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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灰貓計劃

第四章 灰貓計劃

袁森拚死頂著門,暗道:「不對,完全不對,這人有問題——」
袁森猶疑不定,康巴薩喜道:「是爸爸和我的族人?」
袁森聞到他身上有濃烈的腥臭味,看到他的胸口被血液染紅了一大片,現在都沒有止住,不過他毫不在乎,似乎也沒有感覺到疼痛。
外面有火光,朦朦朧朧的,像是火把的光,發光處在鐵架子下面,鐵架上的雪豹已經沒影了。
袁森急忙飛奔出去,艾凱拉木他們躲在堤壩後面正朝大壩上亂射,大壩很寬,黑漆漆的,寒風吹得人心裏發涼,也不知道對面是什麼人。袁森心裏怦怦亂跳,猜不到對面究竟是誰。雙方子彈亂飛,大壩上射來的子彈非常精準,這邊的人一露頭,那邊就發射一顆子彈,子彈追著人打。艾凱拉木他們好一陣手忙腳亂。
艾凱拉木氣鼓鼓地道:「假洋鬼子想耍老子,門都沒有,好歹爺也是馳騁南北疆,威名震天山的主兒,他也不掂量掂量。」
康巴薩翻出望遠鏡遞給袁森。袁森看了一會兒,眼睛跳了一下,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揉了揉眼睛,沒錯,河道上游好像有光,是微弱的燈光,朦朦朧朧跟霧一樣。
袁森縮在牆后往外看,一下子撞到那人的大白臉,兩人相距不到兩米,袁森的一顆心跳到嗓子眼了,腦子有點發矇。他難以想象,怪人受了重傷,胸口的血還在流著,速度怎麼這麼快,太不可思議了。
他們等了片刻,門內沒有動靜。艾凱拉木在外面嚷嚷:「袁小哥,發現什麼了?怎麼沒動靜了?」
艾凱拉木中槍后,那人站了起來,他迎著手電筒光柱在大壩上飛奔。他穿著國民黨軍隊的灰色軍裝,戴著翻耳皮帽,臉白得跟紙一樣,沒有任何表情,手裡端著土得掉渣的中正式步槍,一邊跑一邊瞄準射擊。
康巴薩瞪了他一眼,過去把他父親扶起來。老伯克看小雪豹受傷了,立刻跳進河裡,康巴薩、袁森、王慧、艾凱拉木都跳了下去,一群人圍成圈,把神秘人圈了起來。
伯克笑了起來,道:「它們是很有靈性的,懂人在說什麼、想什麼。」
艾凱拉木大喜,道:「哎呀,怎麼不早說,老頭沒槍要吃虧的,快跟上。」
伯克又氣又怒,袁森覺得他的樣子有點奇怪,又不好深究,只能笑笑打發過去,心裏卻格外小心。小雪豹圍著兩具屍體轉了一會兒,又在前面發現了一些屍體。這些屍體的手上拿著勞作工具,旁邊的挑子里還裝滿了凍硬的煤炭。王慧看了一眼,就能斷定這些都是純度極高的煤。
前面兩個人體力太好,袁森使出吃奶的力氣才將自己和老伯克的距離縮小到四十米左右,最前面那人健步如飛,手電筒光只能照到他的背影。袁森聽到身後的艾凱拉木問康巴薩:「康巴薩,小畜生雪豹跑到哪兒去了?咱們只顧著自己搭繩子上來,把它丟在坡底下了。」
小雪豹喝足了水,又跳到伯克腳下撒歡撒嬌。艾凱拉木心裏有陰影,避得遠遠的。眾人都望著河道上游,沒空笑話他。
穿過山洞,前面是一個開闊的大洞,這個山洞比外面那個更大,有一種無邊無際的感覺,手電筒光都照不到首尾,四周都很開闊。
發生在新疆的這些怪事全都串起來了嗎?
康巴薩點了點頭。袁森找了一個隱蔽的位置,離艾凱拉木有一段距離,他把手電筒平放在堤壩水平線上,調整好位置,按下開關,一道光柱沿著大壩射到很遠的地方。
袁森轉頭看向王慧,她裹著剛烤乾的皮襖子,面色蒼白,正盯著篝火出神。袁森心裏一動,道:「王助理,你怎麼看?」
袁森用鐵鉤鉤住石頭縫,固定好繩子,王慧正用紅外線望遠鏡觀察碉堡建築里的動靜,袁森道:「有發現沒?繩子拴好了,上去就能看清楚燈光是怎麼來的。」
那人慢慢走進鐵屋,袁森扶起老伯克,兩人退到裡間鐵屋裡。那人把中正式步槍扛在肩膀上,眼睛在鐵屋子裡瞟來瞟去。
陳老黑道:「我那些死了的兄弟一個個無聲無息地失蹤了,找到的屍體就跟國民黨士兵的屍體一樣,我懷疑是詛咒,這個地方本來就怪得很。我撞見雪豹,也就是半個小時前,雪豹看到我們,見面就撲,當場就殺死了我一個兄弟,我和另一個兄弟躲在鐵爐子上,可另一個弟兄被雪豹撲下鐵爐給撕碎了。」
袁森道:「我來拿手電筒,我已經判斷出他的大概位置了,手電筒光一亮,康巴薩就射擊,要快!」
袁森醒悟過來,黑影不停地晃動,敢情是要拉門出來呢,他大叫道:「快上去,碉堡里的人準備逃走呢。」
「沒錯,是電燈光。」康巴薩把紅外線望遠鏡遞給別人,十分肯定地說。
艾凱拉木縮回腦袋,罵道:「孫子好槍法,這傢伙是從大壩上跑來的,老子也沒看清楚他是誰。老子眼尖,用手電筒一掃,看到有人來了,二話不說就迎頭射出去一串子彈,這當口哪有好人,先開槍總不會錯,就跟他對射起來了。」
袁森來不及多想,快速跑過去。康巴薩、王慧、艾凱拉木先後上了坡頂,一行六個人呈「一」字形排開,在河岸上展開追逐,黑暗的空間里響著雜亂的腳步聲。
