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禁語
艾凱拉木奔出鐵屋,又旋風一樣奔回來,嚷嚷道:「大事不妙了,河道的水漲了,都漫過河岸了,外面就跟海里一樣,都看不到河岸了。」
神秘人走到鐵屋角落,推開另一個鐵門,正要抬腿進去,突然一聲槍響,跟著又是幾聲槍響,四把槍輪流發射,打爛了神秘人的腦袋,他的身體靠在門廊上,慢慢地倒了下去。
袁森回到哈木巴爾阿塔神的凍冰處,見二十多個人圍成一圈,雪豹們在冰隙中間穿梭警戒,氣氛比發現陳老黑屍體還要緊張,他意識到又出事了。
神秘人胸口的血彷彿永遠止不住,他也不在乎,這一切都證明了他不是正常的人。
袁森做了無數種推測,都難以說服自己,他陷入深深的苦惱當中。火焰山地下空間的人皮圖秘密是解開了,但他們又陷入了新的怪圈之中,這個怪圈不但怪得很,而且還能隨時吞掉人的生命,又不留任何痕迹,讓人陷入無邊的恐懼之中。
他很快在石台側面的山壁上找到了答案,山壁上有一排凹槽,凹槽很小,差不多可以讓人踏腳。那些凹槽排列混亂,每一個距離都不一樣,有些被風蝕了,看起來非常脆弱,人在上面借力,實在是拿生命當兒戲。袁森自己都不敢踏著這些凹槽過去,更何況別人呢。
袁森趁機道:「伯克大人,麻布上寫的是什麼?」
他是一副倔強脾氣,明白怎麼回事後,從族人背上跳下來,要折返回去找他爸爸的屍體。族人想要阻攔,但哪裡是他的對手,兩三個回合就被他打倒了。
王慧很快把屍體背上的圖臨摹完,然後把圖紙放回包里。袁森道:「王助理,他背上是一張什麼圖?」
袁森急道:「那你看懂了沒有?」
老伯克道:「那句話是哈木巴爾阿塔神對闖入神墓的人的告誡,意思是看到這句話的人,必定已經打開了災難的大門,你們要想的不再是財富,而是如何去拯救。」
康巴薩在石橋上查探了一番,蹲下來撿了一堆石塊裝進包里,又取出繩子掛在腰上,翻身下了石橋,踏著凹槽往回爬。
不過這些屍體的死狀跟陳老黑有一種神似,袁森仔細一觀察,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測,這些人應該就是哈木巴爾阿塔神的族人,他們的死亡方式跟陳老黑是一樣的。他再回想了一下哈木巴爾阿塔神凍屍的種種細節,似乎也是這個死法。
神秘人的喉結翻動了一下,發出木頭撞擊的聲音,道:「是!」
王慧搖頭,道:「沒有,只能判斷是地圖,一千年前的地圖跟我們現在的地圖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要回烏市請專家分析。」
神秘人走到鐵屋的角落,按下開關,小鐵屋裡的燈亮了起來,依舊是黃而淡的光芒,這種燈光照在任何東西上面,都給人一種模糊的感覺,好像這些都是不真實的。
老伯克站在山峰後面,扭頭去看那座氣勢磅礴的宮殿,視線完全被山體擋住了,他心目中至高無上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墓徹底被高聳的山峰擋住了,老伯克嘆了口氣。
他把石塊塞進石壁凹槽里,石塊擋住了凹槽的缺口,然後把繩子穿進去,就這樣穿了一排,最後把繩子牢牢地固定在石壁上。袁森碰了碰王慧,道:「你知道他在做什麼嗎?」
袁森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瘋子。袁森不知道他幹了什麼,也不知道這些破機器會產生什麼嚴重的後果,濃烈的白煙在小鐵屋裡瀰漫開來,讓他覺得自己置身於夢幻,這一切不是真的。
袁森和康巴薩合力推開石門,門才開了一條縫,雪豹就魚貫從門縫裡鑽了進去,一眨眼工夫就沒影兒了。
他頓了頓,道:「老巫師被殺之後,只有我能看懂哈木巴爾阿塔神留下的文字,我們的誤闖帶來了災難。」
袁森相信自己的推測沒有問題,這個結論讓他內心極度恐懼,一具放了上千年的屍體在半個世紀里殺死了所有闖入冰川的人,這能不讓人害怕嗎?
