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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老式放映機

第十六章 老式放映機

他在心裏問自己,教授到底是在羅布泊遭到了意外,還是在賀蘭山地底絕谷就已經死了?火焰山的一場遭遇,自己親眼見到的教授可能並不是真正的人,而是像怪人、熱爾曼那樣的活死人。袁森回憶起他們在火焰山的遭遇,又否定了楊健跟怪人一樣發生了變異的可能性,他還是邏輯嚴密、冷靜如常,沒有一處跟怪人相似。
突然,那人尖聲慘叫,隨即朝暗處奔去,王慧的影子一閃,接著撲進暗處的機械群里,袁森看到她手裡拿著匕首,匕首上還流著血。
洋人和新疆人在畫面上晃過來又晃過去,摸摸這個機器,又爬上另外一個機器。他們非常激動,不時做出祈禱的手勢,好像對看到的東西難以理解。
這樣的大科學家都慘死在鑽井裡,他們這些腦子一片混沌的人又怎麼能走出去,不會掉進可怕的死亡陷阱?
爆炸聲持續了十分鐘才散去,每個人的耳朵里還留著迴音,聽不到任何別的聲音,他們爬過大石頭中間,來到山壁邊緣。袁森從四十多米處扔下來的繩子兀自在空中搖晃著,用手電筒能照到頂上那一方洞口。
袁森跑得飛快,身後傳來艾凱拉木和巴哈爾古麗的叫喊聲,他顧不上這些了,一心只想著教授的安危。他要趕緊見到那張怪臉,他要認認真真地確認一次,那張臉到底是不是教授的,這比什麼都重要。
放映機後面還有幾處被綠帆布蓋著,艾凱拉木把它們拉下來,露出成排的盒裝錄影帶,艾凱拉木初步估算了一下,至少也有幾百盒。
袁森默數了兩分鐘,突然開了手電筒,黑暗世界被撕開一道口子。袁森的眼睛被光芒刺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再睜開,眼前赫然出現一張變了形的臉,那人咧開嘴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袁森心裏一寒,心臟跳得特別厲害。
他明白了,這些新疆人都是羅布人,是上個世紀初跟隨斯文·赫定進入伊比利斯古城的羅布人,那這些人當中必定有昆其康伯克的獨子托克塔阿洪,只是他們沒辦法辨認。
退一步說,即使鑽井與半個世紀前的國民黨軍隊有關,以中國當時的國力,也不可能建造這麼龐大的高科技工程,而事實證明,早在幾十年前,鑽井就存在了。從邏輯上來說,鑽井的存在是沒法說通的,可是錄像帶上的畫面清清楚楚地證明了一切,不容置疑。袁森越想越覺得恐懼,錄像帶上的畫面完全顛覆了他的邏輯思維。
「耳朵?」
王慧冷冷地道:「如果你不想被炸成灰的話,就趕快爬上去。」
袁森搖動手搖柄,兩個鐵圈緩緩地轉動,幕布上閃過一個黑影子,那影子跳動了一下,就變成了一個人的樣子。
王慧點點頭,道:「沒錯,他就是在羅布泊神秘失蹤的大科學家。」
此人用意很明顯,炸掉放映機,不讓他們看後面的錄像帶,可見錄像帶里藏著大秘密,此人必定是知情者,而最知情的人莫過於三十年前僥倖不死的怪人。
艾凱拉木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嘴巴,道:「我沒聽錯吧,他是大科學家?」
艾凱拉木道:「只能看完全部錄像帶了,要是看不完,咱們去外面找人進來搬也成。」
袁森回想起第一卷膠片,探險隊的青年男女觀看膠片的時候,由恐懼變為瘋癲,直至自殺,整個過程時間極短。大科學家也是在觀看膠片的過程中死亡的,難道他們的死亡跟膠片有關?
