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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謝謝你,克萊格院長。正如大家所了解的,在過去的兩年裡,我們系裡沒有推選過一個候選人。我們一貫嚴肅認真地履行著我們的職責。有些人資歷不夠,這一點一經你們的討論便會暴露無疑。如果舉薦這樣的人,肯定會讓你們懷疑我們系的評估和判斷能力。因此我們是不會讓這種人通過我們系的評估,來接受你們委員會的討論的。而正是出於這個原因,我才敢毫不猶豫地舉薦丹尼斯·戈森。戈森先生在過去五年裡取得的成就,從質量上來講——畢竟對一個學者,這才是最重要的——是非常了不起的。真的,非常了不起。同等級別的人中,在研究理論方面沒有人能比得上他。我們收到的來自這個領域尖端學者的信可以說明一切。我想,到目前為止,你們已經全都看過這些信了吧。一名諾貝爾獎獲得者寫~封熱情洋溢的信來稱讚某個助教。這種情況是非常少見的。但是很明顯,戈森為他研究領域里的每個有分量的人物所熟知。對於他所做出的貢獻,我在這裏不想再具體多說什麼了。但是我非常樂意回答你們各方面的問題。請允許我再補充一句:在我們系裡,戈森的位置是很特殊的,而這個位置是很難有人能代替他的。我討厭試著再去找其他人。我認為沒有哪個地方的什麼人能夠代替他。」
他的右手輕輕地敲著桌子,強調著他說的話。「一種產品,如果在一個不允許做產品廣告的國家出售,而同樣的產品則在允許做產品廣告的一個相鄰的國家出售,僅此不同,那麼,我可以確定地告訴你,在後一個國家出售的價格會更低。廣告是一種商業成本。我們必須清楚這一點。但是廣告也讓我們知道了其他的產品,讓我們有了更多的選擇。它告訴我們更多的信息,告訴我們現在市場上有什麼東西出售,我們可以買到什麼產品。」斯皮爾曼用食指指向天花板。他的學生們都清楚這個姿勢——這表示他要做總結了。「廣告增加了競爭的激烈程度,其造成的結果是產品的價格降低了,而不是增加了。」
會議室的氣氛變得很緊張了。奧利弗- 吳的雙眼透過厚厚的鏡片,斜對著桌子看了過去,注視著斯皮爾曼。他的鬍子都豎起來了,很明顯地可以覺察到,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維勒莉·丹澤也覺得很不舒服。她知道斯皮爾曼喜歡口頭爭論上的互相遷就,但是她並不喜歡。她吸了一口放在面前桌子上的可樂,表情變得很冷峻。斯皮爾曼的目光穿過會議桌,盯著奧利弗『吳。在他的眼鏡后露出一絲若隱若現的激動。他笑了。他轉動著腦袋看著其他委員的臉。然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坐在他對面的索非亞·烏斯提諾夫的身上。
「很高興能接受你的賜教。」
那麼……他應該和我一起去趟雜貨店,試著挑選出要買的商品。
「倫納德,我們的程序你應該很熟悉了,」克萊格說道,「請你開始概述一下候選人的工作吧——現在到誰了呢? ——噢,對了,是丹尼斯·戈森先生。每個人手頭上都有他的文件吧? 」
「你所說的我明白了,」吳教授說,「理論能夠預測,正如你先前告訴我們的一樣。我肯定我以前沒有用那種方法來理解效用理論。」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里,委員會做了這類的委員會能做的一切事情。委員們相互交換著意見,闡明了一些細節。意見的交換顯露出了委員們對於候選人能力的不同看法。因為斯皮爾曼和戈森是來自同一個領域的,委員們問了他一些專業問題。如果其他人所在系也有候選人的話,他們也會這樣被提問的。在這段時間里,克萊格默默地做著記錄。他的報告要以這些討論及隨後的投票為基礎。
丹頓·克萊格嚴肅地看著貝爾。「嗯,我們不能容許候選人為晉陞遊說。你沒看他給你的任何東西,這一點你做得非常對。」
