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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有許多可能的解釋。雖然莫里森·貝爾受到廣泛地尊敬,但他並不是受到所有人的愛戴。他不僅給自己在工作中制定了高標準,而且對其他人也是如此。而那些在他看來達不到要求的人經常會受到他的批評。他的批評給別人留下的傷害是很深的,而且不會很快痊癒。甚至有些人的傷口都化膿潰爛了,這從警察對他們的問詢中就可以看得出來。
鄰里們馬上就有反應了。那些挨著貝爾家的人更加擔心他們自身的安全。當然,有許多鄰居認識而且很喜歡貝爾一家人。他們都為貝爾家的天降之禍感到很痛心。這個周末,貝爾死亡的消息傳到了數學系的同事和學生那裡了。他的被殺立刻成為了人們談論和思考的主題。對於他帶的那些研究生來說,這更是個雙重損失。
如果有有趣的鳥類來拜訪他的進食器,他更是會放下資料了。
他時不時地向窗外看去,會看到很多鳥兒的活動,但是都是很普通的活動,都不值得多看一眼。他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閱讀中。突然,一陣疾風刮過,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他抬起頭一看,嚇了一跳——所有的鳥兒都飛走了。地面上和進食器上都沒有任何動靜了。盛著板油的那塊蒼白的木頭裸|露在冬天的空氣中。
儘管許多人都有殺死莫里森·貝爾的動機,但是,當警察獲悉福斯特·貝瑞特也被殘忍地殺害了的消息,他們立即排除了所有的動機。周一上午,貝瑞特的清潔工發現了他的屍體。這一消息隨即傳開了,劍橋城社區的人們籠罩在極大的恐慌中。兩天之內,哈佛大學的兩位教員相繼被謀殺了,這表明很有可能是有個瘋子逃出來了。人們紛紛向這個地區的鎖匠們詢問有關安全裝置的事情,出售報警系統的公司也躍躍欲試,準備發災難財大賺一筆。
一方面,他們哀悼老師的去世。另一方面,他們又為這件事牽連到了他們的研究和論文的完成而煩惱不安。對於貝爾的直系親屬,對於警察,對於所有認識他的人,他們心中都有一個巨大的疑問,那就是——「怎麼會? 」
福斯特·貝瑞特開始了準備晚飯的最後一道工序。他從架子上取來一把五英寸長的索林根鋼刀,切了一些歐芹來點綴剛從烤箱里拿出的紅鯛魚。做完了這項最後的美化工作后,他把刀放在了檯面上,然後把他的主菜和沙拉端到了餐桌上。當他把食物端到隔壁房間時,維瓦爾第的音樂讓他的神經更加敏銳了。他晚上第一次意識到他是在理解音樂,而不僅僅是在聽音樂。他的情緒有些變化了。他剛才感覺到的寒意已經消失了,還有孤獨的感覺也消失了。音樂,飯菜,期待的閱讀——這些東西向貝瑞特展示了一種文明——幫助他把他的憂鬱,甚至一直纏繞在他心頭的那件白天發生的事,統統拋到了腦後。那位經濟學家的自殺,和新聞界的不愉快,這些事情應該很快就忘掉,他認為。當他坐到椅子上時,骨瓷盤上的純銀朝他閃爍著。他坐在桌子的一端,背對著廚房。這樣,他能充分享受到房間的音響裝置了。
晚上六點,他開始了。他預測大概還有一小時,剛好傍晚過後,晚飯就會準備好了。吃晚飯時,他會聽著維瓦爾第的C 大調雙小號協奏曲。然後再看葛蘭姆·葛林最新的小說。
「爸爸——我找不到我的小提琴箱了。你知道媽媽把它放哪裡了嗎? 」
