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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確認兇手是誰並不是出於本能的意識,而是一種完善的邏輯。一種流淌在所有經濟分析中最穩固的原則之一里的完善的邏輯:消費者要最大可能地實現他們的效用。這個主張的可靠性和它驚人的預測能力已經無數次在許多方面表現出來了。因此,在斯皮爾曼的學科中,它是正確推斷的基礎之一。但是他剛才讀到的那些宣稱和事實相符的敘述是和強有力的經濟學概括完全矛盾的。
船中部酒吧的一位曾經在瑪麗女王號服務過的侍者告訴斯皮爾曼,瑪麗女王號搖晃得特別厲害,這一點使它聲名狼藉。那個侍者說cc她可以把一杯茶里的牛奶晃出來「。在這個時候,她的形象不太受歡迎,斯皮爾曼認為。接下來是伊麗莎白女王號。它是有史以來最大的郵輪。在二戰期間,她被當成部隊運輸船使用。這讓她格外的出眾。在後面的牆上,斯皮爾曼仔細研究了一下一個俄羅斯號的漂亮模型。俄羅斯號是1876年的一艘庫納德郵輪。它是靠風帆和蒸汽機運轉的。塞繆爾·庫納德的半身像掛在面向甲板的窗戶的旁邊。斯皮爾曼懷著欽佩之情仔細欣賞著這幅畫。他知道庫納德是靠用蒸汽船運送跨洋信件起家的。他的第一艘船——大不列顛號,是於1840年首次橫渡大西洋的。那是一艘木頭做的,用槳划的船。塞繆爾·庫納德是一個以謹慎出名的人。他的安全紀錄令人羡慕不已。在和平時期,庫納德郵輪從來沒有因為失事而丟失一名乘客。伊麗莎白女王二號升起來了,傾斜,搖晃了很長的時間,到了左邊。此時,斯皮爾曼希望安全紀錄至少能再保持一次航行。
丹頓·克萊格
這位經濟學家走進了浴室,在水池裡放滿了水。在琺琅水池裡,水慢慢地從一邊升起,又從另一邊落下。船正航行在九級大風中,這是在海上旅行中,斯皮爾曼第一次發現輪船的行進是那麼的明顯。他洗去了水花留在臉上和手上的鹽分殘渣。那些殘渣在皮膚上都結成硬殼了。然後,他再次走進了他的船艙,取出那些材料以便選擇今晚的閱讀書目。在把這些材料塞到他的公文包前,他看了一眼每本書的書名。維勒莉『丹澤的《天才的靈感與熱情》;索非亞.烏斯提諾夫的自傳《化合與混合:我作為化學家的生活》;丹頓.克萊格的《美拉尼西亞人的風俗習慣》;卡爾文.韋伯的《無人知曉的康拉德》;奧利弗。吳的《賭注與數字:黑手黨對城市賭博的控制》;最後一本是克里斯托夫·波可哈德的《集郵中的冒險》。然後,斯皮爾曼從壁櫥里取來雨衣,帽子和圍巾,以防他晚上就寢前想去甲板上呼吸點新鮮空氣。
他沒有注意到通向救生艇甲板的門被打開了,也沒有聽見門關上的聲音。他也沒有聽見前面的腳步聲。但是這時候,他知道他看見了什麼。狹長的甲板上朦朦朧朧的。在一次向下的傾斜和晃蕩中,他模糊地發現有一個人正很快地向船尾走去。接著,一個高高的浪衝上了甲板。斯皮爾曼全身濕透了。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冷。他眼中的水花阻礙了他的視線。他擦乾眼睛,再次向下看了看甲板。他驚呆了。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輕快地移動到了欄杆邊,猶豫了一下,然後尖叫了一聲,跳入了波濤翻滾的黑色大海中。斯皮爾曼很費勁地來到了那個人跳下的那處欄杆。他遮住了雙眼,然後向船外看去。在狂暴的大海上,只看得見那油亮般的黑暗。
斯皮爾曼決定從最近的入口回到輪船裏面去。