小雪豹見拖拉撲嚎都沒用,索性用腦袋頂著伯克的臀部往前走,眾人總算明白了它的意思,也不再抗拒,都上了岸。他們都上了河岸,小雪豹就恢復正常了,它拱著眾人的腿繞圈圈,撒歡獻媚,溫馴得沒法形容。
他看著機器上的綠帆布和厚厚的灰塵,又道:「不對,還沒啟動呢,就算是發電機,也不是現在使用的這一批。」
艾凱拉木嘟囔道:「也是,小畜生生猛著呢。」
小雪豹彷彿聽懂了艾凱拉木的話,暴跳兩米多高,雙腿搭在艾凱拉木的肩上,一聲嘶吼。艾凱拉木頓時矮了半截,雙膝跪在碎石頭上,臉色慘白,連連告饒。
艾凱拉木又開了幾槍,抱怨道:「沒法打了,黑燈瞎火的,沒目標,你說對面是不是人啊,這麼黑,他怎麼能瞄得這麼准呢?」
陳老黑蒙了,他打量著康巴薩,道:「想起來了,你就是被我們捆在木屋裡的年輕人,沒燒死你啊?」
袁森授意康巴薩給那人包紮傷口,那人的脖子、胸腹、手腳上都是傷,不少地方皮肉被撕爛,不過都是皮肉傷,好在一身筋骨完好,看得出是練家子。
袁森爬上坡頂,見兩人沒了影子,只聽到腳步聲。他用手電筒尋聲照過去,看到兩人已在百米開外,伯克落下那人十多米。老伯克常年在山裡生活,能跟野獸拼速度,現在卻落在人家後面,單憑這一點,就可以證明那人不簡單。
陳老黑嘆了口氣,道:「真他娘的背,老子就不該貪這個錢,來一趟冰川,一幫兄弟全折了。除了幾個接應的,連出資方調撥給我們的人都死光了。」
老伯克摸著它,它發出撒嬌一樣的「哞——哞——」聲,眼皮略微抬起,也不睜開眼,自顧自享受著篝火的溫暖。
袁森走到鐵屋另一個角落去了。康巴薩低聲道:「袁先生,我發現了一個隔間,裏面有許多機器。」
三支手電筒的光柱在深洞中晃動,小雪豹在光柱下輕快地邁著步子,它時而聞聞這裏,時而嗅嗅那裡。突然,它在幾十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袁森道:「一路上我們看到的屍體不下一百多具,國民黨軍隊鬧這麼大的動靜,目的肯定不簡單,多半有軍事因素在裏面。伯克大人,您一點都不知道內情?」
康巴薩道:「我們拴登山繩的時候它就已經上去了,它是豹子,這點坡還上不了啊?」
袁森道:「好傢夥,我還沒注意,康巴薩,他的軍銜比你高多了。」
袁森點點頭,指著國民黨士兵的屍體說:「那,伯克大人,要毀掉這些嗎?」
九九藏書秘人推開小雪豹,撲向袁森,袁森知道他手裡有匕首,急忙閃避。這時,水浪翻滾,袁森只覺腹中劇疼,肚子被狠狠地踢了一腳,接著頭又被按進水裡,連喝了幾口水。等他掙紮起來,神秘人已經泅水走了,遠處翻滾著白花花的水浪。
艾凱拉木道:「你槍法厲害,那孫子也不賴,一開手電筒,沒照到他人,自己就先挨槍子了,你的紅外線望遠鏡呢?」
袁森看到那人就在眼前,嚇了一跳。艾凱拉木道:「想必他就是殺死馴獸巫師的傢伙。康巴薩,我們這幫人就屬你槍法最好,你直接一槍把他撂倒算了。」
艾凱拉木道:「小雪豹要做什麼?」
五人表情僵硬,不知該笑還是該哭。袁森強自壯膽,握緊冰冷的扳機,現代文明的產物到底能給他帶來信心。他大聲道:「你說你在地底下活了五十多年?你的同胞們都死了,你還活了這麼久?你蒙誰呢?這可是冰川底下。」
袁森一陣緊張,王慧把望遠鏡遞給他。碉堡側面砌了一道斜牆,碉堡一半被牆擋住了,他們處在河岸下游,只能看到碉堡的一部分。透過窗洞,袁森看到裏面有個黑影在晃動,那影子輪廓模糊,很難判斷是不是人。
其他人都發現了不對勁,紛紛問袁森是什麼情況。袁森把望遠鏡遞給康巴薩,道:「我看到燈光了,不是手電筒的光柱,而是微弱的電燈光。」
「灰貓計劃」對袁森來說並不陌生,進賀蘭山尋找西域鬼國大澤王墓時,他曾和他的老師楊健教授、師妹巴哈爾古麗與田博士見過一次面,田博士綜合分析了大澤王墓,判斷西域鬼國與國民黨的「灰貓計劃」有某種脫不開的關係。他們也因此看到了國民黨政府遺失的絕密檔案,袁森至今還清楚地記得檔案中提到的幾個疑問:
他們胡亂叫罵了一番,泥塑像後面依然沒動靜。艾凱拉木罵道:「臭不要臉的不肯下來,他八成看老伯克一進來就亂下跪,以為咱們不敢動泥像,艾爺偏偏不信了,先砸了泥像再說。」
屋子裡的機器形狀怪異,袁森一個都不認識,他圍著屋子轉了一圈,沒有找出一絲線索來證明這些機器的用途。他正在疑惑,外面突然傳來艾凱拉木的呵斥聲,「什麼人鬼鬼祟祟的?當老子瞎子呢?」接著就是兩聲槍響。
艾凱拉木他們追到河邊,小雪豹的身上被血水染得通紅,他大叫起來,道:「小畜生也吃虧了,他娘的,還真有人能治它。」
神秘人陰陰地笑道:「你看我的軍銜是什麼?」說著,他一拍領章。他的中山領上綴著星杠,正是中校軍銜。
小雪豹像聽懂了人話,拚命地點頭,發出低沉的吼聲。康巴薩給袁森遞了個眼神,四個槍口同時瞄準了泥塑像。
康巴薩茫然了,道:「神廟?是神墓才對。」
就這麼一瞬間,康巴薩的子彈射了出去,對面的槍聲戛然而止,康巴薩興奮地道:「袁先生,我射中了他的手。」
袁森心裏一顫,此人行為古怪得很,看年紀頂多三十多歲,說這話不是想嚇人吧。他袁某人自打經歷獨目青羊事件以來,從南疆到北疆,經歷無數怪事,哪能在區區冰川下面丟了臉面?