老伯克等眾人都過了天險,才攀上繩子,腳踏進石洞,他返回的速度明顯比上石橋的速度慢了幾個節拍。
小雪豹叫了一聲,溫柔得跟貓一樣,從艾凱拉木身邊溜開了。
王慧把陳老黑的屍體檢查了一遍,袁森看她仔細查完傷口,道:「怎麼樣?」
袁森繞過幾座大冰,才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不由得勃然變色,差點兒把自己的舌頭咬破了。雪豹群圍著一個人,那人面目扭曲,雙手拚命地在肚子里摳什麼,他似乎痛苦到了極點,手上血流如注,卻不肯放棄,半隻手都插|進了肚子里。
袁森看著哈桑老伯克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裏也比較擔心,他和康巴薩不停地囑咐老伯克小心攀爬,集中注意力。
老伯克大驚道,「族裡的勇士們怎麼辦?康巴薩,我們要回去救他們。」
這次連艾凱拉木都對小雪豹刮目相看了,他拍了一下小雪豹的腦袋,笑罵道:「小畜生,你的腦袋真不簡單,連艾爺都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看完圖紙,袁森頓生疑竇,他所了解的「灰貓計劃」是張騫出使西域的經歷,多處疑點都是圍繞著張騫展開的,田博士的保密資料和這個「灰貓計劃」完全不同,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灰貓計劃」?
宮殿非常古樸,遠沒有漢唐樓閣的精緻美觀,它的建造更多依賴了天然山體的輪廓,然後再經過人工打磨而成。宮殿有高大的石門和石窗,牆壁上有異獸浮雕,袁森特別仔細地查看了浮雕的內容,沒有一個能看得懂。
康巴薩一陣尷尬,王慧又道:「你記住,你是755師的兵,你九-九-藏-書身上肩負著責任和使命,你屬於你的部落,也屬於這個國家,你還是你爸爸的孩子,相信你爸爸的亡魂也不希望你做這種愚蠢的事情。」
袁森握槍的手有點抖,不知道是因為意外發現而激動,還是神秘人讓他覺得恐懼。他問:「冰川下的所有設施都是『灰貓計劃』的一部分?」
王慧道:「簡直荒謬,他竟然是自殺,幾百號人都是死於自殺,我實在沒辦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神秘人走到一堆陳舊的機器面前,在中間胡亂擺弄了一番,那些看似廢掉的機器竟然轟隆隆地發動起來。一台大鐵箱一樣的機器還冒出白煙來,就像蒸汽機在噴氣。神秘人站在白煙中間,愈發顯得詭異恐怖。
老伯克嘆氣道:「這是神的詛咒,神對擅闖神墓者的懲罰,沒有人能逃避的。」
眾人站在宮殿面前,頓時被它的氣勢所震懾,宮殿猶如聳立的山峰,人在它面前變得極其渺小。
他們沿著石橋上了宮殿前的台階,台階非常高,仰頭看就像登天一樣,他們花了好大的精力才登上宮殿前的石台,石台很寬,上面堆滿了還沒有化掉的冰塊。這些冰堆高的有二十多米,低的也有十幾米。眾人從冰堆中間穿過去,看到了那座龐大的宮殿。
王慧繞過雪豹群,走到屍體後面的一塊藍色立方冰前,其他人拿著手電筒跟了過去,原來藍色立方冰里有一具屍體。那屍體正面朝袁森,他看清楚了屍體的臉,心猛地一沉。那屍體長著金黃色長頭髮,臉被鬍子、頭髮遮住了一大半,看起來十分猙獰,眼神像活人一樣,陰冷陰冷的。
袁森他們走出鐵屋,看著河道上游的水逐漸流干,河道深處有一個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奔過來,袁森立刻驚醒,大喝一聲:「是誰?」
他撥開外圍的族裡勇士,看到哈桑老伯克和康巴薩正蹲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攤開一張絹布,那是灰色土麻絹布,有一米多長,上面有一串暗紅色的字元。那串字元袁森並不陌生,跟他們在地下空間里見到的且麗文字一樣。
康巴薩的族人立刻跳起來,弓、矛、劍並用。王慧厲聲道:「你們的哈桑伯克已經死了,難道你們還想讓他的兒子死無全屍嗎?」
康巴薩道:「我幫你們過來。」
他們做好準備工作,康巴薩拴上繩子正要下去,王慧突然走到他身後,一拳擊中了他的後腦勺,康巴薩猝不及防,軟綿綿地倒了下去,袁森急忙扶住他。
袁森嚇了一大跳,高聲叫起來:「康巴薩,你幹什麼呢,怎麼回來了?」
石橋在石台側面,相距數十米,那個角度非常隱蔽,袁森經王慧指點才注意到,石橋與石台之間是懸崖天險,根本沒法走過去。他用手電筒照著石台下面的深淵,立刻汗毛倒立,深淵到底有多深,根本沒辦法估算,人掉下去就會粉身碎骨。
王慧點點頭,道:「對,我們在火焰山地下空間發現的人皮圖就是從他身上撕去的,補上那張圖,他背上就是一張完整的地圖了。」
按照古代貴族的下葬方式,眼前這些屍體都應該是活人殉葬,只不過他們的死法太過奇怪。假設這一猜想成立,這些人都是被哈木巴爾阿塔神所殺,那麼那種詭異的自虐死法必定是哈木巴爾阿塔神操縱的,可是他是如何做到這些的呢?