硬幣從斜槽里傾斜下來,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這說明她得到了一些使機器繼續運轉的燃料。這位經濟學家走過俱樂部,在它附近的一家遊樂場的門口停住了。他用眼睛掃了一遍房間。奧利弗·吳面無表情地坐在輪盤賭的桌子旁邊。當輪盤賭的管理員從他所下注的數字上拿走那一堆堆的籌碼時,對於失去的賭金,吳教授絲毫沒有流露出失望。遊樂場里充滿了難聞的煙味,潮濕的酒精味也瀰漫在空氣中。斯皮爾曼決定離開了。他穿過圓廊,走上了陽台。這裏可以俯瞰「雙人間」。夜總會裡,人們談天說地,喧囂一片。遊客們的心情都很愉快。他們戴著閃閃發光的王冠和塑料「稻草」帽,扔著綵帶。一隻聲音很大的黃銅小號引領樂隊演奏著格什溫的曲子。同時,一位雙腿修長的女歌唱家大聲地唱著歌,努力使在一片嗜雜聲中的人們能聽見她的歌聲。她唱道:很快,我們的小船就要駛航回家了,穿過綿延不斷的暴風雨,你和我在一起的日子,世界也會歌https://read•99csw.com唱,讓我們使那一天早些來臨吧。
「我想去呼吸點新鮮的空氣,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我的思緒。然後我想和你討論一下這個一直困擾著我的問題。你還會在這裏待上一會兒嗎? 」
他的大腦里充滿了效用最大化和他以前沒有注意到的謀殺。他還是不太確定接下來怎麼辦。各種不同的計劃在他的頭腦中旋轉著。郵輪上有一個殺人犯,而他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對此確信不疑。他必須採取一些行動。一個無辜的年輕女士正在監獄里受著煎熬。而殺人犯卻逍遙法外,而且他還可能繼續殺人。在沉思中,他繞著甲板走了一整圈,然後又走了一圈。輪船的船首和波浪撞擊著,風在咆哮著。
「晚餐結束了。四間餐廳已經人去樓空了。乘客都四散到船上去了。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都不盡相同:許多人更喜歡去劇院看放映的好萊塢新片;其他人更喜歡有輪盤賭,21點撲克牌和老虎機的遊樂場;有些人想體驗那種在大西洋上給在家的朋友打電話的興奮;還有些人溜達在走廊里的小型零售店的櫥窗前;去夜總會則是多數人的選擇。《每日新聞快報》——」伊麗莎白女王二號上的歡樂節日「——已經宣布了在」雙人間「為橫渡大西洋的人們準備了具有20世紀20年代風格的一夜。對於頭等艙的遊客,在」女王皇宮「還有午夜舞會和柔和的燈光。
「絕對不會。」他回答道。房間里鑲嵌有畫板的牆壁邊擺放著一把把大扶手椅。這位經濟學家很舒服地躺到了其中一張椅子匕。「無論是下雪,還是下雨,無論是天熱,還是夜晚的幽暗,都不能阻止我愉快地閱讀朋友們最新出版的作品。」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並向我提出了交易。如果我支持他晉陞,他不會把我的秘密泄漏出去。當然,這是勒索。但是,我很欣然地接受了他的條件,或者說是讓他相信我答應他的條件了。我需要做的是安撫他,並防止他把他的懷疑泄露給其他人。當然,我很清楚,這樣的交易僅僅是給了我時間,不會是長期的保險措施。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現在是晚上11點。對於漫長的深夜學習,時候仍然很早。亨利·斯皮爾曼坐回到座位上,取回了放在靠牆的桌子上的書本。他又一次開始閱讀了。克萊格的雜誌放在大腿上,他在打盹,下巴靠到了胸口上。自從對梅麗莎·香農的審判結束后,克萊格輕鬆了許多。其他人也都是如此。斯皮爾曼也希望,春季學期里發生的那些可怕的事情能夠從他的腦海中消失。但是不知為何,他總是忘不掉。在他大腦的深處,他覺得在梅麗莎.香農和丹尼斯·戈森的整個事件中,有些東西很不對勁。這不簡簡單單是兩位同事被謀殺了——那是很深的外傷。但是,由於公正的審判已經結束,時間會幫助他治愈這個傷口的。