如果人們真像戈森所認為的那樣,為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進行計算的話,我們的社會結構就會被拆散的。「吳教授提高了嗓門,話語中帶有一絲尖銳。在吳教授說這些話的過程中,維勒莉·丹澤都在用力地點著頭。
考斯特看著維勒莉·丹澤,皺起了眉毛。他在等著她進一步的解釋,但是她卻沒有再說什麼。最後,他說道:「我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女士們,先生們,我必須宣布,我們的討論應該結束了。
這個瘦小的經濟學家揮了揮手,拒絕了考斯特的解釋。斯皮爾曼知道,大多數經濟學家很少去反思他們學科中的偏見。
「這些異議沒有任何價值。沒有經過評論,又怎麼能通過呢? 在丹尼斯- 戈森的分析作品中,可能確實有不足之處。如果我們足夠仔細地去看他的文章,我們是能找出錯誤之處的。對此,我深信不疑。但是,丹澤和吳教授到目前所說的,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應該將其作為對戈森作品的批評而認真考慮。我所聽到的大多數話代表了科學研究方法中存在的一些誤解。」
「如果你有冷凍的報紙,我預測你是用每張報紙包裹了一條魚放在冰箱里。如果不是這樣,而你所說的又是真的話,那麼,我只好提醒你一下:我們經濟學家從來沒有說過我們每個人都是富有邏輯的。」
克萊格用手勢示意,讓那位食品服務部的年輕女士把點心飲料都拿出會議室去。她九-九-藏-書退出房間時,克萊格還向她表示了感謝。
根據安排,下一位要來陳述候選人情況的系主任是經濟系的倫納德·考斯特。這個學年,他們系在助教這個級別上只推選了一名候選人。克萊格按了一下他椅子旁邊的桌沿下的按鈕,以此信號告知他的秘書:委員們已經做好準備了,可以見考斯特了。
而此時,考斯特正等候在外面的辦公室。
考斯特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我明白你所說的,我也相信你可能是對的。但是我認為你不應該僅僅因為他採用的模型而否定一個年輕的學者。」
「我想,我不得不宣布休息時間結束了。」在委員們嘰嘰喳喳的聊天聲中,克萊格用莊重的語調說道,「我們現在吃點心、喝飲料的時間越長,那麼今天晚上或者是明天在這裏待的時間也會越長。大家能各就各位了嗎? 你們可以把杯子拿到會議桌上去。」
斯皮爾曼說這些的時候,貝瑞特一直盯著他那雙放在桌上緊握著的手。然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天花板。「正如阿格里帕國王在一個和現在截然不同的情況下對聖·保羅說的『你幾乎說服了我。』但不全是這樣。如果有一個教授不打算提高品味,那麼我就要問問,這個人是誰? 」
「請再給我一點兒時間,丹頓。我想回應一下維勒莉剛才所說的。」
卡爾文·韋伯似乎對委員會的基本規則很順從。在一聲很誇張的哀嘆聲后,他嘟噥道,「嗯,首先,我們還是不要打破哈佛的什麼傳統吧。」
「完全正確。它們跟人不一樣,」斯皮爾曼回答說,「因此當你用它們做實驗時,它們既不會抗議,也不會幹涉你的實驗。」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我會給傑里米·邊沁的當代追隨者投上贊成票。我知道,如果你把任何十個人和亨利·斯皮爾曼放在同一個房間里,他們都會站在他那邊的——至少暫時會是這樣的。所以,在我改變主意之前,我要投上戈森一張贊成票。」
倫納德.考斯特自貶似地笑了笑。「也許,這不是一個引人注意的觀點。但是,如果我們經濟領域里年輕的一輩們從來沒有聽說過維布倫,我是一點兒都不會感到驚訝的。事實上,在當前,他的確是過時了。」
