者相比,戈森更買得起這樣的奢侈品。
貝瑞特用勺子把準備好了的調料淋在切好的西紅柿上。西紅柿已被擺放在了最好的骨瓷盤中。他把盤子端到餐廳,放在他早先鋪好的桌布上。他打開了一小瓶冰鎮的夏布利白葡萄酒,把椅子往桌子邊拉了拉,舒適地坐了下來,背對著廚房。他展開亞麻餐巾,把它放在了大腿上。貝瑞特低下頭,很滿意地看著「路易蟹肉」,並用叉子插了一塊。
當貝瑞特把盤子里最後一片蟹肉吃下時,他得出了所付的工資是和趣味的高雅成比例這一結論。
手中的第一份文件是一個經濟系的候選人的。他瀏覽了一下複印本的題目,感到有些寬慰,因為他注意到其中有一本出版物是關於環境污染的。他對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而且敘述說明用的是他最喜愛的語言——數學,這也很讓他高興。這篇文章很簡短,在學術文學中只能叫做摘記。題目是「競投污染的權利」。
「蠢貨,看看架子上這些愚蠢的東西吧。只要擺一個名牌商品就可以了嘛。這個15米長的通道可以縮短到1 .5 米。」她用深暗的眼睛掃了一下架子上那一排排的貨箱和容器。
貝瑞特在想:像戈森這樣年輕的經濟學家,他們偏離了經濟學的原始定義有多遠了呢? 古希臘人認為,經濟學就是對家庭事務進行合理的管理。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貝瑞特認為自己比那個要晉陞的專業經濟學家戈森更稱得上是真正的經濟學家。戈森理念中的從經濟上管理家庭事務也許就是帶全家人去吃麥當勞。這比起貝瑞特剛吃的午飯,花銷可少多了呀。像貝瑞特這樣有修養的,並有著高尚趣味的人肯定比他庸俗的同事們需要read•99csw•com更多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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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緒被其中一個進食器的一陣響動打斷了。他向外看了看,只見一隻白色喉嚨的麻雀。這隻鳥兒獨自停留在進食器的暗釘上,得意地炫耀著它那黑、白、黃條紋的鳥冠。它很快用鳥喙吞下了一粒向日葵種子,然後腦袋停頓了一下,接著又吞下了一粒。貝爾小心翼翼地取來雙目望遠鏡以便更加仔細地觀察這隻鳥兒。他整個冬天都沒見過這種鳥兒呢。他拿著雙目望遠鏡,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以免嚇到了鳥兒。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的事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污染執照』讓我想起了詹姆斯·邦德的殺人執照了。」貝爾心中想到。他很討厭這種說法。為什麼不也賣搶劫執照和強|奸執照呢? 貝爾希望通過立法,從而徹底地杜絕空氣污染。他有許多朋友也同意這種觀點。他的擔心並不只是出於對自己幸福的考慮,也不僅僅是因為他對野生動物的熱愛。莫里森·貝爾和他的妻子都很擔心新英格蘭的空氣污染,特別是從這個地區的工廠里散發出來的二氧化硫和來自中西部的酸雨,會危及到他們兩個女兒的健康。曾經有段時間,貝爾認真考慮過到西南部教書,以便把他的家人帶到那個他認為安全的地方。但是,他還是決定留下來,並聯合了謝拉俱樂部的夥伴們一起致力於環境的改善。在他們數學系裡,那些對環境污染深有同感的同事也一致贊同污染是一個主要問題。他不敢想像他的同事會同意新英格蘭的製造工廠應該有權獲得污染執照這一觀點。
「難道他們不知道漂白劑就是漂白用的嗎? 所有的漂白劑都是濃度為5 .15%的次氯酸鈉溶液。花錢買貴的豈不是很可笑? ,,她還是不停地咕噥道,」啊,想起那個傢伙了——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古斯曼? 加斯曼? ——他說什麼來著?他寫了一篇文章。題目叫什麼? ——正確的數量。不,最佳的品牌數。,『索非亞』烏斯提諾夫剛剛讀完了一些候選人的文件。那是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分配給她的任務。怍為一名化學家,她看了戈森的文章后吃驚不小。戈森在文章中贊成了這樣一個觀點:使消費者受益的品牌增值的範圍是有限的。他宣稱自己發現了理論上最佳的品牌數量。如果超過了這一數目,或與這個數目不相符,消費者的利益將會受損。