他起身朝窗戶走去。後院里很安靜。那些沒有果實的樹枝似乎都被凍僵了,一動不動的。貝爾心裏嘀咕著:是什麼嚇著了它們啊? 貝爾舒展了一下四肢。他一直都一動不動地,read.99csw.com四肢都有點僵硬了。他注意到,進食器里幾乎沒剩什麼東西了。他知道不可能是進食器嚇著了鳥兒們。但也許,可以趁這個時候好好休息一下,去外面短暫地活動一下,這樣可以舒展舒展僵硬的四肢。鳥兒們可能在觀望著,想著要回來呢。去把進食器裝滿,讓鳥兒們放心地回來吧。他走出卧室,取來了羊毛衫,作為上衣穿上了。
謝拉俱樂部的一位好朋友昨天給他打來電話,並告訴了他這個冬天,在他們地區發現了交嘴雀。一些松果,貝爾希望,能夠賜給他看一眼交嘴雀的機會。現在就有了。當他和艾米莉兩年前最後一次看見交嘴雀時,他的女兒還以為那隻鳥是畸形的,因為它的鳥嘴纏繞在了一起。貝爾很高興向他的女兒解釋這種「畸形」能使這種鳥兒從松果中敲出松子。貝爾拿起他的高倍望遠鏡以便看得更仔細些。
莫里森的死亡一開始讓警察很不解。看上去,沒有什麼明顯的殺人動機。警察通常所做的預先假設——兇手是一個吸毒者,他在尋找屋裡值錢的東西去買毒品——在這個案例中似乎是不成立的。貝爾太太和警察搜尋了整個屋子,發現似乎沒有丟失什麼值錢的東西。儘管通向屋子的後門和通向卧室的滑動門沒有上鎖,而且,他們還發現滑動門是開著的。車庫也沒有丟什麼東西,雖然那裡沒有放什麼值錢的東西。而且,驗屍官估計,在貝爾的家人回到家發現他的屍體時,他已經死了一個多小時了。小偷有足夠的時間來洗劫這棟屋子。
但是無論如何,他還是很內疚。他很無禮地拒絕了一個他現在才知道處於絕望困境中的人。更糟糕的是,他還對戈森的晉陞投了反對票。事實上,他投的並不是決定性的一票。他記得是克萊格院長投的那一票才打破了平局。福斯特·貝瑞特是最後一位投反對票的教員。如果貝瑞特投的是贊成票的話,那麼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但是這對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安慰。他知道如果他投了贊成票,那麼就不會有平局需要院長來打破了。但是,即使他知道那致命一票帶來的最終後果,他會投贊成票嗎? 對於這些候選人,貝爾選擇的是根據他們的品質來投票。他本可以選擇另外的方式,但是戈森也可以選擇另外的方式呀。他不得不提醒自己,他並沒有做什麼事逼迫這個困擾中的年輕人自殺。但是不管他怎麼想的,別人所想的是不一樣的。媒體已經注意到了這件事。
她是謀殺福斯特·貝瑞特和莫里森·貝爾的兇手。
「亨利,我擔心你的處境現在也很危險。你和他們兩個都是委員會的委員啊。」布里奇的臉色煞白。隔著廚房的餐桌,她看著丈夫,心裏沒有一點底。
福斯特·貝瑞特打開調味品櫥櫃的門,拿走了蒜蓉夾,一些百里香葉,牛至和一片月桂樹葉。一條新鮮的紅鯛魚躺在他旁邊的切肉板上。星期天的晚上,他的俱樂部關門了。多年來,星期天的晚上他都獨自在家吃飯,這已經成為了他的一個習慣。這是屬於他的夜晚,正如認識他的朋友們所說的那樣,「享受著三合一:食物,音樂和一本小說。」今晚的安排是甜桃,維瓦爾第的音樂和葛蘭姆·葛林的小說。
亨利.斯皮爾曼從餐桌上站了起來,朝廚房裡的電話機走去。他想要打電話給他的朋友,建議他採取一些預防措施。但是他還沒來得及拿起話筒,電話就響了。「你好,是亨利嗎? 」一個熟悉聲音問道。
「你看過你的床底或是櫃櫥了嗎? 」
「她和黛比正在地下室呢,九九藏書為黛比的體操課做準備呢。凱莉的媽媽正在門口等著我出去呢。」