伊麗莎白女王二號顛簸搖晃著,斯皮爾曼感到胃部有點噁心。在外面嘈雜的背景下,房間里的木結構也在吱吱作響。這位經濟學家緊緊地抓著他的椅子。他覺得在房間里走一走會讓他感覺好點的。
斯皮爾曼笑著問了問好。突然,由於船首撞到了巨大的波浪,斯皮爾曼身體稍稍傾斜了一下。他抓住一張椅子的後背以保持平衡。「啊,亨利,我一直在等你呢。我想,這麼一點點惡劣的天氣是阻止不了你來你最喜歡的避難所的。」
但是,後來的投票結果卻表明,我根本無需這樣做。我只需要行使我的權利來打破平局。我投了他的反對票。
殺人並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事情。我殺人只是迫不得已。無論是那個時候,還是現在來看這件事情,我都別無選擇。當然,我本希望,丹尼斯·戈森的死能夠讓這件事情有個了斷。幾個月前,他興沖沖地來找我。說他對我那本有關美拉尼西亞人的書里的一些數據感到疑惑不解。他是一時興起才拿起這本書讀的,爾後發現裏面的東西和他自己的研究有關。但是數據在他看來毫無意義,而且與這個領域里經濟學家所做的幾乎所有工作都有矛盾,包括他自己的研究。當他第一次來見我要討論此事時,他讓我向他澄清那些數據。他以為是他自己曲解了我的分析,或者,最糟糕的就是,我太過粗心大意了。但是,當他開始質詢那本我事業的頂峰之作時,我再也無法保持鎮靜和沉著了——我只是很敏銳地意識到,這些數據根本就是我無中生有地編造出來的。
在梅麗莎- 香農被定罪后,我認為危險對我來說read.99csw.com是結束了。這次海上旅行能讓我比前幾個月更加放鬆些。
伊麗莎白女王二號正行駛在暴風雨中。在輪船的裏面可以越來越明顯地感受到暴風雨的猛烈了。但這絲毫不會使人們的精神沮喪。當輪船的船首乘風破浪時,整個房間隨著海浪升高了,然後傾斜,然後又落下。斯皮爾曼笨拙地沿著一小段樓梯來到救生艇甲板時,船顛簸得更厲害了。他走進了變得更暗了的走廊。
克萊格很專註地看著斯皮爾曼。「如果你想讓我待,我會的。
正如你已經知道的,我謀殺了丹尼斯·戈森、莫里森·貝爾和福斯特·貝瑞特。即使當我寫下這些話時,我似乎還是難以相信這些事情。就好像我是在記錄一些別人口述的事情一樣。在我認識的所有人里,亨利,你是最可能理解( 雖然肯定不贊同) 我的行為的。我害怕被人發現自己是個騙子。這勝過了為了防止被人發現而謀殺其他人帶來的恐懼。當我決意要保護我自己,我的事業和對我有意義的一切時,我以一種最系統最訓練有素的方式開始了謀殺。
此時,樂隊的演奏聲漸漸遠去了。走廊的盡頭是兩扇大的玻璃門。
「你怎麼會突然這樣問? 」
亨利·斯皮爾曼很艱難地走到了他能找到的第一個門。他進到一片狼藉的走廊,朝閱覽室走去。他推開玻璃門,向四周看了看。房間是空的。在丹頓·克萊格曾經坐過的地方附近,有一個寫字桌。桌上放著兩封信。一封是給傑西卡·克萊格的,另一封是給亨利·斯皮爾曼的。這位經濟學家脫掉他那濕透了的帽子,滴水的圍巾和大衣。他的精力都耗盡了。他坐到了一張皮椅上,拉開沒有粘上的信封封蓋,雙手顫抖地取出了裏面的信。這是丹頓·克萊格的筆跡:
「你還好吧,亨利? 」
這是一本他早些看過的書。他把書翻到了他上次看到的地方。一開始,他無法集中精神。輪船的傾斜晃動使得看書比前些晚上更加困難了。那些時候,他也是如此隨便地挑選出了晚上要看的書。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害怕有人會發現我的騙局。但是這個看上去不可能。所以這些想法也已經大部分從我腦海中消失了。你可以想像得到,當你們那位還是初級教員的同事開始質問我的結果時,我該有多麼驚怕。我對此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我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就是這個讓我露餡了。他意識到我是在說謊。