「我的意思,」她很急躁地回答道,「是說戈森先生寫的文章完全是基於循環論證。」
「那現在就是三比三了。這讓我必須一錘定音了。在這個問題上,除非有什麼值得人原諒的地方或者有什麼特別的情況出現,否則我投反對票。在像晉陞這樣重大的事情上,為了確保一個人的任期,不應該只有一個草率的決定。在我對這個候選人的了解中,沒有什麼東西能讓我投他贊成票。在晉陞的問題上,戈森先生被否決了。」
「對不起,亨利。我……」
丹頓·克萊格不耐煩地看了看手錶。他覺得該控制一下這個會議了。「還有人想問考斯特教授問題嗎? 」他插了一句。
克萊格院長儘力想把會議帶回正題。「女士們,先生們,我必須扮演反派角色了。讓我們結束這些幽默的玩笑吧。也許你們中的一些人還有進一步的問題要問考斯特教授。」
經濟學家們說戈森的研究方法達到了他們的標準。考斯特說他們系需要戈森。那麼,就讓戈森留在他們系吧。「
但是他們卻很難辨認。所有的爐子外形都一樣。但是那個工廠生產的質量更好。「
「經濟學家不可能在實驗室裏面做研究——如果你做實驗的話,人們會和你爭論,會誘騙你,還可能會謊報信息,比如他們的收入或是資產。正是由於在實驗室里,我們不能拿人這樣有生命的反應物來做實驗,我們才通過評估發展出了理論。而且我們不是憑理想主義來評估它們,而是通過它們的實用性來評估。
「我投這個候選人贊成票。」
「烏斯提諾夫,讓我們對丹尼斯·戈森公平些吧——對消費者公平些吧,」亨利·斯皮爾曼大聲說道,「你可能並不關心清潔劑牌子和汽車牌子的區別吧。但是我猜,你肯定很重視化學課本上的區別;如果只有單一品種的狗,你是不會開心的——這一點,認識你的人都可以預測出來。如果那個惟一的品種是英國鬥牛犬或約克夏犬,而不是波佐獵犬呢? 丹尼斯·戈森在文章中寫到的品牌的最佳數量是用來解決經濟學中最困難的問題之一的。他是以『消費者的偏愛是不同的』這一觀點開始論述的。你的偏愛不也和其他人不一樣嗎? 然後他假設了一種經濟——這種經濟里,私人管理的商業企業能吸引這些有差異的偏愛。但是就像生活中的每件事情一樣,多樣性有它的成本,特別是在大規模生產一種專門品牌的經濟中。戈森追尋著自由市場經濟是怎麼取得平衡的。」
穿過敞開著的玻璃門,考斯特慢慢地走了進來。他點頭向委員會的委員們問了問好,並向他們揮了揮手。然後,他坐到了那張空椅子上。他脖子上套著一件灰棕色羊毛衫。毛衫豎得很高,幾乎蓋住了穿在裏面的彩色格呢領帶和格子呢襯衫。他穿著燈心絨褲子,高幫皮馬靴和羊毛襪。這幅裝扮,看上去更像是去遠足的,而不是來做陳述的。他把帶進會議室的馬尼拉文件夾放在了面前,看著會議桌,好像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橢圓桌的正中心似的。
「但是,研究是一種很https://read•99csw•com客觀的東西,我們大家都可以檢驗。
「好的,現在有三張贊成票了。亨利,你跳過了哦,我要讓維勒莉·丹澤投票了。」
「我這裏不是在說直覺。戈森說的也不是直覺。完全不是。
「恐怕你得付更多的錢。」斯皮爾曼回答道。
「索非亞·烏斯提諾夫? 」
「索非亞,想像一下——如果你不得不把鈉離子和它們最不感興趣的氯離子放在一起,你會遇到什麼樣的問題吧。」
對於這一點,奧利弗·吳提出了疑問:「如果一個理論,其假定是不現實的,那麼,這樣的理論能預測未來,指導實踐嗎? 」
