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哈木巴爾阿塔神墓
艾凱拉木很奇怪,道:「康巴薩,你們村裡人天一黑就睡覺嗎?這麼半天都看不到一個人影。」
康巴薩黝黑的臉上掛著一絲笑容,顯然回家的感覺很好,他道:「這裡是前谷,附近都有暗哨,村子在前面,還要走一段路,你們要有耐心。」
說罷,他又強調了一句:「真的很凄慘,你想想,腸子一地,他娘的還給你打一死結,連活扣都不留,慘不慘?」
康巴薩握著「刀疤臉」的手,道:「阿扎瑪提叔叔,好久沒見您了。上次回家,爸爸說您出去採購日用品了,真是遺憾!」
康巴薩輕嘆道:「袁先生,別打了。我剛才看了彈孔,他們用的是開花彈,槍械應該是紅外線狙擊步槍,射程八百米,在這種地方,咱們根本沒有還擊能力。」
黑暗中,又是一聲槍響,袁森身邊的一名壯漢趴倒在地,鮮血濺了袁森一臉。
那邊的號叫轉為嘶吼,伯克沉思了一下,看臉色似乎明白過來了,讓大家趕緊過去。
袁森他們順著王慧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前方一棵頗大的白樺樹樹杈上倒掛著一具屍體。那屍體嘴裏還吐著血泡,肚子上開了一個大口子,一根腸子在身上繞了幾圈。那把可拆卸狙擊步槍斜靠著樹,從屍體上流下來的血一滴滴掉到槍上。
袁森拍拍他的肩膀,王慧小聲說:「大家都找到了藏身的地方,敵人在遠處不敢過來,要熬過這一晚,躲在黑暗中的野獸才是我們最大的威脅。你通知你們部落里的人,一定要小心身邊的東西。」
袁森跟到密林深處,報信兒那人的聲音早就停了,只見康巴薩在一棵大樹下停了下來,打亮了手電筒,照著樹下。袁森湊近一看,心中一驚。艾凱拉木和王慧也跟了過來,道:「怎麼回事?」
袁森點點頭,康巴薩又走到隊伍前面去了。
三人的食慾立刻被勾起來了。他們暗想康巴薩的部族這麼奇怪,萬一吃的東西也很奇怪,那麼就只能餓肚子了,不如先在縣城裡吃個飽。
阿扎瑪提拍拍康巴薩的肩膀,指著他身後的三個人道:「他們是?」
巫師一愣,道:「孩子,是什麼畫像?」
四個人很快吃完東西,結了賬驅車離開縣城。康巴薩凈揀偏僻小道走。他們鑽進一片大得出奇的白樺樹林,越野車在小道上飛奔著,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咆哮聲,明凈的天空漸漸透出一點兒灰暗色,空中有幾隻鳥飛過,這種場景有一種說不出的美。
他拍拍康巴薩的肩膀,說:「我們是生死與共的兄弟,火焰山地下空間的磨難都過去了,我還會在乎這些嗎?」
艾凱拉木滿臉不屑,挖苦道:「哎喲,這都什麼年代了,村口還有放哨兵,你們一個窮山溝溝有什麼好讓人偷搶的?」
二十個壯漢一起大吼,猶如狼嚎,在凹陷下去的山窩子里形成巨大的回聲,山窩子頂上的積雪瞬間崩塌下來。
那壯漢又弄掉幾具屍體上的積雪,都是一樣的軍裝,屍體臉上還保持著死亡瞬間的表情,彷彿才閉上眼睛。
艾凱拉木在旁邊不冷不熱地道:「這幫臭流氓,太欺負人了,我看他們一點兒都不順眼。袁小哥這麼好的身手還怕他們?我們還有特種兵,個個都不是好惹的,幹嗎怕他們?」
艾凱拉木身邊的壯漢又給了他一記結實的耳光,打得艾凱拉木的臉腫了起來。
康巴薩領著其他三個人朝大氈房走去。這時,剛才去通報的小夥子從氈房裡走了出來,朝康巴薩喊道:「少爺,伯克老爺還沒有休息,他請您趕緊進來。」
伯克目露凶光,道:「要麼死,要麼走,你自己選。」
狙擊步槍又響了幾聲,就銷聲匿跡了。
康巴薩不假思索地說:「巫師,就是您在祈禱的時候,經常會掛在氈房中央的那一幅畫像,是個虯髯大漢。」
艾凱拉木道:「老頭,不說就不說,我們走就行了,你們沒必要殺人吧?殺人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艾凱拉木張嘴喊道:「國民黨軍隊啊。」
伯克道:「別挖了,這些屍體是幾十年前的。千百年來,尋找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的人不計其數,這些人都得到了應有的下場,為哈木巴爾阿塔神陪葬。」
康巴薩發出一聲低吟,伯克跟著回了一聲,就見眾人趴在地上緩緩挪動,一會兒就找到了掩體的地方。
眾人立刻卧倒,袁森和艾凱拉木朝子彈射來的方向回擊,打了十幾槍,黑暗中卻沒了回應。
艾凱拉木不停地嚷嚷,壯漢被吵煩了,抓著他的腦袋,啪啪就給了他兩個耳光。那大漢下手奇重,艾凱拉木粗糙的臉皮上瞬間顯出兩個掌印,樣子十分狼狽。
眾人爬上一座山坳,艾凱拉木朝後面瞄了瞄,臉色大變,道:「壞了,怎麼少了不少人?」
袁森道:「康巴薩,你我的身手,我們都很清楚,那幫人雖然武器先進,但咱們要制伏他們,也不是什麼難事,你不要一副送死的樣子好嗎?」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進了原始森林。這一帶的樹木都是落葉松,樹木間距頗寬,地上鋪著一米多厚的枯黃松針。
「伯克先生,他說得沒錯,康巴薩是一個很善良的人,也是我的戰友,您可以親口去詢問康巴薩。放哨村民被殺,說明在我們之後,又有人闖進了村落,他們才是你們真正的敵人,我們不是。」在生死關頭,王慧繼續保持著一貫的冷靜,高聲叫道。
康巴薩這麼一說,他父親和巫師的臉都沉了下來,美婦人失手打翻了一杯奶茶。袁森看到后,心中頓覺不妙,那虯髯漢子畫像很有可能是康巴薩族裡的禁忌。
袁森看到了康巴薩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從內心深處透出來的絕望。像康巴薩這種用身體思維,而且經過嚴格訓練的特種兵,是不應該有這種絕望的表情的。他被譽為尖刀,能夠穿透一切的尖刀,是什麼東西讓他這樣恐懼呢?