放映機的光源投在幕布上,一片雪亮,光源形成的光柱中,灰塵飄動,像漫天飛舞的飛蛾,大科學家的屍體靜靜地坐在木頭墩上,投下一個孤零零的影子,袁森看著觀眾席上唯一一個觀眾,突然有一種絕望的感覺。
巴哈爾古麗道:「慧姐追出去了,我們要不要去看個究竟,也好證明那人到底——到底是不是楊健教授。」
王慧在上面大聲叫道:「快——快快——都別磨蹭了——」
袁森把鐵圈裝進放映機,把膠片一頭放進空鐵圈裡,打開手搖式開關,兩個鐵圈緩緩轉動,屏幕上的影像劇烈晃動,噪點和噪線在畫面上胡亂跳躍,沒看到具體的內容。
一陣幾乎能夠震塌山體的爆炸聲從山洞底下傳來,四人都捂住耳朵趴在地上。山洞里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袁森的精神不由得一振,他的腦子前所未有地清醒。他們棲身的大石頭左右搖擺不定,彷彿隨時有塌下去的可能,四個人手拉手抱著石頭,恨不得鑽進石頭裡面去。
說著,她率先攀上鐵柱,沿著九*九*藏*書大三腳架爬了十多米,爬上另一個小三腳架。袁森把巴哈爾古麗扶上去,又為艾凱拉木搭了一把手,自己才翻身上了鐵架。
袁森點點頭,道:「這個是錯不了的,我們發現他死之前像在看電影,我們找找放映設備,看他到底在看什麼東西。」
王慧道:「他的變化一定跟這番遭遇有關,只是我們不知道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麼,又從錄像帶里看到了什麼。」
幕布上的影像跳了幾下,突然黑了下來,轉動的鐵圈剛好停住了,一卷膠片全部放完了。
他衝出基座地道入口,基座外面被火光照得通亮,他爬上基座台,看到所有帳篷都被燒著了,熊熊大火將鑽井周圍照得亮如白晝。帳篷區的火海里時不時傳來爆炸聲,像是汽油桶爆炸的聲音。大火燒到了接近一半的地方,一眼看過去,人心裏就發怵。熱浪一陣陣撲過來,袁森能感覺到自己的汗毛被燒焦了,皮膚上像是澆了一層熱油一樣燙,喉嚨又干又澀,像在噴火。
王慧指著人群里那個略高的人尖叫。那人從後面走過來,把鐵圈遞給正在擺弄放映機的兩個男青年,這下大家都看清楚了他的臉。袁森驚叫道:「他就是那個怪人,在胡楊林里,他的臉就是這樣的,這個肯定沒錯。」
鐵圈上的膠片放完了,畫面跳了兩下,變成一抹黑,袁森又把膠片重新倒回去再放了一遍。大科學家出現了,他的一個很細小的動作引起了袁森的注意,他好像挺了一下腰板。袁森以為自己看錯了,又倒回去再放了一次,大科學家真的在畫面最開始挺直了身體,那個動作非常小,正常情況下完全會被忽略。
袁森看著基座水泥台下的大火,突然一個黑影躥上了檯子,他回過神來,想要掏槍,就聽到王慧在耳邊說:「是我,那兩個呢?」
甬道距頂部出口有幾十米,好在這裡有斷柱,他們用繩子套住斷柱爬了出來,出口地方正是一座頗高的沙包。
王慧從後面走過來,在屍體面前繞了一圈,仔細打量了一番,道:「他也被傳染了,你看他的手指都插|進樹墩里了。依我看,他死的時候坐姿很正,雙手插|進樹墩里撐住身體,死後屍體變硬,整個人就成了這個樣子,成了一具坐屍。」
艾凱拉木一愣,道:「還有人?你是說那老頭,他一個人看電影看出神了,其他人把他撂下了,是嗎?」
第二卷膠片非常短,放了十分鐘就空了。這十分鐘畫面都是斯文·赫定和羅布人在山洞里找東西,他們跟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似的,看到新奇的東西就嚇一跳,時而竊竊私語,時而四處窺探。對袁森他們來說,這十分鐘的畫面沒有任何價值。
艾凱拉木他們從山壁外面進來,看到手電筒光下端坐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們完全沒有緩過神來。
那圖非常簡單,像是用鉛筆畫的,老式放映機的效果極差,畫面非常粗糙,滿幕布都是噪點,還不時跳動幾下。幾個人湊近幕布,一直走到大科學家的屍體邊上,才看清楚那幅圖上畫的是什麼。
艾凱拉木撓撓頭,道:「氈帽、獸皮襖子,你想想熱爾曼的打扮就對了。」
爆炸聲過後,放映機旁沒有被固定的東西都被震倒了,那些物件倒塌的聲音散去后,洞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懼於地洞里那個看不見的人,沒人敢發聲。