雖然,他今晚發現的所有的暗示已經變得十分清楚了,但是他對自己該採取什麼行動卻還不甚明了。他應該做什麼呢? 他需要琢磨一下。閱覽室似乎很悶熱,而且伴隨著輪船的搖晃,他覺得有些眩暈和不適。去有風的甲板上走一走也許能幫助清醒一下他的頭腦。然後他要把他的結論告訴布里奇。他們會一起制定出一個計劃的。他環顧了一下,看了看他的同伴。院長沒有在打瞌睡了。
他用力拉著把手,但是猛刮著的風讓門很難打開。終於,門打開了。伴著水花和冷風,斯皮爾曼進了走廊。他聽見門很快噼啪一聲回到了原處。迎面而來的是輪船裏面溫暖的空氣。他沿著一條鋪著地毯的通道,經過一些迂曲,然後爬上樓梯來到了四號甲板。他走進了他的艙房,發現床罩上有一張便條。是布里奇寫的。她告訴亨利說:她,傑西卡·克萊格和克里斯托夫·波可哈德決定去船上的劇院看電影。
親愛的亨利:
他選中了他的手觸摸到的第一本書,然後把它從包里拿了出來。
風掃過已經空無一人的甲板。逆著這猛烈的風前行是很困難的。
但是我還沒有徹底的安全。在你家,我獲知戈森曾經嘗試聯繫福斯特·貝瑞特。那是在我們的協議達成前發生的事。然後,在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的會議上,我又獲知他還聯繫過貝爾。我不能確定這兩個人是否像他們聲稱的那樣沒有聽完戈森的話。貝爾承認收到了他寄來的包裹。毫無疑問,包裹里裝有關於我的騙局的信息。所以,我不得不快點把貝爾除掉,即使他說他沒打算看戈森寄給他的任何東西。貝瑞特也必須死。對我來說很幸運的是,他們倆都投了戈森的反對票。他們的死亡是為了讓那些投了戈森反對票的人來補償戈森的自殺。讓警察相信這一點並不難。這就是我泄漏了投票情況的原因。你家的聚會也為我提供了機會偷走梅麗莎『香農的手套以把她牽連進來。謀殺他們兩個很容易。我知道貝瑞特什麼時候在家而不是在俱樂部吃飯;我也知道貝爾一家的生活與活動的規律——意外的成read.99csw.com分幫了我的忙。把戈森的信從貝爾的卧室拿走非常容易。
你知道的,亨利,早期在人類學方面的工作讓我得到了一些讚譽,但是,我知道,作為一名人類學家,如果沒有一部真正偉大的作品,沒有一個可以讓一代又一代的人引用的基礎研究成果,那麼,我是不可能獲得不朽的名聲的。作為院長,需要太多的時間來為一個世界級的研究進行必要的調查。而且,當上院長意味著權力——權力是我喜歡擁有的東西。作為院長,我是成功的。但是,作為人類學家的偉大聲譽始終躲避著我,而我卻仍對它垂涎三尺。當我三年前請假離開,到聖塔克魯茲島上去繼續我的實地調查時,我希望我能寫出一本能夠成為經典的書。但沒過多久,我就發現自己對於這些辛苦的觀察已經不再有任何興趣了。我遠離人類學的主流太久了;我太老了,已經不再能奉獻這個課題所要求的知識了。然後我想出了編造數據的主意。用適當的專業術語和我業已建立起來的聲譽作為權威加以支持。
他看到索非亞·烏斯提諾夫在一台老虎機前。一隻伸出的手裡抓滿了兩角五分的硬幣,而另一隻手則迅速地操縱著手柄。
親愛的
我注意到你在看書。我看見你突然坐直了。當你離開閱覽室后,我看了一眼你留下的書。我發現你在看的那一頁正是引起了戈森懷疑的那頁。我還是無法理解,經濟學家是怎麼看出我偽造數據的事實的,但是我知道你了解了我的事情。被別人知道是騙子對我來說是無法忍受的,甚至此被指出是個殺人犯更加糟糕。我想到要殺你,亨利,來保全我的名譽。但是,我的騙局遲早會被又一個碰巧看到我的書的斯皮爾曼或是丹尼斯『戈森發現的。所以,我不得不結束這一切。這又一次成了惟一清楚的選擇。