轟隆隆的聲音由遠及近傳過來,很快,翻滾的洪水從黑暗深處沖了過來。直到冰冷的水飛濺到眾人身上,他們才醒悟過來。沒錯,冰川下面真的發洪水了,水流之急難以想象,看那架勢,十頭牛排在一起也會被浪頭沖走。才一會兒工夫,河道上就出現了白茫茫一片大水。
王慧道:「可以肯定,隱形野獸不是雪豹,它還沒有真正顯形。」
袁森幫老伯克頂門,那人力氣奇大,鐵門幾次差點兒被頂開,那人頂了幾次沒效果,就來撞門。
那人倒不是孬種,他迎著袁森的目光,道:「我陳老黑不是一般的江湖人,不怕嚇。我陳某人知恩圖報,是你們救了我,但凡陳某能辦到的事情,當然會為你們做到,如果沒這個本事,陳某也沒奈何。」
那人把子彈打完后,轉身撲過來,袁森抓住他的肩膀拉進鐵門,康巴薩壓住門板反手扣住,將門關得嚴嚴實實。
袁森道:「我主張放他們進來,線索在他們身上,不能斷了。」
五個人沿著河岸走了兩百多米,前面出現一座巨大的堤壩,堤壩一頭有一座類似碉堡的建築,建築里射出微弱的燈光。
陳老黑道:「那是兩隻雪豹,不——確切地說,跟我們搏鬥的是兩隻雪豹,鐵架子下面還有十多隻圍觀的雪豹。」
伯克道:「哪裡是有問題,他根本就不是人。你剛才進鐵屋的時候,他就一直貼在你背上,我怕嚇著你,沒亂叫。」
袁森按下康巴薩的槍,道:「康巴薩,先別急,我們還有許多疑點要問他,反正他在我們手上,也不差這點時間。」
大家烤乾了衣服,就熄了篝火。他們折回河岸堤壩上,碉堡建築里的燈光從斜牆後面射出來,在這龐大到無極限的地下世界里,顯得幽深神秘,碉堡建築籠罩著一層特殊的光芒。
袁森浸泡在冰水裡,思緒混亂如麻,渾身都被刺骨的冰水包裹著。五人包圍圈漸漸縮小,神秘人突然從小雪豹的身上爬起來,扭頭朝袁森陰森森一笑。幾束手電筒光照在神秘人的臉上,他那張被水浸泡久了的臉顯得異常蒼白恐怖,五官彷彿都扭曲了,袁森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斜牆前的那個人突然扭頭朝斜坡這邊看。老伯克把頭縮了回來。不知道那人是否發現了下面有人,他轉身走上河岸,朝河道上游跑去。
康巴薩從鐵爐里走出來,沖他父親招手。伯克轉身看到康巴薩,臉上有了笑意,卻藏著難以掩飾的壓抑。
王慧道:「他是刻意不讓我們看清他的臉,踢中你再泅水逃跑,動作異常連貫,一氣呵成,肯定是事先設想好的。」
雪豹群離他們不遠,還不到一百米。馴獸巫師和陪同者的屍體被雪豹圍在中間,腦門上各有一顆子彈,鮮血淋濕了大半邊臉。
領頭壯漢打了個呼哨,拿著長矛率先奔出去,人群炸開了窩,勇士們個個勇猛如豹,他們跟著領頭的壯漢飛奔進黑暗。袁森夾在人群中間,他扭頭去看陳老黑,陳老黑被兩個壯漢擠成一團。袁森心裏狐疑,前方的殺手到底是什麼來頭?
陳老黑不假思索,道:「是哈木巴爾阿塔神廟,他強調以我的本事,闖進去也是送死。我覺得他在恐嚇我,我接觸過不少這樣的老闆,怕我們違反契約,就用這種方式打預防針,我對神廟沒有興趣,對錢有興趣,所以根本不在意。」
伯克和康巴薩小心翼翼地把泥塑像抬下來。小雪豹輕盈地躍進壁龕,抬腿踢開龕后的石板,露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口子,口子裏面是黑乎乎的深洞。小雪豹扭過頭看了伯克一眼,就鑽進洞里了。
神秘人道:「我出去了五十多年,今天回來了。半個世紀前,老子沒有完成長官交代的任務,今天回來就是為了完成當年的任務,你們誰都別想阻止我。」
小雪豹被水浪吸引了,它放了艾凱拉木,跳到岸邊,把頭伸進河裡喝水去了。艾凱拉木掙扎了半天才爬起來,大罵道:「小畜生,敢欺負老子,等出了冰川,看我怎麼收拾你。」
康巴薩把鐵屋子觀察了一番,由於職業素養的關係,他開始檢查屋子裡的鐵壁。他把三面鐵壁逐一敲打了一番,在正對鐵門那面鐵壁上發現了問題,鐵壁角落裡有一扇一人高的小鐵門。他推開門,裏面擺了一屋子機器,有大有小,很大一部分還蓋著綠色帳篷,顯得很神秘。
袁森推了推門,緊閉的鐵門嘩啦一聲,竟然開了,袁森微愣了一下,扭頭看康巴薩,康巴薩沖他點點頭,兩人退到門柱後面躲起來。
袁森繼續盯著他九九藏書們的舉動,道:「放吧。」
神秘人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話,或者是挑釁,他又朝前邁了一步,幾乎跟袁森臉貼臉。三把槍頂上了他的腦袋,袁森的鼻中立刻鑽進一種讓人作嘔的臭味,他努力屏住呼吸,艾凱拉木趴在門柱上吐了起來。
袁森很難相信自己的眼睛,十分茫然,道:「冰川下面怎麼會有活水?現在也不是暖季,就算是盛夏冰川融化,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形成這樣的大水啊?」
「怎麼是神廟?」袁森看向康巴薩。王慧一直靜靜地聽他們對話,這時也把目光投向康巴薩,很是疑惑。
沒想到阿爾泰山的原始部落卻跟國民黨的秘密計劃有關,難道「灰貓計劃」跟哈木巴爾阿塔神墓有某種神秘關係?