袁森道:「怪了,這傢伙是哪個世紀的人啊,怎麼這副打扮?」
王慧在圖紙上添了幾筆,在圖紙中間畫了一個圈,作了個標註,道:「這個圈裡面就是羅布泊,只佔圖紙的一部分,整張圖非常大,包括羅布沙漠和周圍的河道。」
畫面在放映機上停留了幾分鐘,又跳了幾下,切換到大鐵門上,男青年把同伴全都拖出了鐵門,然後站在鐵門邊上望著裏面出神,呆了好一會兒,才把鐵門關上。
袁森穿過縱向山壁,走到山洞裏面,他拿手電筒橫向一照,立刻大吃了一驚,原來裏面的木頭墩中間坐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他,穿著一件黑色中山裝,四平八穩地坐著,應該還是個活人。
他替師妹綁好繩子,催艾凱拉木加快速度往上爬。固定架搖晃得更加厲害了,他有點眼花,底下時不時傳過來爆炸的聲音,他的心臟在爆炸聲中漸漸麻木。王慧把他們一個個接上去,袁森搭上王慧的手,鐵架子發瘋似的抽了一下,便像沒了骨頭一樣垮塌下去,整個山洞跟著搖晃了一下,山洞九-九-藏-書深處傳來世界末日般的呼嘯聲。袁森的耳朵陷入長時間的失聰狀態,王慧艱難地把他拉上大石頭。
艾凱拉木咽了一口唾沫,就去掏槍,道:「小哥,是雇傭軍還是那怪人在作祟?」
三人都很驚愕。艾凱拉木道:「怎麼這麼巧,太巧了。」
眾人都發現了這個問題,幕布上的人面對著他們,戴著黑框眼鏡,表情非常嚴肅,一個人踱來踱去,顯然非常焦慮。
那張臉距離他很近,不到半米,袁森驚魂未定,那臉又湊近了,幾乎要和他的臉貼在一起。他也來不及多想,奮力朝那人撲過去,那人的身體就像一堵牆,怎麼推都紋絲不動,他心裏的恐懼又放大了許多倍,只覺得意識都沒了,那股抗爭保命的力氣頓時消失了。
艾凱拉木道:「人耳朵?這不是地圖嗎?」
王慧點點頭,道:「耳垂處是伊比利斯古城,下面是不知道建於什麼時候的鑽井,耳孔這種奇怪的位置,肯定是最值得懷疑的地方。」
兩秒鐘之後,他明白過來了,立刻朝後面一台機器滾過去,那台機器底座下有一個擋板,可以阻隔爆炸的碎片。他聞到了火藥燃燒的氣味,滾過來的東西竟然是手雷。
王慧道:「先別問這個,我們趕緊走,遲一步都沒命了,就從固定架上爬上去。」
艾凱拉木指著那一堆盒子,道:「都在這裏,咱們慢慢看,他娘的,總會看到最恐怖的那一盒,不用擔心。」
老者突然撥開眾人走到前面,畫面上的黑影亂跳,所有人都不見了,整個畫面黑了幾分鐘后,又恢復正常。那些年輕人圍在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麼,這幅畫面持續了一會兒,有人讓了一下,裏面露出放映機的鐵圈。
袁森道:「我完全承受不了這個事實,我也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可是那張臉真的就是楊健教授的臉,我——我——我也沒辦法形容下去了——」
這個微小的動作重複放映了很多遍,其他人都看到了,事實非常清楚,地圖出現后,大科學家刻意挺直起身體正襟危坐,他被地圖吸引住了,看了很長時間,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去了,死前雙手插|進木頭墩里,撐著身體。
袁森挪開一個木頭墩,站在那人面前,那人臉上的皮肉都乾癟了,腦袋比正常人小很多,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只是眼眶裡沒了眼珠,只有一對風乾了的白東西。
袁森漸漸聽出了一點門道,道:「王助理,你的意思是耳孔這個地方有問題?」
王慧拿著匕首走進木頭墩空隙,端坐的人距他們有幾十米遠,袁森從側面繞過去,慢慢靠近那人。他們走近了,就看到那人身上的積塵有一指多厚,怎麼也攢了幾十年了吧。
王慧道:「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英俄的軍裝都沿襲了這種特質,很能體現軍人的趾高氣揚。」
他們在甬道里轉了幾個彎,甬道的頂上被掀翻了,露出很大一片,外面耀眼的陽光射進甬道里。
