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問題在於,」他辯解說。「假設這是一樁自殺事件,芳雷用右手拿著刀子。他沒有其他動作,只是把雙手往兩邊一攤。也許他曾經用左手穩住右手,但握住刀子的應該還是右手。當他甩開雙手的時候,這把刀子飛離他的右手。非常合理。但有誰能夠解釋,這把刀子如何在空中轉了個大彎,越過水池上方,並且掉進位在他左側10呎外的樹籬裡頭?要知道,這還是在他往自己身上連續劃了三刀——而不是一刀——之後發生的事情喔。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不太清楚。距離太遠了沒辦法看那麼仔細。巡官先生,」柯諾斯突然想起他是有影響力的人那般,傲然挺起腰桿來,「我只是想把親眼所見真實無誤地提供給你。」
一片靜肅。
「他怎麼說我無能為力,巡官先生,」柯諾斯無奈地說。「抱歉,真的是這樣。當時他的確在那裡。」
他們把裹著的報紙放在沛基的寫字檯上,攤開來,露出裡頭的兇器。那是一把摺疊小刀,舊式的男孩用小刀;在這案子的陰影籠罩下顯得沉重、肅殺的一把摺疊小刀。
「在水池的哪個方向?」
「這個很難向你解釋,巡官,」柯諾斯訴說著。他生平第一次露出生澀模樣。「我都74歲了。恕我這麼說,1912年小約翰先生離開家鄉的時候,我已經不是愣小子了。您也知道,在我這年紀的人眼裡,這些年輕人像是長不大似的,他們永遠是那個樣兒,不管15歲、30歲或者45歲。天可憐見的,莫非您以為我見到真正的約翰先生竟然會認不出來?真是的!」柯諾斯再度忘情地舉起手指。「別誤會,我沒說當那位過世的先生跑來偽裝成新爵士的時候我立刻就識破了。沒有,真的沒有。我只覺得,呃,他變了。畢竟他去了美國,而且一直沒見過面,感覺陌生也是很自然的事,況且我也老了。所以我從來沒懷疑過他是真正的主人,雖說我得承認他偶爾會說些——」
菲爾博士和巡官開始鬥嘴時,沛基已從走廊拿了雨傘,跑出去將瑪德琳接進屋子。
「這很難說。我一直在注意水池那邊。」
艾略特耐著性子。
「面對窗外的話,是右手邊那一扇。」
「事情真的很難啟齒,」她說。「我知道非這麼做不可。發生了昨晚那樣的悲劇,總得有人行動啊。可是我不希望柯諾斯惹出麻煩。他絕對不可以,艾略特先生。」
「唔,好。現在我要你好好描述你看見他站在水池邊的雙手動作。別管有沒有刀子!我們知道你沒看清楚刀子。你只要敘述他的兩手做了哪些動作就可以。」
「好像?你看見刀子了?」
「每個人都知道我的眼力有多好,」柯諾斯殷切地說,連他的皮鞋都熱烈地吱吱作響。「我已經74歲,可還能夠看見60碼以外的車牌號碼。你們可以到花園去,拿個印有小字的盒子、標誌或什麼的——」他挪動身體,往椅背一靠。
「這正是我們要找的刀子,一點都沒錯,」艾略特巡官試圖打圓場。「我很不喜歡那傢伙身上三道傷口當中特別歪曲不平的那兩道,看起來比較像是被撕扯出來的。你們看這刀片上的凹槽,跟傷口肯定吻合的。你們認為呢?」
「你在哪裡找到的?」
「有可能。九-九-藏-書我不清楚。」
「是這樣的,博士,他把雙手舉到喉嚨那裡——就像這樣,」柯諾斯邊示範著。「然後他動了一下,接著他把兩手高高舉到頭上,然後往外一甩,像這樣,」柯諾斯做了個大動作,把兩隻手臂攤開來。「最後他跌進水池裡,在裡頭痛苦掙扎。」
艾略特輕輕放下鉛筆,回頭望著菲爾博士。博士一動不動,若不是一隻眼睛半睜著,人家會以為他睡著了。
「你——看見——他——自殺?」
「是的,巡官先生。可以這麼說。」
「沒有,恐怕是不太清楚。」