袁森突然靈光一閃,道:「我猜小雪豹知道兇手藏身的位置,它要給我們帶路呢,豹子的嗅覺是不容置疑的。」
袁森扶起王慧,老伯克攙著艾凱拉木撤退,子彈貼著他們的身體亂飛,他們一路抱頭躲到斜牆後面去。
帶槍的幾個人追上伯克。小雪豹帶著伯克圍著弧形洞壁轉了半圈后,突然鑽進洞壁一條裂開的岩縫裡。岩縫極小,只能容納雪豹或一個人。伯克跟在小雪豹後面,康巴薩擔心他父親的安危,舉著槍緊跟在他身後。
五個人下了河道。小雪豹走在最前面,它左右嗅著河道地面,不時把頭貼在地面上俯耳細聽,有模有樣,跟人似的。大家都不知道這小玩意兒到底在搞什麼把戲,又不能問它,只能跟在它後面。
鐵爐外面再沒有出現火光,袁森估計雪豹已經走了,就把鐵門拉開一條小縫,突然一股力量衝過來,袁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撞得翻倒在地。陳老黑大叫道:「快頂住門,是雪豹,雪豹要衝進來了,快!」
王慧道:「偽特種兵是失敗了,但不是敗在我們手裡,而是地下空間本身。如果單論單兵作戰能力,他們一個人可以徒手幹掉我們四個人,我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袁森拉開艾凱拉木,道:「艾凱拉木,你抽什麼風呢?」
說罷,他捋起袖管爬上壁龕,卻被伯克攔腰拖住了,伯克急道:「你不要驚動了哈木巴爾阿塔神。康巴薩,我們去把神像抬下來吧。」
他過去開門。為防雪豹在暗處偷襲,袁森和艾凱拉木守在門邊,開個縫隙就能看到外面,雪豹趁機破門,必定會被射成篩子。
康巴薩帶著艾凱拉木、王慧進了裏面的小鐵屋。大鐵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了,袁森和伯克被撞得跌倒在地。那人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兩個人,咧開嘴巴,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艾凱拉木道:「放啊,咱們不是商量好了從他們嘴裏撬點東西出來嗎?」
幾個人嘀嘀咕咕商量著,沒想到老伯克已經按捺不住了,他嗖嗖地爬上坡頂。艾凱拉木驚叫道:「康巴薩,看你爹。」
「你是說那影子是人?」袁森很疑惑。
神秘人跟袁森面對面,感官上的判斷讓他覺得此人多半不會是人,而是一個野鬼。試想一個野鬼拿槍頂著自己的腦袋,膽子再大的人恐怕都會被嚇趴下。袁森是人,他膽子雖然不小,卻也有正常人的恐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腿在輕微地哆嗦。
陳老黑眼睛一瞪,眼珠幾乎要掉出來,他有點不相信袁森的話,道:「你說飛機里的人也沒逃出去?」
袁森和王慧都看到了他的表情,兩人對視一眼,隱約察覺到伯克遇到了麻煩。他們下了鐵爐,康巴薩向他父親簡單地描述了他們分手后的經過,又指著陳老黑把情況說了一遍。
王慧道:「一種可能是我們見過的人,另一種可能就是他有某種特殊的目的,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跡。」
伯克搖了搖頭,道:「族裡人有幾百年沒來過冰川了,神墓安危一直由雪豹群守護著。要是知道偉大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受到侵擾,我們的族人拚死也會把他們趕出去。」
那人很快跑到大壩盡頭,直逼眾人藏身處。袁森來不及細想,對著那人的胸口就是兩槍,槍槍射中,那人的胸口立刻被血染紅了。王慧跳出來補了一槍,那人非但沒死,反而操起槍托砸向王慧的小臂,王慧疼得跌倒在地。
康巴薩強忍住怒火,狠狠地道:「我聽袁先生的,殺老巫師的仇先記著,後面有你受的。」
康巴薩道:「我沒死,你就得死。」
康巴薩無奈,道:「這裏溫度太低,紅外線望遠鏡起不了作用。」
老伯克狠狠地擊了一下自己額頭,長嘆一口氣,小雪豹緊緊地挨著他。
那人一進門就給幾人跪下,連連磕頭道:「謝謝,謝謝各位兄弟救了小弟一命,你們的大恩大德,我出去后一定厚報。」
康巴薩冷笑著道:「軍銜是高,地上那麼多屍體,老子扒一件少將的衣服穿上,能比你差?」
袁森撲向神秘人,神秘人翻身起來就跑,袁森又轉身去攔,神秘人滑得跟泥鰍一樣,袁森兩次都撲空了。神秘人朝河岸上游跑去。
袁森對伯克拱了拱手,道:「伯克大人,把陳老黑帶出去,你們維護神墓的任務是不是完成了?」
陳老黑賭咒發誓,千真萬確,他帶來的人都是他親眼看著死掉的,除他外,絕對沒有別人了。
袁森看著頭頂上的古董電燈,回憶神秘人從這裏走出來的情景,道:「引水發電難道是神秘人一手操作的?各個機組作業運轉,正常發電,這是非常煩瑣的事情,如果這些真是那個人做的,那他對這一套系統一定非常熟悉。」
袁森明白,在冰川下面發現偽特種兵的蹤跡,就意味著他們選擇的方向沒錯。哈木巴爾阿塔神墓已經和火焰山地下空間牢牢地綁在一起了。也許在地下空間沒有解開的秘密,在神墓里就能找到答案。
他們鬥了片刻,一個大漢撞到鐵爐壁上,火把掉到鐵架下面,另一支火把很快也熄滅了,外面頓時漆黑一片。眾人懸起來的心怦怦亂跳,沒了火把,野獸沒了顧忌,還不三兩下就把人給撕了。
袁森舉著手電筒查看河道上游,上面除了乾涸的河道外還是河道,沒有任何足以威脅他們的東西。
袁森慌了,他一陣亂射,把怪人逼退回去,連扔了幾個手雷,怪人退無可退,又縮回到石墩後面去。
鐵爐子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叫喊聲一點沒傳進來。不過他們的模樣袁森倒認得出來,正是河堤夜市與他發生衝突的那幫人之一,估計是僅存的兩個人了。
艾凱拉木又扳著手指數,驚道:「這麼算起來,長官你已經九十歲了,你——你——的模樣怎麼還這麼年輕?是太年輕了——」
神秘人道:「諒你們這些小輩也沒聽過,這是政府絕密,1941年由宋子文長官親自啟動,盛世才長官一手操辦,是絕密中的絕密。」