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上個世紀初,斯文·赫定進入伊比利斯古城,發現地下有鑽井,這就意味著鑽井在斯文·赫定來之前就有了,鑽井與國民黨軍隊的「灰貓計劃」沒有任何關係。他們現在為之驚訝不已的工程,曾在一個世紀前讓大探險家斯文·赫定難以理解。
王慧道:「錄像帶里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把他們嚇成這樣了?」
袁森盯著圖紙看了半天,完全看不出整張圖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按照錄像帶上的內容推測,大科學家死前就看著這幅圖發獃了,這張地圖有那麼大的吸引力嗎?跟普通的地圖沒什麼兩樣啊。
袁森裝好兩個鐵圈,一個鐵圈在放膠片,另一個鐵圈把膠片收回去。袁森做好這些工作,打開放映機上的一個搖把式開關,放映機前面突然亮起了一盞燈,立刻將前面山壁上掛的幕布照得通亮,灰暗的顏色變成黃白色。放映光源這麼一亮,黑乎乎的山洞頓時有了放映電影的感覺,那些壓抑在骨子裡的恐懼漸漸消失了。
袁森抬頭看到手電筒光中的王慧爬上一個大石頭,她很快又從背包里拿出一條繩子丟下來,把另一頭拴在石頭上,打了個死結。袁森看那地方跟他當時爬上固定架的位置很像,終於鬆了口氣。
王慧點點頭,道:「怪人把其他人都支走了,唯獨留下大科學家,後來出去的人,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死在外面了,我想應該是這樣。」
四人手腳並用,袁森最為痛苦,他要照顧師妹巴哈爾古https://read.99csw.com麗,時不時還得托一下她,在這種極為危險的環境下,他累得心力交瘁。也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累得手腳發軟,看到什麼東西都在亂晃,巨型固定架也胡亂搖擺,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長時間了。就在這時,王慧在二十米外大叫道:「你們都撐住,我們上來了。」
接下來的場面凄慘無比,有兩個男青年對捅而死,一個女青年自殺,自殺的女青年在身上刺了幾十刀才斷氣。
四個人分開找,幕布前、石壁後面都找了個遍,沒有發現線索。袁森又繞到木頭墩後面的機械群里,那裡面都是黑乎乎的機器,塵土落到金屬表面上,就立刻滑下去,所以機器上連一絲灰塵也沒有,機器下面的灰塵要比其他地方厚得很。
袁森摸著下巴,道:「真是有趣啊,你說他死的時候坐這麼正幹什麼呢?難道就為了讓死狀好看一點?」
一個聲音在心底問著,這個偷偷跑進來的人到底是誰?
這種場面非常詭異,袁森心裏一抖,汗毛都豎起來了。那人坐姿之正,像極了一個正在開會聽指示的活人。他用手電筒光在那人身上晃來晃去,那人依舊穩如泰山。
艾凱拉木從裏面隨便抽出一盒,盒子里裝了一個比車輪子小几號的鐵圈,鐵圈上纏著很厚的膠片。他把那個鐵圈遞給袁森,又找了一個沒有膠片的空鐵圈遞過去。
那張大臉慘白慘白的,由於貼得很近,袁森能看到他臉上沒有洗乾淨的血液及絮狀物,鼻子里充斥著濃濃的臭味,他只覺得這輩子最慘的遭遇就是現在遇到的事情。
王慧點點頭,道:「沒錯,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羅布泊在衛星上就像一隻人耳形狀。」
艾凱拉木又拿了一個膠片遞給袁森,道:「小哥,再往下看看,線索都在這裏面,全都是攝像頭實拍的,說不定還能看到建造鑽井的過程呢。我們也用不著瞎猜了。」
四人急忙躲進機器群,手裡拿著槍,山洞里一片寂靜,每個人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臟怦怦跳動的聲音。
巴哈爾古麗道:「好多圈圈啊,這是什麼東西?」
艾凱拉木茫然地搖頭,袁森道:「這個我倒是知道,這幅圖就是羅布泊地圖?」
而膠片上的內容就是王慧描下來的地圖,地圖形式古怪,內藏玄機,怎麼都不會讓人精神失常。
袁森冒了一身冷汗,他不相信這個事實。楊健教授一生遭遇奇特,經歷過的危險狀況不計其數,怎麼會在區區羅布泊身亡了?這絕不可能。他在賀蘭山地下絕谷都沒事,還闖不過羅布鹽澤?
