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鬼影
袁森腦中反覆迴響著奶奶當年說話的樣子,嚴肅、蒼老,又帶著神秘和恐懼,「難道,真的撞上了鬼打牆?」
楊健教授點頭同意,兩人七手八腳拼湊了一副完整的骨架。兩隻手電筒仔細地照在人骨上面,骨頭散發出森森白光,看得人全身發麻。
楊健教授拿出紅外線夜視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棺材上的圖案。袁森和巴哈爾古麗臉色煞白,站在楊健教授身後。
巴哈爾古麗看清了那東西,嚇得驚叫起來,「啊——」袁森和楊健教授同時轉過身,也是大吃一驚,那裡居然是一顆人顱骨,在手電筒強光的照射下,那骨頭面目猙獰,極端恐怖。
三天之後,袁森才下了賀蘭山,踏上返回烏魯木齊的旅途。在那個時候,他心裏唯一的信念就是揭開穆寨和獨目人的謎底,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了解這一系列神秘事件的來龍去脈,可是越靠近獨目人的世界,他的不安就越發強烈。
奶奶特別告誡袁森,讓他不要晚上在外面亂跑,少爺死的時候她還去看過,樣子極慘,臉白得跟那紙似的,舌頭吐得老長。當時的袁森嚇得幾個晚上都沒睡著覺。
楊健教授順著手勢看過去,骨架的顱骨額頭處居然開了一個拇指大小的洞,而額頭以下,原本應該是眼眶的位置,居然完好無損。
水勢下降的幅度變得更快,前方又拐了一個彎,三人的身體突然急劇下降,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水聲,幾人都覺得全身要被擠壓爆了一般,身上彷彿壓著千斤重物,靈魂都要被擠出竅了。
袁森看清楚了,他們全身披著黑袍,就連頭上都套著連襟帽,帽子里射出來的目光陰森寒冷,讓人不敢逼視。
袁森咬緊牙齒,上大學的七年來,他參加過無數次大型探險活動。可是沒有哪一次的經歷,能有這次這麼恐怖、殘忍、不可思議,這肯定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不管是哪個種族,可是如果不是人,又有誰會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來呢?
巴哈爾古麗大叫道:「是他,果然是他!」
楊健教授的目光也凝視著壁畫的末尾,那一群群茫然失魂的獨目人,他突然道:「巫術,難道獨目人中了長發人的巫術?」
楊健教授道:「不可能。第一,如果棺材是推動的,這麼笨重的東西,推起來與山洞摩擦,一定有很響的聲音。第二,洞口處空間狹小,如果人能在另一邊被推過來的話,也不至於腰部擠壓成一團。第三,棺材外部陳舊腐爛,顯然是無數年歲月積累的結果,絲毫沒有被移動的痕迹。現在根據事實分析,只能說明所有屍體都是硬生生地從外面洞口塞進去的,就在我們眼皮底下。」
「啊——」巴哈爾古麗立刻意識到,摸她的是另外一個人,是三人之外的第四個人,她身體和意識瞬間麻木了,狂叫起來。
袁森抬槍,一個點射,正中黑影眼睛,眼睛似乎也是黑影的最弱位置之一,那傢伙鬆開楊健教授和巴哈爾古麗,疼得在地上打滾。
楊健教授也站起來,拾起一根腕骨,手電筒光照射在骨頭上,白森森的骨頭蒙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暗黃,讓人看了手足發涼。
楊健教授點頭道:「這洞里的詭異現象才是整個山洞設計的重中之重,既然這個破解了,那麼出洞的方法應該不難,我們仔細查看一下。」
楊健教授把手電筒打過去,在牆角落,赫然躺著一具屍體,那屍體面部朝下,身體蜷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膝蓋。他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潰爛得厲害,膿水不斷地往下滴,而手背已經可以清晰看見皮肉溝壑里的森森白骨。
有一次,他鑽到村子不遠處的大山裡,一晚上沒出來,那裡有魏晉時期的古墓,鄰村還有專門的守墓人,那守墓人一直延續了幾十代人。
楊健教授道:「這個山洞雖然歷經久遠歲月,可是被人為鑿刻的痕迹還是很明顯,先人鑿洞之時勢必遵循了某種規律,才造就了這種格局。」
袁森氣不打一處來,怒吼道:「還不快走,你想找死啊!」
巴哈爾古麗被袁森在後面敲了個暴栗,「黑影是朝南跑的,這邊是北邊,一個南一個北,他受了傷怎麼可能還往我們這邊撞?」
「教授!」袁森突然在前方叫道。
洞頂受潮,滲透下來的水,一滴一滴地砸落下來,袁森稍稍挪了個位置,地下水滴在身上真是冰得難受。
袁森讓巴哈爾古麗快跟上,挺著MP5A3,朝洞內跑去。山洞的岩石跟以前的岩石不一樣,全都是稀疏度非常高的千歲岩。
戰爭很快呈一邊倒的趨勢,獨目人部落人口銳減,大蜥蜴所到之處,獨目人無不慘敗。曾經遼闊的土地也漸漸渺無人煙,獨目人的領土急劇縮小,到了後來,獨目人聞到長發人的聲息就嚇得四處奔逃。
水滴從頭髮上滑下來,流過鼻翼,滑過嘴唇,砸落在地上。
袁森渾身冰涼,他把打火機遞到岩壁面前,火光中,岩壁上刻痕道道,沒錯,這裏就是他剛才用軍匕亂砍的洞底。
那矮胖子的下半身幾乎要與棺材一起卡在山洞里,就好像整個人是被人插|進山洞與棺材的縫隙之間。胖子的胯部擁擠成一團,顯然是洞口已滿,把胖子屍體插|進去的那人還極力往裡擠屍體造成的。
袁森休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把巴哈爾古麗拉起來,道:「楊教授呢?怎麼半天沒見他人啊?」
村裡年紀大的人都猜測說,少爺肯定是拿了髒東西,被鬼跟上了,撞上鬼打牆出不來,就在山上繞圈子,一直到累死。
粗糙的岩石摩擦著楊健教授的手,他的手上長滿老繭,厚而結實。為了找到最真實的獨目人資料,他曾無數次深入新疆一帶的原始森林,下青河、上陰山,歷經艱險,許多次都是與死亡擦身而過。
它又揮手來抓楊健教授,一隻手抓住巴哈爾古麗,稍一用力,楊健教授已經掌握在它手上。依照老規矩,它一隻手抬高,就要把巴哈爾古麗扔向後面的黑影群,巴哈爾古麗嚇得哇哇亂叫。
他們認為長發人的土地是被魔鬼詛咒過的,紛紛退回了自己的駐地,可是重整隊伍的長發人沒有放過獨目人。壁畫上,大蜥蜴率領著長發人殘部與獨目人戰得難分難解,數量不多的長發人用巫術、詛咒和帶毒的弓箭,割下了一批又一批獨目人的腦袋。
袁森殺意頓生,一隻手扣向扳機,那影子似乎毫無察覺,只是靜靜地跟在巴哈爾古麗身後,袁森突然一側身,槍口抬起就是一個點射。子彈劃破山洞的靜謐,影子一聲鬼叫,向身後跌去。巴哈爾古麗和楊健教授嚇得捂住心臟,鬼影的叫聲簡直就只能用撕心裂肺來形容。
接下來的話,她突然止住了,她聽到了一個聲音,「篤——篤——」就像是空蕩蕩的走廊里,人走路的回聲,「篤——篤——」巴哈爾古麗的臉色變得煞白,她用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袁森和楊健教授,「你們……你們也聽到了嗎?」