「是的,巡官先生。接著是這樣的。你應該注意到了,書房後面有一大排樹木,不過都經過修剪,不會擋住樓上窗口的視線。宅園大部分房間的天花板都有18呎高——像低矮的娃娃屋的新廂房除外——因此就算樹長得很高,也不至於遮住綠室的視野。也因此這個房間才取名叫做綠室,因為你可以俯瞰那些樹木。現在你明白了,我是站在高處看著花園的。」
「是9點27分或者28分?」艾略特巡官鍥而不捨地追問。
「起初沒有,」柯諾斯有些失措。「那時還沒有。那個房間的牆上沒有開關,必須從天花板的燈具直接打開電源。我記得手電筒是放在兩扇窗戶當中的桌子里。於是我走向那張桌子,順便往窗外瞄了一下。」
「你說這話有什麼理由?」
她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就這樣?」艾略特巡官重複說。
「嘿嘿,」菲爾博士說。「請坐,老哥!」
「好吧,之後他把那刀子怎麼了?把它扔了?刀子呢?」
沛基將瑪德琳引入書房裡,驕傲地介紹她。他很想向菲爾博士炫耀,而博士的反應也不出他所料。他上下打量著她,背心紐扣幾乎要迸裂開來似的,眼鏡後方的目光灼灼。他站了起來,格格輕笑幾聲。當她坐下時,為她接過雨衣的也是他。
「這個,巡官先生,任何人都不可能有足夠時間——你知道我的意思——往他的喉嚨割上三刀再跑開的。那是不可能的啊。他從頭到尾一直是一個人。所以他一定是自殺的。」
「我在想,巡官先生,我是否可以直說呢?」
「我的意思是這樣的,巡官先生。我並沒有真的看見他割——你知道——因為他背對著我。可是我看見他兩手舉起來,當時他身邊連半個人都沒有。要知道,我是從樓上直接俯瞰他和花園的,我可以清楚看見水池周圍的空地;而且在水池和周邊最近的樹籬之間還隔著足足5呎寬的砂地。要是有人靠近他,我一定會看見的。他獨自站在那個地方,即使我死了還是會這麼說的。」
瑪德琳低頭望著緊握的雙手,然後嫵媚皺眉環顧著屋內,才將率真的目光轉向巡官。
「好的,巡官先生。我知道我應該直接去找芳雷夫人,可是我不能對她說。我是說我實在做不到。你知道,馬戴上校去世后,是芳雷夫人介紹我進宅園。我想我可以說,我關心她甚過我認識的所有人。我對上帝發誓,」柯諾斯出人意料地表露真情,幾乎要從椅上彈起。接著他恢復常態。「她是茉莉小姐,醫生的千金,來自蘇登家族。我知道——」
「我沒誤會吧?」艾略特問道。「在那樁攻擊事件——九九藏書或說是自殺、謀殺,或不管怎麼稱呼——發生的同時,派翠克·高爾先生就站在你視線所及的書房窗口?」
「既然如此——你最好告訴他吧,柯諾斯。就是你告訴我的那些。」
「你看見他使用的工具了嗎?」
「哪一扇窗戶?」
「『全世界的鳥兒……都飛來她身邊築巢,』」博士喃喃念了會兒,然後才開口。「約翰·芳雷爵士為什麼要自殺呢?」
「是啊,怎麼樣?」
「好,還有呢?」
這時柯諾斯站了起來,伸長脖子。在這之前他很少用動作來說明,這麼做顯然讓他痛苦不堪,不過他仍然苦撐著維持這姿勢,邊繼續解釋。
「對了,問他們要不要進來。幹得好,警佐,真厲害。你最好去瞧瞧法醫有沒有什麼消息要告訴我。」
「你看見他拿著刀子嗎?」
「那麼,你看見約翰爵士跌進水池以後呢,他做了什麼?」
「背對著屋子的話,是在左側,也就是往南邊那排高大樹籬的方向。比水池更靠近屋子一點。老實說,各位,」警佐謹慎地解釋,「我會找到全憑運氣。不然我們很可能找了一個月都還找不到。除非我們把所有樹籬都挖開,否則很難。紫杉樹粗得跟什麼似的。都是雨水造成的。本來我只是用手在樹籬上面摸索,也沒想太多,你們知道的,只是在考慮該從哪裡找起才好。那些樹籬都濕了,因此我的手沾了一點紅褐色的東西,應該是刀子劃過樹籬頂端的時候留下的,但是刀割的痕迹幾乎看不出來。我把它挖了出來。你們看見了,樹籬擋住了雨水,它才能夠保持原狀。」