巴哈爾古麗厲聲叫道:「是他——就是那個坐在木墩上的死人,他怎麼跑到錄影帶里去了?」
他攀上繩索,咬牙爬上地道入口,後面依次是巴哈爾古麗和袁森,王慧最後一個上來。
他們圍著放映機看,畫面持續了十幾分鐘,那些年輕人都扭頭盯著前方,那裡就是掛幕布的地方。畫面把那些年輕人的表情表現得非常清楚,他們先是焦慮不安,逐漸變為恐懼,有的在發抖,有的張嘴大叫,表情極其扭曲,臉和嘴巴都歪得看不清楚了。
袁森呆坐了很久才平靜下來,他把頭抬起來,盯著巴哈爾古麗和艾凱拉木,一字一句地說:「你們——你們知道我看到誰了?」
他急忙招呼艾凱拉木他們過來,四人圍著那台放映機嘖嘖稱奇。袁森撥動錄影帶的卡帶軸,卡帶軸慢慢轉了起來,軸承咬合處掉了不少鐵鏽。
袁森自語道:「原來他死之前在看電影。不對啊,在這種地方,他怎麼會有耐心去看電影,有問題。」
袁森的手腳還在不停地哆嗦。巴哈爾古麗也過來了,她看到師兄這個樣子,眼圈一紅就哭了,拉著袁森的手不停地問:「師兄,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袁森又拿了第三盒錄像帶放上去,打開放映開關,第一幅畫面就是大科學家背對著鏡頭坐在木頭墩上,四平八穩,跟屍體的坐姿一模一樣。畫面持續了兩分鐘,鏡頭朝前挪了挪,對準了幕布,幕布上是一幅簡圖。
也就是說,教授很有可能在羅布泊遇到了意外,已經身亡了?
艾凱拉木道:「這廝盯著裏面幹嗎?他趕人家出去,又戀戀不捨,抽瘋啊?」
他們穿過山壁前的橫向機械群,機械群後面有一大片木頭墩,排列得整整齊齊,木頭墩不到一米高,看排列的樣子,很像劇場里的觀眾席。山洞呈橫向走勢,中間被一道縱向山壁隔開,木頭墩被縱向山壁擋住了一read•99csw•com部分,他們現在能看到的只是外面的一部分。
巴哈爾古麗跑到王慧面前,看到袁森還算正常,就放心了,道:「慧姐,你追到他了嗎?他是誰?」
匕首一直插到沒入刀柄,正中心臟,女青年吐了一口血,癱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那人一叫,機械群左右都亮起了手電筒光。艾凱拉木從一台大型機器後面鑽出來,看袁森呆坐在地上,眼睛發直,便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哥,怎麼回事?」
這幅畫面持續了好幾秒鐘,又出現了十幾個年輕人,有穿黃綠色軍裝的,也有穿中山裝的,還背著帆布包、大水壺。這群人個個都很緊張,一陣亂走,男青年捶打胸口、搖腦袋嘆氣,幾個女孩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也沒有人去管他們。畫面亂成了一團,那個中山裝老者都被擋住了。
艾凱拉木補充道:「他還變得跟殭屍一樣。」
袁森爬起來,徑直跨過山壁隔牆,外山壁的鐵門大開,他走得飛快,出了鐵門,便跑了起來,沒有顧及艾凱拉木和小師妹。他腦子裡非常混亂,他與楊健教授亦師亦友,在火焰山地下空間里,楊健教授意外出現,徹底打亂了他的思維,而今他親眼看到教授奔跑如飛,他怎麼能不驚詫。
袁森的嗓子又干又澀,他咽了一口唾沫,道:「我打開手電筒,眼前一亮,就看到一張蒼白的死人臉,那臉腫脹得厲害,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後來,他被王助理趕走了,我一下子反應過來了,那人是楊健教授。」
袁森退到山壁旁邊,那裡有一個狹長的通道,上面蓋著一塊軍用綠帆布,帆布上積了很多灰塵和沙土。他掀開帆布,抖落一地灰塵,在飛揚的灰塵中看到了一台生鏽的機器,那台機器比其他機器小得多,袁森一眼就認出來這東西是一台老式放映機。
大科學家的影子在膠片結束時又閃了一下,艾凱拉木驚叫道:「你們看,老頭的頭低下去了,他是看了地圖后死的。」
王慧道:「不,電影還沒放,放映機上只有一個鐵圈,那個男青年在找另一個鐵圈——」
袁森把手電筒的光距調遠了一些,那人的模樣在手電筒光下暴露無遺,他頭髮花白,衣服上有一層很厚的灰塵,顯然在這裏坐了很久很久,不是死人,又是何物?