這位哈佛的數學家走進了他的卧室,不用擔心受到外界的干擾。這是他最喜歡的辦公和休閑的場所。這不像他父親的工作,別人總是要求牛奶要按時送到。貝爾可以選擇要不要在周六上午工作以及在哪裡工作。數學期刊的可攜帶性意味著在卧室就可以知悉他這個學科中的作品了。而且也沒有時間框架來限制工作完成的時間。他的資料可以放在一邊足夠的長,只要他願意的話。
在貝爾做老師的這些年裡,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的秘密從來沒有被泄漏過。即使是他第一次升職那次,他也不知道委員會的成員有哪些;現在,委員會有哪些成員是公開了的。但是委員會的投票這一秘密還是神聖不可侵犯的。當媒體試圖在周五採訪他在戈森自殺中所扮演的角色時,他還是巧妙地迴避了。這讓他很高興。當他在電視台周五的晚間新聞中看到貝瑞特時,他不由得搖頭嘆氣。可憐的福斯特呀,他對舉止得體有如此好的理解。他堅信發生在哈佛的事情與任何人無關,那只是學校自己的事。現在,本應是秘密的投票已經通過廣播讓全世界知道了。福斯特·貝瑞特,不會被發現死在帶有電視機的起居室,現在卻出現在了無數波士頓人安放在起居室的電視機里。
「丹頓,真是太巧了。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你肯定已經聽說了福斯特.貝瑞特的消息了吧。我想打電話跟你說一下,這些日子你最好採取一切可能的預防措施。我覺得有人要來報仇。如果真被我言中的話,你和丹澤……」
在貝爾家,星期六的早晨都是高速開始的。幾乎每個人都有預約。當他們快速吃著早飯並準備一天的時刻表時,廚房和其他房間之間總會有不斷的走動。小女兒艾米莉八點半就要準備好,等著坐大家合用的車去上鈴木小提琴課。她離開時總是會在最後時刻出點緊急狀況。這周六是放錯了地方的小提琴箱,上周則是她的樂譜。
斯皮爾曼夫婦從電台的新聞廣播中得知了福斯特·貝瑞特死亡的消息。亨利正要坐下來吃午飯。回家吃午飯的時候,他習慣性地把電台調到了12點鐘的新聞。當廣播員宣稱發現了貝瑞特的屍體時,斯皮爾曼一開始還十分肯定地認為,廣播員犯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錯誤:廣播員是在報道莫里森·貝爾被謀殺這條已經過時的消息。但是,當廣播員描述了一些細節后,他馬上打消了這種念頭。
他經常把鳥食放在這裏,這樣他就可以很方便地去裝滿放鳥食的容器了。他對這個車庫太熟悉了,根本就不用照明也能摸索到路。因此,他知道這是真的——他十分肯定,就如同他重複數學中的那些同義詞一樣地堅定——在這個熟悉的空間中,他並不是孤單一人。他還沒有看到什麼,也沒有感覺到什麼,但他知道有什麼在車庫的黑暗裡。
※※※
他輕輕按了一下電燈的開關。燈沒有亮。「真討厭,」他說,「燈泡一定是燒壞了。我不知道告訴過孩子們多少次了,離開的時候一定要把燈關掉。」貝爾又嘆了口氣——這是一位父親在為他喜愛的女兒們嘆氣。
僅在那一瞬間,貝瑞特明白了,自己背對著廚房享受音樂的同時,也給了那個早些進了他家前門的人可趁之機。費了那麼多心思的晚飯他是享用不了了。葛蘭姆·葛林的小說也看不成了。福斯特- 貝瑞特僅僅吃了一口紅鯛魚,就發現有個陰影從他坐的桌子的旁邊閃了過去。他大吃一驚,把椅子轉向廚房,僅僅看見索林根鋼刀閃九九藏書爍著的光。刀鋒向下刺向了他的胸部。這一次是真的沒有時間去反思了,沒有時間去冥想了。