僕人依言請三人走出氈房。袁森瞅見伯克看他們的眼神非常警惕,完全失去了剛才的熱情。在這種場合,他們不敢跟伯克鬧僵,只得尷尬地站起來,給坐下來的幾個人行禮,然後走了出去。
眾人相互介紹之後,女人就招呼僕人端上來奶茶、奶餅、蜂蜜、馬腸子等吃的東西,滿滿地擺了一桌子,非常豐盛。袁森等人才吃過額爾齊斯河邊的烤魚,並沒有飢餓的感覺,不過聞著撲鼻的奶香,還是忍不住大吃了一頓。
一群壯漢答道:「是的,我們遵守伯克大人的命令。」
袁森看康巴薩走過來,顯然是想問他隊伍後面的情況,便先開口了:「你們的勇士這樣做會造成雪崩——」
康巴薩點點頭,他父親領著一群壯漢翻過山窩子,朝更高處爬去。康巴薩把袁森拉到身邊,小聲道:「袁先生,這件事本來是我們部落內部的事情,卻把你們都拉上,我感到非常內疚。」
康巴薩瞪了他一眼,對袁森說:「袁先生,這麼長時間了,你有發現嗎?」
兩個靠得比較近的族人湊過去查看了一番,驚叫道:「他——他https://read.99csw.com——他的傷口是被撕咬的。」
伯克臉上罩著一片陰雲,他指著屍體道:「你們都別輕舉妄動,過來看看巴雅恩是怎麼死的,看看他的傷口。」
康巴薩在密林里猶如頑猴來去如風,林子里本來極黑,袁森跟著前方一團黑影騰挪縱躍,不至於跟丟。
他將手下壯漢聚集在一起,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的秘密關聯著袁森破解且麗人文明之謎和人皮地圖的秘密,甚至關係到楊健教授死而復生這件事。袁森當然不希望哈木巴爾阿塔神墓被別人打開,泄露秘密,他對伯克的提議非常贊同。
袁森看著王慧,表情十分複雜。王慧依舊十分冷靜,拍拍身上的雪,道:「走吧。」
艾凱拉木被噎住了,便向袁森求援。袁森懶得理他,而是靠在座位上想心事,氣得艾凱拉木直翻白眼。
袁森心裏一驚,身上起了雞皮疙瘩,湊過去仔細看了看。只見傷口周圍極不規則,上面有深淺不一的大牙印,一部分皮肉朝上翻起,顯然是動物用牙咬過的。
康巴薩的戰術素養證實了王慧的判斷完全正確。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走來,心裏都藏著事,對身邊的動靜更是敏感到了極點,可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數數人數。經艾凱拉木一提醒,他們才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發現確實少了人。
袁森點點頭,道:「咱們這次來對了,不過要讓康巴薩的父親配合我們,估計要費點工夫。」
袁森等人一走進氈房,就被氈房裡的豪華擺設吸引住了,他們原來設想康巴薩部落應該是由一群非常原始、貧窮的鄉民組成的,過著幾乎是茹毛飲血的生活,可是一進這氈房,才發現現實與設想的差距太大了。
受困於那隻躲藏在黑暗中的神秘野獸,眾人的心都懸著,耳朵、鼻子、眼睛都進入高度戒備狀態,哪怕周圍很小的聲響,都能激起他們強烈的反應。
伯克去白樺林后的空地上組織村裡的壯漢。康巴薩回到停放越野車的地方,取出藏在車裡的槍支,給袁森他們都分配了,便跟著他爸爸的隊伍朝阿爾泰山走去。
說到這裏,後面的話他已經沒辦法說出來了。
前方樹木密集,而且還有灌木一類的植物,滿是荊棘,十分難走。康巴薩完全不顧這些,不減速度,袁森更不敢減速,怕一不小心跟丟了,身上被刺傷了好多處。袁森暗暗心驚,看康巴薩的樣子,前面報信兒的人肯定找到了重要線索,或者遇到了危險。
伯克等老巫師的屍體火化完畢,將三人和康巴薩帶到大氈房裡,康巴薩的母親已經不知去向了。
伯克準備下令放火的念頭在這一瞬間止住了,他不是不冷靜的人,相反,他能夠率領一個部落,足以顯示他過人的智慧。
那大鬍子一向狠慣了,根本受不了袁森的刺|激,便站起來朝袁森走過來。
康巴薩帶著三個人在奇石購物街繞了一圈,這幾個人都是見過世面的,這些小店賣的戈壁彩玉雖然顏色豐富、形狀多樣,卻沒有辦法吸引他們的眼球。逛街結束后,康巴薩驅車帶他們去河堤夜市吃飯。
袁森對艾凱拉木的餿主意嗤之以鼻。王慧道:「先冷靜,見機行事,只要知道這一趟沒有白跑,其他事情可以再想辦法。」
康巴薩痛苦地搖搖頭,說:「袁先生,如果只是阻止那幾個人,當然是很簡單的事情。這一路上,我跟我爸爸談了很多,根據他的分析,我們在森林里遇到狙擊的時候,那幫人應該已經打開神墓了。」
伯克朗聲道:「我們族裡千年來就有規矩,但凡有窺探哈木巴爾阿塔神的人,無論是誰,都會受到嚴懲。康巴薩受你們的蠱惑騙取哈木巴爾阿塔神的秘密,也該受到嚴重的懲罰,至於應該怎麼處置他,我們族中的巫師會按照族中的規矩來做。」
三十多人在康巴薩父親的帶領下,翻過三座海拔兩千多米的山峰,又越過數座峽谷,花了將近兩天兩夜的時間,才抵達阿爾泰山脈之中一座奇高的山峰。
袁森嘆了口氣,王慧就走在他前面,離他不到兩米遠,不時朝後瞟,臉上十分冷靜,骨子裡卻異常警惕。