看著看著,一絲困惑湧上他的心頭。在他縝密的頭腦里,他覺得有些事情不合乎情理。他在想是否應該回到上次看的地方,以便能串起書中討論的線索。他往回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是以前看到的地方嗎? 他又看了幾頁,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這本書。
當他推開通向甲板的門時,一股強大的風吹了過來。風裡夾帶著許多水花,讓斯皮爾曼吃了一驚。他走上了潮濕的閃閃發光的甲板。他聽見身後那扇厚重的門很快關上了。斯皮爾曼抓著欄杆。狹長的救生艇甲板朦朦朧朧的。斯皮爾曼發現上面空無一人。隨著輪船的升起,甲板也升起來了,然後又落下去,像電梯似的。他凝視著大海。舷窗透出的燈光,照亮了黑色波浪上那憤怒的浪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霧一般的水花打在了他的臉上。這讓他覺得格外精神。在沉悶的閱覽室呆了一段時間后,他很喜歡這裏的風和帶有鹽味的空氣的味道。他決定繞著甲板走一走,這樣,他能清醒一下頭腦並做出一些艱難的決定。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沿著欄杆挪動著。他現在思緒清醒了一些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了。幾乎用了半個小時,他才到達船首。他繞了一圈,然後沿著右舷向船尾走去。他爬上了狂風大作的散步甲板,圍巾在他後面狂暴地舞動著。在海水的撞擊聲中,他什麼也聽不到。
還有另外一件事。雖然斯皮爾曼正在休閑放鬆,享受著這次海上旅行,但是,過去幾個月所發生的不愉快的事情不是可以輕易地從他的腦海中抹去的。他總是想起梅麗莎『香農。一位看上去很甜美,很通情達理的年輕女士竟然為了報復亨利的兩位熟人,而製造了兩起殘忍的謀殺案。在經濟學中,並沒有人們通常很有理智這一說法。但是這些行為太不理智了。很難明白梅麗莎.香農是怎麼通過全盤考慮,相信謀殺兩個人能夠增加她的效用。僅僅因為他們在她未婚夫的晉陞上投了反對票。從斯皮爾曼的角度看。丹尼斯·戈森所做的事情是很愚蠢的。而現在,梅麗莎的報仇僅僅是增加了這種事情的不理智性。她不可能沒想到過她會被逮住。但是,也許她的心神太混亂了,終究還是沒能清楚地進行推理。對於斯皮爾曼來說,很難在經濟學的框架中理解不理性的行為。因為在經濟學里,理性是一個基本的假定。梅麗莎·香農的行為就像是一個狂熱者的行為。狂熱者的人性註定他們不會這種考慮。要麼是全部,要麼是一無所有。對於利潤,他們不會進行精確的計算。不去權衡成本與收益。他們不會互相體諒,不會採取什麼特殊手段的。經濟學涉及的是良好行為的優先功能,九九藏書正如渥茲華斯描述的是「或多或少被精確計算過的學問」。
我另外寫了一封更加私人的信給傑西卡。我知道你和布里奇會讓她鼓足勇氣的。
為了保持身體的平衡,他扶著那些沿著牆擺放著的椅子和桌子。斯皮爾曼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走來走去。他走到牆邊,撥開窗戶上薄薄的窗帘。從窗戶向外看,是救生艇的左舷。但是,從被雨水潑灑的窗戶向外看,他什麼也看不見。為了忘卻他那些鬱悶的想法和胃部的噁心,他決定仔細看看室內陳列的圖畫。它們都是藝術家對庫納德郵船的藝術描繪。其中一幅畫的是白倫凱號。它是第一艘庫納德郵輪。為了紀念一位王后( 獅心王查理的妻子) 才取了這個名字。直到瑪麗女王號的出現,它都是航線上最好的船。牆上第二幅畫是阿基坦尼亞號。它是20世紀20年代最時髦的庫納德郵輪,也是最後一艘帶有四個煙囪的船。接著是瑪麗女王號。對於它的下水,詩人約翰·梅斯菲爾德還寫過一首詩。
6月12日星期三