他精神一振,打量著瑪德琳,她回以微笑。然後他轉而注視著柯諾斯,態度丕變,準備辯論似的。
「窗戶是打開來的嗎?」
「因為他不是約翰·芳雷爵士,博士。另外那位先生才是。昨晚我一眼看見他就知道了。」
「我往下看了。就是那個害我分心的。底下有位先生,正在書房窗口往裡頭看。我看得很清楚,因為樹的枝丫沒有擋住窗戶,而且樹叢和窗戶之間光線很充足,就像一條小巷子一樣。他就站在那裡看著書房裡面。」
「是的,巡官先生。」
菲爾博士從桌邊拿起叉頭手杖,撐起身體來。他笨拙地走到桌前,拿起報紙包裹,打開來,將那把染血的摺疊小刀拿給柯諾斯瞧。
「不太清楚。」
「如果你有什麼顧慮,丹小姐,請直說無妨,」艾略特明快地說。「不會有麻煩的。」
柏頓的額頭微微一皺,沒有答腔。
「但是話說回來,我們又如何能懷疑老哥的好眼力?他說水池邊只有芳雷一個人;這說法相當可信,納塔奈·巴羅也說他是獨自一人。芳雷夫人聽見水聲之後立刻跑到陽台觀看,也說水池周邊沒有別人。因此我們必須抉擇。一方面我們得接受這是樁荒謬的自殺事件,但另一方面,這又是樁根本說不過去的謀殺案。誰好心給個合理的解答?」
「我到了樓上,進了綠室——」
「你是說,」艾略特一字一句地說。「你根本沒看見事發的過程?」
「少校?」
好像生怕被硬推著坐下——博士的手勢極具壓迫感——柯諾斯順從了。柯諾斯是個坦誠的人,有時候誠實得有些過火。他的臉孔每當處於精神壓力時就會變https://read.99csw.com得通紅,好像貝殼似的能夠被看透。他在椅子邊緣坐下,那頂禮帽在手中轉個不停。菲爾博士想拿根雪茄給他,但他婉拒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老哥?你非說清楚不可!」
除了已經打開來的主要刀片之外,它的木質把手還包含兩隻較小的刀片、一隻瓶塞鑽,以及從前常用來剔除馬蹄縫裡小石子的一種工具。這把摺疊小刀讓沛基憶起舊日時光。那時候,擁有這樣一把好刀即是長大成人的驕傲象徵:可以成為探險家,就像印第安紅人那樣。這是把舊刀子。主刀片至少有4吋長,上頭有兩道很深的三角形的刻痕,不鏽鋼刀身有幾處粗糙不平,但並沒有生鏽,而且還相當鋒利。眼前的刀子不會讓人想拿來玩印第安遊戲。因為它的沉甸刀片,從刀尖到把手處,全染上了剛乾涸不久的血漬。
「是的,巡官先生。」
「是的,博士。」
「你的說法有幾個疑點,老哥。例如,既然派翠克·高爾是真正的爵位繼承人,那麼指紋記錄是誰偷走的,又是為了什麼?不過,首先讓我們來討論自殺或他殺這件事,」他沉思著說。「約翰·芳雷爵士——過世的那位——他是慣用右手的,對吧?」
「如果他丟開刀子,你會看見嗎?」
「他會不會把刀子丟開了?」
「在事情發生的時候嗎,巡官先生?沒有。出事之後我立刻打開綠室的電燈,那時候花園裡已經有不少人了。不過,在那之前,在——出事之前,抱歉,巡官先生,有的,的確有!」柯諾斯再度舉起手指並且蹙著眉頭。「事發的時候有一個人在那裡。我看見了!你可記得,我說過,我聽見書房窗口的樹叢里有聲音?」
艾略特臉色發白地點點頭,將筆記往前翻閱。「我想念一段高爾先生關於他在那段時間的行蹤敘述。聽好。『我先是在前庭草坪上抽煙。然後我從屋子南邊繞到這座花園來。我沒聽見任何聲響,只有一陣水聲,非常微弱。我想應該是在繞到屋子側邊的時候聽見的。』他接著說他一直沿著屋子南邊的小徑走。但是剛才你告訴我們說,聽見水聲的時候,他就站在你窗前的樓下,看著書房裡。他的說法和你的完全矛盾。」