眾人走完了石橋,又要重新渡過天險回到石台,再經豎洞下到冰川底下去。
王慧道:「俄文的一個音譯詞,叫哈木巴爾阿塔。」
他們當初跟祝萬同拚命的時候,生死一線,根本就沒注意到小雪豹。他們射殺祝萬同之後,鐵屋外面只有奔騰的河水,哪裡還有小雪豹的影子?
王慧快速地將那行字記錄在筆記本上,哈桑伯克把那行字反覆看了看,又塞進冰孔里,那冰孔就是被陳老黑砸開的。
袁森曾對這種死法做過無數次推測,卻怎麼也沒想到它只是一種自殺方式。他們一路上發現了幾百具屍體,死法一模一樣,竟然是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自殺的,這一現實徹底顛覆了他的思維方式,他完全無法理解。陳老黑的死是他這一生見過的最血腥、最恐怖的死法,他不由得想到古代的凌遲酷刑,這種自虐的自殺方法與凌遲相比,完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看到宮殿,袁森就想起陳老黑的那番話,僱主讓他找的是神廟而不是神墓,眼前的宮殿證明這裏的確不像是一座墓。他攔住從自己身邊走過的老伯克,道:「伯克大人,我覺得這是座宮殿或者神廟,不像是墓啊?」
小雪豹見了老伯克非常興奮,它把髒兮兮的梅花爪搭在老伯克的肩膀上,弄髒了老伯克昂貴的皮襖,老伯克也不在乎。
康巴薩把情況報告給他父親,老伯克大怒,立刻清點人數,朝河岸上游追去。袁森鬆了一口氣,進神墓會觸及老伯克的禁忌,陳老黑事件給了他們名正言順地進入神墓的借口,中間的矛盾、周折都可以一併省略了。
袁森打開手電筒,把辦公室里大致照了一番。裏面有鐵制資料架、寫字檯、一張木床和若干凳子,木床旁邊的衣架上掛著一件軍裝。辦公室里所有的擺設都落上了厚厚的灰塵,地上的塵土有一指多厚,人踩上去就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果然是半個世紀沒人進來過了。
王慧把手電筒朝斜前方一照,道:「你看那邊有座石橋,石橋連通對面山體,可以通過石橋通過懸崖。」
袁森暗暗心驚,他隱約覺得這事太過詭異,這些屍體被凍了一千多年,「灰貓計劃」沒被九-九-藏-書啟動之前,冰宮和懸崖都被巨大的冰川裹住了,形似一個大冰蛋,就是這種得天獨厚的環境讓哈木巴爾阿塔神和他的族人的屍體能夠千年不腐。
袁森繞到巨型立方冰背後,立方冰與宮牆之間有不到一米的間隙,算是過道。他走進過道,好一陣口乾舌燥,大冰里凍的東西太驚悚了,完全就是一座屍體博物館嘛。
袁森打量了一番,頓時有些失望,道:「怎麼是條絕路,難道我們走錯了?」
他們一路無話,從原路返回到冰川里。王慧下手非常重,康巴薩到了叢林里才悠悠醒過來。
艾凱拉木突然在殿牆前面呼叫他,袁森答應了一聲,就匆匆退了出去,不過那些龐大的凍屍留給他的印象,讓他永遠都沒辦法忘記。
王慧把一個圓形剖面指給大家看,剖面中間有一個小圓圈,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小圓圈邊上有一行俄文標註。
豎洞深處有部分沒有融化的殘冰附著在洞壁上,豎洞中間有不少橫向交錯的洞穴,洞穴里隨處可見金屬管道。袁森猜那些管道就是「灰貓計劃」架設的熱量傳輸管道。
小雪豹攀上繩子,快如閃電地躥過來,一會兒工夫就穩穩噹噹地跳上了石橋。袁森看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他肯定不會相信雪豹能僅憑一根繩子就跨過幾十米高的懸崖。
那人唯唯諾諾,把康巴薩綁在背上,旁邊兩個壯漢攙扶著他。眾人在王慧的命令下從豎洞下到了冰川底下。
