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律師的故居
「上帝啊!」波拉德不禁驚呼。
這支左輪手槍製作十分精良。雖然體積較大,卻不顯累贅,而且比預想中要輕得多。鍍銀的鐵質槍筒與彈匣幾乎已被磨成黑色,但手柄上還由珍珠綴成古怪的花紋。手柄底部有一行鍍銀小字「湯姆·夏儂」。
「那我們來看看他身上還有些什麼。把所有東西都擺成一行。那麼:錢包,八張十英鎊的鈔票,兩張他自己的名片(對,是這個地址,喬治大街七號)。錢包里沒有其他東西。鋼筆,手錶,一串鑰匙,一盒火柴,手帕,六十四便士的硬幣。就這些,沒什麼特別。只是看得出他煙癮很重,每個口袋的內襯都有煙絲。」
他們都站起身來。眼前這張臉龐並未遭到物理損傷,而是經受了精神重創。從這張臉上流逝的不僅是生命,還有精神:那瘋狂的表情是因為恐懼而起。波拉德曾見過許多因害怕而扭曲的面容。在他穿制服執勤期間,曾目睹一名男子從高樓窗口墜落身亡,還有一名男子的臉被霰彈獵槍轟開了花。那種血肉模糊的場面頗令人感到生理上不適;但現在這張毫髮無傷的臉龐卻同樣寒氣逼人。只見那淡藍色的雙眼瞪得渾圓,淡黃色的頭髮整整齊齊地耷拉著。毫無疑問,他一點也不想再去看這張臉。在這看似平凡的小屋裡,渴望刺|激的基廷所目睹的情景,顯然遠遠更為恐怖。
他沖麥卡利斯特點點頭,顯然對馬斯特斯陰雲密布的表情不明所以。指紋鑒定員正把最後一些粉末從槍筒上掃開,馬斯特斯走到他身旁,波拉德也跟了過去。
「整支槍上都沒有指紋。那傢伙戴著手套。」
布雷恩點點頭:「現在請先看看頭部的傷口。開槍時槍口與頭部的距離約三英寸,這是一顆軟頭子彈,重重擊裂了頭骨。看得出這不規則的火藥灼痕是來自老式彈藥。另一顆子彈,也就是擊中背部的這顆—擊碎了他的脊椎,可憐的傢伙。槍口必然緊貼他的後背。警佐,你一定很快就趕到這裏了,難道沒注意到任何跡象?」
「對,」馬斯特斯說,「我問過波拉德,他發誓當他衝進門時,只有兩組腳印—他自己的和基廷的。」
「如果那老頭在這裏,」馬斯特斯以深思熟慮的口氣說,「他會說你的思路太過簡單,小子。這個兇手精明得很,絕不會在房間里留下最最明顯的指紋。我們要調查一下,但我可以和你打個小賭,這些指紋是基廷的,而他身上帶著別人的煙盒。」他謹慎地用一條手帕將煙盒包起來,「關鍵是,這東西怎麼會在他屍體下面?他一直都沒抽煙—沒有人抽煙,就像達特利一案一樣。至少,現在這裏沒有煙蒂,煙盒也裝得滿滿的。如果他帶著別人的煙盒……哎,提醒我了!他戴的是誰的帽子?我看不是他自己的。還有,帽子現在在哪裡?」
「如果換https://read.99csw.com作我,總督察,」麥卡利斯特長出一口氣,「我可不會發出通緝令追捕湯姆·夏儂。那和試圖逮捕查理·皮斯沒什麼區別。夏儂長眠于地下已經四十年了。這支槍是他的。多漂亮的槍!」他將其舉在手中,「知道這是什麼嗎?一八九四年出產的第一批萊明頓六發左輪手槍。如果你讀過關於美國西部荒野的文章,就知道它意味著什麼了。夏儂就是那群壞蛋中的一員。我只是懷疑這裏頭還有沒有痕迹,但或許夏儂不喜歡清理他的手槍。你覺得這年頭要到哪裡才能弄到和它配套的彈藥?裏面裝的彈藥只夠開兩槍。還有,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英國?也許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是,它的主人是槍支收藏家……」
「『菲利普·基廷』,」馬斯特斯念道,「啊?不就是你提過的那位堂兄?沒錯。好在我們都知道菲利普·基廷先生的表弟之前戴著這頂帽子,不然他可得回答一堆問題了。鮑勃,這位年輕的先生可真古怪,他戴著別人的帽子,拿著別人的煙盒—我們認為是別人的煙盒。呃!我知道那種人。你對這位菲利普·基廷先生了解多少?」
馬斯特斯含糊地咕噥了一聲:「不,裁縫的標籤沒問題,是他本人的衣服。小子,你自以為在說笑話,卻一點都不好笑。我可不像你,我在努力。我見過奇奇怪怪的事情……啊,探長!進來。」
「說吧,你想知道什麼?」他問。