在研究討論每個晉陞候選人時,按照程序,克萊格都會讓候選人所在系的系主任前來委員會。因此,會議桌的一端擺放著一張空椅子,以便系主任們就坐。每次,對一名候選人的討論結束時,克萊格的秘書都會適時地將下一個候選人所在系的系主任領進來。每個系主任都已經準備好了一封信,信中概述了系裡和系外的人對此名候選人的工作及其未來學術上的潛力的評價及建議。在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的會議上,系主任不必將此封信全部念出來,只要簡要地進行總結概述就可以了。系主任同樣也可能會提出他或她的個人意見。這些意見可能和候選人文件夾里其他人陳述的意見不同,甚至可能與這些意見相衝突。但是候選人本人是不允許前來接受委員們的面試的。這是學術界的特色之一——跟營利性的機構是完全不一樣的——對於某個教員的一生和學校本身都有重大影響的決定是由一個委員會做出的,而且這個委員會從來不會對候選人進行面試。在大多數情況下,委員會的委員們都不認識,更別提認識申請晉陞的當事人了。系主任出席會議的主要目的,是接受委員們就候選人的有關情況的詢問。
索非亞·烏斯提諾夫聳了聳肩,回答道:「鈉和氯——它們是不能共存的。它們不能論證什麼,也不能進行交流。它們跟人不一樣。」
「一直都是這樣的呀,」斯皮爾曼回答說,「物理學家設想了完全的真空。他們還設想了無摩擦的飛機。而我們並不向他們抱怨——嘿,這些東西不現實啊——不是嗎? 我們當然不會抱怨了。經濟學家假定了效用最大化,並以此為基礎來測試理論。」
「事實上不是,至少如果他們明智的話。你拿買爐子這個例子來說吧。在俄羅斯,有不只一家生產爐子的工廠。他們理應按政府規定的規格生產外形一樣的爐子。但是他們卻不這樣。
「當然,你也可以明白這個理論不是循環的。循環理論是不可能進行預測的。
整個上午都默不做聲的卡爾文·韋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在這點上,有經驗主義為證。索非亞,讓我問你一個問題吧。在俄羅斯,假如有一個人要攢錢買傢具,比如說一個爐子或者一個冰櫃這些政府控制的產品,他該怎麼買呢? 他們是不是隨便挑一件呢,因為所有的產品都一樣? 「
福斯特·貝瑞特,現在,我們都看你的了。「
「亨利,」維勒莉·丹澤說,「你把邊際效用搞錯了,我能說服你嗎? 如果我向你展示10份冷凍在我冰箱里的昨天的報紙的話。」斯皮爾曼自己先笑了。房間里笑聲一片。
「不,我不是在說俄羅斯。你想轉移我們的注意力。我的意思是說只有一個私人牌子。美國公司製造出來的每個人都想要的牌子。不同牌子打廣告所浪費的錢可以節省了,你能想像得出來嗎? 你們那個年輕人忽略了這一點。」
他曾經這樣做過嗎? 我很想知道。如果只有一個好牌子,那麼真正的最佳數量是什麼呢? 「」一個好牌子「這幾個字烏斯提諾夫說得很慢並加以了強調。」只是一個牌子。我會要了這件商品,接著去付錢,然後離開。現在,如果不止一個牌子呢。那麼最佳數量又是什麼呢? 你告訴我呀。「
「考斯特教授,我有一個問題。」索非亞·烏斯提諾夫向前坐了坐,旋轉了一下椅子,直接面對著這個經濟學家。「你之前告訴我們戈森很難被取代,也沒有人可以代替他的。好的。我已經看過他的作品了。我應該告訴你,我有我的不解。提醒你一下,我不是經濟學家,但是我要買東西,並且也留意了一些事情。我們這裏所有的人都會買東西,不是嗎? 」烏斯提諾夫掃視了一圈桌子,反問道,「戈森寫到了我們應該買的商品牌子的最佳數量。
「你說噁心的時候,你不是指的品味,也不是在談經濟。如果消費者的偏好沒有品味的話,市場上也會隨之出現沒有品味的產品的。但是,恐怕你對格萊欣法則的詮釋是非常錯誤的。格萊欣指出,劣幣驅除良幣。但是,我注意到,說質量差的商品驅走好的商品這種說法是沒有科學依據的。如果你知道這一點,我會很感激你的。市場經濟製造了像《國家探索者》和《人民》這樣的周刊;它們不適合一個教授的口味。但是同樣的經濟體系產生出了《紐約人》和《哈潑斯》,它們卻適合教授們的口味。所以,對於你所謂的壞的周刊驅走了好的周刊這一觀點,我是不敢苟同的。至於戈森,他把人們的口味,不管是好的口味還是壞的口味,假設為既定的事實。你不能因為他的工作https://read.99csw.com沒有抬高人們的品味而譴責他。」