「我知道,您會說,我以前又不住在宅園,」柯諾斯繼續說,態度極盡真摯坦率。「的確如此。從茉莉小姐請求過世的杜德利先生僱用我,到現在只不過才10年。但是,我服侍馬戴上校那陣子,小約翰先生經常跑到上校和少校家之間那一大片果園去玩。」
「你願意發誓嗎?」
柯諾斯考慮許久。「這得看刀子的大小。再說花園裡有不少蝙蝠,巡官先生,有時候你連一顆網球都看不太清楚,必須等到——」他畢竟非常老邁了,一張臉陰慘慘的,一時之間他們真怕他會哭了出來。但他仍然極具尊嚴地說了:「我很抱歉,巡官先生。既然你不信任我,我是否可以走了?」
「是丹小姐?我能為你效勞嗎?」
「你有印象,他自殺的時候是用右手拿著刀子?」
「是這樣的,巡官先生。大約是在事情發生之前兩三分鐘——」
「慣用右手?是的,博士。」
「他用什麼工具自殺?」
「是關於去世的約翰·芳雷爵士,巡官先生,」柯諾斯說。read.99csw.com「他是自殺而死的。我親眼看見的。」
「噢,是的,博士。」
「好像是刀子吧。」
「坐下!」菲爾博士吆喝。
艾略特巡官打開筆記。
柯諾斯抱著胸。
「是在你聽見一連串扭打聲、水聲、跌落聲等等聲響的同時?」
「有的,」菲爾博士說。
「是的,我們了解。你要告訴我們什麼事?」
「是的,巡官先生。」
「關於丹小姐和柯諾斯老先生,長官——」
艾略特遲疑著,喃喃自語了幾句,然後轉頭看著菲爾博士。「你有問題嗎,博士?」
這出其不意的結論讓艾略特忽地跳起,睨著他瞧。
「但是——」
艾略特巡官不動聲色。
「願意,巡官先生,當然願意,」柯諾斯睜大眼睛說。
「唉呀,等等,哪裡的話!」艾略特被激得回復年輕天性,耳朵微微燒紅。整個過程始終未發一語的瑪德琳·丹這會兒望著他,淡淡笑著。
除了漸小的雨聲之外,屋內一片冗長的沉寂。沛基轉頭查看他們是否將那把染血的摺疊小刀藏妥了,他的袖子窸窣作響。他不希望瑪德琳看見。刀子在桌上,用報紙掩蓋著。艾略特定睛望著管家,似乎更強悍了些。從菲爾博士的方向傳來一絲細弱的聲音,半似哼唱半似閉著嘴吹口哨。他習慣不時地吹吹口哨,吹的是法國民謠《偎著我的金髮女郎》這首歌曲的調子,儘管他看來像是昏睡著。
柯諾斯集中心神。
「因此他只好自殺。嗯?」
「就這樣,」他說,輕喘著。
「就在一株矮樹籬底下;距離——」柏頓警佐眯起一隻眼睛估算著,「距離荷花池大約10呎遠的地方。」
「是的,巡官先生。我從他站立時的左側望過去,面向南邊。所以我才看得到他的臉。」
菲爾博士說著皺眉盯著報紙,渾然忘了他正把模樣恐怖的物證舉在瑪德琳的臉孔前面。接著他回頭望著管家。
這倒是真的,沛基心想。當他和巴羅一起去尋找屍體的時候,他的確看見柯諾斯站在書房樓上房間的窗口。
「那再好不過了,」艾略特淡然回應。「如何?」
菲爾博士的方向仍然傳來慵懶、走調的口哨聲。
柏頓警佐想了想。
「是的,巡官先生。今天早上我應該告訴你的,但是你沒有問我。而且老實說,那時候我也不確定該不該告訴你。事情是這樣的:昨晚我站在綠室的窗戶前面,就是書房樓上那個房間。我看著窗外的花園,事情就在那時候發生。我全部看見了。」
「就這樣嘛。我好像聽見底下的樹叢里有動靜,就往下看了看。等我再抬頭——」
「新來的先生,巡官先生。我原先認識的約翰先生。目前自稱是派翠克·高爾的那位先生。」
「唔,」他說。「『把刀子丟開』?你的意思是說,自殺以後?」
「可以這麼說?這話什麼意思?」
「繼續。」