袁森看這群人散開的架勢,有點散兵線的味道,便對康巴薩說:「沒想到你爸爸待在這個與世隔絕的部落里,軍事素養還不錯嘛。」
就在這時,他們鄰桌的一個大漢忍不住冷哼一聲:「土包子——」
袁森扭過頭去,看到那邊坐了八個人,個個體型壯碩,有的還留著大鬍子,一看就不是善茬兒。不過袁森天生吃軟不吃硬,他又喝了一大口卡瓦斯,咂著舌頭大讚一聲,挑釁地看著為首的大鬍子。
伯克點點頭,加快了步伐,朝山上攀去。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已經逼近雪線。站在山峰朝下望去,周圍都是或灰或白的山峰和低谷,遠處的草原綿延到了天邊,天邊有一條藍色的帶子,那是額爾齊斯河,它正流向遠方。
伯克指著他們,怒道:「我當你們是我兒子的客人,你們卻試圖窺探我們部落的秘密,你們的罪過應該被烈火清盡。」
他們一行人上了這座山峰,穿過叢林,伯克就示意所有人朝一個方向分開走。伯克見識過槍的厲害,前面還有一片林區,過了林區就是雪峰,雪峰上沒有任何障礙物阻擋,他們人數太多,很容易成為敵人的活靶子。
袁森一愣,道:「這麼快,怎麼可能?」
袁森靈機一動,道:「王助理,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撥人被那隻怪物活活弄死,我們得做點什麼。」
艾凱拉木眼睛發亮,他在村子里的時候,看到伯克對他們所謂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墓非常敬重,心裏就痒痒的。這一路上,艾凱拉木算是看清楚了,這麼多人拚死找一座古墓,那古墓里恐怕是價值連城的寶貝,他娘的這次算是沒有白來。
「很明顯,那隻野獸來去如風,它總是跟在隊伍後面吃掉最後一個人。我們就走在隊伍後面,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覺得如何?」
他們幾個也不遲疑,紛紛打亮手電筒,躥向發出慘叫聲的地方。手電筒光里,康巴薩的族人一片茫然,伯克卻明白過來,催促他們趕緊點亮火把跟過去,別跑散了。
狩獵經驗豐富的獵人聞過血的味道后,判斷這是死去的勇士巴雅恩的血,應該是野獸身上沾了巴雅恩的血,離去的時候沾在地上的。
三人都被捆結實了。艾凱拉木氣得破口大罵,說自己中了康巴薩的奸計,他好心當康巴薩是哥們兒,康巴薩身為伯克的兒子,卻不想辦法救他,真是不道義。等出了這鳥地方,他就召集十八路黑道兄弟剿了這鳥山谷。
康巴薩看著他父親和白鬍子巫師,道:「是的,爸爸,我們要找一條線索,它跟巫師珍藏的一幅畫像有關。」
艾凱拉木十分同情康巴薩,道:「怪不得他一回家就跟抽風似的,你們的制度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們一路緊趕慢趕,不作停歇,餓了就吃隨身攜帶的肉九九藏書乾和水。上了山峰,伯克派了四個經驗豐富的壯小伙,依照他預訂的路線探路,發現可疑蹤跡就以口哨為號。哨聲模仿各類鳥獸,如果聲音高昂尖厲,就是在一定範圍內沒有敵蹤;如果聲音渾厚低沉,猶如獸吼,就是發現敵人蹤跡,需要小心。
她的話還沒說完,木屋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了,袁森就地一打滾,滾到王慧身邊,拖著她躲到木屋的角落裡。
伯克當年能送兒子去布爾津讀書,再讀大學,後來參軍,就意味著他絕對不是保守的人。他對外面的世界了解不多,卻也知道現代化武器的厲害。想了片刻,他終於答應了康巴薩的請求。
康巴薩神色黯然,道:「袁先生,我不是跟你開玩笑,我們這次拯救哈木巴爾阿塔神墓,可能比想象中要艱難得多,甚至要付出生命,所以,我覺得讓你們陪葬很不值。」
過了一會兒,伯克帶著人馬圍了過來,看到被捆在樹榦上的屍體,怔了一下。部族裡其他壯漢看到同伴死狀慘烈,個個目眥欲裂、捶胸頓足,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一撥人拿著弓箭長矛遁入黑暗中,試圖找到謀殺者報仇雪恨。
大巫師被殺,他只是悲傷,聽到地圖被人奪走,他竟然這樣激動,袁森心裏揣測,這張地圖八成跟壁畫的秘密有關。
伯克蹲下來,看了看死者的傷口,又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對周圍的人說:「都回來——是所有人——包括探路的——」
據康巴薩介紹,河堤夜市是布爾津小吃最多的地方,許多遊客來喀納斯遊玩,一定要去河堤吃一頓飯才會滿足。這裏的烤魚美味至極,吃一次就會終生難忘。
袁森道:「我一直很小心,那東西可能察覺到我們有防備,沒有再出現過。」
艾凱拉木一見這架勢,大叫道:「壞了壞了,這幫孫子是要送咱們上路了。康巴薩——康巴薩——你孫子——」
王慧當機立斷,道:「開燈,快追過去,開黑槍的人可能被野獸傷了。」
伯克對進來收拾餐具的僕人揮揮手,道:「請這三位客人迴避一下,我們跟康巴薩有事情要談。」