貝瑞特一直在餐桌上工作。這時,他把文件夾放到了餐桌上,朝廚房走了過去。他從容器中取出半斤重的新鮮蟹肉,準備把它和一小時前剛做好的調味汁和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生怕在攪拌時把一塊塊的蟹肉弄散。這時,他注意到了包裝上的價格標籤。這頓午餐可不便宜呀,他心裏嘀咕著。
福斯特·貝瑞特認為這很不幸。他不喜歡看到他的母校,同時也是他現在的工作單位成為一個多種族聚居地。他更願意教育那些出身最好而且最聰明的學生,而不僅僅是最聰明的學生。
12月22日星期六
「不好,不好,不好,」她那隻閑著的手迅速地挨個翻檢著蘋果,很內行地檢驗著它們的好壞。最終,她還是對所有的蘋果都不滿意,手收了回來,不打算買了。「沒有一個好的。他們竟然說這些蘋果好吃。這一大堆里沒有一個好吃的。索然無味,一點兒也不好吃。」索非亞·烏斯提諾夫堅信美國人不知道真正好吃的蘋果是什麼樣的。俄羅斯九*九*藏*書的蘋果才真的好吃。她依然記得當她還是個小女孩時,在院子里摘蘋果的情景。家鄉的蘋果有點酸,但不會太酸;很甜,但不會過頭;很脆,纖維又不多。還有櫻桃。
又逛了幾圈,索非亞·烏斯提諾夫的籃子幾乎滿了。她來到了傳統的結賬前的最後一站。在這裏,她放緩了腳步。為娜塔莎,她的俄羅斯波佐獵犬選購東西,更需要她慎重考慮。她必須選購那些最好的。在選購狗食的時候,娜塔莎的女主人是根據價格來判斷質量的。而且,狗食的種類也必須予以考慮。也許,市場上出現了新風味的狗食或者出現了什麼新玩具。畢竟,日復一日地吃一種口味的食物,娜塔莎會厭倦的。而給她一個玩具,玩上一禮拜之後,如果沒有著迷的話,她也會厭倦的。
還有一件事情困擾著貝瑞特。他的社會地位讓他的開銷很大。為了準備一頓周末的早午餐,光是購買食品和飲料,他一下子就花去了500 美元。而他在好望角的消夏別墅也成為了他的一個很大的經濟負擔。他們家的經濟狀況過去十分穩定,可如今,隨著新英格蘭製鞋工業的衰退,已經大不如前了。現在,他主要的收入就是當教授的薪水了。他知道這比起其他院系許多同事的收入還是要少些。
「這所有的東西可花了我好多錢呀。」他低聲念叨著。大學里那些品味最高雅的教員似乎總是拿著最少的工資。這是多麼的不公平,是多麼具有諷刺意味呀! 他那些法國文學系和哲學系的朋友也經常有同感。有時候,人一生中的財產似乎總是通過某種不合情理的形式進行分配的。那名其複印本被貝瑞特在午飯前看過的經濟學家就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如果以前有對藝術一竅不通的人,那麼現在也有。
儘管進食器旁已經吸引了一群藍色松鴉和麻雀,但是這些並不能特別吸引他的注意力。如果足夠幸運的話,最後可能會有石板色的燈芯草雀,甚至是白色翅膀的交嘴雀出現的。所以貝爾又去看另一個文件了。
如果某些時候需要在這二者之間做出選擇的話,他寧願捨棄那些有天賦的學生而選擇那些血統高貴的學生。因為這樣培養出來的畢業生才是貝瑞特理想中的哈佛校友。
屠宰桌上面有一個橢圓形的擱物架。架子上面掛著閃著亮光的黃銅鍋和平底鍋。桌子位於廚房的中間。而這個寬敞的廚房正是福斯特·貝瑞特的驕傲和樂趣所在。冬日里明亮的陽光透過天花板南邊的兩扇天窗照進了房間。廚房裡灶台後面的牆壁鋪著代爾夫特瓷磚。這讓廚房的裝飾顯得十分高雅,多少有點掩蓋了廚房的烹飪功能。屠宰桌上面放著半個新鮮的菠蘿和幾棵芹菜。
來美國二十多年了,她沒吃過一個讓她滿意的櫻桃。
而他自己的觀察和天氣預報是一致的。許多新英格蘭人對天氣都格外關注,因為天氣的變化將會影響他們往返的交通習慣。貝爾對天氣則不那麼在乎,因為他家離大學很近。不論天氣是好是壞,他總是步行去學校。他對天氣的敏感另有原因。貝爾是新英格蘭人中少數意志堅定的人之一——他是一個觀鳥者,也是一個養鳥的人。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天氣是最重要的了。冬天里,天氣越惡劣,他們為鳥兒付出的辛勞也就越多。就像謝拉俱樂部里他的很多朋友一樣,莫里森·貝爾在冬天會播灑許多蒲式耳的種子,一直到春天來臨。那時候鳥兒才會更容易保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