但是問題的關鍵就是在這裏。斯皮爾曼比他的同事們更加心煩意亂。因為他跟他們不一樣。他感覺到審判並沒有公正進行。審判和判決都不令他滿意。但是,如果非要讓他用言語把他的疑惑表達出來,他又做不到。他已經盡了全力,但卻無法準確描述出他不安的原因。他所知道的,只是他有一種模糊的記憶。他記得一些事情,這些事情讓他覺得有些東西很不對勁。有些事情並不吻合。他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他決定在腦海中回顧一下所發生的這一系列可怕的事情。他不能用邏輯程序來解決這個問題,這讓他覺得異常地無能為力。他坐著,靜靜地沉思著。外面咆哮的風似乎遠在千里之外。只有當伊麗莎白女王二號在暴風雨中前進時,木結構發出的沉重的吱吱聲才會打破了他內心的寧靜。
但是這些全都吸引不了斯皮爾曼。晚飯後的這段時間是他在船上最喜歡的。在「哥倫比亞宮」吃的晚餐非常不錯。白天的時候,這位經濟學家吃得很痛快,但做的運動卻很少。他每天在鹽水游泳池的游泳,在甲板上開心的散步,在健身房裡進行的鍛煉都無法消耗掉他從船上豐盛的宴會中所攝取的卡路里。比如說今天吧,他吃到了一生中最好吃的牛排;午餐吃的是極棒的燉牛尾;早餐吃的是烤制的鯡魚和威爾特熏肉。有什麼能夠補償他漏掉的上午十點鐘的肉湯和下午茶呢? 沒有,他認為。到了晚上的這個時候,他什麼都不想吃了,只想躺在船上閱覽室里那舒適的椅子上。他晚上的安排在旅途的早些時候就已經確定了:一頓開始得晚,但吃得很久的晚餐;在甲板上散散步;看書直到深夜。
在我們商議完的第二天,我給他寫了一封信,告知他已經獲得晉陞了。爭分奪秒至關重要。他沒有從你或是委員會其他人那裡得知他被否決的消息也至關重要。因此,我派了一個信差在深夜的時候把信送給他,以減少真實的結果被泄漏的機會。同時,我跟他說我想單獨見見他,一來是為了恭喜他,二來是為了鞏固我們的協議。對於戈森來說,這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我用針管把毒藥注射進去。我用克他命把他迷昏了。克他命這種藥物是我在島上的時候,從一位醫生那裡聽說的。他把克他命當作麻醉劑使用。戈森很快就昏闕了。我把他抬到他的汽車裡,把一根軟管和排氣管連接起來,使整個事情看上去像是自殺。用了克他命后,呼吸不會有絲毫的減弱。
我想幫助你掃除困惑,我的朋友。憑我對你的了解,我知道事情有些嚴重。「
這就像一個巨大的拼圖,過去曾經讓他大傷腦筋,但是現在卻拼成了一幅合理的畫。每一塊都拼湊起來了。就在一剎那間,他十分確信地意識到,正如他曾經期望過的那樣,梅麗莎『香農不是謀殺貝瑞特和貝爾的兇手,她是無辜的。而且,他現在同樣非常肯定,丹尼斯·戈森並非是自殺的。他是被謀殺的,像貝瑞特和貝爾那樣,被殘忍地殺害了。他還知道兇手是誰。
但是首先,必須要到甲板上去散散步。斯皮爾曼一手扶著鉻鋼欄杆,登上了「哥倫比亞宮」門口外那巨大的樓梯。樓梯上鋪著厚厚的品藍色地毯,足以蓋住他的鞋底。他用力推開了那扇通向散步甲板的沉重的門,走進了一片濃重的霧色中。剛開始他幾乎什麼也看不見。過了一會兒,斯皮爾曼辨認出有一些乘客靠著欄杆。他繼續朝前走,從一個躺在甲板躺椅上,裹著毯子的乘客身旁經過。那個人好像是https://read.99csw.com睡著了。斯皮爾曼輕快地走著。讓他感到有點意外的是,船上的生活節奏他非常喜歡。能夠逃避電話、留言和信件,整個人都感覺放鬆了。經過了上學期那些可怕的事情后,醫生指示他要徹底地換一換環境。事實上,在他看來,海上的旅行生活過得太快了。但是他知道有些人不這樣想。韋伯夫婦倆抱怨說他們覺得有些幽閉恐懼症了;奧利弗『吳也同意這種說法,他說海洋變得單調乏味了。這些意見,丹頓和傑西卡』克萊格都很贊同。索非亞·烏斯提諾夫和克里斯托夫·波可哈德聲稱,他們覺得船上有許多無趣之事;很顯然,維勒莉·丹澤發現了一些十分吸引人的人物,就像斯皮爾曼夫婦倆,她也覺得海上旅行沒什麼不合意的。當斯皮爾曼開始第二圈散步時,他發現天上下起了毛毛雨。風颳得更凶了,他都能感覺到來自大海的水花了。氣溫似乎突然降低了,他縮成一團,以抵禦夜晚寒冷的空氣。