袁森看著粘了屍蠟的衣袖,上面蒙了一層綠色油脂,再看看躺在地上潰爛得不成人樣的屍體,袁森一陣噁心,趕忙把衣袖在岩壁上擦拭。
就這麼走了幾十步,「哐當」,他踢到了什麼東西。袁森划亮打火機,蹲下來仔細看,地上躺的是他扔掉的手電筒,他這一腳,已經踢壞了手電筒的全部玻璃片,連電池都滾了出來。
袁森拿登山包墊著,躍上牆,又用腳尖勾起登山包的帶子,將包拉上來,跳進另外的山洞,整個人在堅硬的地面上滾了幾滾,才緩衝過來。
袁森突然叫道:「教授,你看——」
袁森從地上跳起來,撥開楊健教授和巴哈爾古麗,衝過去又是一頓掃射,子彈全打在岩壁上,影子的速度實在太快了,轉眼就消失不見。
袁森看著楊健教授道:「他們不是朝北走的嗎?怎麼會都死在這個山洞里?」
袁森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這洞壁這麼光滑,他們是怎麼在瞬間將那麼多的屍體放在棺材上的?」
楊健教授轉動著手電筒,在懸棺下走了一圈,道:「這棺材和插入山體之中的圓木外表腐爛嚴重,我們進洞不到十分鐘,洞穴里的空氣就變得相當乾燥,所以在這種環境下,木頭要腐爛是很困難的。由此看來,這懸棺的年代已經相當久遠。」
巴哈爾古麗委屈地瞪著袁森,「人家是鬼嘛,鬼怎麼可能用常理來形容呢?」想到那隻冰冷的手曾撫摩著她,她就渾身起雞皮疙瘩。冷不丁,楊健教授的手呼啦一下就拍她腦袋上,「讓開一點,整天鬼啊,鬼啊,一點做學術的精神都沒有,回去判你專業課不及格!」
「該死——」袁森一拍腦袋,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反覆地回憶著整個事情的經過,從追蹤黑影,到黑影撞山底岩壁消失,再到循環往複都走不出山洞。
楊健教授道:「小袁,你看看,這個像什麼東西?」
袁森握著匕首,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他仔細地傾聽著,尋找著那消失的詭異聲音,「篤——篤——」
「師兄,給你這個。」巴哈爾古麗遞過來一個橢圓的東西,塞在袁森手上。
巴哈爾古麗恍然大悟道:「難道是洞頂的小洞裏面有通口,有人在洞的另一邊把棺材和屍體推過來的?他們想故意嚇我們?」
楊健教授從登山包里拿出紙和筆,小心地將壁畫拓下來。袁森站在壁畫角落裡,看著楊健教授拓畫,他的眼神不時地瞟到壁畫上,靈動傳神的筆跡,交錯曲折的情景,讓人不知不覺地被吸引。
袁森端詳半天,突然想起來,這人不正是襲擊自己的高個子嗎?他曾計算過懸棺上掛的九_九_藏_書屍體和後來發現的屍體,在樹上他也數過追蹤士兵的數量,就差一個人。當時他存有僥倖心理,想也許那個人沒死,找到出口從山洞里逃了出去,沒想到現在死得最慘的就是他。
楊健教授顫抖地撫摩著岩壁,心如死灰,這麼多年支撐著他的東西,即將隨著他生命的終結而結束。
影子群停頓了一下,向那土匪蜂擁而去,當先一個影子雙手伸出,攔腰抱起土匪,雙臂一扯。可憐那土匪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被扯為兩截,肝臟、腸子全流了出來。其他影子見血,變得極端激動,叫聲更為尖銳,就連空氣都要被這聲音扯爛撕碎。岸上三人捂住耳朵,痛苦不堪。
兇悍的獨目人這才意識到敵人的可怕,放棄了進攻,而是在大山中駐紮下來,死守洞口,還不停地在洞內焚燒澆濕的枯木,濃煙直衝山洞。
楊健教授手指在方形殘槽上挪動,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上面,似乎沒有聽到袁森說的話,袁森納悶地看著他的動作。
楊健教授道:「把你的匕首給我!」
楊健教授搖頭道:「不可能,西夏的歷史是公元1038年至1227年間,可是這些骨頭,至少也有2000年的歷史。」
袁森站在中間的一個洞口旁邊,陷入沉思,這樣的抉擇時刻,一定要慎重,否則在這賀蘭山下的山洞里,走不同的兩個洞穴很有可能就是人鬼殊途。
第二天守墓人在古墓附近發現盜洞,守墓人知道古墓被盜,發動全族人在大山上四處尋找,終於在山腳下找到少爺的屍體。
楊健教授也不理會她,指著壁畫的最開始,道:「你們仔細看看,這十幾幅壁畫,只有這被蜥蜴打敗之後,才有獨目人走進森林等死的場景。這就說明,袁森你看到的穆寨人自己死在森林里,是源自數千年的長發人。而現在壁畫中所講述的獨目人部落由盛到衰的經歷,與古書《拓碑》中講述得毫無二致,這不得不讓我想到長發人的巫術,也許是長發人的巫術,操縱了獨目人的死亡方式。」
叫聲越發尖利,不但是萬人坑那邊,山洞的前後左右,到處都是那種影子,他們以超快的速度飛奔而來。
楊健教授拿著手電筒,走到岩壁對面,在原來位置向前走了兩米,果然,又看到一塊同樣大小的規則晶石。楊健教授大為興奮,他呈Z字形走到岩壁這邊,又走到那邊,每隔兩米,一面岩壁上就必然會有一塊晶石鑲嵌在岩壁上。
袁森跑到楊健教授身邊,道:「教授,怎麼辦?懸崖肯定是過不去的,那幫黑影只是暫時緩一緩,它們的凶性已經被激起,恐怕再上來就不好對付了!」
袁森嚇一跳,奇道:「教授,我沒聽說過屍蠟會有毒啊,而且屍蠟是棕黃色的油脂,而這裏卻是淡綠色的透明固體,根本不一樣!」
「岩壁,難道問題就出在岩壁上?」
楊健教授趕過去,才發現在一個山洞拐角後面,赫然出現十多個洞口,洞口大小均無太大差別,而眼前只有三個人,怎麼走法,實在是頭疼的問題。
就這麼僵持了一天,天色漸漸暗淡下來,長發人首領率領著十幾名手下試圖突圍,獨目人被血腥燒紅了眼,一見長發人首領出來,蜂擁而上。壁畫上,射出去的箭矢如同蝗蟲,密密麻麻包裹著十幾個長發人,眼看長發人就要死於非命,被射成刺蝟。
袁森久久凝視著壁畫上走失在森林里的獨目人,道:「這幅壁畫,竟然是講述獨目人命運的悲慘遷徙史!由強大到衰敗,最後被驅逐出家園,不得不背井離鄉。」
袁森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划亮,微弱的火光中,他的面前居然橫著一面岩壁,一面被封得死死的岩壁。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袁森對著岩壁大吼,他的腦子飛快運轉,他努力地想這麼多年他看過的書,想用學過的知識來解釋這一現象,可是搜尋半天,結果都等於空。
袁森靠近了看,眼中霍然出現獨目小人的樣子,透明固體下面,岩壁上線條精緻地鑿刻滿了各種獨目人出現的場景,那神態和刻功,與穆寨鏡湖畔的雕刻壁畫如出一轍。
楊健教授一銃打死了一個黑影,五連發也被另一黑影奪去,那黑影搶到五連發上下看了一下,眼中寒光一閃,雙手用力,一下把槍管折成兩段。
土匪的下肢也同樣步了上身的後塵,吸乾的屍體被拋棄在萬人坑,與這些死了數千年的獨目人白骨混合在一起。
袁森走過去,問道:「教授,這……這……簡直就是萬人坑啊,難道這是當年西夏王朝的貴族殉葬王陵?」
袁森竭力掙扎,這時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別亂動,是我。」袁森心中一松,被楊健教授放在地上,巴哈爾古麗也濕漉漉地被放在袁森旁邊。
「滴——滴——」