雪豹群圍著陳老黑的屍體上躥下跳。袁森注意到它們有意把屍體與他們隔開,王慧檢查屍體時,它們拚命地阻止王慧接觸屍體,她只能看著,不能碰。它們自身更是小心翼翼,在跳躍的時候,沒有接觸屍體一下。
外面傳來轟隆隆的聲音,那是水流撞擊堤壩發出的聲音,鐵屋一陣亂搖亂晃,他們都有點兒站不穩,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袁森深知石壁天險的危險不在於地勢,而在於凹槽是否堅固,如果踩塌,人肯定沒法活了。康巴薩緊了緊背包,把手卡在兩個凹槽里,身體貼著山壁爬離了石台,懸崖下的大風吹著他的獸皮襖子,襖子上的絨毛被吹得亂翻,大家盯著他的動作,心裏都捏著一把汗。
後來老伯克不再說話了,小雪豹在他身後撒嬌,他也沒心思去搭理,好像魂不守舍。
王慧低聲對袁森道:「伯克非常不對勁,恐怕要出問題。」
他們跨過冰堆,哈桑伯克面色凝重,他走路的速度絲毫不減慢,直到穿過山峰才緩過來。袁森意識到他已經讀懂了麻布上那串字元,這一切都在暗示那串字元有問題。
王慧同樣投以懷疑和期待的眼神,以她的聰穎,肯定能推測出那串字元不對勁。
袁森他們進了宮殿,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巨型大冰,就像整個宮殿都被凍住了一樣,到處都是透明的藍色立方冰。
老伯克帶著族人在藍色立方冰前跪了很久,起身後他對袁森說:「你們是我的朋友,我也不隱瞞你們——」他指著陳老黑弓成大蝦般的屍體,道:「他的死就是因為褻瀆了哈木巴爾阿塔神的聖體,神非常震怒,才讓他得到懲罰,所以你們要謹慎。」
伯克道:「雪豹察覺到有情況,快去開門。」
老伯克非常不捨得那些雪豹,他扭頭朝石台上看了一眼,朝它們招招手,便跟著其他人朝前走。小雪豹學著他的樣子揮了揮爪子,眼神黯然,突然一縱身,飛快地跳進天險,眾人大驚,沒想到小雪豹會來這一手。
立方冰的一角被砸開了個口子,屍體的衣角被拉了出來。口子旁邊有一把匕首,正是陳老黑的。匕首被丟在立方冰旁邊,陳老黑的屍體在七八米外,袁森斷定陳老黑把立方冰撬開了一個口子,想把屍體弄出來,結果才撬開一個小口,自己就出了問題。
雪豹群後面跟著老伯克的勇士們,他們看到老伯克,歡快地跳著部族的特殊舞蹈。袁森頓時明白了王慧給他使眼色的目的,原來她早就發現了上游有人。他朝王慧看了一眼,王慧點點頭,走到一邊去了。
袁森又湊近了一些,雪豹群形成一道牆攔住了他。袁森心裏漸漸有譜了,陳老黑的屍體肯定有問題,否則雪豹不可能阻止他碰屍體。突然,王慧驚叫道:「屍體後面那塊藍冰有問題。」
他爬了將近二十分鐘才上了石橋,眾人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才落了下去。艾凱拉木對康巴薩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率先鼓起掌來,石台上的眾人受到康巴薩的感染,紛紛鼓掌。
老伯克爬到一半,突然踏了空,雙手死抓著繩子,那粗繩子被他攪在一起,在半空中打著旋。眾人心裏一沉,眼看著老伯克遇險卻沒辦法營救。繩子和石頭受力有限,再加上一個人的重量,會導致石洞洞壁破裂。
艾凱拉木勸道:「康巴薩,你是特種兵,整天受領導的教育,懂的道理比咱大老粗多,你看看這麼深的懸崖,下面還不知道有幾百上千米深呢,你爸爸的屍體肯定摔得稀巴爛了,你這樣下去不是斷了你們家族的香火嗎?」
老伯克道:「我對神墓知道得也不多,它是族裡的禁忌,你們進了墓里,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驚擾了哈木巴爾阿塔神。」
小頭目支支吾吾了一會兒,袁森才聽明白,陳老黑趁看守不注意,用私藏的手槍打死了兩個人,從暗道逃跑了。