「但是斯皮爾曼教授,無論任何時候有了這種多樣性、這種差別,這些公司都會為每一個牌子做廣告的。而廣告也是有成本的呀。讓我來問問你吧。如果某個商品沒有做廣告,如果沒有這個年輕人所贊同的不同的品牌,」說到這裏時,烏斯提諾夫舉起了關於戈森的那一堆文件,「那麼,我買這件商品時會少花多少錢呢,少花多少呢? 」
「恐怕我要打破戈森的全票連勝了。我很尊重你,亨利,但是我認為這個人的工作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我投反對票。」
「但是,研究也是一樣的啊。為什麼我們委員會評估的是候選人的研究而不是他們的教學技能呢? 如果我們相互都坦白一點的話,我們不得不承認,在評估一個和我們研究領域不同的人時,我們應該是更有把握評估他們的教學技能而不是他們的研究能力的。我看不懂戈森先生髮表的作品中的統計學,但是經濟學家們看得懂。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我也可以判斷戈森做演講的能力。」
「完全正確。」斯皮爾曼回答道。
「儘管我們對這個候選人的討論已經超時了,但是,在讓羅斯博士進來前,我們還得多花十分鐘進行討論,還有進行最後的投票。如果有誰還要繼續討論的話,可以等會議結束后。誰先開始呢? 」
「維勒莉,我能試著用你手中的軟飲料來向你解釋你對經濟學循環性的錯誤看法嗎? 」
「關於可樂有兩件事情。我敢保證你對此再熟悉不過了,因為它們太普遍了。但是它們對效用理論有很大的暗示。第一件事情是:第1 口可樂比最後一口好喝。第1 瓶軟飲料比第2 瓶好喝,當然,也比第10瓶好喝。」
「我也一樣。經濟學和化學不一樣。他們的研究方法有所不同。在經濟學領域里是一種方法行得通,在化學里卻不一定可以。
「這太糟糕了,」丹澤回答說,「因為他關於人性的觀點比起戈森的模型里那些誇張的描述要更接近真實的人類行為。」
「好吧,烏斯提諾夫教授,」考斯特開始說話了,「如果你只有一個牌子,正如我猜想你在俄羅斯所遇到的,那麼你有一個國家管理的壟斷企業……」
「這我並不反對。」她說。
「政府管理、控制壟斷企業。」考斯特還沒說完,烏斯提諾夫就回答出來了。
到目前為止,斯皮爾曼一直都很自願地保持著沉默。從討論的一開始,他從丹澤和吳教授的話語中就覺察到了他們那強烈的反對味道。但是他知道,出於禮儀,考斯特必須為系裡的候選人據理力爭。斯皮爾曼不習慣這樣控制自己。他相信有些不合邏輯的話是需要糾正的。在這個時候,他無法再容忍下去了。斯皮爾曼一貫的愉快心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用力地搖著頭。他插話了:「對不起,請原諒。倫納德,你竟然允許他們這些錯誤的觀點持續這麼久而沒有人去反駁他們。我真的感到很意外。」
「教學的技能是在系裡的評選中考慮的。」
「考斯特教授,你為你們的候選人作的陳述好極了。你所介紹的情況也很讓我吃驚。我可沒有想到我們的一個在職教授要在一個循環里進行論證。」
兩個多星期前,他打電話到我家找我,想和我談有關委員會的事情。當然,我立刻打斷他了。但是後來,令我很生氣的是,我在郵箱里收到他給我的一個信封。之後他又給我打電話,說他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他說信封里寫的東西是不對的,如果我能忘掉他會很感激我的。他滿懷歉意地請求我毀掉那封信,如果我沒有看裏面的東西就請求我別看了。因為這樣,我沒有看。事實上,那封信現在仍然在我家裡。還原封未動——我可以保證——在我的床頭——現在應該還在那裡。關鍵是,所有的這些沒有影響我的投票,但是也許會堅定我的選擇。我希望我們的學校會做得更好一些。我投反對票。「