突然,他冷不丁打了個寒戰,那股寒意,就像是貼著耳邊一樣,那麼真切。袁森咬牙,操起綁在腰上的軍匕,橫削向身後,一隻冰冷的手,無聲無息地抓住他的手腕。袁森跆拳道黑帶五段,搏擊技能相當厲害,那死人般的手一觸到他,他的腕部立刻下壓,軍匕由橫削變豎切,那手居然不閃不避,突然一抓,袁森被抓中,腕骨疼得簡直要裂開,匕首哐當掉地上。
最後一幅圖畫的是,一群獨目人老者打開深埋地下的地洞,年輕小夥子把一箱又一箱的東西運進了洞里,老者封了山洞,大批的獨目人分成兩部分,一個朝南一個朝北,紛紛遠去。
袁森不由得想起小時候奶奶給他講過的一個故事。許多年前,他們村子里有個好吃懶做的人,他以前是地主家的少爺,後來他老頭兒死了,沒人管,他就迷上抽大煙,又抽又嫖又賭,沒幾年就把家產敗光了。
袁森拿著手雷,猶豫了一下,楊健教授、巴哈爾古麗此刻已經和圍攻過來的黑影對上了,黑影被鮮血挑撥出嗜血的狂怒,不管楊健教授一槍一個,圍了上來,伸手就奪他的五連發。巴哈爾古麗情急之下,也掏出她的54式,一頓亂打。楊健教授提醒道:「打眼睛,你的槍只有8發子彈,打完就沒了!」
袁森狂跳起來,甩脫那隻手,楊健教授反身將手電筒照過來,一道黑影,那麼快的影子在手電筒光中閃了一下,溜進前面的洞穴里,消失不見。
楊健教授道:「我是看到他的屍體,才想到湘西苗疆曾經流傳過一種保存屍體的方法。人一斷氣,就立刻給他灌由各種毒蟲秘制的毒藥,再把屍體沉入一個特製的水池裡,水池放滿毒藥水,水池所處的地窖完全密封。屍體封存一年左右再下葬,這樣就在屍體上形成了劇毒的屍蠟,既可以保證屍體不腐,又可以防止盜墓者破壞。因為屍蠟含有劇毒的緣故,所以連顏色也變成綠色。」
袁森和楊健教授往後靠,站在與巴哈爾古麗齊平的位置,視線放長,果然看清棺材上那具死屍的身段。棺材一大半放在洞頂處的山洞里,露在外面的部分是用圓木支撐,而屍體的下半身也藏在山洞里,上半身趴在棺材蓋上,一隻手垂落到棺材下。
楊健教授蹲在地上,查看屍體滴下來的血液,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說道:「這些屍體的血液與正常人的體溫接近,他們死去的時間不會超過十分鐘,他們的屍體被掛上懸棺的時候,我們正在查看第一具屍體。」
袁森和巴哈爾古麗聽著楊健教授天方夜譚一般的推斷,心中發毛,神秘長發人的詛咒,居然可以讓獨目人千百年來,以這種自虐的方式結束自己的性命,真是可怕至極。
楊健教授和袁森對視一眼,同時說道:「獨——目——人——」
「詛咒?難道這是詛咒?」巴哈爾古麗突然失魂落魄地站在袁森面前,低聲說道。
袁森戴上手套,去摸那殘破的方形框子,「這就像一個印章。」
那一聲尖叫之後,山洞里響起巨大的迴音,震耳欲聾,讓人聽了心如刀絞,難受至極,三人忍不住都捂住了耳朵。迴音還未散去,從山洞的各個角落裡,跟著響起無數參差不齊的叫聲,那叫聲起初凌亂,漸漸地變得整齊,越來越大,就好像有無數個怪影在那裡嘶吼。三人緊捂耳朵,可是尖銳的聲音依然像要將他們的耳膜撕裂一樣,叫聲此起彼伏,一浪高勝一浪,讓人聽了極端難受。
巴哈爾古麗懶洋洋地說道:「不就是滴水嗎,這裡有這麼大的水洞,也很正——」
說到這裏,袁森和巴哈爾古麗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旋渦洞口的遭遇再一次浮現在他們面前,那矯捷的身影,在三人眼前一晃而過。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就連手電筒光,都只能略微捕捉到他的一絲影子,難道就是這個影子,在幾分鐘的時間里,悄無聲息地把那麼多的屍體塞進懸棺縫隙里?
楊健教授忙活了幾個小時,才將岩壁上的屍蠟全部挑除掉,而岩壁上鑿刻的壁畫,也靜靜呈現在三人面前。
袁森沿著那個方向往前走,山洞地面呈圓形,半徑不到二十米,很快就走到盡頭,那血液的密度漸漸密集起來。岩壁腳下,有一大塊的血跡,其中有一大半在外面,剩下的一半被岩壁活生生地切掉了。
地面上三人看得目瞪口呆,身上冷汗涔涔,他們第一次,估計也是人生最後一次看到這種恐怖的食人方法。
袁森注意到楊健教授所看的地方,那是一面巨大的岩壁,很平整,就像中學教室里的黑板。手電筒光照在岩壁上,上面似乎浮著一層半透明固體,隱隱可以看見固體下面鑿刻的壁畫,但是很模糊。
楊健教read•99csw.com授大笑道:「神奇,神奇的設計啊,利用晶石的反射效果,將洞底岩壁一直傳遞反射到山洞出口的位置,讓人誤會成這條山洞被下了詛咒,是出不去的。這山洞的主要設計就在這裏,那麼洞口的岩石應該是被機關或者人為堵住的,他的表面只不過是一層反光效果而已,跟洞底毫無關係。」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突然袁森覺得有什麼東西掛住了他的衣服,更確切地說,是一隻爪子。那爪子先抓住他的衣服,然後攔腰截住,硬生生地把他往側面拽。袁森恐懼至極,又無能為力,他懷疑抓他的可能是水猴子,也就是水獺。那種動物在水裡力大無窮,十來個壯男都不是它的對手,而且此物把人拉下水就喜歡往人嘴巴里塞泥巴,直到噎死。
袁森沉吟半晌,道:「教授,不如我們拼湊一副完整的骨架看看,也許根據體型能夠判斷出他們的種族也說不定,我聽說很多原始先民跟我們漢人的體型都是不同的。」
袁森翻身掃倒兩個試圖阻攔他的黑影,就地一個打滾,只聽轟隆一聲,整個山洞都似乎要被巨大的爆炸撕裂。黑影堆里血肉模糊,殘手殘腳都往外飛。
整個壁畫有八米長,兩米高,壁畫線條飄逸靈動,山川大河穿插期間。第一幅畫是戰爭的場面,成千上萬的獨目人手持弓箭刀槍,與另外一個部族的人混戰在一起。與獨目人相比,敵對部落的人要矮小很多,他們留著長長的頭髮和鬍鬚,整個腦袋看上去像一團亂草。驍勇善戰的獨目人連戰連捷,幾場大仗都以獨目人的壓倒性勝利而告終。後來,長發人退到大山裡,獨目人緊追不捨,追殺進大山,對長發人又是一次大屠殺,剩下為數不多的長發人逃進深山,獨目人圍追堵截。
袁森又一個猛子扎進水裡,小心地繞過旋渦,繞到瀑布附近,加力作勢想衝到瀑布後面去。瀑布從十幾米跌落,衝量巨大,袁森身子剛靠近水柱,整個人就被撞開,沖向河岸。巴哈爾古麗已清醒過來,在河邊看袁森就要撞到河岸的石頭上,忙伸手去拉。沒想到河岸旁邊還有暗渦,袁森被瀑布撞得暈頭轉向全身發軟,又淪入旋渦,整個人就覺得天昏地暗,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陷,巴哈爾古麗抓著袁森的手,也被帶了下去。
袁森就地一個打滾,手電筒照向剛才站立的位置,空地上,只有他自己的腳印,手電筒照射的數十米範圍內居然空空如也。這條山洞廊道狹窄,僅容一人行走,袁森自己的身體堵住了一端,那麼影子肯定是朝另外一端奔去的。
他抬起MP5A3,槍口對準黑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梭子子彈,扭頭跟著楊健教授和巴哈爾古麗往後跑。
袁森吼道:「你跑慢一點,在前面有轉角的洞口等我。」