一陣清脆的槍聲打破了黑暗,打頭進入密林中的壯漢跌倒在地上,額頭正中開了一個口子,鮮血從口子里流了出來。
這個白樺林非常長,用手電筒左右一照,看不到邊際,然而前後很短,很容易穿過去。
押解艾凱拉木的壯漢把他按在地上,又是打又是踹,打了半天,艾凱拉木才消停下來,被老老實實地捆在木柱子上。
伯克聽得肝膽欲裂,整個人發起抖來。
一行二十多人走了大半天,山峰上的積雪有幾米深,一不小心踩空了,就有可能掉到雪窟窿里。這二十條壯漢都有登雪峰的經驗,他們把手拉在一起,有人踩空了,身邊的人立刻可以相救。
康巴薩道:「我的朋友,他們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來我們村子一趟。事情非常緊急,我沒有事先通知爸爸和巫師,就帶他們來了。」
王慧道:「我們的休假制度是探親年假,他一年只能回一次家。如果休假時間與執行任務的時間衝突,僅有的一次年假很有可能會被取消。」
四人一商量,決定在縣城逗留一番,等到天黑再驅車進村。
袁森、康巴薩等人在周圍一百米範圍內搜索了一圈,除了一個紅外線望遠鏡,沒有發現其他有價值的東西。康巴薩收起望遠鏡,王慧猜測敵人發現了他們的追蹤,留下這個大漢斷後,其他人已經上了雪山。
伯克讓人把木柱上的三人解開,押到人群中去了。
埋好巴雅恩的屍體后,伯克召集眾勇士,命令他們不能再單獨行動,他們的對手很有可能不是人,而是隱藏在密林中的身手敏捷的猛獸。如果有人遇險,立刻出聲示警,大家圍捕過去。
作為一名勇士,他們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退縮」兩個字,特別是族人被慘殺的時候。
袁森走過去的時候,有五個人正趴在地上用手挖雪,伯克和康巴薩盯著他們工作,臉色凝重。
看了巴雅恩的死狀,眾人心頭都壓著一種沉甸甸的東西,他們為一位勇士的死去而感到難過,更對這種他們沒有見過的野獸感到恐懼。
康巴薩平常不善言辭,回到家鄉就完全不一樣了。他興奮地走在街道上,朝迎面走過來的姑娘熱情地揮舞著手臂,不時地咧嘴微笑。
儘管袁森內心疑惑萬千,卻又不好再問下去,以免刺|激到康巴薩脆弱的心。
有人在一棵落葉松下找到了一片水跡,伏下身子聞了聞,立刻捂住鼻子,又摸了摸,低聲向伯克說了一些袁森聽不懂的話。
「嗯?」王慧疑惑地看著他。
他們上山之前都穿上了保溫效果極好的獸皮襖子,穿著這種防寒衣服,即使外面寒氣逼人,身上卻像包著火炭,暖烘烘的。
河堤夜市的人不是很多,袁森等人找了一個偏一點的位置坐了下來。在康巴薩的盛情推薦下,他們點了一桌子魚,有喬爾泰、黑魚、白魚等等,又點了一堆卡瓦斯飲品。據說這種飲料是俄羅斯人發明的,阿勒泰與俄羅斯接壤,常有俄羅斯商人過來貿易,就將卡瓦斯帶到了這裏。
袁森看著遠處的火越來越大,康巴薩的族人撲進火里,用盡辦法阻止火勢蔓延,他心裏的疑問越來越多了。
袁森和康巴薩的對話,王慧和艾凱拉木聽得一清二楚,康巴薩走開后,艾凱拉木望著他的背影,難以掩飾內心的歡樂,道:「袁小哥,咱們發了,這座大墓里一定有價值連城的寶貝,發了發了。」
康巴薩向袁森幾人轉述道:「尿跡還有餘溫,他們沒走多遠。」
他朝王慧道:「王助理,我們來阿勒泰找壁畫的秘密,只有探險隊的一些人知道,後面怎麼還跟著人?是不是田博士派人來支援了?」
伯克指了指康巴薩等人,就要出去,卻被康巴薩攔住了。康巴薩道:「爸爸,他們都是帶槍的匪徒,你們用弓箭根本打不過他們。請允許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去幫你們,我們攜帶了先進的武器,不管怎樣,我是您的兒子,還是一名特種兵,我的朋友都是優秀誠實的人,他們一定可以幫您的。」
袁森緊了緊衣服,他走一段路就回頭看看身後,下面只有白茫茫的積雪,風雪中的能見度非常低,即使後面有野獸,如果距離太遠,他也很難看到。山上的亂石非常多,都罩上了一層厚雪,怎麼看都像藏著東西,越看越懷疑,讓人十分頭疼。
伯克招招手,對眾人道:「我的勇士們,你們在用生命捍衛哈木巴爾阿塔神,我們偉大的神會保佑你們的。抵達哈木巴爾阿塔神墓只需要半天時間了,到了那裡,我們將用勇士們的鮮血來捍衛我們部落的榮譽和神的尊嚴。」
大鬍子站在袁森面前,像一個鐵塔一樣,袁森不理他,獨自玩弄著瓶中的飲料,這個舉動又一次激起了大鬍子的怒火。
「根據族裡的規矩,勇士在狩獵的時候死去,要把他們埋在附近最高大的一棵樹下。這樣九*九*藏*書,他們的靈魂就能依附著大樹,距離太陽更近一點。」康巴薩解釋道。
伯克聽完康巴薩的講述,厲聲道:「為了保護哈木巴爾阿塔神的秘密,我們必須阻止他們的罪惡行為,你——你們——都留在這裏,我帶人去雪山。」
袁森拍拍看熱鬧的艾凱拉木,道:「怎麼回事?」
幾個人膽寒不已,用手電筒四處亂照,卻看不到野獸的影子。林中的大風還沒有停,一陣一陣撲面而來,吹得袁森頭皮發麻。