袁森道:「我想知道是誰派你找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的?」
康巴薩讓他靠著爐膛壁坐下,大漢完全沒了在河堤夜市的威風。康巴薩給他上藥纏繃帶,他看清楚爐膛里的四人,大吃一驚,道:「怎麼是你們?」
伯克:「已經死去的就不重要了,我們還要殺一個活著的人,他是我們最重要的目標。」
「機器?」袁森急忙跑到康巴薩這邊,道,「難道都是發電機?」
伯克嘆了口氣,道:「我們族裡有幾百年沒有人來過冰川了,想不到神墓會變成這樣,是我們歷任伯克失職啊。我們只知道遵守祖先的遺訓——沒有十萬火急的事情,千萬不要來冰川,沒想到神墓會被糟蹋成這樣。」
陳老黑沉思片刻,道:「我們從來不過問僱主的身份,只要他們給錢就做事。這次僱主是個大老闆,他的闊綽我還是平生第一次看到,一出手就是幾百萬的預付支票,也不多說話,交代完任務就走。他讓我們找一座藏在https://read.99csw•com阿爾泰山冰川下的神廟,只要確定神廟位置,就可以去拿剩下的錢。」
神秘人嘿嘿乾笑,道:「年輕人,我活得夠久了,久得我都忘了我的年紀了。」
老伯克拖著傷員進了鐵門,袁森縮回斜牆,鑽進鐵屋,老伯克急忙關上門。門上沒了門閂,老伯克只能死死地頂著。
袁森回憶起在火焰山地下空間里的遭遇,神秘人的動作真的跟偽特種兵有某種相似的地方,那種相似他無法用證據來論證,只是一種感覺。這種感覺很真實,他甚至覺得神秘人和偽特種兵來自於同一個組織。
袁森斬釘截鐵地吼道:「你到底是誰?不老實說,老子就打爛你的腦袋,我不信沒了腦袋你還能活。」
袁森分析著地下空間與冰川的關係,暗道:「難道偽特種兵在地下空間里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追到這裏來了?」
康巴薩道:「袁先生,要不要放他們進來?」
袁森嚇了一跳,道:「康巴薩,你要幹什麼?」
康巴薩和艾凱拉木慌忙撲向鐵門。王慧側身迎向雪豹,接連開了幾槍,才把雪豹逼退出去。康巴薩把門重重地關上,艾凱拉木扣住門閂,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怕被黑影發現,大家先熄了手電筒,然後爬上半斜坡,視野開闊了許多,碉堡的很大一部分盡收眼底。微弱的燈光從斜牆後面射出來,斜牆前面站著一個人,一動不動,不知道在做什麼。
艾凱拉木道:「孫子哎,很意外?」那大漢垂下了頭。
袁森對康巴薩道:「康巴薩,把你的紅外望遠鏡拿來。」
艾凱拉木跳起來,用槍頂著陳老黑的腦袋,嚷嚷道:「孫子,騙誰呢,信不信老子一槍崩了你?你當爺是傻子啊,雪豹會隱形嗎?雪豹會把人的腸子打結嗎?要不老子把你扔下去,讓雪豹給我們演示演示?」
他說話的聲音乾枯粗糙,像銹鈍的鋸條鋸木頭一樣,聽起來異常不舒服。神秘人說話的時候,腳步卻沒有停下來,他一直走到小鐵門前面,正視著守在門邊的眾人。
四人在爐膛里待了一會兒,外面突然傳來劇烈的撞擊聲,艾凱拉木罵道:「是誰砸鐵門?」
裏面是一間屋子,確切地說,是一間鐵屋。屋內的牆壁不是用簡單的鐵皮做的,而是實心鑄鐵,從鑄鐵之間的切割線就可以看出來,足有半截拇指那麼厚。
陳老黑聽了這番話,臉色白得嚇人。艾凱拉木擠眉弄眼,看陳老黑的笑話。
袁森背後生涼,心臟跳動的速度頓時慢了半拍。不過他到底見慣了怪事,關鍵時刻還能鎮定,他把槍口朝前伸了一寸,冷冷地說:「我不管你是真鬼還是裝神弄鬼,我們這裡有三把槍對著你的腦袋,只要我們樂意,隨時可以打掉你的腦袋。」
神秘人嘿嘿乾笑,喉結上下翻動,他渾身像是擦了一層很厚的皮膚霜,透著一種白色,那種白色的東西結成了粒子,一顆顆跟蟲卵一樣,讓人看著極為難受。
袁森暗自尋思,認識的人里,誰會有這麼好的身手呢?他跟神秘人幾次碰面,嚴格來說,沒有一次正面交過手,對方太強了,強得有點不可思議,以至他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上,面對面卻連臉都沒法看清楚,這個人到底會是誰呢?
艾凱拉木這句話無異於晴天霹靂,他貼著透明窗大叫大嚷,其他人都圍了過來。窗外只有兩個火團舞來舞去,兩個大漢的臉被火光照得猙獰嚇人,他們拿著火把朝鐵爐頂上亂舞。由於透明窗限制,能見度有限,他們沒辦法看清楚野獸的樣子,只有兩團黑影在火光里快速躍動,那兩個大漢的臉更加扭曲。
陳老黑十分肯定,道:「各位好漢,我陳老黑一生做事,大多為了錢財,這一點雖為道上人所不屑,但錢財歸錢財,陳老黑說話從來說一不二,它是雪豹就是雪豹,老黑沒必要欺騙諸位。」
袁森、康巴薩走「之」字形路線,溜到艾凱拉木藏身的地方,袁森低聲道:「艾凱拉木,對面開槍的人是誰?」
幾個人都提高了警惕,趕過去才發現地上躺著兩具國民黨士兵的屍體,這些屍體跟外面的屍體毫無二致。
神秘人嘿嘿笑著,聲音乾枯,眾人好一陣難受。他又朝前走了一步,艾凱拉木失聲叫道:「別過來——」
大壩上那傢伙的槍法奇好,袁森這邊熄了手電筒,他聽風判斷位置,把艾凱拉木和王慧的槍壓得死死的,兩人連喘氣的工夫都沒有。如果是白天,他們兩人恐怕撐不過三分鐘。
伯克不明所以,被它拖得踉踉蹌蹌,差點兒跌倒在地上。小雪豹把伯克拖上了岸,又跑回來拖康巴薩和袁森,兩人想拒絕,又不明白這小東西到底要幹嗎,被它弄得團團轉。
伯克看到泥塑像,撲倒就拜,高呼道:「偉大的哈木巴爾阿塔神,您的金身像太陽一樣耀眼,指引我的部落迎向光明的方向——」
袁森道:「名字對上了,就是神墓與神廟的差別,不知道有什麼玄機。」
大家跟著小雪豹魚貫鑽進深洞,小雪豹發出嗷嗷的叫聲,非常輕柔,像是告訴後面的人沒有發現危險。
袁森一陣心驚,他懷疑自己聽錯了,重複道:「你說什麼?灰貓計劃?」
袁森極力反對道:「還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呢,這個角度開槍有偏差,打不準就打草驚蛇了,打死了更麻煩。」
袁森盯著他道:「我明人不說暗話,你的命是我們救的,我們需要你的合作,否則,你就繼續出去喂野獸。」
張騫被困匈奴十余年,這十余年裡,他到底做了什麼?