「我好高興是在你的家裡,」她柔聲說。「這樣就容易多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好的做法似乎是——」
「最後一個問題,」艾略特固執地繼續。「既然你能清楚看見整座花園的狀況,那麼你在——攻擊事件發生的當中有沒有看見其他人出現在花園裡?」
她回頭望一眼圓碩的柯諾斯,他正走下車來。柯諾斯即使在這樣的雨天里都拿著他的黑色禮帽。只見他踮著腳尖,搖九_九_藏_書擺著越過泥地而來。
「是的,我想大概是這樣吧。刀子就插在那裡,刀尖朝下。否則的話——這把刀子很重的,各位。刀鋒和把手一樣重。如果把刀子丟開,拋向空中,它落下的時候應該是刀鋒先著地,結果就像這樣。」
「就這樣,我站在窗前。我看見樹葉,被書房窗口的燈光照得很翠綠,」他用手一劃。「我還清楚看見花園裡的樹籬和小徑,以及中央的水池。光線相當好,巡官先生。我看過人家在更差的光線下打網球呢。接著我看見了約翰先生——或說自稱是約翰的那位先生——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
柏頓警佐臉上有種神情,所有人都捕捉到了。正沉湎於某種陰鬱思緒的菲爾博士抬起頭來,厚大的下唇叛逆地往外突出。
「不了,博士,謝謝你,我——」
「你開燈了沒?」
「我沒注意,巡官先生。老實說真的是這樣。我一直在注意他,他的前面好像有些動靜。」
艾略特巡官則展露前所未有的敏捷和專業。他說話的態度就像商店櫃檯的服務生。
「我不確定,巡官先生。當時我沒注意時間。都有可能吧。我本來在靠近餐室的走廊,以備不時之需,雖說餐室里只有魏凱先生一個人。後來納塔奈·巴羅先生出了客廳,問我到哪裡去找手電筒。我說我記得樓上綠室里有一支,是過世的——先生用來看書的,我說我可以上樓去替他拿來。後來我才知道,」柯諾斯的語氣顯示他正試圖認真地作證。「巴羅先生在走廊邊桌的抽屜里找到了一支;可是我並不知道那裡有手電筒。」
雨水和泥濘影響不了瑪德琳的整潔外貌,也攪亂不了她恬靜的好性情。她穿著那種透明的防水油布連帽雨衣,看起來像是全身裹著玻璃紙。一頭金髮梳成許多卷子蓋住耳朵。她有一張白皙健康的臉孔,鼻子和嘴巴嫌寬了些,眼睛長了點,然而整體而言是個極耐看的美人。她給人的印象是從來不搶風頭,可以算是那種自謙的好聽眾。眼睛是極深的藍色,眼神透著動人的誠懇。儘管她有著健美身軀——沛基常責怪自己留意她的身材——散發的氣息卻是柔弱的。她將手擱在他臂膀上,衝著他不安地微笑,讓他幫忙用傘遮著下了車。
「你認為有人把它直接往樹籬里丟?」
「就是瑪德琳小姐的父親丹少校啊,巡官。他是上校的好友。總之,小約翰先生很迷那片果園,因為後面還有一片樹林。那座果園很接近面屏樹林,您知道,可以通往那裡。他喜歡假扮成精靈、中古世紀的武士還有別的不知什麼,反正我非常不喜歡。總之,昨天晚上,在他還沒問我兔子和其他事情之前我就知道,這位新來的先生就是真正的約翰先生。他也看出來我知道。所以他才叫我進去。可是我又能多說什麼呢?」
「他沒有交叉手臂?只是把雙手舉高然後往兩側一甩?是這樣嗎?」
說到這裏柯諾斯停止表演,坐了下來。
「我要你原原本本說出你究竟看見了什麼。首先,你說當時你在綠室里。你是什麼時候,又是為什麼到那裡去的?」
「你看見約翰·芳雷爵士割喉自殺?」
「沒有,巡官先生。我看見他向前跌進水池裡。」
「誰?」
他們望著這刀子,不由得感到不安起來。艾略特巡官背脊一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