布爾津縣是阿勒泰地區的旅遊大縣,也是喀納斯湖的發源地,去周圍許多景區都要經過這裏。旅遊事業推動了這座邊境縣城的發展,布爾津縣城雖然不大,但是商業很繁榮,林林總總有七八條街,商業市場、夜市一應俱全。城區里有大量的歐式建築,街道非常乾淨,他們四人走在街上,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似乎漫步在某個歐洲古城。
漆黑的落葉松林里,幾十個火把照亮了一方空間,寂靜的林中迴響著眾人踩在松針上的沙沙聲。
空氣里飄著刺鼻的血腥味,王慧捂著嘴巴,差點兒嘔吐出來。
只見四面氈牆上掛滿了各種名貴精緻的壁毯,氈牆兩側擺滿了古玩、盔甲、戰刀、馬鞍、茶具等東西。正面氈牆前擺著一排大木箱,木箱上搭著精美的壁毯。氈房的地上鋪著精心刺繡的花氈,中央還鋪著一張堪稱完美的熊皮。
康巴薩痛苦地閉上眼睛,在屍體面前緩緩跪下來,用手去撫他的眼睛,可他的眼皮怎麼也合不上。
袁森點點頭,此時密林中能見度很低,眼中的人和物都被染上一層冷冷的灰色。大家知道敵人就在不遠處,誰都非常小心,袁森、康巴薩等人有槍的走在前面,族裡的勇士分散在後,他們拿著標槍和弓箭準備攻擊。
伯克將死者的臉撥正,袁森一眼認出此人正是在布爾津河堤夜市跟他發生衝突的大漢。他雙目圓睜,眼裡全是恐懼。
大鬍子跳起來撲向袁森,卻被他的兩個同伴拉住了,袁森也被王慧和康巴薩按住了。
伯克心裏一陣劇痛,這是從未有過的損失,他激動得全身都顫抖起來。康巴薩提議再回去找找,伯克知道,這些人肯定都死了,想必死法與巴雅恩一樣,慘不忍睹。
伯克嘆了口氣,道:「勇士們,我們的敵人不是一般的猛獸,它擁有哈木巴爾阿塔神一樣的力量,卻無比邪惡。你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自己的夥伴,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趕在敵人前面保護好哈木巴爾阿塔神墓,使其不被驚擾。」
王慧低聲道:「你看這八個人手上都有槍繭,又粗又厚,他們可不是善茬兒。咱們這次的任務很緊,不要惹事。」
那壯漢將其中一具屍體上的雪花除去,就露出屍體身上的衣服鞋子來,令人驚異的是,那是一套老式軍裝,軍裝的顏色是灰黃色,邊上綴著青天白日徽。
穿過白樺林,林后是一大片空地,空地後面是高不見頂的山巒,山巒下有數不清的木屋和圓頂氈房,一部分屋子是黑的,大多數木屋透著幽暗的燈光。
大鬍子猛地一用力,試圖將袁森提起來。袁森也不是吃素的,那大鬍子提了兩次,一點兒都沒有挪動他。大鬍子心中的怒火更大了,用另一隻手劈了過來。
說罷,他揮手讓木柱旁的壯漢拿了幾盆油脂,塗抹在被捆的三人身上。
康巴薩的部族幾乎與世隔絕,他們自給自足,一年才上一次集市,只派出幾個年輕人去集市上採購全村人要購買的東西。除此之外,他們完全不與其他部落接觸。
隊員們出了地下空間,就被安排上了綠篷軍車,被送到鄯善縣某酒店。李克劍隊長在酒店裡稍做休息后,便率領部分隊員攜帶女屍返回烏市。袁森、王慧、康巴薩和艾凱拉木在酒店裡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用電話向田博士彙報了他們在地下空間的遭遇,並請示了下一步計劃。田博士非常支持他們的計劃。
前面突然傳來兩聲低沉的號叫,像是獵物中了獵人的套,伯克急忙讓眾人停下,隔了幾分鐘,他回了一聲鳥叫。
伯克走過去看了看,其他人在幾十米範圍里仔細搜查其他蹤跡。
於是,袁森等人跟當地的國安同志道了別,轉車去烏市。到了烏市,他們也不停留,立刻坐飛機抵達阿勒泰。到達阿勒泰后,他們租了一輛越野車,驅車三個小時,終於抵達阿爾泰山下的布爾津縣。
艾凱拉木叫道:「你放屁——」
艾凱拉木指指胸口,道:「老頭,現在黑暗中有隻恐怖的野獸在盯著咱們,它在窺探著它的美食,咱們還拚死趕路,會死得很凄慘的。」
袁森、艾凱拉木、康巴薩他們依然打頭陣,一行人走了幾個小時,才出了密林,前方的山路突然陡峭起來,有的地方還需要藉助繩索攀登。
僕人把三人請到另一個大氈房裡就出去了。屋子裡生了一堆篝火,艾凱拉木瞅著袁森和王慧,說:「看來情況不對,那老頭隨時有翻臉的可能。」
康巴薩看著巫師緊閉的雙眼,滿臉都是淚水,一雙虎眼充滿了呼之欲出的怒火。
遠處的火漸漸熄滅了,一群壯漢攙著受傷的康巴薩,抬著白髮巫師的屍體來到空地上。巫師的屍體被放在篝火旁邊,他的額頭上有一個清晰的彈孔,鮮血流了一臉。
康巴薩停好車,走上前去,道:「阿扎瑪提叔叔,我是康巴薩——」
袁森瞪了他一眼,道:「你才找死——」
他們循著血跡在密林里前進,每隔幾十米,他們就可以找到一小片血跡,都是巴雅恩的血。看到血跡,勇士們心中的仇恨就恣意生長,他們恨不得將那隻野獸捆住,用鋒利的長矛在它身上扎幾十個洞,用弓箭射穿它的心臟。
只見門外站了許多大漢,個個手上拿著叉戟一類的東西,他們從木屋的窗口探進來幾支箭,瞄準了三人。他們猜測的危險果然來了。