老伯克的話對袁森來說無異於一錘重擊,他唯一能接受的解釋也就剩下這個了,他們過雪線時,康巴薩轉述過老伯克所擔心的事,原來就是這個。老伯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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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巴薩冷靜道:「他是我爸爸,就算拚命,我也要找到他的屍體。他的屍體摔碎了,我就儘可能地湊整齊。」
他靠近了一點,為首的雪豹立刻嗷嗷叫喚,毛髮都豎起來了,顯然被激怒了。
哈桑老伯克的族人也跟著跪下來磕頭。原來藍色立方冰里的屍體就是老伯克的祖先哈木巴爾阿塔神。袁森卻立刻想到了火焰山下那幅壁畫,壁畫上的人正是立方冰里的人。
豎洞出口處是一座岩石平台,石台是從山體側面伸出來的,距離山壁只有十來米寬,平台下面是深淵,用手電筒可以照到深處淡藍色的冰川。
袁森一心想去找解封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墓,老伯克的這個要求合情合理,他不好拒絕,王慧突然對他使了個眼色,他不由得一愣。小雪豹圍著老伯克轉了個圈,突然朝河岸上游叫了幾聲,遠處傳來回應,一支長長的雪豹隊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小雪豹平息下來后,老伯克宣布:「小雪豹找到了,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我的勇士們是否脫險,我必須回去一趟。」
眾人聞言奔出斜牆,河道下游變成了汪洋,上游的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上漲,水流從大壩閘口洶湧而出,發出震天巨響。
十幾頭雪豹看著飛速墜落的同伴,發出慘叫聲,叫聲異常凄厲,在空曠的空間里產生了極大的迴音,眾人心裏一陣難受。
部落的勇士們都沉浸在劫后重生的興奮中,袁森突然發現有點兒不對勁,他對康巴薩道:「陳老黑怎麼不見了?」
袁森按照王慧的指點把圖紙詳細地看了一遍,心裏明白了七八分。所謂「灰貓計劃」,就是在冰川下面架滿大鐵爐,爐內三層都填充煤炭,每一個鐵爐都有一個熱量傳輸管道,管道半徑為半米。每一個傳輸管道在岩石大冰上的附著點都不同,它們就像觸點一樣附著在大冰的表層。
那豎洞高度傾斜著伸進山體內部,洞里石坎頗多,還有不少凹槽,方便人攀爬借力。豎洞空間不小,雪豹動作敏捷,它們在洞里爬行的速度遠快於人。雪豹群在前方打頭陣,眾人跟在後面。
且麗人文明與哈木巴爾阿塔神一脈傳承,顯然是不爭的事實。
袁森聽到「灰貓計劃」的目的,心裏一動。半個世紀前正值抗戰最艱難的時候,國民黨耗費這麼多人力、物力進行「灰貓計劃」,其目的肯定是石破天驚的吧?
人群在豎洞里爬了一個多小時才找到出口,袁森從出口爬出來后已經筋疲力盡,渾身冒冷汗,康巴薩和艾凱拉木也不好受,從洞口爬出來后就趴在地上喘氣。
老伯克掙扎了一番,身體慢慢穩了,他盪著繩子,試圖踏進附近的凹洞裡,又踏了空。接著就是一聲慘叫,老伯克的身體就像大石頭般落了下去,懸崖底下響起一陣破布包落地的沉悶聲音,回聲在空氣中飄蕩了很久很久。
袁森點點頭,心裏輕鬆了許多,畢竟這次探險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想到了楊健教授,想到教授帶著神秘鐵箱子到底去了羅布泊的什麼地方,這張地圖是否能夠讓他重新找到教授,解開在他腦中藏了很久的謎團?