袁森好半天還沒緩過勁,頭暈乎乎的,艾凱拉木埋怨他太衝動,差點兒就把雪豹給放進來了。袁森瞪他一眼,道:「我們要想辦法出去,一直窩在這裏只有等死。」
鐵屋子頂上弔著一排電燈泡,共有十二個。這些燈泡比普通燈泡大十倍以上,上面落著一層黑色的灰,燈泡里射出來的光朦朦朧朧的,像被遮住了似的。
艾凱拉木道:「你安排在森林里狙殺我們的孫子,也被那看不見的野獸給弄死了,沒留下一個活口。肚子咬個口,腸子一拉,攔腰打個死結,嘿嘿,由不得你不信。」
一會兒,小雪豹就脫離雪豹群獨自朝前走去,伯克疑惑起來,周圍的人也很難理解小雪豹到底要做什麼。小雪豹頻頻回頭,伯克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跟了過去。
艾凱拉木眼睛一瞪,扳著指頭數,又疑惑起來,道:「兄弟,你當團長的時候有三十齣頭吧?」
伯克道:「雪豹棲居的地方與冰川地下有一條互通密道,這些雪豹在一千多年前就得到了馴養,巫師教會它們溫馴和善良,教會它們保護神墓免遭侵犯。我們部落里有禁令,不允許任何人擅入神墓,雪豹們平常就是哈木巴爾阿塔神的忠誠守衛。」
神秘人獰笑著道:「開槍,給老子開啊?老子身為盛長官親自提攜的中校團長,灰貓計劃副總指揮,還會在自己的基地里被你們這些小輩威脅?」
伯克瞪大眼睛,道:「小雪豹啊,你是說殺巫師的人藏在神像後面?」
袁森大喜,一下子來了勁,跑得更快,幾乎和老伯克同時跑到神秘人面前。小雪豹把神秘人壓在下面,張嘴要咬他,神秘人抱著小雪豹的脖子往地上按,一人一獸較起勁來,在河岸碎石中翻滾著。神秘人揮拳將小雪豹打得嗷嗷亂叫。
伯克他們被雪豹撲殺人的動靜吸引過來,確定陳老黑不是他們要找的人,就繼續朝山洞深處走去。巫師吹口哨驅趕雪豹走在前面,他身邊有個壯漢舉著火把,雪豹們跟著口哨的節奏前進,完全沒了野獸的威風。袁森這些外人大為驚嘆。
袁森沖那人大喊:「快進來,想活命就進來——」
伯克道:「是啊,那個人穿著國民黨軍隊的軍裝,用老式步槍射殺了我們read.99csw.com部落里的多名勇士,我們一直追到了這裏。」
袁森道:「你的僱主稱這座神廟叫什麼?」
經王慧提醒,艾凱拉木立刻醒悟過來,道:「王助理說得沒錯,要是把隱形野獸放進來,咱們四個都不夠那怪物打牙祭,不行不行。」
伯克走到雪豹中間,合上屍體的眼睛。一頭體形偏小的雪豹不停地擦著伯克的雙腿。伯克撫摸著它的頭,淚水不禁流了下來。小雪豹抬起頭,眼中竟然也有亮晶晶的淚花。袁森大為驚嘆,馴獸巫師跟雪豹群才見面,就產生了這麼深厚的感情,太不可思議了吧?
陳老黑咬死了看不見的野獸就是雪豹,想必不會有假。阿爾泰山的雪峰自古就是雪豹的棲居家園,不過雪豹鑽到冰川下,就有點奇怪了。更別說來去如風,殺人必定虐殺,手段一模一樣,從未改變,這些雪豹肯定做不出來。
伯克和康巴薩都沒有辦法回答袁森的問題,他們也很疑惑,這在以前是不可能出現的現象啊。
他們拉開鐵門,發現門后什麼也沒有,鐵爐下面站了二十多個舉著火把的壯漢,正是伯克率領的勇士。
那人跑得不快,坡頂與他相距不過幾十米,老伯克躥上去還沒站穩就被他發現了。他扭頭朝身後望了一眼,好似做了賊,發瘋一樣狂奔起來。老伯克連氣也不喘,飛快地跟了過去。
他說話的聲音猶如枯木,卻抑揚頓挫,渾身散發著一股屍臭味,給人很古怪的感覺,根本沒有辦法斷定他到底是人,還是從屍堆里蹦出來的活跳屍。或者,活跳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艾凱拉木拍著腦袋道:「人都見到了,為什麼不讓我們看臉?難道他是我們認識的人?」
小雪豹就地打了幾個滾,又跳起來追神秘人。神秘人不跟它廝鬥,連忙躲開,最後避無可避,跳進白茫茫的河水裡。
陳老黑臉色慘變,這個消息讓他徹底崩潰了,他發瘋似的捶著自己的腦袋,欲哭無淚,道:「折了,全折了,一個都不剩,那可是我親弟弟啊——」
門外邊的鐵壁上有一個黑影,袁森拿手電筒一掃,照到了那人大半邊臉上的血水。這人仰面對頭頂上的東西亂射,子彈殼掉在鐵架子上,叮叮咚咚地響,野獸在鐵爐頂上咆哮嘶吼。
王慧道:「陳老黑,和你搏鬥的那隻野獸,你看清楚它的樣子了嗎?」
神秘人喉頭翻動,道:「這是老子的底盤,你們不但擅闖,還問老子是誰,天下有比你們更不講理的人嗎?」
袁森叫道:「朋友,出來吧,躲是沒法躲的,這裡有四個槍口對著你。」
老伯克翻身上了坡頂,飛速去追那人。袁森暗叫不好,那人身份不明,老伯克這麼追上去肯定會吃虧,他急忙加快速度往上爬。
艾凱拉木抓著小鐵門的門柱,手抖了起來,道:「你想幹什麼,你到底是誰?」
他們正折騰著,山洞深處一陣爆響,就像山體塌方一般。他們腳下的河岸顫抖不止。艾凱拉木被小雪豹壓得整個人趴在地上,他胡亂求饒,小雪豹看著河道上游,眼神迷茫。
袁森道:「一路上我都看了,這條河道是人工挖的,將鐵爐子、河道、電燈聯繫在一起,也就不奇怪了吧。國民黨大部隊進入冰川建大工程,黑燈瞎火的,這麼多人怎麼幹活?所以他們先挖一條引水河,讓河流改變氣候,再在河上修水壩,蓄水發電,以供里裡外外施工。這麼古老的燈泡,估計只有博物館里才有吧?」
他正愁著,遠處突然響起一聲獸吼,嚇得前面那人立馬剎住了。一個雪白的影子從黑暗裡跳了出來,神秘人被撲倒在地,撲他的正是小雪豹。
艾凱拉木顫抖著端起槍,道:「說這種話就能嚇老子?你到底是誰?我們有三支槍,有比你的槍先進半個世紀的裝備,隨時可以打爛你的腦袋。」
神秘人的詭異完全超越了袁森的接受能力,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應對,只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對神秘人喝道:「嗨,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老黑,你們是不是還漏了其他人?」袁森沖陳老黑怒吼道,他很討厭被人欺騙的感覺。
袁森躲在隱蔽處,透過石縫把大壩上的情況看得清楚。那人躲在一個石墩後面,他的影子從石墩後面伸出來。康巴薩又開了兩槍,那人的影子連抖了兩下,顯然被射中了。艾凱拉木見康巴薩得手,也補上一槍,他的扳機還沒扣下,一顆子彈就打穿了他的手掌,艾凱拉木栽倒。
眾人都放心了。雪豹的敏捷度遠遠超過人類,由它探路,比他們自己找人要有效得多。
河岸到了堤壩前陡然升高,形成一個極高的斜坡,斜坡上砌著光滑的石頭條,徒手很難攀上去,只能藉助登山繩。
小雪豹走到圓洞中間並沒有停下來,它咬著伯克的褲腿,把他拉到泥塑像面前,沖泥塑努嘴。
怪人看了他一眼,沒理他。袁森端起衝鋒槍,康巴薩也舉起了槍,瞄準神秘人的腦袋。神秘人對兩個槍口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他把中正式步槍端起來,也不瞄準,而是機械地朝小鐵門走來。
張騫帶著通好月氏以斷匈奴右臂的目的出使西域,繼而被匈奴捕獲,匈奴為何困之不殺,讓他娶妻生子?
