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道：「你真的——真的——不是駱小玲？」

艾凱拉木生吞了一口唾沫，有些激動，道：「小哥，你說他們——被傳染了——」

艾凱拉木驚喜道：「你也這麼認為啊，我們的意見終於統一了一次。」

王慧道：「我是工程兵，這些設備，我一眼就能認出來，肯定不會錯。在沙漠底下建造深井鑽頭，一般是用來採石油的。羅布泊沒有這樣的地質條件，不可能採集石油呀！」

怪人盯著王慧白皙美麗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道：「沒有錯，一點兒都沒錯，你就是她，三十年前，我見過你。」

艾凱拉木沖袁森豎起大拇指，道：「你和王助理想到一塊去了，老子現在琢磨起來，覺得這一連串的事情都是有聯繫的，也覺得背後有黑手。」

怪人道：「或許是我錯了，你跟她太像了，眼神、舉動，甚至連冷冰冰的樣子都毫無二致，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像的人呢？」

怪人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依舊沒有表情，袁森盯著他看了很久，再對比他在沙漠胡楊林的樣子，心裏漸漸明白，此人應該是戴著人皮面具一類的東西。

怪人道：「你我都是一樣的人，面對現實吧。」

袁森道：「他們都瘋了，你看看他們的眼睛，發直呢，像要找人拚命一樣。」

艾凱拉木大叫道：「你撞了人就跑，還有沒有王法了，再跑，老子就教你中國人的王法。」

怪人道：「三十年前，我在北京一家生物研究所工作，那年我二十六歲，參加工作不到兩年。那年春天，我接到上級指令，參加了一項絕密探險任務。當時所長秘密通知我，我非常高興，認為所里把任務給我，是對我的賞識和考驗，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到了駐地，我發現探險隊的成員都是從各個一級研究單位抽調來的精幹力量。這支探險隊一共三十三人，分成三個小分隊，每隊十一人。第一次全體人員大集合，我就在廣場上看到了你。你那時候不叫王慧，叫駱小玲，你那清湯掛麵的樣子深深地打動了我，更讓我高興的是，你和我在同一個小分隊。我們在北京某軍駐地秘密集訓了兩個月，就乘飛機抵達新疆烏魯木齊，在那裡與當時一位很有名氣的專家見面，他後來成了我們的領隊。我們又在烏魯木齊一處軍事基地實訓了半個月，然後接到命令出發。從烏魯木齊去探險地，沒有人知道下一站在哪裡，我們的任務是什麼。我們不能互相攀談，不能相互打聽，唯一能做的就是服從命令，否則就會受到嚴肅處理。幾天後，我們抵達羅布泊，九-九-藏-書那時羅布泊已經完全乾涸了，湖盆里全是比石頭還硬的鹽鹼灘。我們開車穿越了四百五十公里湖盆，收集了許多標本，不過這些都是表象。做完標本收集工作后，留下一部分隊員善後，領隊帶著我們分乘多輛車穿過鹽鹼灘，抵達羅布沙漠，我們真正的使命才算開始了。」

王慧冷哼一聲，拿槍指著他的腦袋，道：「你從若羌到羅布泊，一直牽著我們的鼻子走，想把我們引入你設計好的圈套，你的目的是什麼？」

怪人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全都會告訴你的，你有權知道這些事情，你別急，我要理一下線索。」

袁森掏出香煙，點上抽了一口，又給怪人丟了一支，怪人也不客氣，叼在嘴裏深吸了幾口，吐了一個漂亮的煙圈，緩緩道：「我把你們帶到這裏來，是有目的的，這個目的和我的私慾有關，也和王慧的身世有關係。」

機械群後面是一大片山壁，山壁的一小半被掏空了，形狀像一道隔牆，兩人過了隔牆，抬眼就看到五具雇傭軍殘屍，他們身上的血還在流，有的全身都是子彈孔，有的被砍成幾段，情況比外面的自殘屍體好不了多少。