「難道孩子們再也不能到院子里玩玩了嗎? 」早晨,當最後一個人離開家時,莫里森·貝爾如此說道。這樣的生活方式與他記憶中的童年大不一樣呀。他的媽媽會讓他和哥哥去外面玩,直到她叫他們回來吃午飯。這期間,你和其他孩子在一起,並決定幹什麼。要麼玩玻璃彈球,要麼玩點豆豆。如果人多的話,可以踢場球,玩捉迷藏,或是紅色童子軍。一個突出的特色就是沒有成年人來組織這些活動。就貝爾來說,他的爸爸每個周六的早晨都要開著一輛牛奶車離家出去工作。在爸爸離開后,媽媽的整個上午都要用來燙衣服,清洗烤箱,為冰箱除霜,晾衣服,把水果和蔬菜裝入罐中——而這些工作在科技的幫助下,已經提前為瓊做好了:免燙的衣服,自動清潔的烤箱,無霜冰箱,電子乾燥機和冷凍食品。在富裕的美國家庭中,仍然是家庭婦女的女人們現在已經開始承擔社會指揮家的角色了,以確保每個人都有豐富多彩的活動來充實自己。
他已經全然忘記了戈森那件事情。他明白,像那種不正常的事情,生活中是時有發生的。但是,他今天關心的是那隻給他帶來愉悅的鳥兒。貝爾看了看手錶。「瓊和孩子們至少還得有3 個小時才能回來。」他自言自語地說道。他又瞥了一眼餵食區。
哈佛的一位數學家被謀殺了。這在劍橋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但是為什麼有人要為丹尼斯·戈森的自殺報仇呢? 」
是因為戈森的事情嗎? 他有些懷疑。「當然不是了! 別犯傻了,福斯特,」他咕噥著,「這個年輕的蠢貨自己要了自己的命;不關其他人的事,也完全與他的學校無關。那些缺乏誠實和教養的同事,你是不可能要求他們謹小慎微的。」那時候,一位攝影記者在貝瑞特的辦公室找到了他。當時貝瑞特對戈森的事還一無所知。攝影記者要拍攝,他們把麥克風對著貝瑞特的臉,問了他一些有關戈森的沒有意義的問題。「多麼愚蠢的行為呀,足足可以毀掉一個人整個晚上的好心情。」貝瑞特決定不看晚間新聞,也不看專題紀錄片。他知道這些節目肯定是關於母校的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的評議程序的。他有點擔心。在他辦公室錄製的某些片斷可能會在新聞中播放,或者出現在紀錄片中。這整部片子看上去是那麼的平淡乏味,沒有品味。「當然,我沒什麼可以感到慚愧的,」他低聲說道,「沒有時間去反思了,沒有時間去冥想了。」
福斯特·貝瑞特沿著原路返回到了廚房。這條路到他家的前門是一段很長的路,因為他家修得像個廣場似的。從起居室穿過門廳到廚房更加直接些。但是從餐廳到前門,可以讓他檢查一下房子里主要的窗戶和餐廳旁邊的滑動門是否牢固。
但是在某種程度上,他覺得很舒服。貝瑞特沒有理由去評論貝爾和維勒莉·丹澤。福斯特讓燈光和電視攝像機來擾亂自己。他本應該限制針對他自己的回答,甚至是逃避這些問題。這會是貝爾在相似情況下嘗試做的。貝瑞特強調其他人也牽涉在了戈森的絕望行為里是沒有必要的。
1月12日星期六,1月13日星期日,1月14日星期一
貝爾打開了卧室滑動的玻璃門,一步步走進了冰冷的空氣中。通向車庫側門的那條路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積雪。他步履艱難地走了過去。當他快到側門時,他發現門微微地半開著。「我不知道已經告訴過艾米莉多少次了,讓她拿完九*九*藏*書溜冰鞋后,一定要把門關上。」貝爾嘆了口氣。他推開門,走了進去。裏面很暗。
「沒有。」