袁森和楊健教授同時打亮手電筒,照射著山洞的每個角落,這種軍用特製手電筒的特點是聚光能力強,照射距離遠。所以袁森和楊健教授即使照到十幾米外的洞頂,能看到的區域也不大。兩人仔細地觀察山洞,山洞底部不過幾十個平米大小,但是越往上,面積就越大,整個山洞呈一個葫蘆的形狀,洞頂就像是葫蘆的底部,微微向外凸出。洞頂周圍繞成一圈,都是小洞,洞口直徑一米左右,洞內藏懸棺,棺上放屍體,而且是在三人眼皮底下被放上去的剛死之人。
袁森瞅準時機,一轉身,手電筒一掃,一雙閃著寒光的眼睛劃過視線,稍縱即逝。袁森看到了,那雙眼睛冰冷、混濁,就像垂暮之年的老人,眼裡滿是悲憫和絕望,人看了死的心都有。
袁森心中一緊,不詳的預感浮上心頭,他圍著水潭走了大半圈仔細觀察。這裡是一個大峽谷,瀑布下來的河流不知道流向何處,峽谷三面岩壁高達數十米,幾乎可稱天險,即使有現代化的攀岩設備也很難攀上去。
袁森叫道:「是瀑布啊!」
當日袁森從鏡湖的山峰上下來之後,他就沿著穆寨巫師深入原始森林的方向前行,他看到一隊隊的穆寨人死在森林里,或者餓死,或者被野獸吞噬。失明的穆寨人對一切侵害都無動於衷,任由野獸蟲蛇撕咬吞噬他們,他們就像屍體一樣,沒有呻|吟,也沒有反抗。
袁森當先被衝出水潭,意識朦朧中感覺到巴哈爾古麗正朝前面旋渦里靠,忙伸手抓住她,用盡渾身力氣將她扯了過來。兩人一前一後,游到岸邊,抓住岸上的一棵小樹上岸。
袁森接連兩個點射,又打翻兩個黑影,拉響手雷,滾到楊健教授身邊,一梭子子彈打出去。
巴哈爾古麗看著那屍體也不禁直犯噁心,捂著嘴巴跑開。袁森走過去,用衝鋒槍的槍柄將屍體翻過來。屍體的臉已經潰爛得不像樣子,臉上一條條爛出來的溝壑,膿水直流,眼珠已經沒有了,只剩下空空的眼眶。
巴哈爾古麗突然尖叫道:「你們看,那個人穿的迷彩服和追殺我們的那幫人一樣呀,你看他的身材,多像那個矮胖子啊。」
巴哈爾古麗驚得亂跳亂叫,因為她突然發現她站的位置鋪滿了人骨,一抬腳就踢到一個人腦袋。
巴哈爾古麗勤快地遞給袁森一個手雷,道:「要相信教授的話,他讓你炸你就炸吧!」
巴哈爾古麗只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太殘忍了,是什麼人讓他們死得這麼慘?
「篤——篤——篤——篤——」
巴哈爾古麗也朝這邊走過來,說實話,一個人待在這麼多屍骨之間,說不怕她自己都不相信。地上碎骨到處都是,巴哈爾古麗連連被絆倒。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袁森喃喃念叨著,突然,他的腦中電光一閃,鬼打牆?
突然,萬人坑上「轟隆一聲」滾下一個人來,袁森看得清楚,那人身著陳舊迷彩服,正是幾日前逃跑的土匪之一。估計也是在外面著了黑影的道兒,被推了下來。
獨目人剽悍異常,不為所動,又是一隊人馬沖了進去,第一個衝出來的人居然只剩下下半身,腰部以上的部分彷彿被截斷了一般,只剩兩條腿的獨目人衝出山洞,速度不減地墜落懸崖,其他的獨目人戰士一個都沒出來。
楊健教授道:「你小心點兒,這些骨頭經年累月,聚集了大量的骨毒,被刺破了皮膚,立刻斃命!」
他抓起軍匕,來不及管手腕上的傷痕,匆匆朝洞里跑去。這條山洞並不長,僅有一百米,袁森跑了幾分鐘,洞底近在咫尺,這條山洞是一條死路。
他盯著水潭半天,可是連楊健教授的影子也沒見到,耳邊依舊雷聲隆隆,瀑布從數十米的高空跌落而下,在水潭砸出十幾米範圍內的水花。袁森大叫起來,「楊教授——楊教授——」
少爺死的時候掛在樹上,舌頭伸得老長,像遭了拔舌地獄。後來守墓人又在山上發現少爺的足跡,讓人驚奇的是,少爺是從山上下來又上去的繞著圈子走,那足跡凌亂,而且晚上下著傾盆大雨,山上到山下那一圈被少爺踩得泥濘不堪,讓人驚奇他到底來回走了多少趟。
袁森越退越快,MP5A3一梭子接一梭子地打,可是黑影子似乎被激起了凶性,眼中紅光閃爍,隊形也由剛才的分散重新聚集在一起。最恐怖的是,這群黑影不但閃避靈活、速度快、攻擊殘忍,而且它們對疼痛的感覺似乎相當遲鈍,剛開始中槍了它們還會在地上翻滾幾下,現在它們把手指伸進傷口裡,直接摳齣子彈。
前方影子蹤跡全無,袁森只能忍下心頭惡氣,走了回來。楊健教授和巴哈爾古麗問了袁森的經歷,又說了自己的遭遇,三人不禁欷歔不已。
兩人腦中電閃火石,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穆寨山峰上的那幅讓穆寨原住民不惜以生命來膜拜的壁畫,難道它也是被人為挪動的?
三人兩隻手電筒,仔細地照著山洞里的一切,這個山洞是其他山洞交叉的中心,必然是有其玄妙之處,也許破解了這個洞,對找到其他出口會有很大的幫助。
「你的手?」袁森愕然道,手臂上冰冷的感覺依舊那麼清晰,「啊——」
兩人都點了頭,他們此刻的心情也跟巴哈爾古麗一樣,又是奇怪又是恐懼。難道這個山洞里,還有別人?
楊健教授摸著手上的血跡,道:「血還是微熱的,人死沒多久!」
巴哈爾古麗躲開那隻手,小聲道:「師兄,你幹嗎?」
三人轉了幾個彎,前方的洞口漸漸變得寬敞,勉強可容納兩人并行。軍用手電筒強烈的光柱沿著山洞一直照射到深處,洞很長,一眼都望不到頭,袁森警惕地攥著軍匕,四處張望。又這麼走了十來分鐘,轉換了幾個洞穴,三人漸漸放鬆下來,巴哈爾古麗也恢復了鎮定。楊健教授不斷地給她灌輸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大學生,思想一定要客觀唯物,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神存在的。
袁森一塊一塊地撫摩著岩石,突然,他的身後一冷,異常熟悉的感覺,毫無生氣,如同死人。袁森的手依舊一寸一寸地撫摩在岩石上,他不動,身後的影子也不動,好像是在等待袁森的突然發難一般。
「篤——篤——篤——」
楊健教授和巴哈爾古麗看到袁森的異樣,也跑過來,一看之下,也是吃驚不小,巴哈爾古麗嚇得捂住眼睛。
袁森一上岸就沿著河流走到水潭邊上,那水潭不算大,不超過100平,但是裏面卻有幾個大旋渦,讓人看了心生膽怯。
四周一片漆黑,「篤——篤——」三人蹲在洞里,不敢挪動,可是那聲音似乎越來越近,「篤——篤——」就像是電影恐怖片里的慢鏡頭,惡鬼出read.99csw.com場的前兆。
可是,他又不能像楊健教授那樣直接爆頭。第一,他面對的黑影數量眾多,如果單一瞄準一個,其他的勢必一擁而上;第二,MP5A3不像五連發那樣,子彈會爆,對準腦袋點射一槍黑影未必會死。
影子踩著袁森的身體,朝山洞底部走去,直接撞上岩壁,影子一閃,消失不見。
袁森嘀咕道:「我怎麼沒聽說過有這種岩石呢?」
楊健教授突然醒悟過來,吼道:「別亂動,這是屍蠟,有劇毒!」
這個山洞呈橢圓柱形,像一個立著的大鼓,上下窄、中間粗,洞壁都是灰褐色的岩石構成,堅硬無比。
聲音越來越近,彷彿就在耳邊飄蕩,袁森感覺到巴哈爾古麗抓他衣角的手在發抖,他的身上莫名其妙地冒了一層冷汗。
袁森腦子一片空白,這裏既然是死路,那黑影跑到哪裡去了?難道黑影真的是遠古鬼魂,他其實並不存在,只是虛的,隨時出現在你身後,而你看到的,永遠都只可能是他的影子?袁森口舌乾澀,他曾經孤身穿越可可西里無人區,也曾獨自在沙漠里活了下來,可是眼前的事實,第一次讓他有了絕望的感覺。人和鬼,怎麼斗?