他轉頭對袁森道:「袁先生,他們就是在河堤夜市跟你發生衝突的那幫人。雖然我看出他們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但是沒想到他們竟然是衝著我的部落來的。」
三人心中駭然。艾凱拉木不顧挨揍拚命地喊叫康巴薩,卻無濟於事。袁森被捆住手腳,也沒辦法用力,心中暗罵自己太過大意,經過無數大風浪,這次竟然在這條小陰溝里翻了船。
康巴薩看到這三個人,高興地跑過去,道:「爸爸、媽媽、巫師,你們都在啊。」
此言一出,伯克臉色一沉,道:「絕對不能讓他們驚擾哈木巴爾阿塔神,咱們不能等到天亮。在這段時間里,他們可以干出很多壞事來,這是不堪想象的。」
聽到康巴薩的答覆,樹林中傳來滋溜溜爬樹的聲音,一會兒工夫,裏面走出來三個穿著羊皮襖的漢子。為首一個漢子額頭寬廣,臉上有一條斜刀疤,看上去有四十歲左右。「刀疤臉」後面的兩個人就年輕得多,應該還不到二十歲,他們看到康巴薩,臉上都帶著笑。
康巴薩還在為他們被綁的事兒懊
read•99csw.com悔,訕訕笑道:「這麼多年來,我們部落有一項必備生存技能——群獵。在群獵中,族人學會了許多對付野獸的辦法,還從野獸族群中學到了更多技巧,這種散兵線隊形就是草原狼捕獵常用的。」探險隊爬出地下空間,大部隊扛不住火焰山惡劣的環境,已經撤到了鄯善縣城。田博士被急電召回了烏市。只有二十多人的小分隊在山谷里紮營,等待探險隊的消息。
康巴薩點點頭,發出幾聲鳥叫,不一會兒,各個藏身的地方都發出細微的聲音。有的像蛇蟲爬行,有的像夜鶯細語,有的像微風吹動樹梢,這些答覆都在暗示他們已經接受了指令。
康巴薩點點頭,艾凱拉木不屑道:「他們都是一幫神經病,康巴薩,我不是說你。」
他們小心翼翼地朝前挪動了一百多米,正前方突然傳來急促的獸吼聲,就如同猛虎遭受圍攻時發出的呻|吟聲,眾人一驚。
康巴薩部族裡的壯漢從小就在阿爾泰山原始叢林里捕獵,身體強壯,野外生存技巧過人,如果被某隻動物在這麼短的時間里殺死,那麼這隻動物至少是一隻體型奇大的野獸,獅豹級別的,可是他們在松針地面上,沒有看到任何大型動物來過的痕迹。
康巴薩從小學到中學,除了節假日,其他時間都待在布爾津縣城的寄宿學校里。所以,對康巴薩來說,布爾津縣城就是半個故鄉。
伯克氣得怒目圓睜,指著木柱上的三人,吼道:「外人?外人就是他們,康巴薩這孩子真是不小心,竟然將你們這些狼崽子帶到我們的羊圈裡來,殺害我們的村民。」
康巴薩沖艾凱拉木一笑,領著他們進了氈房。
王慧低聲道:「快吃飯,吃完了趕緊走。」
康巴薩道:「我爸爸也覺得他們不太可能有這樣的速度,只是事實擺在眼前,讓人不得不信。他推測那幫人是有備而來的,而且雪山上有人接應,所以速度會快很多。」
大鬍子用一隻手抓住袁森的胳膊,嘶吼道:「嘿,你找死呀?」
康巴薩低聲對袁森說:「最安全的做法是等到天亮,落葉松的枝葉稀疏,不好藏人,野獸和敵人都會暴露出來,到時候咱們就可以好好收拾對方了。」
艾凱拉木正想諷刺一下這種爛規矩,不料王慧接話了:「艾凱拉木先生,您是田博士的客人,跟其他族的同胞在一起,希望您能尊重人家的信仰和習俗。」
伯克帶著眾壯漢跟了過來,他們走近查看屍體,死者的死狀與巴雅恩一模一樣,從發出慘叫到屍體被虐,不到幾分鐘,那猛獸的速度不可謂不快。
樹下的情形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那個探路壯漢被人脫去皮襖,捆在樹上。用來捆人的東西不是繩子,而是一根從死者肚子里抽出來的腸子,那腸子在樹榦上繞了一圈,在死者腰上打了個死結。壯漢眼睛大睜,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他肚子上有一個大窟窿,熱血還在咕嚕咕嚕地往下流,樹下被染紅了一大片。
八個大漢中的一個人走出來對袁森拱手笑了笑,揮手讓別人把大鬍子拉回桌子上吃飯,袁森冷哼一聲,也不說話。
這個叫巴雅恩的壯漢在這麼短的時間里被虐殺,不是人為,而是被某隻動物咬破肚皮,拉出腸子捆在樹上,還打了個死結。
樹油脂塗抹得差不多了,有個壯漢從白樺林里沖了出來,慌慌張張地跑到伯克面前,叫道:「伯克老爺,咱們在外面的明哨暗哨都被人殺了,一個活的都沒有,恐怕有外人偷偷進來了。」
王慧瞪了他一眼,艾凱拉木嚇得縮著頭繼續吃魚。
袁森笑笑,說:「康巴薩,咱們都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你這麼見外幹什麼?」
康巴薩喃喃自語道:「兄弟,對不起,我來晚了——太晚了——」
他們一路走來,有驚無險。高逾萬仞的雪峰直入雲霄,他們站在半山腰上朝下看去,整個世界白茫茫一片,暴虐的風雪從四面八方刮過來,一群壯漢手拉著手,就像串在一起的蚱蜢。
艾凱拉木十分沮喪地道:「沒你想得那麼簡單,我以前也跟這樣的化外之民打過交道,他們生性兇殘、不講道理。你看伯克家的排場,十有八九當地政府都不知道有這麼個部落,他們就地把咱們砍了,咱們死都沒處申冤去。我看我們還是先撤出去,再讓田老頭調集大部隊擺平這幫傢伙,逼他們吐出秘密。」