康巴薩愣在那裡,袁森走過去開門,艾凱拉木突然驚叫起來,道:「別開,你們看,隱形野獸顯形了。」
神秘人道:「老子說過,這裡是老子的地盤,你們在老子的地盤上拿槍頂老子的腦袋,當老子是泥人啊?」他說話的聲音很慢,然後朝後退了一點,端起中正式步槍頂住袁森的腦門。一股徹骨的冷氣順著腦門、皮膚鑽進袁森的心坎里,他感到呼吸急促了很多。
康巴薩看呆了,道:「果然是電燈?」
陳老黑聽著他們的對話,嚇得面如死灰。
「你也不能活!」康巴薩突然掏出槍頂在陳老黑的腦門上。
圓洞大小不過幾十個平方米,洞壁上有一個壁龕,壁龕上擺著泥塑像。袁森看到那塑像后,幾乎硬生生地把舌頭吞了進去。那泥塑像正襟危坐,雙手擺了一個姿勢,左手曲成拳,拳眼朝上,右手三根手指張開,剩下的兩根手指曲起來。這姿勢跟吐魯番地下空間里坐化的唐將幾乎一模一樣。
岩縫入口有十幾米長,人在裏面擠得快要變形了,後面就寬了許多,一個人單獨行走很輕鬆。這一行人在岩縫裡走了十多分鐘,發現岩縫裂口處有一個圓洞,像佛堂一樣。
神秘人臉色沒有變化,只是哼了一聲,道:「老子——祝萬同——盛世才長官麾下25師3團長,你再笑笑看看。」
他百思不得其解,走到小鐵屋中間,屋子裡到處都是灰塵,在裏面一走動,滿屋子灰塵亂飛。機器上的塵土有一尺來厚,這些都在證明,很久沒人來過這裏了。
袁森點點頭道:「你們來冰川的人,還有幾個活著的?」
張騫西行,所攜珍寶車載斗量,他們都去了哪裡?
王慧道:「先別動,有人出來了。」
袁森朝火堆里扔木柴,道:「你們看清楚那人的樣子了嗎?」
他們走了一段路,下了幾個坡,小雪豹突然站定,把頭緊緊地貼在地面上聽了一會兒。伯克走過小雪豹身邊,並沒有在意它的異常。小雪豹詭異地彈跳起來,在眾人發愣之際突然咬住伯克的褲腿,拖著就朝河岸上跑。
袁森對康巴薩道:「康巴薩,你們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就是這樣的啊?你還記得吐魯番地下空間里的那些屍體嗎?」
四人都搖頭,艾凱拉木道:「沒法看清楚,他撲向你的時候人都沉了,速度奇快,跟鬼影似的,怎麼看?」
康巴薩摸著腦袋,百思不得其解,道:「袁先生,河道一直是乾的,這會兒才有水,那這些燈應該也是才打開的。」
伯克臉色慘變,道:「那個人出現了,九_九_藏_書兩槍,兩條命。」
袁森沒想到神秘人來這一手,小雪豹也跟著跳下水。它在水裡游得很快,一會兒工夫就游到神秘人的身邊,把他按進水裡。雪豹壓著神秘人,沉得腦袋都淹沒了,片刻工夫又被神秘人推上來。神秘人手裡多了一把短刀,他用一隻手弄開小雪豹的嘴,另一隻手在小雪豹的身上亂捅,水面上浮起一攤血水。
陳老黑點頭道:「雪豹殺人都是先撲殺,雪豹群再圍上來撕碎屍體,和殺國民黨士兵的神秘野獸完全不同。」
神秘人冷笑道:「蒙盛長官提攜,老子三十二歲晉陞為中校團長。」
康巴薩點頭,臉色極為凝重,他對袁森道:「袁先生,我實在沒有想到,我們部落和且麗人的關係會這麼密切。」
康巴薩撿起一個彈殼,縮在角落裡看了看,道:「袁先生,那人用的是中正式步槍!」
康巴薩道:「袁先生,你忘了我們追到這裏的目的了嗎?他一定得死。」
前面那人跑得飛快,離這五個人越來越遠,老伯克被他甩下很長一段距離,手電筒光中,他的身影模糊成一個輪廓,非常不真實。袁森心裏焦急,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追十來分鐘,那人准跑得沒影兒了。
據檔案中記載,國民黨為了解開秘密,制定了耗資龐大的「灰貓計劃」。「灰貓計劃」啟動時,正是中國抗日戰爭最艱難的時候,作戰物資一度匱乏,國民黨不惜血本做出這樣的舉動,目的引人遐思。
康巴薩看看袁森,又看看王慧,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康巴薩性格木訥,為人耿直,不知道該怎麼緩和矛盾。
艾凱拉木沖大家搖搖頭,道:「敢情我們吆喝了半天,是自己把自己當猴兒耍啊?」
艾凱拉木跟他一唱一和,道:「呸,你這雜種,亂放黑槍,連爺都看不下去了,今天不拿了你,爺以後怎麼在道上混?快自己下來,省得我動手。」
「電燈光?」
康巴薩把槍遞給伯克,伯克玩弄了一下,又把槍還給康巴薩,道:「他現在還不能死,我們把他帶出去,讓他在老巫師面前懺悔,讓他的靈魂在烈火中得到哈木巴爾阿塔神的寬恕。」
眾人上了岸,在岸邊找了挑子、木頭架一類的東西拆了,又添了不少煤炭,就地生了一堆篝火。他們把獸皮襖子脫下來烤,又吃了一些乾糧干肉。小雪豹受的傷雖然不輕,卻也不是致命傷,老伯克給它上了一層自製的止血藥,又從自己身上撕了一些碎布給它包紮好,小雪豹趴在篝火邊上打起盹來。
王慧道:「偽特種兵背後的實力到底有多大,沒人能猜到,我們能找到這裏,他們肯定也能。」
大山洞前面橫著一條極寬的河道,大概有十幾米。河道是乾的,手電筒光能照到河道走勢急速向下,坡度非常大。這種坡度很容易形成湍急的流水。
「中正式?」袁森差點兒被一口氣噎死。
艾凱拉木突然一拍大腿,道:「偽特種兵,你們都想想,這傢伙的身手跟那幫變態特種兵是不是特別像?連雪豹都撲不過他,你說他還是正常人嗎?」
王慧道:「情況不對,小雪豹拚命地趕我們上岸,肯定是發現什麼了。」
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撒謊,袁森的心一下子就懸起來了,還有別人,到底會是誰呢?