袁森背後一涼,他果斷地抬槍,叩響扳機,一串子彈呼嘯而出。同時,一股大力襲擊而來,袁森站立不穩,向山壁撞去。袁森連反抗的機會也沒有,腳下又一滑,身子一輕,整個人就墜落下去,暈暈乎乎地往下滾。
巴哈爾古麗「哦」了一聲,雙手持槍,抬高,瞄準黑影的眼睛打。巴哈爾古麗這是第一次打槍,準確度自然爛到極點,而且黑影閃避靈活,8發子彈全部打完,一個黑影都沒傷到。
袁森全身筋骨欲碎,疼得爬不起來,在地上翻滾了半天,疼痛才稍微舒緩一些,袁森撐著牆壁站起來。山洞底就立在他面前,堅硬得彷彿一堵牆,冰冷,可是卻充滿詭異的氣息,幾分鐘以前,黑影就是這麼鑽進這堅硬的岩壁里的。
袁森大吼道:「走,進洞!」
袁森依言遞上軍匕,楊健教授戴上手套,用匕首在壁畫一角切入。軍匕鋒利異常,刀刃極薄,楊健教授可以很容易地插入屍蠟和壁畫之間的縫隙,一塊塊地將屍蠟挑下來。
楊健教授突然將袁森朝旁邊推了推,道:「你讓一下,壁畫右下角好像有問題。」
袁森從地上爬起來,朝楊健教授和巴哈爾古麗的方向衝去,前方是一片岩石區,裏面有很多狹小的洞口,小到僅容人的一隻手進去。一個岩石面上,全都是這樣的小洞,而再往前側轉,則是一個巨大的懸崖。懸崖與對面地面有十多米的距離,崖下雲霧繚繞,掉下去肯定就是屍骨無存。
袁森與巴哈爾古麗對視一眼,巴哈爾古麗咬著嘴唇,吐出四個字,「匪夷所思」。
這裡是一個山洞,長寬高都不過一米多一點,洞里有一股生硬的潮味,人聞了就想乾嘔。袁森奇道:「楊教授,你從瀑布上直接掉進這洞里的嗎?」
袁森不再說話,黑影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黑壓壓一片,如同集體出動的蝙蝠,鋪天蓋地。
袁森霍然抬頭,手電筒的光柱照射到十幾米的洞頂,洞頂上,赫然掛著一具屍體。屍體趴在圓木撐著的懸棺上,面朝下,血液順著懸棺蔓延而下,袁森閃開的位置,是一灘血跡。
那麼,他們三人的結局,是否也會和那些人一樣?莫名其妙地死去,然後屍體同樣地被塞進懸棺縫裡,與懸棺同朽。
袁森聞聲大喜,道:「巴哈爾古麗、楊教授,你們在裏面嗎?」
楊健教授癱倒在地,他的學術,還有他父親的死亡之謎,可是這一切才剛剛有了一絲線索,有了一絲希望,他就要命終於此。楊健教授撫摩著岩壁,軍用手電筒順勢滾落在地上,光芒打在岩壁之上,灰暗一片。
楊健教授指著千瘡百孔的岩石,嚴肅道:「炸開它!」
蜥蜴不再停頓,從腦袋接著脖子身子下身,幾分鐘把高大善戰的獨目人首領啃得就剩下幾塊皮。眾獨目人戰士被嚇愣了幾分鐘,突然發瘋一樣沖向蜥蜴,蜥蜴不畏刀箭,在人群里橫衝直撞,見人就咬,戰場上血肉橫飛哀號遍野。大蜥蜴張口就撕下獨目人戰士大半個身子,情景殘忍至極,壁畫上血肉亂飛,相當恐怖。
巴哈爾古麗大叫道:「教授、師兄,你們快看!」話音未落,就湮沒在巨大的尖叫海洋之中。
隱藏在樹叢里的長發人一個個被搜尋到,然後射死,龐大的獨目人軍隊緊緊包圍了長發人的首領。
袁森沒好氣地道:「沒事你記得下次一定要減肥,撞死我了!」
後來,不計其數的獨目人將一座大山圍住,進行地毯式搜索。壁畫上,獨目人高昂著頭顱,舉著弓箭和長矛,渾身肌肉凸起,而瘦弱的長發人則龜縮在大山裡,等候獨目巨人的裁決。
突然,袁森的眼前一亮,紅光劃過視網膜,三丈外的地面上,那攤熟悉的血液,又出現在他的手電筒光下。
黑影動作敏捷,閃身躲避,只有兩個黑影中了子彈,它們在地上翻滾幾下,又跳了起來,追著三人跑去。黑影眼中紅光蔓延,殺氣畢現,追起來風馳電掣,極端嚇人。
巴哈爾古麗扭過頭來,沖袁森淡淡一笑,道:「師兄,我沒事!」她的影子躺在袁森的腳背上,雙手交叉著握在一起,因為緊張而太過用力的樣子。
袁森終於明白了,那個影子不過仗著身手敏捷,躍到對面的山洞去了,這面岩壁只不過是一堵牆而已。仗著黑暗的掩護,也許不知道多少人死在這裏面呢。
幾人沿河而下,怕周圍還有那種紅螞蟻,索性先在水裡走遠一點再說,越往前,河水流速越快。河流轉了一個彎,水流突然急劇加快,人在水裡連朝另一個方向挪動一下都不成。
袁森暗想不好,楊教授五連發被毀,身上沒有任何防身利器,而且這山洞里古怪異常,什麼都可能發生,他進去半天沒有聲息,不會出事兒了吧。
袁森舉著手電筒,朝洞頂四周照過去,光柱中呈現出來的景象看得三人幾乎忘記呼吸,太恐怖了。四周圍成一圈,掛滿了懸棺,每座懸棺上都趴著一具屍體,血液淅淅瀝瀝地往下掉,聲音就像下雨一樣。而且每具屍體的放姿都是一樣,下身藏在洞穴里,上半身面部朝下趴在棺材上,血液蔓延而下。
「張騫的字就是子文,果然是張騫手筆!」
這個影子到底是什麼?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把屍體塞進懸棺縫裡,難道僅僅只是想嚇唬一下擅入者?可是,那幾十條與他們一樣的擅入者屍體,此刻正穩穩地趴在懸棺上,鮮血蔓延而下,空氣里飄著濃郁的血腥味。
袁森同意,「可是,只有漢人才會有這種授章留下字型大小的習慣,莫非這幅壁畫是漢人所作?看這凹槽殘痕,應該已經被毀掉許多年才對,這又是怎麼回事?」
萬人坑距離山洞地面有兩米多的距離,三人很容易就爬上地面,站在高處俯視滿坑屍骨,這萬人坑遠比三人想象的更大,一眼望去,茫茫無際,電光下的人骨面目猙獰,特別是一隻獨眼眶,看上去又詭異又恐怖。
到底是誰有這種本事?