「跡象很多,」波拉德答道,腦海中的印象鮮明地涌動起來,「那塊布還在燃燒,我看見了火星。屋裡的氣味很嗆人,還有硝煙。」
「那麼在這裏擺設傢具的是基廷?」麥卡利斯特問道。
考特利爾思索著。「是的,我自己就可以告訴你。我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為他們曾有一次來警局報案,說是有隻金毛小獵犬被盜,我自己恰好就養了一隻這種小狗。哎,他們究竟姓什麼呢?」考特利爾自言自語,敲著太陽穴,「什麼什麼夫婦……不過我覺得你從這方向也查不出什麼。我記得那老人是個頑固的律師,你也知道,上了年紀,性格很倔,一把年紀了。他的妻子很漂亮。該死,是什麼名字?就剩這一點想不起來。他們大概是一年前搬出去的。名字有些奇特,我想開頭是D—知道了,想起來啦!傑里米·德溫特夫婦!」
布雷恩走後,馬斯特斯又圍著桌子轉了幾圈,凝神細觀。
「看來基廷中彈時,這房間里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人—」布雷恩冷冷地說,「除非開槍的是波拉德。」
「啊,手套。達特利一案的情景重現了,又是稀奇古怪的裝飾品。該死,我恨透了莫名其妙的案件!好吧,麥卡利斯特,就這樣。麻煩你請考特利爾探長稍後上樓來。多謝,醫生,目前就到此為止。如果你能九九藏書儘快完成工作就最好不過了,我們要確認一下手槍的問題。但我不想馬上就移走屍體,我準備先檢查他的衣袋,然後有位先生馬上要趕過來……嗯……他的名字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我想請亨利爵士看看他。」
「結束了嗎?」
布雷恩說:「這房子其他地方都積著灰塵—地毯上到處都是我們留下的痕迹—」
一陣沉默。攝影師們已經收拾好器材離開了。街上傳來人群|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一名警員正在維持秩序;在考特利爾探長的指揮下,一陣陣忙碌的腳步聲令貝維克公寓四號的大廳也煥發生機;而在這張蛛網的中心,馬斯特斯正逡巡于房間四周,不時用拳頭敲敲牆壁。他走到也在來回踱步的麥卡利斯特身旁。
五點半整,動作敏捷的法醫布雷恩從萬斯·基廷的屍體旁站起身,撣了撣膝蓋的灰塵。攝影師們在房間里忙碌,閃光燈此起彼伏。指紋鑒定員麥卡利斯特站在窗前借光,用顯微鏡觀察擺在膝蓋上的那支點四五手槍。布雷恩醫生望著漢弗瑞·馬斯特斯總督察。
「下午我都告訴你了。就是在他買下房子,把我們轟出去之後—」
「裸|露的灰泥層根本不可能藏有暗門,」馬斯特斯說,「聽我說,醫生,麻煩大了。你看,我們被現場這些奇怪東西弄得暈頭轉向,卻還是—所以,不知你能否證明那兩槍不是在這間屋子裡射出的—」
這個分區的探長考特利爾是個又高又瘦、滿面愁容的人,但態度卻很友善親切。當他看到萬斯·基廷那翻過來的臉龐時,倒吹了聲口哨。
「確實。但這地方究竟有什麼問題?普普通通。我想知道前一任房客是誰。」馬斯特斯犀利地掃視了一圈,在屍體旁蹲下,開始搜查衣袋,「等一下!有東西。比如,你看這個是什麼?」
「不,謝謝。」
「達特利在潘德拉貢花園十八號腦後中彈。潘德拉貢花園十八號的最後一任房客在謀殺發生前不到一周搬出去的。他們就是傑里米·德溫特夫婦。他們的名聲無可指摘,和達特利也顯然毫無瓜葛,所以我們從來沒多考慮他們。但現在他們竟又是貝維克公寓四號的最後一任房客,而且在基廷的屍體下還有一個刻著字母J.D.的煙盒。」馬斯特斯精神大振,「正是如此,老兄,我不禁有些好奇,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會作何推斷呢?」
「他很有錢,」波拉德說,「總喜歡自詡為『最後的冒險家』。所以我才以為他會對秘密團伙感興趣,只要足夠隱秘、足夠可怕。據他自己說,他想要的就是刺|激。我知道他住在威斯敏斯特的一間公寓,應該是在喬治大街。」