王慧跨過屍體，走到袁森身邊。巴哈爾古麗極其難受，也跟著跨了進來。艾凱拉木站在挖空的山壁下面，道：「王助理，你覺得他們被什麼東西傳染了？」

怪人道：「目的？你們從阿爾泰山回烏魯木齊，我們都派人跟蹤著，隨時彙報。你們被我帶到考納阿布旦——羅布人最原始的漁村，都是我一手策劃的。在沒有發現你的特別之前，一切都按照我的計劃順利進行。你們進入伊比利斯古城，發現龐大的地下建築，開啟恐怖之門，所有的事情就像推倒多米諾骨牌一樣發展著。我在後面坐收漁翁之利，突然發現你和她長得很像，直覺告訴我你就是她，我自然不忍心傷害你，你已經進了古城，我只得進來阻止你，這樣一來，我的計劃全被打亂了。」

王慧十分乾脆地回答道：「不是，你認識的駱小玲至少有五十歲以上，我還不到二十五歲，而且我身邊也沒有姓駱的人。我相信你的話，可惜你認識的駱小玲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艾凱拉木道：「撞鬼了，他們跑這麼快乾嗎？」

王慧搖了搖頭，道：「大家小心一點，少碰這裏的東西，這個山洞的問題非常大。」

王慧把槍收了回來，怪人說話的時候，她一直盯著他的眼睛，他的話亂七八糟，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她卻從中看到了實實在在的真誠read.99csw.com，她開始相信他了。

艾凱拉木湊到袁森和巴哈爾古麗身邊，小聲道：「你們說這傢伙是不是哪根神經搭錯了，還是另有陰謀，他的話顛三倒四，跟演戲似的，能信嗎？」

王慧冷笑道：「我的身世？笑話！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非常簡單，可以說是一張白紙，這些在我的檔案里都有記錄，需要你一個陌生人告訴我嗎？」

艾凱拉木道：「全死了，他娘的真慘啊。」

袁森皺了皺眉，從屍體上跨過去，走到一排機械旁邊。巴哈爾古麗和王慧也跟著通過挖空的山壁，看到地上那麼多屍體，愣了一下。

王慧永遠都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她的槍口還指著怪人，一動不動，眼裡射出兩道亮光，死死地瞪著怪人的眼睛。

兩人只得止步。王慧拿著手電筒把倉庫仔細地照了照，走到中間那扇大鐵門前面。那鐵門極高，大概有七八米的樣子，寬也有五米左右。艾凱拉木跨步測門寬，跨了四步半。門上塗著紅色防鏽漆，油漆已經乾裂剝蝕，掉了不少，掉漆的地方生了厚厚的銹。大門三米高的地方有一個鐵棍門閂，門閂上掛著兩個巴掌大的黑鎖。

艾凱拉木道：「老子對這個工程是誰建的比較感興趣，掘金一輩子，老子就跟你們開了眼界。先是阿爾泰山深處的『灰貓計劃』，現在又是不知道誰造的沙漠深鑽，有意思。」

怪人一隻手撐著機械台，拂去胸口的腳印，淡淡道：「我的目的也就是你的目的，你現在不知道，以後肯定會清楚的。」

艾凱拉木指了指方形口子，讓她自己過來看。王慧一看口子下面，臉色劇變，道：「是鑽頭。」

怪人說到這裏，一口氣把燒到屁股的香煙抽完，隨手扔掉煙蒂，袁森又給他丟了一支煙，他悶頭抽起來，顯然心裏焦慮至極。

艾凱拉木小聲嘀咕，道：「他娘的，這廝又說屁話。」

艾凱拉木和巴哈爾古麗一起點頭，將傢伙都攥在手裡。

王慧道：「你記著，我跟你不一樣，我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你照照鏡子吧。」

怪人發瘋一樣跳上機械台，又跳上另一座機械台。袁森暗叫不好，他的槍剛掏到一半，怪人就爬上一座三米多高的機械台，他以高台為跳板，跳進機械群里，前面發出砰的一聲響，等他們追過去，連人影都不見了。

艾凱拉木跟在她後面，瞧見閃光燈一閃一閃的，打趣道：「王助理，怎麼不畫畫了，改用先進設備了？」

四個人急忙散開，將最有可能藏人的機械區包圍起來。他們拉網式地搜查了一ｈtｔpｓ://reaｄ.９9ｃｓw.ｃoｍ遍，一無所獲，怪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艾凱拉木打了個哈哈，他見袁森出了機器群，朝山洞更深處走去，急忙跟上去。