楊健教授在後面叫道:「袁森,別追了,這裏古怪得很,我們先想辦法離開再說!」
袁森推了巴哈爾古麗一下,自己反而迎著黑影衝去,MP5A3一頓瘋狂掃射,嘴裏叼著巴哈爾古麗給的強爆性手雷。袁森一頓狂掃,先將它們打蒙,再一拉引線,手雷扔進黑影堆里。
「轟隆」一聲,石屑亂飛,灰塵漫天,巨大的震動轟得地面顫抖不已。
楊健教授笑道:「你這丫頭,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突然,他的手滑過岩壁,指甲觸到岩石表面,一陣尖銳到讓人肉疼的聲音劃破山洞的靜謐。楊健教授心裏一動,將手電筒照在指甲滑過的位置上,一股強烈的光芒突然刺疼人眼。楊健教授擋住反射過來的光,斜著看過去,岩石中間幾厘米寬的位置,晶瑩一片,那裡居然是一塊晶石。晶石的顏色與岩石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它的表面更為光滑、晶瑩,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是斷然看不出來的。
袁森嘴唇乾澀,緩緩說道:「這裏竟然是獨目人的萬人坑,在歷史上的某一時期,賀蘭山曾經是獨目人的地盤,可是世界上沒有人知道啊!」
向洞里跑了幾分鐘,袁森接過玄關處巴哈爾古麗遞過來的手雷,跑進內洞,瀟洒地甩手扔出手雷,衝鋒槍接著胡亂掃射一頓。手雷「轟隆」爆炸,玄關處的千歲岩整體塌方,沖在最前面的一個黑影立遭活埋。
在洞底岩壁附近,兩人發現了四具屍體,其中有一名逃跑的土匪和三名追蹤的戰士。楊健教授仔細查看了他們的屍體,發現他們居然都是自殺的,有一個人胸口打進了一梭子子彈,胸部整個就是一個血肉模糊的大窟窿,十分嚇人。
「這水怎麼是鹹的?」袁森皺著眉,用手蘸了一滴,拿到眼前來看,殷紅一片,是血,人血。
袁森和巴哈爾古麗也被爆炸的衝擊力轟得飛了起來,撞上岩壁,兩人被摔得七葷八素,半天找不著北。
楊健教授解釋道:「這是千歲岩,呈泡沫形態,整個岩石布滿空隙,而且它後面大多可能是真空帶,裏面有天然山洞。」
「教授,你發現沒有?」袁森指著壁畫的角落。楊健教授尋聲看去,那是一個非常細小的凹槽,細得就像一條線。那凹槽壁畫的上下部分都有,側面也有,就像是整幅壁畫是畫在一塊大石板上,鑲嵌進石壁上的,小凹槽就是石壁與石板之間留下的縫隙九_九_藏_書。
楊健教授填滿子彈,抬手一銃,打死一個從石頭上跳下來的黑影,那黑影被五連發強大的爆炸力掀掉了半邊腦袋,身體倒在地上直顫抖。
原來楊健教授和巴哈爾古麗看袁森進去半天不出來,十分擔心,也跟著進去,可是裏面錯綜複雜,分穴太多。正在兩人一籌莫展之時,黑影突然掠過手電筒的光柱。楊健教授和巴哈爾古麗立刻追著影子,一路轉洞走穴,跑進一條長而狹小的山洞廊道,影子在洞底岩壁處就消失了。
那首領戴著金冠,面容猥瑣至極,雖然壁畫線條簡單,可是寥寥幾筆就勾勒出長發首領的神態,極端傳神。長發人首領隨著侍衛鑽進山洞,獨目人窮追不捨,一群獨目人戰士也跟著跑進山洞,洞口突然冒出濃濃青煙,跑進山洞的獨目人紛紛哀號著從洞里滾了出來。他們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身上、臉上血肉模糊,嘴巴張得巨大,臉上已經看不清楚面容,白森森的骨頭撕開皮肉的包裹,裸|露出來。
袁森突然在前面壓低著聲音,說:「都跟著我,慢慢走。」
巴哈爾古麗賊賊一笑,道:「從那三個當兵的身上摸的,我還有。」
巴哈爾古麗愣了幾秒,心裏詛咒那該死的黑影,把他們弄到這麼恐怖的地方,小心地一步一步走過來。
但可以肯定的是人,那個影子的的確確就是人。巴哈爾古麗就這麼癱倒在地上,身子斜斜地倚靠著牆壁,全身都在顫抖。她也參加過幾次冒險性很強的探險活動,可是如此恐懼的事情,幾乎讓她的精神為之崩潰。
楊健教授沿著山洞岩壁繞了幾圈,洞口和洞底都堅硬異常,無跡可尋。楊健教授最後也是像袁森一樣,發現了洞底岩壁頂部其實是空的,就像一堵牆,他和巴哈爾古麗也像袁森一樣翻牆逃了出來。巴哈爾古麗剛站穩,就被袁森扔的手電筒砸中屁股,氣得直尖叫。
滴答——滴答——
「你——」巴哈爾古麗氣急,一腳踢開阻擋她走路的東西,那東西在空中翻了一下,又清脆地撞上別的東西,滾到楊健教授的手電筒光柱前。
洞內狹小,袁森在洞內奔跑,好幾次頭都撞牆,額頭上鮮血直流。袁森繞過幾個玄關,手電筒照到前面是一條筆直的廊道,袁森加緊步伐,朝裏面衝去。
從巴哈爾古麗那邊伸出一隻手來,緊緊抓住袁森的手臂,那手是那麼的有力,抓得袁森有強烈的疼痛感,甚至還能感覺到手上那股冷如寒冰的氣息。
袁森的心裏也是一顫,是的,除了這種解釋,他再也無法找到合乎情理的答案了。楊健教授狠狠地瞪了巴哈爾古麗一眼,道:「我們看問題要客觀,一個考古工作者,不要總用神鬼之說來左右我們的思想。」
袁森轉了幾個洞口,突然發現身邊的岩壁縫隙里漏出光來,是手電筒的光,袁森大喜,叫道:「楊教授——楊教授——」
袁森朝楊健教授和巴哈爾古麗招手,示意他們過來,巴哈爾古麗一看血跡,驚道:「黑影從地縫鑽進去的嗎?太可怕了!」
萬人坑的盡頭,黑壓壓飄過來無數的影子,他們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即使是在強烈電光的照射下,三人看到的依然只是一大片的黑影,就連臉部輪廓都瞧不清楚。
袁森大喝一聲,「接著!」順手把手電筒遞給巴哈爾古麗,端起MP5A3,槍口對準從萬人坑裡衝上來的龐大影子群。
楊健教授攙扶起巴哈爾古麗,示意袁森在前面探路,三人慢慢朝洞里走去。三人都清楚,身後的洞口已經成了死路,再次掉下去,人就會隨著河水沉入地底,只有朝前走,才有希望尋找到出路。
袁森仔細數了一下,一共二十三具屍體,二十三具懸棺,這些屍體有當時被追蹤的土匪,但大多數是追蹤土匪的軍隊戰士。
黑影群速度越來越快,袁森知道,它們要圍攻了,他一邊急劇後退一邊瘋狂加子彈,MP5A3呈片狀掃射,以求能緩一下黑影的攻擊勢頭。
袁森剛要張嘴,楊健教授小聲道:「你聽——」
袁森握緊拳頭,探險這麼多年,他第一次感覺到恐懼,那是一種危機來臨,卻又茫然失措的恐懼。一股冷森森的氣息,貼著他的脖子一直往下爬,他的身上不知不覺的已經冒出一層冷汗。
楊健教授點頭道:「對,古人作畫,常喜歡在字畫上授章表字。這個方框,很可能就是壁畫的作者留下來的字型大小。」
整個人沒入水裡,壓力越來越大,地下的吸引力也越來越強,袁森的身體簡直就要被扯碎撕爛,意識朦朧又恐懼得清醒。
這山洞洞壁有十多米,不可能存在之前山洞隱藏的玄機,那麼這道山壁的機關到底藏在哪裡呢?楊健教授仔細地敲打山壁,側耳傾聽,迴音渾厚,山壁實心無疑。無聲無息,就如鬼魅一般,手電筒殘光里,一個黑影慢慢地飄近,三人只顧查看山壁的機關,絲毫沒有覺察。
袁森在黑暗中待了幾秒鐘,就繼續朝前走去,看不清楚方向,他就摸索著前進,向前走了十來分鐘。突然他的額頭撞上了岩壁,鼻子也磕得生疼,他一驚,這個山洞是筆直的廊道,沿著一條直線走,怎麼可能撞上岩壁呢?