顯然是一個大發現,眾人都圍了過來。老伯克趴在立方冰上盯著屍體看了半晌,突然跪倒在地,拚命地磕頭,道:「偉大的哈木巴爾阿塔神,您的子孫哈桑帶著族人驅趕擅闖神墓的人,才打擾到您了,希望能得到您的寬恕。」
康巴薩站在石台邊緣,拚命地用手電筒朝下照射,底下的冰川比他們上來時下降了不少,他父親的身體落進冰川堆里,連一絲影子也看不到。康巴薩不死心,趴在石台上,拚命地瞪大眼睛盯著蔚藍的冰川。如果不是袁森和艾凱拉木死命拖住他,恐怕他已經跳下去了。
袁森和康巴薩把屍體挪開,屋子裡的機器還在震天響地運轉著。艾凱拉木推開第三間鐵屋的門,外面的燈光射進鐵屋裡面,可以看見裏面模糊的輪廓,那是一間簡陋的辦公室。
王慧看了看圖紙,道:「這些就是『灰貓計劃』的施工圖,他們的目的太令人不可思議了,不是,是聳人聽聞!」
王慧道:「大壩還有十多米高,水暫時不會漫上來,下游肯定都被淹了。」
袁森聽到這句話,立刻明白了,道:「陳老黑之前說的話都是假的,他的目的就是哈木巴爾阿塔神墓。」
那幫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如何是好。
袁森點了點頭。
王慧道:「圖紙上的標註是俄文,這些圖紙應該是俄羅斯提供的,『灰貓計劃』很大一部分工作是架設十二層鐵爐,我們所見的不過是十二層鐵爐中的兩層而已。他們在冰川下面建造數以百計的鐵爐,就是為了融化山體內的豎雞蛋大冰,大冰半徑達三百多米。」
王慧把康巴薩推給一個小頭目,道:「你帶著他,我們先下去,記住,我們是在救你們的小伯克。」
「灰貓計劃」啟動后,河道里的大水流了三天三夜才停下來,鐵屋裡轟鳴的機器在水位降下去之後自動停了下來。袁森知道機器停止運轉,就意味著包裹著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的冰川被成功融化了,秘密即將被發現。
神秘人看著那些瘋狂運轉的機器,第一次有了表情。他臉上的皮肉抽|動著,陰森森地笑道:「『灰貓計劃』——『灰貓計劃』——終於成功啟動了,盛長官,我祝萬同不辱使命,終於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務——」read.99csw.com
袁森正準備舉槍,老伯克突然激動地叫道:「別開槍——我看見它了,是小雪豹——」
康巴薩良久才冷靜下來,一句話也不說,盯著懸崖下的冰川發愣。雪豹們與老伯克感情極好,老伯克掉下去的瞬間,它們也騷亂起來,特別是小雪豹,它在石台上胡亂跳躍著,不時地蹭康巴薩的腿。
袁森搖了搖頭,他相信在場的所有人都懷疑自己看錯了,陳老黑的自殺完全顛覆了他們正常的邏輯思維。一個人這樣自殺還能接受,可是幾百個人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時間里以同樣的方式自殺,真的讓人難以接受。有什麼理由能夠解釋這一怪象呢?
宮殿深處傳來雪豹的叫聲,眾人尋聲找去,在迷宮一般的立方冰中間找到了那十幾頭雪豹,它們正圍著一塊幽藍的冰上下跳躥。
這個時候,陳老黑不可能有自殺動機,他心裏充滿了找到哈木巴爾阿塔神的喜悅,怎麼會自殺?再看一路上死去的人,哪一個會有自殺動機呢?全都是被自殺的,被|操縱著完成自虐儀式,而操縱他們的人顯然就是這具放了一千多年的屍體。
……
袁森用手電筒照那東西,果然是小雪豹,它速度奇快,一會兒工夫就躍上了河岸,跳進老伯克懷裡。老伯克摟著小雪豹好一陣撫摸,幾近喜極而泣,道:「小雪豹,你去哪裡了,你到哪裡去了,要走也不打個招呼?」
寫字檯是鐵質的,袁森拂去積塵,露出貼在檯面上的工作計劃表和幾張圖紙。圖紙因為年代原因變成了灰黃色,不過上面的線條、字跡還算清晰。
王慧道:「是非常重要的圖,它就是我們找神墓的目的。」
袁森暗想難道屍體上有問題?
他漸漸理出事情的脈絡,國民黨煞費苦心打造「灰貓計劃」,就是為了開啟封閉在冰川中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由於某種原因,「灰貓計劃」啟動前,國民黨的所有工程人員全部離奇死亡,計劃沒有成功。半個世紀后,祝萬同又回到神墓成功啟動計劃。讓人費解的是,其他人都死了,祝萬同為什麼能逃出去?出去后,他為什麼熬過半個世紀才重新回來?