閱讀的材料都是斯皮爾曼精心挑選的。他打算看一些已經出版的作品。作者都是同樣在船上旅行的他所熟識的人。和作者如此地接近是很經濟實惠的,這樣斯皮爾曼就可以直接問他們問題了。問一些他感興趣的或者是他持不同意見的問題。
殺死他,並造成是他自殺的假象,這個計劃很快在我腦海中成型了。他自殺的動機將是沒有得到晉陞給他帶來的失望。你知道的,身為院長,如果我願意的話,我可以否決職稱和終身制評定委員會的投票。儘管我不經常那樣做,但是我還是決定在戈森的晉陞中否決他。
勒索很少會有休止的。丹尼斯·戈森會控制我的。除了殺死他,我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對於像梅麗莎·香農這樣的行為,亨利·斯皮爾曼感到震驚。因為這看上去與對得到與失去的精確計算是不一致的。這種行為沒有經過成本的計算。對於或多或少的精確計算,梅麗莎·香農似乎沒有留心。
的門。
克萊格的注意力回到了一本新聞雜誌上。斯皮爾曼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後伸手去拿他的公文包,想從中取出一本書來看。
房間空空的,只有丹頓·克萊格一個人坐在一張很柔軟的皮椅上。看到他的這位朋友進來了,他揚著手朝亨利打招呼。克萊格仍然穿著他的無尾禮服。
當你知道我做這一切時沒有一點兒悔恨或良心的責備,你也許會很驚訝的。我感覺不到懊悔,這也讓我自己很意外。有一件工作要做,然後我就做了。那個選擇——看見我的學術可信性被摧毀——是不能想像的。
「因為剛才你專註于閱讀的時候,我無意中看了你一眼。我注意到你跳了一下,好像受到什麼驚嚇了。然後你好像又完全陷入了你的沉思中。」
在很遠的地方,他就聽到了從「女王皇宮」里傳出的鋼琴聲和逐漸減弱的短號聲。他又走了一段樓梯,來到了甲板上。出於好奇,他繞道來到了「玩傢俱樂部」,並在入口處停住了。房間里擠滿了客人。
輪船的行駛變得更加明顯了,而從舷窗透出來的燈光照映出了涌著無數白浪的灰黑色的大海。甲板開始搖擺不定,上下顛簸了。
突然,他靈光一現。
所以他還是在正常呼吸著。這就是為什麼在驗屍的時候,他的血色素會顯示有一氧化碳存在。我取回了我派人送給他的那封信( 他甚至還沒有打開) ,再放下正式的那封信。然後,我在他的打字機上打了一封絕命書。
哈佛的出版許可助了我一臂之力。
門通向救生艇甲板尾部左舷的一個房間。用力扶著吱吱作響的艙壁,斯皮爾曼沿著走廊向上走著。然後,他推開了他的「避難所」
斯皮爾曼正打算說點什麼。但是他沒說。他把書放到了最近的桌子上,然後把圍巾圍在了脖子上,穿上了他那件厚重的雨衣。接著,他又把那頂大大的帽子拉了一下,以蓋住耳朵。「如果你照看一下我的公文包,我會很感激的。」然後,他走出了房間。
亨利·斯皮爾曼重新看起了書,以期不安能停止下來。他今晚打算看的這本書並不能勾起他的興趣。因此,他把書放回到了公文包,又摸了一本出來。他把書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發現自己看著的這本書可能可以引起一個經濟學家的興趣。他看過了幾頁書,但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當斯皮爾曼沿著四號甲板的走廊來到最近的樓梯時,輪船還是在上下顛簸著。他得不時停下來抓住扶手以保持穩定。木頭結構發出的巨大的吱吱嘎嘎聲伴隨著他沿著樓梯來到了后甲板。
欣賞完房間里陳列的圖畫后,斯皮爾曼坐回到了扶手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