楊健教授一字一字說道:「子——文——授——印——」
袁森抓起軍匕,朝洞底岩壁上一頓亂刺亂砍,整個山洞里「錚錚」亂響,異常刺耳,岩壁上火星紛飛,掉下大片石屑,可是岩壁的堅硬卻依舊如常。
也就是說,他走了半天其實是一直在繞圈圈,繞來繞去,他又走回來了。或者是,他根本就沒有動,他感覺到自己朝洞外走,其實只是幻覺,並沒有真正地走開過。
洞內毫無反應,袁森又轉過幾個洞口,看到楊健教授站在一個巨大的山洞里,手電筒照著前方,獃獃地出神。任由袁森怎麼叫,他都沒反應,巴哈爾古麗與袁森對視一眼,道:「教授不會出事兒了吧!」
為首的影子將土匪的下半身扔進一堆影子群里,然後將自己手中的上半身扔地上,他屁股一扭,黑袍中竟然伸出一條長長的尾巴。其他的黑影也紛紛扭著屁股,甩出尾巴,它們將尾巴纏上屍體,尾巴末梢伸出一根針尖樣的吸管,吸管插|進屍體。不到幾秒鐘,土匪的上半身已經插滿了吸管,接著,那土匪肥胖圓潤的身體就陷了下去,片刻不到,只剩下一堆白骨,人皮全都黏在骨頭上。
這時,巴哈爾古麗突然靠近他,「師兄——」
楊健教授在後面叫道:「回來,不能莽撞!」可是袁森現在已經被激怒了,恐懼和憤怒激發出來的熱血直衝腦門,無論如何,他都要逮到那個影子,看看他是否長了三頭六臂。
袁森和楊健教授同時打亮手電筒,兩束強烈的光柱掃向巴哈爾古麗,人影一閃,影子從楊健教授身邊擦身而過。那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幾乎是用微秒的速度閃過了手電筒的照射範圍,在三人的視網膜上只流下一條晃動的黑影。
巴哈爾古麗突然眉開眼笑,道:「哈,教授——」
巴哈爾古麗笑嘻嘻地說:「教授,既然找到山洞前後一樣的秘密,那麼出洞的方法,您也一定能找到的哦!」
楊健教授緊皺著眉頭,他被壁畫中的世界深深震驚了,這是兩個匪夷所思的民族,可是壁畫中的描述又不似神話傳說,從鑿刻的寫實角度來看,這似乎是在記錄歷史。
巴哈爾古麗笑道:「教授對古代印章很有研究,他自己也是刻章的高手,很擅長陰文變化體的雕刻。他現在是根據殘槽邊緣的痕迹,來判斷印章上的文字。」
袁森向巴哈爾古麗笑得蒼白,道:「巴哈爾古麗,別怕,沒事的!」
楊健教授自言自語道:「死這麼多人,不大可能是殉葬,如果說是戰爭,能殺死這麼多獨目人的種族又會有多強大呢?」
袁森抓著軍匕,輕輕地在岩壁上敲擊,岩壁迴音渾厚,他一直向上,慢慢敲擊,敲到他手能夠到的最高處,突然響起「錚——錚——」的聲音,音色清越。
屍體身上有多處傷口,特別是腿骨和胸口,有明顯的外傷,想來山洞外的血跡,就是他留下的。
滾了幾十秒,袁森的身體撞到一堆硬物上,停下來,肋骨幾乎被撞碎,整個人也被撞得七葷八素的,簡直想死。可是還沒等他緩和過來,巴哈爾古麗又跟著滾下來,撞到袁森身上,巨大的衝量再次讓袁森疼得生不如死。楊健教授滾到另外一邊,沒有聲息,不知是否受傷。
袁森道:「這麼說,這壁畫可能最初不是放在這裏,是被人為挪動的!」
袁森握住,吃驚道:「這個東西你哪裡來的?」
袁森挪到一邊,壁畫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小字旁邊是一塊方形,方形中間缺了一塊,好像是人為的破損。根據方形邊緣的線條判斷,破損的部分應該是文字。
巴哈爾古麗苦著臉,欲哭無淚,死死地瞪著袁森,那可以殺人的眼神明顯地在恐嚇他,你就等著吧,看我回烏魯木齊怎麼整你。
袁森又點瞎兩個黑影,朝巴哈爾古麗道:「還有手雷沒?」
巴哈爾古麗的臉色變得煞白,她用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袁森和楊健教授,道:「你們……你們也聽到了嗎?」
巴哈爾古麗遠遠地答道:「還有一個。」
獨目人從大山中敗退,他們幾乎退出了長發人的一半領地,可是,接下來獨目人中又發生了極端嚴重的瘟疫。大量身強力壯的獨目人戰士痛苦地死去,不斷有部落的巫師死在祭壇上,整個獨目人部落陷入空前的恐慌。
水聲隆隆,袁森的聲音根本就散不開,而水潭中的幾個大旋渦還在兀https://read.99csw.com自旋轉,登山包里散落的物品都被旋渦吸了進去,轉瞬不見。
巴哈爾古麗傻乎乎地站起來,說:「沒事,就是腦袋有點暈乎!」
袁森被徹底激怒了,他從這邊跑到那邊,又從那邊跑到這邊,如是循環反覆幾十次,奇迹沒有出現,在他眼前橫陳的,一直都是那面划滿傷痕的洞底岩壁。
袁森精神大振,又跳起來敲了一下,上面的聲音更加清脆。袁森往回跑,跑了幾十步,停下來打開打火機,找到摔壞的手電筒,又跑到洞底岩壁下,甩手扔了過去。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種冰冷的氣息就在他身旁,那股氣息不是活人的,甚至不屬於任何生物,它讓人窒息,讓人崩潰。
楊健教授揮手讓袁森別做聲,他的視線又回到壁畫上。在壁畫的末尾,一群又一群的獨目人漫無目的地走進森林,任由野獸蟲蛇啃噬,不反抗,也不做聲,靜靜地等待自己的身體被吞掉。
巴哈爾古麗可憐兮兮地訴苦,道:「可是,沒有鬼神我也怕嘛!」搞得楊健教授為之語塞。
袁森打著手電筒,仔細地看地面,目光一閃,突然他的精神繃緊了,那裡有一塊血,很淡的痕迹,將地上的塵土凝結成顆粒狀。
巴哈爾古麗也站起來,他聽了楊健教授的話,拿了手電筒去看,果然如此,忍不住贊道:「教授總是這樣細緻,能輕易發現別人發現不了的東西,這下我們有救了!」
袁森深呼吸,緩緩從登山包里抽出軍匕,他剛才藉著打火機的微光打量了一下洞穴布局,山洞呈摺疊形狀,迴環曲折,幾步一個轉折,又幾步一個玄關,他怕用槍子彈會傷到自己人。
袁森招呼楊健教授和巴哈爾古麗跑了過去,這攤血比外面的新鮮,而且是一大塊。楊健教授皺眉道:「這麼多的血,難道他在這裏又受了傷?」
巴哈爾古麗茫然道:「他在我前面,進去了!」
這些黑影到底是什麼?