陳老黑拚命地嘶吼,插|進肚子里的手拖出了自己的一條腸子。他把一米多長的腸子捆在腰上,打了個死結,結一打完,頭一歪就斷氣了。
神秘人道:「這裡是我的地盤,你們鬥不過我的。快快讓開,老子要回辦公室處理事務了。」
他用手電筒照了照,大立方冰里凍滿了跟哈木巴爾阿塔神外貌相似的屍體,都是金黃色頭髮,有的穿著麻布衣服,有的穿著金屬鎧甲,他們姿態各異,就像在水族館里游泳一樣,上仰著、趴著、側著、站著,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姿勢,沒辦法一一描述。
康巴薩掃了人群一眼,頓時臉色大變,他抓住一個小頭目質問道:「你們是不是把陳老黑給弄丟了?」
袁森心裏一亮。神秘人跨進門檻,撥開堵在門口的眾人,進了內間鐵屋。幾個人都端著槍,卻沒人敢扣扳機,也沒人出手阻止。神秘人的一番話像是抽了他們的魂,他們需要很長時間來思考和反應。
袁森對這種地勢基本絕望了。王慧道:「你想過沒有,我們的追蹤路線沒錯,陳老黑的氣息到這裏就斷了,他肯定是有辦法上了石橋。」
雪豹們上了台階,躥到宮殿大門邊上,突然變得非常暴躁,上下跳躍,好像要撲進去。
這幫從小在山坳野谷里長大的年輕人根本沒辦法跟上現代人的思維,這種倉促變故讓他們一時難以接受。
袁森一陣熱血沖腦,大驚道:「那是一張地圖?」
袁森滑下石台,拉了拉繩子,非常結實,這樣爬比通過凹槽要方便許多,他很快上了石橋。很快,二十多個人都用這種方法攀上了石橋。
他的臉嚴重變形,無法辨認,然而他的穿著打扮袁森再熟悉不過了,此人正是陳老黑。
王慧道:「從河道構造來看,它的主要作用是排水,河道下游淺低,與河岸平齊,很有可能是排水過渡區,所以容易被淹沒。外圍山洞的鐵爐也是『灰貓計劃』的一部分,當初國民黨設計的時候,不可能沒有考慮到現在的狀況,他們一定設計了良好的排水渠道,不會讓鐵爐被淹沒,你們的勇士不會有問題。」
那小頭目道:「我們跟小雪豹來到上游,一是要躲避洪水,二是小雪豹嗅到了陳老黑的氣味,我們來找他。」
王慧清理掉寫字檯上的積塵,露出一塊厚玻璃,玻璃下面壓著三張黑白合影照。照片上有多處污漬,讓人吃驚的是三張合影照片里都有祝萬同,而且照片中的祝萬同跟剛死的祝萬同年紀差不多。這一發現猶如晴天霹靂,袁森徹底蒙了,證據擺在眼前,不容置疑,這個祝萬同真的是半個世紀前的國民黨中校。
王慧的一番教訓讓袁森和艾凱拉木目瞪口呆,他們暗自嘀咕王慧果然是軍隊幹部,教訓人一套一套的,就是有點兒不近人情,在這種場合還拿集體榮譽那一套來嚇唬人。
王慧的推理很合邏輯,袁森百思不得其解,石台和石橋之間沒有任何連接的地方,陳老黑身手比他還差,怎麼可能渡過天險?難道他還能飛過去不成?
袁森拿起圖紙翻看了幾下,線條和標註都看不懂,他轉手遞給王慧。王慧是工程師出身,想必對這些比較熟悉,而且她所學博雜,對新疆民俗地域非常精通,她所知道的一些知識在國際上都是先進的,這些袁森在火焰山地下空間就領教過了。
最後輪到老伯克,他不舍地拍了拍一群雪豹的腦袋,又摟九*九*藏*書摟它們的脖子,低聲跟它們吩咐了什麼,然後一狠心,爬下石台,手腳並用,很快就上了石橋。
「怎麼說?」
山體中有多個山洞儲存煤炭,並安裝著自動推送裝置,鐵爐內的煤炭消耗到一定程度,自動推送裝置會把煤炭通過管道推進鐵爐,使鐵爐持續產生超高熱量,以融化那塊半徑三百多米的大冰。
眾人跨過石橋,發現前面有一座巍峨的山峰,石橋貫穿山體,出了山體后,赫然出現一座龐大的宮殿。
王慧大聲道:「康巴薩同志,國家交給我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你這樣冒險送死,不但找不回你爸爸的屍體,還枉自送了自己的命,辜負了大領導對你的期望,你值得嗎?」
袁森嚇得肝膽欲裂,他以為自己在做夢,可身邊還有幾十雙眼睛盯著呢,哪會有假。陳老黑不是被隱形野獸所殺,而是自殺,他們一路上發現的屍體都是用這種方式自殺的。他們肚子上的野獸齒痕不過是自己摳出來的痕迹罷了。