氈房裡坐了三個人,一位五十多歲的漢子坐在熊皮上,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他的左右兩側坐著一男一女,女人有一定年紀了,不過皮膚白皙、面色慈祥,是個美人;男子頭髮、鬍鬚都是白的,穿的襖子雖然陳舊,卻很整齊。
袁森懶得理他,繼續喝一口卡瓦斯贊一句,王慧看見他在惡搞,忍不住皺起眉來。艾凱拉木在旁邊笑嘻嘻地看熱鬧。
康巴薩一貓腰,躥進前方密林里,袁森、王慧、艾凱拉木也不遲疑,跟了過去。他們的身體擦過垂下來的松針,發出沙沙聲。
村落里有一座比其他木屋大好幾倍的圓頂氈房,氈房周圍燒著火盆,木材燃燒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將這座氈房襯托得很不一般。
康巴搖了搖頭,又點頭道:「見過,卻不認識。」
他們抵達布爾津縣城,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康巴薩說他的家鄉有個奇怪的習俗,外人只有晚上才能入村,否則就會被族內老人驅趕出去,被視為不受歡迎的人。
三人被拖出木屋。這麼短的時間里,村子前面的空地上就燃起了十幾堆篝火,篝火前面立了三根粗木柱,木柱附近圍了數十名壯漢。
艾凱拉木神秘一笑,臉色又凝重起來,道:「袁小哥,伯克老頭踢到一具凍僵的屍體,他們懷疑下面的屍體不是一兩具,正朝下挖呢。」
很難讓人相信,這種地方會藏著一座山谷,山谷里還藏著一個不知道延傳了多少代的神秘部落。
王慧朝前一指,道:「看,那裡——」
袁森等人奔到密林中,只覺一陣勁風吹來,松樹的針葉劈頭蓋臉地掉下來,落了一地。
阿扎瑪提點點頭,讓一個小夥子去報信,並揮手讓他們進去。康巴薩把車開進野草林里藏了起來,然後帶著他們進了白樺林。
伯克強控制住情緒,道:「康巴薩,你認識那幫人嗎?」
袁森點點頭。
眾人擺成散兵線的陣形,彼此間隔不到十米,族裡的壯漢都打著火把,康巴薩、袁森他們用的是強光手電筒。
王慧經過他身邊,道:「袁先生,怎麼了?」
汽車沿著阿爾泰山南麓方向駛了兩個多小時,夜幕降臨時,抵達一座幽靜的山谷。山谷外長著一大片雲杉和落葉松,密集的樹林把這座幽靜的山谷完全遮蓋起來,樹林周遭異常荒蕪,遠處是高低起伏的荒草。
王慧立刻否定道:「這不符合田博士的做事風格,如果他真派人來支援,第一,肯定會通知我們;第二,他本來就是民俗專家,根本不可能隨意殺人。肯定還有人在盯著地下空間里的秘密,我猜也許是那幫偽特種兵。」https://read.99csw.com
有人很快在前面的灌木叢里發現了血跡,那血跡有巴掌那麼大,十多米外的地面上也有一片。
康巴薩被艾凱拉木說得有點敗興,解釋說:「這個習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族裡人不敢隨便破了規矩,一直保留到現在。」
袁森喝了幾口卡瓦斯,感覺非常爽口,忍不住贊了一聲。
一群壯漢棄了木柱上的三人,找了滅火工具,拚命地朝木屋方向跑去。伯克狠狠地瞪了三人一眼,跑在最前頭。
艾凱拉木嚇了一跳,道:「好小子,我看你傻黑傻黑的,還以為你是難民營里出來的,沒想到居然是個貴族。」
袁森深吸了兩口氣,鼻腔里有一股生硬的冷氣,凍得他縮了縮脖子。他扭過頭去,身後十幾個人排成一條直線,跟著伯克、康巴薩他們跨過雪線,朝雪峰攀去。他盯著隊伍最後那個人,心彷彿被某種東西壓著,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那女人高興地讓康巴薩坐在她身邊,道:「康巴薩,你怎麼不聲不響就回來了?快招呼你的朋友過來坐吧。」
世界上有這麼高智商的動物嗎?袁森疑惑不解。
說罷,一群人走了進來,用叉子對準三人的脖子。這麼狹小的空間,即使袁森有再大的本事,也沒辦法施展,只能乖乖就擒。
袁森怒道:「女人就是怕事,像這種臭流氓,見一次得打一次才爽。」
空地上的眾人焦慮地等待伯克做決定。就在這時候,最靠近山裡的一間木屋突然著火了。火焰起初只是從木屋裡冒出來,很快就變成了騰空肆虐的熊熊大火。
伯克和康巴薩好像發現了什麼,前面的人都停了下來,圍攏過去。
族裡的壯漢一愣,那些跑出去不遠的人也退了回來,怔怔地看著他們的伯克大人。按照慣例,他們現在要做的事是找到敵人,報仇雪恨。
康巴薩是他們部族裡唯一一個離開村子的人。他的父親在部族裡很有威望。有一天,他受到外鄉人的啟發,覺得不能讓部族與現代社會太過於脫節,便決定送康巴薩出去讀書。
壯漢將老巫師的屍體抬到篝火上,給他身上倒了許多樹油,大火很快吞噬了他的屍體。幾名年輕的巫師圍著篝火念起了古老的咒語。
伯克默默地解下巴雅恩的屍體,找了一棵位置好的大樹,在樹下挖了一個大坑,將巴雅恩埋葬了。
伯克對眾壯漢道:「在周圍布哨,小心戒備——」