少爺煙癮犯了,沒吃的,就四處偷雞摸狗,後來人家見他就打,少爺整天抽大煙,身子骨弱,禁不起人家這麼打。後來他不知道從哪裡學得一手盜墓的本事,四周挖掘古墓,掏了好東西拿去當,當了錢就去買大煙,抽完了又去挖墳。
袁森齜牙咧嘴半天,推開巴哈爾古麗道:「你沒事吧?」
袁森操起MP5A3,就沖洞里一頓掃射,子彈撲哧撲哧打進洞壁上的聲音此起彼伏。袁森被刺|激起火來,一手持槍,一手打著手電筒,就跟著衝進影子跑進去的洞穴里。
突然,恐怖至極的情景出現了,那長發人首領昂起頭,臉朝向天,口中念著咒語。天色劇變,狂風驟雨中,長發人首領躍上天空,整個人突然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蜥蜴。蜥蜴尾巴在空中甩了一下,閃電一樣襲向獨目人首領,高大魁梧的漢子還沒來得及反抗,腰部就被蜥蜴的尾巴纏住,蜥蜴細小的眼睛發出狡黠的光,陰毒地瞪著獨目人首領,它的前肢摟住首領的脖子,又尖又長的大嘴發瘋一樣亂啃。獨目人首領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整個腦袋就被啃得一塌糊塗,肉是肉骨是骨地分開。
蓋在岩壁上的透明固體遮蓋住了許多場景,看起來模模糊糊,袁森揮手想擦掉這些東西,可是固體與岩壁黏得很緊,不能撼動分毫。
楊健教授情緒極端激動,他翻了半個小時,把附近所有的顱骨都翻了出來,堆在一起,果然,這些顱骨上都沒有正常雙眼眶,只有額頭上開了一個圓洞。
腳步聲突然停止,洞穴里安靜得就像被抽空了一樣,身後不遠處流進地下的河水依舊發出「嘩嘩」的聲音。
接下來的話,她突然止住了,她聽到了一個聲音,「篤——篤——」就像是空蕩蕩的走廊里,人走路的回聲,「篤——篤——」
袁森和楊健教授對視一眼,齊聲道:「獨目人寶藏!」
一隻冰涼的手,輕輕地放在巴哈爾古麗手背上,然後順著手背一直往上,爬過手腕、手肘。那手修長,手掌上有微微刺疼肌膚的老繭。巴哈爾古麗皺起眉頭,根據直覺,她知道這是袁森。雖然她承認自己喜歡袁森,可是他這樣對她,她還是有點反感,而且他的手那麼冷,冷得像冰,簡直就不像是活人的手,難道他在水裡泡時間長了。
「炸開?」袁森以為自己聽錯了,用手雷炸岩石,基本上等於浪費資源,不能撼動分毫,他怎麼可以做這種不專業的事情。
楊健教授道:「我也很驚異這兩者的聯繫,獨目人文明比湘西早了數百乃至上千年,如果這種秘制屍蠟方法外傳,也有可能;或者其他原因導致兩種文明融合,也有可能。總之這個需要進一步研究。」
楊健教授和巴哈爾古麗同時打亮手電筒,照了過來,袁森眼睛被刺得生疼,伸手擋在眼前。這時,他的目光一閃,在巴哈爾古麗身後,兩個影子交疊著躺在地上,袁森可以肯定一個是巴哈爾古麗的,但是另外一個,它的影子覆蓋在巴哈爾古麗的身上,兩腿之間長長的垂下一根繩子,難道是尾巴?
影子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它們從萬人坑裡爬上地面,如履平地,沒有絲毫停頓,直接衝到三人面前。
巴哈爾古麗當先跑進洞里,楊健教授其次,袁森又連掃幾梭子子彈,退進洞里。黑影被打紅了眼,什麼都不顧,也跟著進入洞里來。
楊健教授向袁森打了個禁聲的手勢,熄滅了打火機,輕聲道:「不要說話,這洞里詭異得很!」
「是穆寨山谷——」袁森的腦子劃過一道閃電,那裡是火山噴發形成的熔岩壠崗地貌,而這裏的岩石顏色與山谷中裸|露在外面的岩石顏色一模一樣。可是,袁森在追進山洞的時候,還發現幾個玄關的洞壁都不過是普通的沙石,沒想到洞口和洞里居然是兩種岩石結構。
黑影吃完了土匪,集體轉過身來看袁森三人,眼中放出貪婪的光。袁森大叫一聲,「發什麼呆啊,快跑,我來斷後——」
袁森站起來,手電筒橫掃一圈,光芒照射到的地方,居然擠滿了人骨,有完整骨架的,也有零散擺放的顱骨、手掌骨、大腿骨等等。而且這個洞穴更大,一眼望不到頭,目光所及的範圍內全都是人骨。
袁森腦子一陣發懵,全身血液倒流,他不相信,這不是真的,他明明是朝洞外走的,根本就不可能回到出發點。他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出的每一步,都踏得堅實,他相信,這一次他一定可以走到出口的。
「嘩啦——」手電筒碎玻璃在岩壁的另一面響起來,緊接著,一個尖銳的女生叫道:「誰砸我?」
袁森將手電筒光圈調大,這樣照的距離短一些,可是範圍會變大很多,整個洞壁都可以照到。高大的影子飛快地出現在光圈裡,以極快的速度向袁森撞過來,袁森想都不想,也張牙舞爪迎面撞了過去。「砰」的一聲,袁森直感撞上了火車頭,胸口氣血翻湧,身子也被反撞到洞底岩石上。
袁森看著都覺得是它們在撕爛自己的身體,全身起雞皮疙瘩,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楊健教授與巴哈爾古麗明白洞里有問題,當即離開,可是退到洞口,才發現自己居然回到了洞底原處。兩人精神極為激動,來回往返跑了無數遍,累得走不動,才趴在洞底岩壁上喘氣休息。
袁森和巴哈爾古麗一貫見到的楊教授都是一副冷靜嚴肅的學者派頭,說話有條不紊,哪裡瞧過他這副樣子,心裏又是奇怪又是緊張。
「可是,獨目人和湘西又有什麼關係呢,或者賀蘭山腳下的苗寨也與穆寨有關?」袁森不解道。
一聲尖利的叫聲突然劃破山洞的沉寂,那聲音響亮、凄涼、尖利,甚至還隱藏著撕心裂肺的絕望。袁森脫口道:「是影子——」
袁森蹲在手電筒面前,呆住了,是的,不是幻覺,他真的走過一趟,他朝洞口的方向居然走到了洞底,他的血冷了。可是,他心裏的激動卻更加磅礴,袁森加快步伐,朝前方奔去,他一路奔跑一路打開打火機做記號。十步一個記號,如此做了幾十次,他再次到達山洞的頂端。沒錯,匕首凌亂的刻痕,與洞底一模一樣,就連地面上的碎屑,都是堆得一樣高。
袁森靠在洞壁上,仔細觀察著身旁的洞底,洞底高不過兩米,和四周的洞壁一樣,岩石構成,異常堅硬。袁森仔細地觸摸著岩石粗糙的表面,突然,他發現這岩石的顏色和手感居然是那麼熟悉。
袁森無奈,猛然敲了一下洞底岩壁,巨大的反震力道彈得他半條手臂都在發麻。他憤然轉身,朝山洞出口走去,不小心腳下一歪,跌倒下去,手電筒撞上岩壁,燈頭都摔裂了。袁森抓起來晃了幾下,手電筒閃了一閃,光亮接著就徹底地熄滅下去,整個世界完全地黑暗下來。
他們終於明白,洞里的四個人為什麼要自殺,他們想必是被囚禁在山洞之中,沒有食物和水,這裏的一切都難以用常理衡量,四處透著詭異的氣息,他們找不到出路。最後,在精神和身體都無法承受的情況下,他們全都用手裡的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巴哈爾古麗驚喜道:「師兄,你在哪裡?我跟教授都在!」
袁森跑幾步就轉身掃一梭子子彈,那群黑影見識過MP5A3的厲害,速度明顯降下來,不遠不近地跟著。楊健教授也是接連發威,前面攔路的黑影,他一銃一個,只打腦袋,這種火銃爆炸性強,一槍就可以轟翻腦袋,所以黑影只要中槍的,基本上都是一槍斃命。只是這種五連發只能連開五槍,裝子彈比較麻煩,不過楊健教授的威懾性強,他那個方向的黑影少,轟死了幾個,剩下的都躊躇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