「傍晚的陽光透過窗帘,在橢圓形的會議桌上投下了條紋狀的陰影。這些陰影被成堆的文件和筆記本分隔開了。有些文件和筆記本懸在了桌沿邊,搖搖欲墜的。會議桌的周圍,擺放著一把把深棕色的赫曼·米勒牌旋轉椅。椅子上,堆放著更多的文件和筆記,有的還散落在地毯上。
在哈佛,院長辦公的地方是三間並排的房間。院長會議室是其中的第三間。第一間既作為接待室,又是院長的私人秘書、打字員和接待員的辦公室。房間的后牆擺放著文件櫃。第二間,也是最小的一間,是克萊格的辦公室。這裡是他批改文件的地方。
「更多的錢? 」烏斯提諾夫不是會議室里惟一對斯皮爾曼的回答看上去大吃一驚的人。「如果企業不用把所有的錢花在廣告上,我還會付更多的錢嗎? 戈森可能會相信這一點的。但是你不會吧,是嗎? 」
對於他正在談的污染問題,他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接著,貝爾停頓了一下,」我覺得這些內容能證明我所持的這個候選人缺乏常識的觀點,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還不敢肯定該不該說呢。
「教學。這個傢伙會教書嗎? 我在這裏聽了一上午的討論了,但是沒有一個討論是關於這個候選人的教學技能的。作為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的新成員,我的問題九-九-藏-書可能很愚蠢。但是無論如何我已經把問題拋出去了,請各位原諒我的愚昧。在戈森的文件中,我沒有發現任何有關他教學的記錄。」
在俄羅斯,只有一家工廠,我想是在列寧格勒,生產的爐子是令人滿意的。因此人們就會問:這個商店的爐子是列寧格勒的那家工廠生產的嗎? 大家都希望自己買的是那家工廠生產的。
1月8日星期二
「好的,現在是三比一。接下來到莫里森·貝爾了。」
而教學技能卻很主觀。評估一個人的教學技能,就好像是在評估他的受歡迎程度,難道不是嗎? 「莫里森·貝爾嘁嘁喳喳地說,」而且,如果把教學技能作為評估晉陞的主要因素,那麼,我們都不得不長期處於同事們的監視之下了。「
「他所有的作品都是基於功利主義。恐怕,心理學家是不會再相信功利主義了。人們做一件事情是因為這件事帶給了他們最大的利益——這種說法,恐怕不能用來解釋人們的行為吧。戈森先生宣稱其要去檢測的每個假設都是基於這個觀點的。我不是經濟學家,但是我知道,維布倫在世紀之交時就已經徹底粉碎了這個觀點了。難道經濟學家們不再看維布倫的作品了嗎? 」
他說了一個字:「教學。」
這個時候,奧利弗·吳插了一句:「我也有一個與丹澤教授相似的異議。我覺得戈森先生對於人性有一種過時的觀點。丹澤教授說戈森是在循環論證。只要循環足夠的大,我想我是可以理解這一點的。事實上,我的異議是——我想,在這一點上,丹澤教授會支持我的——戈森認為人類的行為只有單一的動機。這種理性觀點在這個人的作品中達到了極致。我的意思是說歸謬法。
有時,他也會在這裡會見個別教員或是一小群教員。走出這個房間,穿過古色古香的玻璃門,就到了會議室。這裡是克萊格召開委員會會議的地方,有時候,他還會邀請一些人前來,喝上幾杯雞尾酒,有時甚至還會請他們吃飯。會議室的其中兩面牆上,從地板到天花板,擺放著成排的用櫻桃木薄片鑲飾的書架。書架上擺放著克萊格的一部分人類學方面的藏書,還有教員們送給他的作品贈送本。而他那為數不多的大學管理方面的書籍則放在了隔壁的房間——他的辦公室里。
「作為一個數學家,我沒法發現戈森在專業方面的錯誤。我想他是一個不錯的經濟學家。但是,處於某種原因,我不能投贊成票,我認為他缺少道德辨別力。這一點從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出來。比如說他在污染問題上的見解。這種見解很聰明,從專業的角度上看甚至很巧妙。但是這種觀點一點也不明智,也沒有平衡。