就在這時,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叫,那慘叫聲無比凄厲,聽得人心裏發慌。叫了兩聲,就斷了,餘音傳到很遠的地方。
四人看到死者的慘狀,不敢大意,端著槍背靠背四處瞄,卻沒有看到野獸的影子。
伯克指著康巴薩的鼻子,道:「康巴薩,你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說清楚,這關係到我們部落的生死存亡。」
伯克清點了人數,在這幾個小時里,一共失蹤了七個壯漢。這些壯漢都是族裡的勇士,曾經為了保護族人安全、獵取過冬食物立下了汗馬功勞,沒想到在幾個小時里就走丟了。
王慧沉思片刻,點點頭。兩人等最後一個人經過自己身邊時,便跟了過去,接在他們的尾巴上。就在這時,從雪峰上吹下來的大風裹著雪粒兜頭蓋臉地撲了過來,兩人的頭上、臉上、脖子上全是雪。
剛才通報消息的壯小伙大吼道:「不許亂動,不許亂動,亂動都得死。」
艾凱拉木無奈地對王慧攤手,說:「這小子多久沒回家了?」
康巴薩苦笑道:「神墓里的危險,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你是不會相信的,我爸爸不會騙我。」
三人都被捆結實了,伯克和巫師才從豪華的大氈房裡走了出來。他們走到木柱跟前,望著被捆著的三人。
現在最大的威脅不是搶了雪山地圖的敵人,而是能夠快速殺死他們的野獸。
坐熊皮的漢子見他們都吃飽了,就對康巴薩道:「康巴薩,你這次匆忙回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嗎?」
袁森急道:「伯克老爺,我相信您是一位很有智慧的伯克,我們是在您兒子康巴薩的帶領下才進入村子的。在進來的路上,一直有康巴薩陪著,難道你們覺得我們會當著康巴薩的面殺了村民?」
伯克對著漫天積雪大聲宣誓:「哈木巴爾阿塔神是最偉大的神,我們朝著哈木巴爾阿塔神指引的方向前進,保衛我們的家園,保護我們的神。」
伯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叫道:「巫師的木屋著火了,康巴薩還在裏面,你們趕緊去救火。」
康巴薩的父親是族裡的伯克,也就是族長一類的權勢人物。連康巴薩都不被允許知道的東西,那肯定不是一般的禁忌,查探這條線索恐怕要費一番周折了。
老伯克率領著二十名勇士已經攀到很遠的地方了。他們在強勁的風雪裡依舊保持著隊形,勇敢地朝雪峰之巔攀去,就像一群走在朝聖路上的虔誠信徒,堅定得彷彿一串符號。
袁森依然喝著卡瓦斯,腳卻用力跺向大鬍子。大鬍子猝不及防,他的腳趾幾乎被踩碎了,痛得尖叫起來。於是,他的同伴朝袁森等人圍了過來。
車在樹林前慢慢減速,前面傳來尖銳的呵斥聲:「什麼人?」
散兵線慢慢朝聲源處靠攏,在兩百多米遠的一棵大樹下,有人在地上發現了兩根煙蒂。
艾凱拉木大叫道:「老子縱橫南北疆,就沒遇到過這麼狠的人。早知道那幫人這麼惡毒,咱們就在河堤夜市把他們辦了。」
越野車的前大燈打出強烈的光柱,在黑暗的山谷里劃出一道光亮來。越野車在山谷里駛了一段路后,就看到了一條不小的河流從山谷深處流出來,山谷也變得寬闊起來,不時有黃羊從光柱前躥過去。這一路走來,他們沒有發現一個人。
袁森和艾凱拉木坐在地上,把氈房上下打量了一番,就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艾凱拉木更是眉開眼笑,氈房裡的東西的價值,他最清楚。
他們把火把和手電筒都熄了,密林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康巴薩點點頭,就把他被關在老巫師的木屋裡,與巫師談話時遭人挾持,來人搶走巫師隨身攜帶的地圖的經過說了一遍。
經過這一推測,最有可能是偽特種兵。當日,偽特種兵隊長在水裡逃脫,他們肯定知道壁畫上的秘密,按圖索驥找到這裏也不足為奇。
袁森看著王慧的眼睛,王慧攏了攏額頭上的髮絲,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她低聲道:「冷靜,隨機應變。」
袁森想要問他,康巴薩卻拍拍他的肩膀,道:「袁先生,進了神墓,我會竭盡全力保護你們,如果無能為力,希望你們——」
越野車沿著河道駛了半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稀疏的白樺樹林。樹林周圍野草茂密,有一人多高,夜晚的風吹得野草胡亂搖曳,猶如無數人影在樹下晃動,讓人無比害怕。
接著,他又不無懊悔地說:「可惜咱們來的時候忘了帶紅外線裝備,我明敵暗,只能躺著挨打。」
袁森點點頭,一個壯漢推開雪堆,有兩個人從下面拖出一具屍體,跟著又拖出了三具,其他人還在繼續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