男青年狠狠地打了自己兩耳光,突然推著其他人朝前走,有的人不願意走,他便連拖帶拽,讓那幫人都離開了放映機。放映機上的兩個鐵圈兀自慢慢轉動著。
艾凱拉木嘆了口氣,道:「總算出來了,最後一關了,老子能爬出去就很不錯了,以後這樣的事兒,打死也不幹了。」
王慧點點頭,看向水泥台後面,黑暗裡出現了兩個人影,艾凱拉木和巴哈爾古麗從水泥台下露出頭,她沖他們招手,兩人很快爬上水泥台,跑了過來。
手雷爆出一聲悶響,放映機的光源瞬間熄滅,碎片四處亂飛,打在機器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放映機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接著膠片鐵圈全被震得掉到地上,四處亂滾。
艾凱拉木和巴哈爾古麗看他們這邊沒有情況,就走了過來。艾凱拉木看到那屍體的樣子,便道:「看穿著,老子猜他就是上世紀大科學家所帶的人。那個時候,漢族知識分子都愛穿這種衣服。」
幾人最驚異的不是放映機還能使用,而是山洞中到現在還能正常供電,附近沒有水源,沒有他們所知道的發電條件,這些電是怎麼產生的呢?
袁森也是一頭霧水。艾凱拉木眼睛瞪得賊大,眉頭緊皺,一張臉扭曲得不像樣子。王慧看了一會兒,道:「圖上是一隻耳朵的形狀。」
袁森仔細回憶熱爾曼的裝扮,他跟熱爾曼見面的時間里,老人都躲在屋子最陰暗的角落裡,不許他們靠近,所以他對熱爾曼的衣著並沒有太大印象。熱爾曼離奇死去,他進去查看老人的屍體,才看清楚他的衣著打扮。當時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他並沒有在意一個死人的穿著。後面幾次與熱爾曼相遇,恐懼與疑惑佔據他的頭腦,直到艾凱拉木提醒他,他才想起來,這些人跟熱爾曼老人的裝扮有出入,卻非常像。
艾凱拉木道:「嗯,那廝在電影里看著還挺正常的,也斯文,像個不錯的小夥子。」
前面三個人還在忙忙碌碌地四處尋找,沒發現一點線索。他們把附近的機械群翻了個遍,也沒有發現放映設備。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們覺得那個幕布不是用來放映的,可能有別的用途九-九-藏-書
那幕布有十幾平方米寬,上面有一層很厚的灰塵,呈灰黑色,手電筒光照在上面,灰塵都飛了起來。
艾凱拉木道:「他們也在放電影?」
周圍的同伴對他們的血腥暴行熟視無睹,他們繼續嘶叫哭號,捶胸的捶胸,以頭撞山壁的撞山壁,只有後來變成怪人的男青年稍微正常一些,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雙手拚命地捶打放映機桌台。
王慧在上面繼續叫道:「快快——別看了,才第一次爆,下面還有兩次爆炸,你們是在跟閻王爺搶時間,發生第三次爆炸,整個鑽井都會完蛋,別磨蹭了,快——」
王慧又在耳垂和耳孔之間畫了一條線,再把線延伸到圖紙邊緣,道:「你看,以耳垂和耳孔確定的直線穿過整幅圖,耳孔剛好在這條直線的中心位置,也就是說,這個點把一條線分成了等長的兩段。」
巴哈爾古麗嚇得捂住眼睛,不敢繼續往下看。
王慧熄滅手電筒,低聲道:「小心,有人進來了——」
袁森的腦子極其混亂,那些離奇瘋癲以致自殺的探險隊員讓他心寒,他能感受到自己距離他們很近,可能只有一步的距離。那種感覺,就像跟死亡貼著面,他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一股寒氣悄悄爬上他的臉。