「啊,幸會!」他說,「房子的每一寸都搜查過了,現在我可以告訴你,這裏之前沒有、現在沒有,總之不曾有過其他人,但這你早已知道了。我們走read.99csw.com進了死胡同。不過我還想問問,總督察,你是想讓我們分區繼續查下去呢,還是準備由蘇格蘭場接手?我想應該是蘇格蘭場吧?」
「哦,我知道他是被槍殺的,」他說,「但那支槍怎麼樣?是用那支槍嗎?」
「角上有一組字母,」波拉德說,「你能辨認出來嗎?J.D.,沒錯,是J.D.。這不是基廷的東西。也許這是一條線索。」
「暗門!」馬斯特斯說,「好好看看周圍吧。」
「對,今天。你忘了嗎,下午兩點十分他離開這裏,直到四點十五分才回來?正是如此。我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馬斯特斯滿意地說,「因為我親自跟蹤他。但當時那個地點並不意味著什麼。他有沒有親戚,或者朋友?是否掌握他們的情況?」
他用手指敲著掌心。
「我也有此意,但要明天下午再作決定。你可以先繼續追查,兩天前是哪一家運輸公司把傢具運來的,他們是從哪裡接收傢具,追溯得越遠越好。我想這支手槍最好由我們保管,這是個古董,也沒有序列號。不過我先打聽點消息,你知不知道這座房子的前任房客是誰?」
「啊,我在報紙上見過她的照片。」馬斯特斯饒有興趣地說。他沉思著,顯然是在腦海中回想那張照片。「我敢和你賭六便士,她不會卷進這種把戲,」他斷定,「先不管了。來,幫個忙,把這可憐蟲翻過來。小心……」
馬斯特斯一瞪眼:「喬治大街,呃,他就是去了那裡!」
「沒有,除非戴了手套。」
「他去了那裡?」
一時間鴉雀無聲,只聽得馬斯特斯大口喘著氣。「他就喜歡刺|激是吧,」然後他才說,「可不怎麼體面,對不對?」
「很抱歉,馬斯特斯,」布雷恩說,「看來是毫無疑問了。」
這裏簡直像個大箱子。正對房門的那堵牆以及開了扇窗子的那堵牆都是房子本身堅固的石牆;另兩堵木牆頂到天花板,從而隔出了這個房間。四面牆壁都刷了骯髒的白色灰泥,除了若干極細小的裂紋,毫無半點縫隙。低矮的天花板中央垂下一道短短的煤氣管,管口用一個鉛塞封住了。
波拉德望著那具穿著灰色法蘭絨外套、綿軟無力的屍體,脊椎骨碎了,淡黃色的頭髮已被血跡染黑。
波拉德走到房間對面那張被從牆邊拉出一些的沙發旁,俯身從後面撈出一頂有些發皺的灰色氈帽。他記得第一次搜查這間密室時就發現帽子在沙發後面了。他把帽子翻過來遞給馬斯特斯,指了指裏面的標籤,上面印著金色的名字:菲利普·基廷。
「哦,長官,如果他被卷進謀殺案,肯定會慌得六神無主、精神崩潰。我記得他是個股票經紀人,為人可親,極受尊重。」
「嗯—不—不一定。外頭角落裡有一把掃帚,擺傢具的人也許清掃過地毯。那什麼也證明不了。」
「喂,read•99csw.com那個名字,」馬斯特斯指著那行字思索起來,「依你看—」
「L區的霍利斯警佐—還有我本人—都在街對面的房子里監視。我們特別盯緊這個房間的窗戶,從沒移開視線。瞧,這個喪命的傢伙,萬斯·基廷先生,是在四點十五分回到房子里的。稍後我們看見他從這扇窗戶往外張望。這座房子里只有這扇窗戶的窗帘是拉開的,而且我們就此鎖定了『擺放傢具的房間』。呃,所以我們繼續監視。同時這位波拉德警佐—」他猛一扭頭,「監控著房門。兩個方向都沒人出來。那麼,如果你告訴我這傢伙有哪怕一丁點可能是被人從遠處射殺的—哦,那就好辦了,因為窗戶開著,那兩顆子彈可能來自窗外。但是,如果你告訴我兇手必須進入這個房間(我承認我也這麼想),我們就無路可走了。」
「荒唐,」他指著茶杯,「太荒唐了,明擺著愚弄我們。什麼亂七八糟的秘密團伙?我知道,你以為基廷說了一句暗語。但你總不能告訴我這裏舉行過一場會議,而且憑空消失的不是一個兇手而是十名團伙成員吧。啊,好了,振作一點,別垂頭喪氣的。我們完全上了一堆離奇玩意的當,但我也看不出還能採取什麼更縝密的預防措施,而且我們的許可權也僅及於此。更何況那老頭馬上就會趕來,他比五十隻黃蜂還難纏。不過告訴你也無妨,我巴不得讓他見識一下這個讓他無能為力的密室呢,」馬斯特斯端詳著屍體,「這個叫基廷的傢伙,鮑勃,你了解他的情況嗎?」
馬斯特斯瞪著他,臉色微微一變:「你能肯定嗎?」