艾凱拉木拍著小雪豹的頭,道:「袁小哥,你說這小畜生是不是抽風呢,好端端的趕咱們上岸幹嗎?河岸上碎石頭多,坑坑窪窪又不好走,小畜生還真會折騰人。」
四人都吃了一驚,道:「還有?」
陳老黑嚇得慌忙辯解,道:「沒——真的沒有——我們的人只剩我了——」
雪豹們慢悠悠地走著,最後面那隻雪豹扭過頭來看伯克,彷彿聽懂了伯克的話,它舉起前肢梅花爪朝伯克揮舞了兩下,就轉身加入隊伍,跟上同伴的步伐。
袁森打斷艾凱拉木的話,轉而向陳老黑說道:「你確定是雪豹?」
袁森透過透明物體向外張望,那上面沾了許多污跡,鐵架子上站著兩個人,正用槍托砸門,嘴裏還嚷嚷著什麼。
神秘人把小雪豹壓在身下,雙手按住它的爪子,用頭撞它的脖子,疼得它直打滾。老伯克衝到前面,二話不說就跳過去想壓住神秘人。神秘人反應敏捷,他微微一挪,就地打了個滾,老伯克撲了空,摔在地上,滿臉是血。
袁森不顧王慧的阻攔,堅持去開鐵門。他拿下鐵閂,把門打開一條小縫,野獸的嘶叫聲從鐵門的縫隙鑽進來,震得人耳朵發麻,心都揪起來了。
艾凱拉木道:「怎麼辦?」
袁森心裏吃驚,小雪豹雖然兇悍,這次卻落了下風,挨了不少拳頭不說,脖子上的毛還被扯下不少,可見神秘人的身手不簡單。他們五個人中屬康巴薩的身手最好,和神秘人比起來,估計還要差一截。
現在正是初秋,北疆的氣溫漸漸變冷,降雪量比平時大,雪花落到積雪盆里,形成粒雪結晶,冰川在大降雪季里不斷地擴充夯實,根本不會融化,據此推斷,河道里有水是一件極其荒謬的事情。
「是不是真的?」
巫師驅趕雪豹進入狀態,將它們趕得飛快,幾分鐘的工夫,雪豹們就走到弧形山體後面消失不見了。山洞整體是閉合的,伯克安排兩撥人,打算以相反的方向做一次拉網式檢查。他們把人數安排妥當,給兩撥人分了槍,康巴薩教他的同族射擊,有個小夥子正拿著槍學瞄準。弧形山體後面突然傳來兩聲槍響,雪豹群亂作一團,嘶吼咆哮聲不絕於耳,既驚慌,又夾著悲憤。
艾凱拉木哼了一聲,道:「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除了我們這樣的好人,剩下的人都有問題,可惜爺的槍法太爛。」
康巴薩縮著身體,以極快的速度鑽進鐵門,袁森從另一個角出來,學著康巴薩的樣子鑽進對面一角。他沒有專業的軍事素養,關鍵時刻照葫蘆畫瓢,總不會錯的。
袁森的槍口離神秘人的腦袋很近,他也不在乎,渙散的目光落在袁森身上,道:「你們擋住我的路了。」
袁森道:「我告訴你,接應你們的人也全死了,屍體是在直升機里發現的,跟這裏的國民黨士兵的死法一模一樣,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不用等死了,你看外面。」王慧指著透明窗外道。
「他一直在拉門,你再仔細看看。」王慧道。
伯克又跑下來抱著小雪豹的脖子,捋它的毛髮,招呼它安靜。沒想到小雪豹見拖不動人,變得暴躁起來,它跳起來撲人,發出尖厲的叫聲。伯克怎麼安撫它都沒用,它跳著鬧著,用利爪三兩下撕破了伯克的獸皮襖子,把他按在地上。
「雪豹?」四人都有點發矇,這種貓科動物他們都不陌生,它狡詐、兇猛、稀缺,也是高海拔雪山的象徵,因為它只會出現在雪線之上。可是他們從來沒有聽說過雪豹會隱形攻擊人,還會用模式化的手段虐殺人。
袁森和康巴薩從斜牆入口一前一後進去,過了斜牆的拐角,七八米遠就是碉堡建築的大門。那是一扇鐵門,門關得很緊,只從微小的縫隙里透出絲絲黃光。
那得是多老的槍啊,那是國民黨軍隊在抗戰時期所用的主要武器,那傢伙居然用這種老槍來跟他們對射,更重要的是,這些槍在地下放置了半個世紀,還能用嗎?
康巴薩道:「你們誰拿一下手電筒,我來打。只要有光,我就能射中。」
袁森出了一身冷汗,手腳都僵了。鐵門被撞得啪啪亂響,伯克朝傷員大喊道:「快躲起來——快——」
王慧道:「不行,你看他們這麼緊張,可能正在被隱形野獸追趕,貿然放進來,會把隱形野獸也帶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張騫出使西域的目的如果是聯合月氏攻打匈奴,彼時大月氏慘遭匈奴打擊,國力相當弱小,堂堂大漢怎麼會千辛萬苦地選擇這樣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