王慧緩緩地搖頭,把手電筒一抬,照到正對面的山壁上,那山壁距兩人有三十多米遠,山壁上掛著一個陳舊的幕布。
「啊——」巴哈爾古麗嚇得癱坐在地上,半天沒發出聲音。艾凱拉木也愣住了,他看看袁森,又看看巴哈爾古麗,道:「那老頭死了——活了——又死了——」
袁森道:「我知道老人是誰了。」
「誰?」艾凱拉木和巴哈爾古麗同時問道。
艾凱拉木頓時心如死灰,他指著高不見頂的固定架,道:「王助理,你不是開玩笑吧?我們爬下來就要了半條命,還要再爬上去?」
王慧從背包里拿出紙筆,巴哈爾古麗給她打著手電筒,她照著幕布上的圖臨摹起來,花了半個小時,終於把圖臨摹完了。幕布上很淡、很模糊的線條,她都補好了,果然就是一隻人耳朵的輪廓。
王慧道:「不是,顯然門裡還有人。」
畫面又跳了幾下,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突然,一個女青年從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匕首,她的同伴都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沒人顧及她,女青年拿著匕首看了又看,舉了起來,隨即用力插|進胸口。
袁森又拿了一個鐵圈裝在放映機上,幕布上又跳出了畫面,不過這幅畫面裏面沒有大科學家那幫人,而是一個洋人和四五個穿爛襖子的新疆人。
袁森在機器中間走來走去,那些機器個個奇形怪狀,饒是他一個在現代文明裡成長起來的大好青年也一籌莫展,不知道這些玩意到底能有什麼用處。
洋人穿著舊軍裝,戴著高帽,穿著高筒靴,肩上綴著穗,看不清楚軍銜,留著絡腮鬍子。他拿著軍刀在機器上輕輕敲打,又貼著耳朵去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一個東西朝袁森這邊滾過來,在放映機下面停下來。袁森藏身的位置距離放映機大概五米遠,中間隔了兩台不知名的機器,他趴在機器下面,心裏很清楚,那東西是有人刻意扔過來的,不知道是什麼玩意。
下面三人在她的督促下手腳並用爬得飛快,他們爬了六十多米,基座底下傳來劇烈的爆炸聲,火舌拔地而起,他們望著腳下,那火紅的光芒如同城市裡盛開的禮花,爆炸產生的高溫氣體迅速升起,他們甚至能夠感覺到那些氣體托著他們朝上沖。
想到這裏,袁森覺得腦子有點短路,沒法再往深處想了,全都亂套了。鑽井基地不可能是國民黨軍隊的「灰貓計劃」,又會是誰建的呢?
袁森道:「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軍人……艾凱拉木,你了解那幾個新疆人的打扮嗎?判斷一下時間和地域。」
袁森鬆了口氣,道:「馬上出來了,追到了嗎?」他轉過身,看到王慧站在他後面,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衣服上燒了許多窟窿,看起來頗為狼狽。
艾凱拉木看得眼睛發直,自語道:「怎麼回事?他娘的,錄像帶再恐怖,也不會逼人自殺吧?」
王慧指著她圈出來的那部分,道:「你看這裏,就是喀拉庫順的中心,現在是鹽鹼灘,原圖紙上的這個位置有個小圈,從衛星上看這裏,恰好是這隻耳朵的耳孔。」她又在圖紙右下角畫了一筆,道,「這裡是羅布沙漠,它的樣子就是整個耳朵的耳垂,根據位置推算,我們目前就處在耳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