「事情是這樣的,醫生。你剛才問我們想知道什麼,而我只有一個問題。你能不能發誓,這兩槍百分之百肯定是緊貼著死者開火的?」
「沒人碰過桌子或是茶杯?」
「除非他穿著別人的衣服,」波拉德說,「他煙癮這麼重,在四十五分鐘的等待過程中卻一根煙也沒點。對了,長官,你看這會不會是某種—宗教儀式?」
「百分之百肯定。」
馬斯特斯喉嚨里一陣轟鳴,布雷恩接著問道:「會不會有天窗、暗門之類的機關?」
「這個」是一個薄薄的、閃閃發光的銀煙盒。它不在基廷的衣袋裡,顯然原來被屍體壓在身下,半露在外套之外。馬斯特斯將其打開,發現裏面裝著黑貓牌香煙,他小心翼翼地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發現光滑的表面上有幾個清晰的指紋。
「我聽到了,」波拉德自告奮勇,「我距離門口不足十二英尺,我發誓槍聲就是從這裏傳出的。」
「我說不上來。」
「聽著,老兄!難道這名字對你沒什麼含義?你忘了達特利一案嗎?」
由堅硬的木料構成的地板上鋪了厚厚一層黑色地毯。門對面的牆邊擺著一張桃心木椅子。左側牆邊是一張很骯髒的長沙發。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房https://read.99csw.com間正中的東西:一張直徑約五英尺的圓形摺疊式桃心木桌。桌上覆著一塊方布,用暗金色綉著類似孔雀羽毛的圖案,微微被往門口的方向扯了一些。纖細的黑色茶杯和托盤擺成一圈,就像鍾面上的數字一般。離門口最近的兩個茶杯碎了,但碎裂的方式很奇怪。茶杯的殘骸仍然留在托盤上,碎片並未四散飛濺,而是緊貼在托盤周圍,似乎是被什麼重物結結實實壓碎的。
「我說,小子,」馬斯特斯暴躁地說,「你願不願意在這房間里住一晚上?」
「喂,喂,放鬆點,」總督察連忙說,變得神秘兮兮起來,「我來解釋一下。遇上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每被這些密室折騰一回,我就新增一條皺紋。密室簡直是我的噩夢,不知你聽明白沒有。但這還是頭一次(打斷一下,前提是你的分析無誤),兇手確鑿無疑在房間里待過。這也是頭一次由警方人員確立鐵證,排除了任何偷雞摸狗把戲的可能性。聽我分析!」
「不,只怕還不太清楚。我知道他有個名叫菲利普·基廷的堂兄。還有他已經和弗蘭西絲·蓋爾訂婚。你應該也聽說過她,她在高爾夫球巡迴賽中所向披靡。」
「那就不是我的工作了。你很快就會知道的。不過,我想這一點應該也沒有什麼疑問。」布雷恩指出,「兩處傷口都由點四五手槍造成。而且這支槍以及所使用的彈藥都屬於非常陳舊的式樣。如果用優質的現代式手槍,加上鐵質彈藥,兩顆子彈肯定都能把他穿透。那支槍與屍檢的情況十分吻合,彈匣里有兩粒彈殼。」
「沒錯。他迫不及待地去送死,不是嗎?」馬斯特斯平靜地問。
馬斯特斯摘下禮帽,用手帕擦拭著前額。馬斯特斯有幽閉恐懼症,但他仍故作輕鬆之態,多半是為了保護自己。
「差不多了,長官,」指紋鑒定員說,「這真是我所調查過的線索最匱乏的犯罪現場。幾乎找不到什麼指紋,只在那張椅子的扶手上有一些模糊的痕迹,此外窗框上還有若干較清晰的—但我非常肯定那些都屬於死者。」
馬斯特斯滿面狐疑:「好吧。我們會去查一查。但有沒有什麼相關人士的姓名縮寫是J.D.?」
馬斯特斯轉回到布雷恩身邊時,好容易才找回他平日的和藹態度。
考特利爾睜開一隻眼,冷冷答道:「謝天謝地,我沒多少感覺。那起亂糟糟的案件告一段落後我才從C區調過來。當然,我知道案情,也知道那一幕是怎麼重現的—就在此處。」
「完全肯定,是的,錯不了。那隻狗名叫皮特。」
「收藏家!」馬斯特斯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系列收藏品,從茶杯、七巧壺到現在的六發左輪手槍,「這些以後再說。指紋怎麼樣?」
「但開槍的地點確實在這間屋子裡,」布雷恩反詰道,「你們應該都親耳聽到了吧。真見鬼,難道沒人聽見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