康巴薩查看過凹槽后,很有信心,對眾人道:「渡過這個天險跟我們平常的訓練科目相比,根本不算什麼,爸爸,我先去探路,沒問題你們再過來。」
袁森只得收回匕首。王慧一個人繞到立方冰後面,正對著屍體背面在紙上快速地畫著什麼。袁森覺得奇怪,就繞了過去,卻看到屍體背部的衣服全被撕掉了,露出灰暗的皮膚,上面畫滿了線條,像是一張圖,更奇怪的是,皮膚中心一塊巴掌大的地方的皮被揭了,露出凍住的肉,看著極其噁心。
他作了最壞的打算,以那人奔跑的速度,應該只有祝萬同一類的怪物才能與之相拼,十有八九就是祝萬同的同夥。
王慧凝神看著康巴薩的舉動,突然醒悟過來,道:「他在模仿我們部隊里的一種訓練科目,叫繩梯,就是在山壁一類的地方固定繩索,以此來訓練登山。」
哈桑伯克又是一陣膜拜行禮,把族裡祭祀哈木巴爾阿塔神所舉行的一系列儀式都走了一遍,才站起身匆匆交代了幾句,領著眾人出了宮殿。
袁森他們所處的位置就在十二層鐵爐的最裡層,這一層的山洞不但有大量鐵爐,還有結構巧妙的排水河道,河道入口處宛如排水口,可以讓山體岩石中的大冰融化后一滴不漏地沿著河道排出,經過幾次大的水位落差產生強大的能量,通過河壩中隱藏的發電機組產生高效電能。
袁森點點頭,他繞過藍色立方冰,轉到宮殿後面,殿後有一塊奇大的冰,那冰寬有六十多米,高與宮殿穹頂相接,橫跨整個宮殿,把宮殿的一大部分都給凍住了。
聽了勇士們的解釋后,大家才知道這邊泄洪的時候,小雪豹悄悄去了下游,它憑著敏銳的嗅覺找到同伴,把它們帶到河岸上游,避開了洪水。
豎洞深處充斥著大量高溫氣體,袁森累得一身汗,周身像被火烤水蒸一樣,難受至極。凹槽橫洞里的殘冰很快就融化了,像成年人那麼大一塊冰,一眨眼工夫就沒了,極其神奇。袁森暗暗佩服「灰貓計劃」的設計者,這個工程看似瘋狂,實際操作都精確無比,隔了半個世紀重新啟動,依然可以把冰塊融化得不留痕迹。
話說到這種程度,沒人敢反對了。袁森幫他把所有人的繩子都收集起來,再將繩子對接好。康巴薩一言不發,就看著腳下的懸崖出神。
有了小雪豹的開場,其他雪豹也噌噌噌跳上繩子,速度奇快,幾個縱躍就上了石台。除了一隻年紀大的雪豹失足墜落懸崖外,其他雪豹都成功地上了石橋。
袁森掏出匕首,想挑出立方冰里的一截衣服,卻被哈桑伯克強迫制止,他指著陳老黑的屍體怒道:「你還亂動,看看他的下場,在這裏不要亂動任何東西,否則誰都救不了你,這裡是神的聖地。」
「嘿嘿,這是機密,你無權知道。」神秘人的目光依舊渙散,臉上的表情依舊僵硬。他說話的時候都沒有牽動皮膚,只能看到他的喉結在動。
袁森蹲在陳老黑的屍體面前,他肚子上的血洞里還在流血,身邊流了一大攤血水。濃烈的血腥味讓袁森有些噁心,他聽到身後的人群驚叫和嘔吐的聲音。華美的宮殿被血腥味一熏,立刻變得詭異至極。袁森看著陳老黑恐懼的表情,心裏布滿陰霾。
老伯克聽王慧這麼說,心裏踏實了許多。他們在水浪邊上等了很久,大水漸漸平穩下來,不見漲也不見下降,就回了鐵屋。小鐵屋裡充斥著神秘人身上的惡臭味和濃郁的血腥味,非常刺鼻,艾凱拉木一進去就忍不住要嘔吐,王慧也吐了兩次。
他們往前走了幾百米后,河岸就變得迴環曲折起來,出現了山體斜坡、懸崖斷壁和岩石陷坑。幾乎花了半天時間,眾人才找到了通往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的入口——一個洞口朝上的豎洞。
老伯克的意思很明顯,他告誡袁森這些外人在神墓里不要亂動,否則陳老黑的死法就是他們的下場。
十二層山洞中的大部分都是在山體原有裂縫的基礎上開鑿的,最裡層的鐵爐子需要人為點火,點火成功之後,冰川外層在非常短的時間里融化,併產生巨大的水流,藉以帶動河壩機組發電機工作併產生電能,再通過電能為外圍十一層鐵爐自動點火,十二層鐵爐同時燃燒產生的巨大熱量超過雪峰氣候的影響力,能一舉將山體中的大冰融化。
康巴薩把繩子從石橋拉到石台,打了個死結,然後做示範,攀著繩子爬到了石橋上。他向對面的人揮揮手,招呼他們過來。
康巴薩沉默了很久,才道:「不行,我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