艾凱拉木用力推了一下鐵門，鐵門打開了。他們用幾支手電筒沖裏面亂照，光柱掃過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金屬箱子。

怪人的聲音難聽至極，他越說越悲慟，還帶著哭腔，更讓人受不了了，王慧不為所動，只是靜靜地聽著，也不插話。

怪人嘆了口氣，對王慧的反應感到絕望。袁森聽了怪人的講述，頓時心裏一片澄明，他不知道王慧是否反應過來，又想，以她的機智，肯定能明白是怎麼回事。三十年前羅布泊那場震驚全國的探險失蹤事件，不就是大科學家領隊的羅布泊考察嗎？難道怪人就是那次探險的親歷者？

怪人聽到王慧的明確答覆后，狠狠地拍了幾下腦門，似乎想把自己打醒，還流出了兩行淚。

王慧道：「你說的這些事情，我連聽都沒聽過，更不會有印象。還有，我也沒用過駱小鈴這個名字，我一直就叫王慧。」

袁森把他了解到的大科學家失蹤線索理了一遍，發現與怪人的說法出入很大。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官方說探險隊失蹤人員只有大科學家一人，而怪人則說大科學家留下小部分人收集標本，自己帶人開車進了羅布沙漠，難道大科學家進沙漠另有目的？他把這個疑問提了出來。

袁森縮回頭，對艾凱拉木道：「我覺得那四根柱子下面裝著鑽頭。」

「你跟她很像，無論是臉，還是其他部位，連舉手投足，都一模一樣。我不相信世界上會有兩個這麼像的人，因此結論只有一個，你們是同一個人，對不對？」

袁森和艾凱拉木久尋無果，就要出去找，被王慧攔住了。王慧道：「他不願意配合，找到他也沒用，我們已經到了這裏，還是自己找吧。」

幾排機器圍成一個「回」字形，他們從缺口鑽進去，回字形裏面是一個類似立方體的粗壯柱子，就跟基地上固定架中間的立柱一樣，只是金屬材料有所不同，全是那種瓷器一樣反光的金屬。

怪人嘿嘿冷笑，卻不說話。四人都皺起了眉頭，王慧抬腿又是一腳，將怪人踹得倒退了好幾步，撞到一個機械台上才停了下來。

王慧繼續強調道：「告訴我你的目的，我不想聽無關的東西。」

巴哈爾古麗笑道：「看起來是很浪漫的愛情故事，想不通歸想不通，那人對慧姐很痴情倒是真的。」

艾凱拉木的一雙眼瞪得賊大，他把立柱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原來這裏就是立柱的底下啊，也read.99csw.com不知道它插|進地下什麼地方去了。」

袁森道：「盯著他的舉動，別讓他趁王助理鬆懈時找機會跑了。」

巴哈爾古麗突然驚叫起來，道：「有人——裏面有人——」

他嘴裏亂吼，手舞足蹈，像個瘋子一樣。

怪人沉湎在幻想破滅的痛苦之中，對袁森的疑問置之不理。袁森又重複了一遍，怪人大吼一聲，道：「老子為什麼要告訴你，她不是駱小玲，她跟老子沒關係，你們都跟老子沒關係，老子怎麼能把機密告訴你們？」

王慧道：「繼續往下說——」

艾凱拉木一進來就往後退，罵道：「真晦氣。」

王慧道：「你說了這麼多，還是沒說到重點，你的目的是什麼？」

他們暗想這些雇傭軍怎麼被鎖進鐵門裡了，看鐵門上厚厚的灰塵和蜘蛛網，好像很多年沒被人動過了，雇傭軍是從哪條密道進去的？

怪人又停下來連抽了幾口煙，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眉頭皺起來，牽動臉上的皮膚，看起來非常醜陋。不過在場的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艾凱拉木點頭，非常贊同，道：「肯定是鑽頭，四根柱子就是通水管，鑽井時用通水管給鑽頭注水降溫。」

王慧從外面的粗柱子側面繞過來，見他們坐在地上休息，道：「你們發現什麼了？」

怪人道：「你信不信我說的話？」

王慧瞪著方口下的四根柱子愣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后，她就取出微型照相機，對著方口裡的柱子、外面的粗壯柱子和那些機械拍了很多照片。