「但是,亨利,」福斯特·貝瑞特插話了,「戈森最終所推薦的難道不是一種過程或者一個系統嗎? 這種過程或者系統造成了收益的最小公分母——有點像格萊欣法則,在這個法則里,劣等的品牌趕跑了好的品牌? 你可能可以理解戈森所說的最佳品牌數量,但是,它們都很噁心。」
丹頓- 克萊格的臉像慈父一樣。「恐怕,在某種程度上,福斯特是對的,卡爾文。」他一臉迎合的笑。在那些保持平靜的能力不如克萊格的人臉上,同樣的笑臉看起來可能會顯得傲慢。
『實用性』,當然是指這些理論能夠很好地預測結果,或者是對實踐有一守的暗示作用。誠然,經濟學家有時候僅憑空想來發展理論,這樣的理論不可避免地會脫離實際。丹尼斯·戈森假定人是高度有理性的,做事情時會儘可能地發揮出其效能。這並不表示他在闡述一種他認為是和實際相吻合的人性觀點。只是,為了證明他的研究課題是切實可行的,他必須這樣做。效用最大化是我們所總結出的最強有力的歸納和概括之一。它的實用性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證明了。對於一個經濟學家,你能要求他做的,只能是要求他的理論有高標準,並被經驗證明是正確的。但是如果忽略了現實世界中的許多細節,理論就只是一個歸納概括。「
倫納德。考斯特不習慣被他人所迫。會議以這樣一種方式進行,是他萬萬沒有預料到的。委員們對戈森的作品提出的這些異議,他沒有一點兒準備。他開始支支吾吾了,並用求助的目光打量著他的同事們。他想擺脫這種困窘。在整個問詢過程中,斯皮爾曼都彎著背,合著手,雙手抱著他的禿頭,胳膊肘則擱在桌面上。
詢問程序結束后,系主任就要迴避了。而委員會的秘密商議隨即正式開始。
「直到剛才莫里森講了,不然我還不打算提委員會聚會上的事,儘管我覺得昨天晚上在斯皮爾曼家我應該告訴丹頓·克萊格才合適。但是,為了徹底曝光他,我要補充的是這個傢伙戈森同樣也接近過我。一開始他說了一些和這個委員會很不相稱的話,我就打斷了他。從此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對於我左手邊的這些同事們說的每件事情,我都深表同意。我認為這個人不配待在哈佛。」
現在,讓我們投票吧。和以前一樣,我們按逆時針方向來逐一投票吧。亨利,別忘了,因為戈森是你們系的,所以你這輪無權投票。奧利弗·吳,你已經表達過你的觀點了吧? 「
倫納德,除非他們還有什麼特別的問題要問你——還有……「克萊格停頓了一下,掃視了一圈所有的到會委員,」如read.99csw.com果沒有的話,你可以回去了。我們要結束對你們系的候選人的討論了。我代表所有的委員會委員謝謝你。「這位經濟學家起身離開時,克萊格又加了一句。
索非亞·烏斯提諾夫考慮著她在實驗室試驗中遇到的頑固微粒,她的眼睛眯了起來。如果化學物質會和她爭論,會誘騙她,會對她撒謊,或者會試著跟她評理的話,那麼作為一名化學家,她的生活就不會那麼充滿樂趣了。
「亨利,我們很快要見來自生物系的羅斯博士了。我們必須注意把握一下我們的時間。」
「換句話說,亨利,」奧利弗·吳回答說,「邊際效用遞減的含義就是出售報紙與出售塊狀糖、香煙的方法不一樣。」
「在自由市場經濟下,這恰恰是一個商標或者一個品牌的功能所在啊,索非亞。戈森試圖澄清的就是給商品創建品牌是如何刺|激生產商們為了避免失去他們已經創建起來了的品牌的市場價值而保持他們產品的高質量。不要說他們給商品創建品牌的權利,不要說他們讓人們了解他們品牌的權利,也不要說他們保持商品高質量的動機。」斯皮爾曼看了看正點頭表示同意的考斯特。
「這聽起來和我的直覺不一致,亨利。」莫里森『貝爾突然插話了。