「這就是我打電話來想要告訴你的,亨利。很明顯,你還沒有聽說最新的消息。維勒莉和我很安全。從今天一大早,我和警察局就一直保持著聯繫。十分鐘前,他們逮捕了梅麗莎『香農。
揚聲器里傳出的優美的急奏聲和小號般的音樂並沒有使貝瑞特的心情愉快起來。而經常讓他心情愉悅的烹飪今晚也沒有使他開心起來。當他開始準備晚上的沙拉時,他甚至開始感覺到一絲寒意,就好像情緒中帶著一些濕冷,使他身體感到寒慄。他想打電話叫一位朋友過來,也許可以算是一時興起的邀請,和他共進晚餐。這條鯛魚也足夠兩個人吃的。而沙拉的份量是隨便就可以增加的。找個人陪陪會很好的,儘管這不符合他周日晚上的習慣。「不,那太可笑了,」他自言自語地說著,「有葛蘭姆·葛林的小說看呢。而且只有一本。兩個人可以分享一頓晚餐,但要一起看一本書就不大容易了。」
「那麼,你去看一看。我會告訴塞吉威克太太你很快就出來了。」
貝瑞特交往甚廣,但他還是選擇了做一個堅定的獨身主義男人。他很想有時間來獨自享受像今晚他所希望的這樣的歡樂。
貝爾拿起戈森寄給他的那封信。他意識到自己甚至沒有臉和這個寄信的人聯繫在一起;在他的頭腦中,他想像不出這樣的一個年輕人:周五是那麼的激動,而周六卻帶給大家悲傷。貝爾最後決定不再打開這封信。他把信放回到了床頭柜上。周一的時候,他會通過學校的郵差把這封信送到戈森的辦公室去。他認為讓那些應該為戈森事件負責的人來決定如何處理信件是最好的。
「不會的,布里奇。貝瑞特和貝爾惟一的聯繫是他們都投了丹尼斯·戈森的反對票。這條消息不知道什麼原因被公眾知道了。按照規則,我無權投票。那些看新聞報道的人都很清楚這一點。還有,眾所周知的,我是戈森最堅定的支持者。也許,兇手殺人的動機是想為戈森報仇。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是沒有危險的。維勒莉·丹澤和丹頓·克萊格倒是要提心弔膽了。我希望警察能夠意識到這一點,並向他們提供保護。」
貝爾把枕頭靠在床頭板上,脫掉鞋子,躺在了床上。當他正在思考從哪裡開始今天的閱讀時,他注意到了放在床頭柜上的未經開啟的馬尼拉信封。他本希望從他的意識里忘卻昨天的那條消息,但是這封灰白色的郵件又強迫他想起了他昨天聽說的那個悲劇。當這個可憐的丹尼斯·戈森3 周前給貝爾打來電話時,貝爾拒絕了與他的見面。當時,戈森就說他將用郵件寄點東西給他。
他默不作聲地看了一個多小時,時不時抬頭看看飛到進食器的那些常客。他覺得,孩子們不在的時候,屋子裡非常安靜。
「你為什麼不去問問你媽媽? 」
※※※
「我不太了解丹尼斯·戈森,所以回答不出你這個問題。也許是某個非常愛他的人,也許是一個親戚或是一個摯友。誰知道呢? 在這種情況下,最好問問『什麼』這樣的問題,而不是『為什麼』這樣的問題。」
「房間里有風嗎? 為什麼覺著這裏這麼冷呢? 」貝瑞特憤怒地叫喊道。他把準備晚飯這事放在了一邊。他穿過餐廳,轉過牆角,來到了起居室。起居室現在黑乎乎的。他沒有開燈,而是抱怨道:「該死的前門果然開著。我走的時候怎麼沒有關上呢? 」他大聲地質問著。但事實上,他心裏感到有些寬慰了。