他這話一出口，四人都被震住了。袁森猛吸了一口煙，全嗆進了肺里，他咳嗽得厲害，捂住肚子蹲了下來。

這些機器，小的有一頭牯牛那麼大，大的能頂兩層小洋樓，就這麼一排一排地排列下去，看起來非常壯觀。手電筒光掃過一排機器，就會產生耀眼的反光，看起來頗為神奇。

王慧只是淡淡地道：「從部隊出來時時間充裕，帶了一整套裝備。」

怪人深吸了一口煙，陷入了遐思，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們在胡楊林里就見面了，那時，我把心思全放在那小子身上。」他指了指袁森，又道，「你跳出來追殺我，我對我的身手很有自信，這幾十年來，我從來沒有失敗過，卻被你追得滿世界亂跑，這讓我很吃驚，也讓我對你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那個時候，我還沒有看清楚你的臉，一直到古城裡的那番遭遇。」

王慧爬下鐵門，受重力作用，鐵門在她爬下來的過程中，自己緩緩打開了，裏面飄出刺鼻的氣味，門外的人都忍不住用手在鼻子邊上扇風去味。

袁森點點頭，道：「應九-九-藏-書該是這樣。」

鐵門後面的空間比倉庫要大兩倍以上，裏面都是黑漆漆的機器，手電筒光照上去，會發出黑亮的光，摸上去異常光滑，猶如瓷器表面。

王慧抬槍把鎖打爛，踩著鐵門焊接處的邊沿爬上去，把兩個爛鎖取下來，又拉開門閂。

艾凱拉木實在受不了怪人亂扯，道：「信你，豬都能上樹了，你他娘的也不想想，王助理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姑娘，你說你三十年前見過她，你是存心抬杠啊吧？」

方口下面是一個很深的洞，根本沒辦法看到底，四根柱子一直伸到看不見的地方，看起來非常奇異。

袁森把手電筒光打在那人身上，居然是個穿防化服的雇傭軍，那雇傭軍翻身站起來，叫罵了一聲，也不看四人一眼，拔腿就朝前跑，一轉眼就沒影兒了。

艾凱拉木十分不屑，大叫一聲：「狗屁，老子看八成有問題，你說是不是，小哥？」

大鐵門開著，裏面靜悄悄的，他們帶著所有的疑惑走進了門內。

那怪人發出一陣怪笑，他說話時像鋸木頭，笑起來卻像兩根木頭在對撞，聲音又沉又模糊，一般人聽了都會嘔吐出來。巴哈爾古麗就屬於那種人，她蹲下來吐了。

艾凱拉木跑來給他幫忙，兩人用力把蓋子揭開，推過來斜靠在立柱旁。蓋子下面的方口黑乎乎的，袁森拿手電筒向下照，看到四根靠在一起的金屬柱子，那金屬柱子比上面的柱子細很多，每根直徑有半米左右，看起來像四隻鑽頭。

艾凱拉木嘴裏嘮叨著，裏面又奔出來兩個人，那兩人經過艾凱拉木身邊時帶起一陣勁風。艾凱拉木用手電筒光一掃，就照到了他們的防化服，他朝天鳴槍，那兩人也沒有停頓，一會兒也不見了。

情況一下變糟了，他沒想到怪人反應這麼劇烈，可怕的線索才一露頭，就被現實無情地掐斷了。他只能跑去找王慧，建議她安撫一下怪人，讓他問清楚情況，好做打算。

艾凱拉木道：「小哥，這種人的話你也信？」

袁森圍著立柱轉了幾圈，在立柱底下發現了一個黝黑的金屬蓋子，那蓋子長兩米，寬不到一米，他去揭蓋子，卻發現非常沉。

艾凱拉木站在鐵門邊上，嚇得跳起來，急忙去拿皮帶上的槍。袁森正在用手電筒亂掃，一個黑影飛快地衝出來，他還沒來得及喊艾凱拉木，人就到了門邊。艾凱拉木被那黑影撞飛了，王慧腳一伸，將那影子絆倒在地。

兩人的一番對話讓人聽了莫名其妙，他們完全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麼，這兩人好像很熟的樣子，卻又是仇人。他們更納悶王慧什麼時候跟這個怪人有了秘密，著實讓人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