「你別急著應和我的觀點。因為它是錯的。更確切地說,除非我很仔細地說明了時間段,不然這一說法就是錯的。你在一小時內喝的第10瓶可樂,確實是沒第1瓶好喝;但是,對於你在一個月中喝的第10瓶可樂,就不會比你喝的第1 瓶難喝了。所以,如果你買了100 聽易拉罐儲存在家裡,而且按照一定的速度來喝它們的話,每個易拉罐給你的口感是相同的。這就解釋了我的第二個觀點。當軟飲料放在自動售貨機里時,你彎下腰,只能得到你付了錢的那個易拉罐。現在讓我來問問你這個問題。當你從自動售貨機購買《紐約時報》時會怎麼樣呢? 你把硬幣扔進去,然後整個一堆報紙都出來了。有一個假設可以解釋這一點:人們在購買軟飲料時沒有購買報紙那麼誠實。但是,對於同一個人,這個結論就好像不對了。因為購買者經常都是同樣的人。如果我是一個好打賭的人,我會把我的錢押在效用假設上。確切地說,報紙有一種極快速的邊際效用遞減。一旦你得到一份今天的報紙,它立刻就沒有什麼邊際效用了。所以自動售貨機沒有必要依賴於你的誠實。你僅僅只會取走一份報紙,即使投入同樣的硬幣你可以得到一打報紙。這樣,出售報紙的自動售貨機就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機器。但是,出售軟飲料的人需要一個複雜得多的機器。這樣才能阻止你多得到一個易拉罐,除非你是付了錢的。這是因為你今天沒有喝的軟飲料可以明天再喝,甚至明年再喝。所以,當人們只是投入了一個易拉罐的錢時,他會受到很大的誘惑去拿走所有能拿走的易拉罐。現在,我認為沒有什麼假設能比邊際效用遞減更能解釋我們發放出售這些商品時所採用的不同的科技手段。
「設立一個委員會來旁聽一個教員的課,這會破壞了哈佛的傳統。」貝瑞特補充了一句。
「丹澤教授,對於你所說的,我表示懷疑。請你舉個例子好嗎? 」
而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的其他委員則圍坐在一個咖啡壺和推入會議室的一輛點心小推車的周圍。會議已經足足進行了三個半小時了。現在是第一次休息。到目前為止,商議雖然進行得很緊張,但卻絲毫沒有劍拔弩張的味道。爭議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討論卻始終在平和的氣氛中進行著。克萊格院長嘴裏用力地嚼著餅乾,心裏暗自思忖著:昨天晚上在斯皮爾曼家聚會的目的——對外宣稱的,是要消除委員們之間的緊張氣氛——就目前看來,很好地達到了。但是他心裏也清楚,真正的考驗就要來了。經驗告訴他:隨著委員會會議的進行,即便是最沒有脾氣最溫和的學者也很容易和別人發生爭吵。委員們會變得疲憊不堪,而原先溫和的態度也可能會變得唐突無禮、簡單粗暴。
「請再寬限我兩分鐘,丹頓。這很重要。我想回應一下維勒莉剛才所說的。」院長很清楚,當他的朋友執意要教訓別人的時候,你是沒辦法讓他改變主意的。克萊格答應了斯皮爾曼,允許他繼續說下去。
一直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女士們,先生們,恐怕我們不能再繼續討論這個候選人了。」克萊格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那邊,「我必須掐著時間。我們現在必須結束這個討論了。
「卡爾文·韋伯。」
丹頓- 克萊格在他的小紙片上隨便寫著什麼。「現在是三比二。
「這話怎麼說? 」院長被吸引過去了。
「哦,大部分情況下我當然會相信這一點。」斯皮爾曼說。
福斯特·貝瑞特可不想錯過這樣的機會。「新來的委員應該對其他成員中間的一個既成習慣有所了解。在哈佛,我們都假定,能獲得晉陞提名的任何人都是值得推薦的。因此,你不應該提出這個問題。」
「你所有的只是一個壟斷企業。在經濟學理論中,我們有……」考斯特開始作答。
只有奧利弗·吳還坐在會議桌旁。看上去,他正在專心致志地複查著一篇手稿,還會時不時地翻動著一張黃色便簽,查看著記在上面的東西。透過眼鏡那厚厚的鏡片,他仔細地看著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