「您能看看嗎? 」這是他臨別read.99csw.com時的話,貝爾回憶著。但是這個時候,貝爾覺得這個請求有些不可接受了。讓他懊惱的是,當這封信送來時,他把信放在了床頭柜上。他認為他可能會看的,但僅僅是在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結束了所有的商議並做出了決定后。但是後來,戈森又打來了電話,並叫他還是別看了。戈森死了,貝爾對如何處理這封信感到很模稜兩可。一方面,現在看這封信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傷害了。另一方面,好處又會是什麼呢? 這個年輕人自殺了。莫里森·貝爾覺得很內疚。他覺得很內疚並不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做的一些事可能導致了這樣的結局。
交嘴雀已經飛走了。貝爾又注視了幾分鐘,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其他有趣的動靜。但是,他什麼也沒有看見,於是他又開始看那些學科作品了。
莫里森·貝爾感到很寬慰,因為這周不用他來開合用車。
他受到重重的一擊。很快,車庫就變得寧靜了。在後院,進食器仍然沒有被加滿。鳥兒們來來去去,但卻沒有人觀看。
看到了一隻不同尋常的鳥兒,貝爾感到無比的興奮。自然界里沒有什麼能夠展現出包裹在如此動人美麗中的複雜的生理學。像這樣一隻鳥兒的出現,在他看來是很重要的信號。它說明我們人類正在與自然和諧相處,並想拯救環境。他盼望著家人的歸來,這樣他就能和她們分享這個訊息了。
通常情況下,他在家並不會感到孤獨,即便只有他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但是,今天晚上似乎有些不大一樣。今晚,他的家似乎缺少他所喜歡的歡快氣氛——房間里似乎有點黑暗,這種黑暗並不是新英格蘭落山的太陽導致的。貝瑞特大跨步走出廚房,來到了餐廳,並打開了電唱機。讓維瓦爾第的音樂開始播放吧。這應該會讓氣氛活躍一些的,他覺得。這位哈佛的文學家又回到廚房準備晚餐了。他希望音樂的魅力能夠撫慰他內心的沉重和他感覺到的憂鬱。
貝爾的眼睛注意到松果動了一下。那些松果是他周五晚上撒在其中一個進食器下的。他探出頭以便更好觀看。這次不會有錯了。鳥嘴的形狀已經在無意間顯露出來了。貝爾覺得一陣開心,這也驅散了他先前的所有情緒。這一天畢竟是幸運的一天啊,他認為。一隻白翅交嘴雀恰好站在窗外,正吃著松果呢。
經驗告訴他,塞吉威克太太也明白一路上會有類似的耽擱。他的妻子現在在地下室的洗衣房吧,他想。為了黛比的體操課,她會在最後關頭找出一條幹凈的毛巾或是體操服。瓊會帶黛比去高中上體操課的,然後她會去教堂上她自己的健身課。家庭人員的這種分佈會在上午十點改變。到那個時候,瓊會帶艾米莉去藝術學院上美術課,而黛比則會去上電腦課;至少,這個冬天就是這樣的了。去年冬天,孩子們上的課是鈴木小提琴、游泳和芭蕾。
為什麼家裡會有這種不友好的氛圍? 現在有了明擺著的順理成章的解釋了。
對於貝爾自己來說,他家裡人所參加的活動對他是很有利的。如果孩子們在院子里嬉戲而他又不加以阻止的話,他觀鳥的熱情就會被妨礙。是後院的寧靜和貝爾撒下的食物將鳥兒們吸引到屋子後面這塊圍起來的地。貝爾可以從他的卧室很舒適地觀察它們。這樣一來,也不會將這些到訪的鳥兒驚嚇到打開的鳥舍中去了。
但是這一切很快就會改變的。條件允許的時候,他必須好好利用這個獨處的機會。他看了另一篇文章。接著又看了一篇。又一個鐘頭過去了。貝爾並沒有挪動他的位置。他現在正在看一本數學期刊,然後又開始瀏覽另一本期刊的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