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嗯哼。」
「桑迪,你根本沒在聽嘛!」奧黛麗扯了扯他的手臂,「你、海倫和塞文伯爵在開羅認識的那個想買古董的美國人,其實是個算命先生,從所謂的神廟或諸如此類的什麼鬼地方跑出來的!他從昨天開始就在格洛斯特了,而且他究竟想要什麼,就不是我所能……」
「你他媽的根本就不在貝爾旅館!我打電話問過」
H.M.背對他坐著,扭過頭來看了看,然後開始飛速地把食物大口大口鏟進嘴裏,就著一大口咖啡一股腦兒咽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什麼也別說!什麼也別說!」他吼道,「現在都十一點十五分了,我睡過頭了。」
「而且我的潛意識再也不會用美夢二字自欺欺人了,那絕不是夢境,更何況馬斯特司也聽到了聲音,難道他也做夢了?」
「早上好,亨利爵士。」他說。
「喂,喂!」H.M.打斷了他,「我們會處理了,記者不就是那麼回事么!」
「不管怎麼說,萊昂納德和戴維斯警員該知道的,」H.M.說,「我告訴過他們,波蒙特一到,就讓他進來。該死,今天早上這些人都是怎麼了?」
「依我想來,爵士,那個國度定然對您的才識欽慕有加吧?」
「一點不錯。」
「噢,不是。警報倒是真的,只是當我們趕到那房子,用斧子劈開門,把水管子對著屋裡好一頓狂噴,俺沒了前廳的一場橋牌聚會時才發現根本就沒起火。」
「聽著,」他好聲好氣地哀求著,「行行好吧,玩笑歸玩笑,要踢我屁股就隨便踢好了,但您考慮過我的處境嗎?一堆記者就圍在鐵門外,警察局裡還在電話那頭不停追問,而我卻束手無策。真要命,昨天你自己也說了——至少在我們談到塞文伯爵的時候——你同意這是一起謀殺案。」
「如你所願,先生。我相信你。」
洗漱、刮臉、穿衣的過程中,他簡直已搖身變成一位哲人。但當他在下樓吃飯的途中巧遇馬斯特司時,仍不免有些尷尬。
「但你沒有整晚都待在放館里吧。」
H.M.取出懷錶看了一眼,這又對馬斯特司的血壓影響不小。
「不必了,孩子。一小時以前我們就見過了。有什麼事嗎?」
「可您又說他能照顧好自己。」
「原來如此。他說了什麼特別的么?」
「鐵門那裡現在擠得水泄不通。我從窗子里餚到了。」
「哈!」H.M.放下杯子長出一口氣,「早上好,馬斯特司。」
「是啊,他不是壞人。」
「可那確有其事啊。」
「沒發現。報社採訪過塞文伯爵和羅伯森先生,先是在克羅伊登,然後又去了塞文伯爵在漢諾威廣場的公禽,然後塞文伯爵開著那輛本特利離去。他信誓旦且地向報社承諾,今天午餐時間,他會在塞文大宅這裏接受他們全體的採訪。」
「你知不知道,」馬斯特司此時就像法庭上慷慨陳詞的律師一樣,「一大群人都以為你也失蹤了,要是你還沒看過報紙的話,不九-九-藏-書妨告訴你,漫天流言都說青銅神燈又把你給擄走了。」
H.M.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馬斯特司沉思著,壓低了嗓門:「這話我絕不會對他本人說,法萊爾先生。但事實是—我就直說了吧!—我真的很喜歡那老怪物。」
「後來我們就開始搜查,天殺的,」馬斯特司吸著氣,「搜得那叫一個詳細啊!好啦!別管我,想笑就笑!」
「我問你,我到底該怎麼告訴他們海倫·洛林小姐並未遇害?設想一下,我說『她並未遇害』。然後他們問:『哦?怎麼回事?』『因為我一度近得可以聽到她的說話聲,而且法萊爾先生還確曾與她交談過。但事實上,夥計們,她又消失了。」
「還真就是那麼回事呢,孩子,這張是我被授子榮譽消防隊長時照的。看看那帽子。」
露台前方東面傳來一陣快速急促的腳步聲,奧黛麗·維恩與桑迪·羅伯森朝H.M.的桌旁跑來,顯然有十么事。
在昨晚那場鋪天蓋地的大搜查中,吉特基本沒怎麼見到他們倆的身影,但就連他們身上的夏裝——奧黛麗穿的是白色,桑迪也穿了件甚為醒目的白色法蘭絨上衣——看著也是那麼般配。桑迪下巴上有塊淤傷,機警的雙眼中那嘲諷之色依舊,面相看上去也還是顯老。他們匆匆來到H.M.旁邊。
「我也是。」
馬斯特司的房間就在他隔壁,二人是在主樓梯頂端那扇彩窗下碰面的。他們不約而同想到昨夜那次興師動眾的搜查,一時間相對無言,恰如宿醉未醒的酒鬼談及一場縱飲狂歡,總不免要有三分猶豫的。
「誰說不是呢,孩子。」
「就知道你會的,」馬斯特司說,「好吧!繼續,笑啊,當那名建築師到來時,我以為我們就要解決這整件事情了。我遲到了些,因為出站時巧遇羅伯森先生,他好像和那建築師搭同一列火車前來。然後我們就拐去警局聽他的陳述……」
「嗯,我知道。」
「聽我說汰師,」桑迪開口道—才剛和H.M.結識不到一小時而已,他的口氣就像是舊相識一般了……「我們剛從門房那邊過來。您或者探長先生可得想點辦法對付鐵門外那群吵吵咳嚷的傢伙!要不然再過個十分鐘非變成暴動不可,還有……」
「啊哈!」,H.M.興緻勃勃地放下刀叉:「看看這兒,孩子,這可是百里挑一的寶貝呀」
「但鑒於事態……」
馬斯特司掏出手帕擦著額頭。
馬斯特司從衣袋裡拽出兩張折起的報紙:「這些是連同早茶一起用托盤恭恭敬敬送到我房裡來的。班森的傑作,毫無疑問。我敢發誓,小夥子,這些報紙徹底瘋狂了!」
馬斯特司在加熱過的盤子里吃熏肉時,又開始憂心忡忡。
班森就站在他身前,手裡也捧著他自已那本剪貼簿。
「只能根據眼鏡來辨認先生。」
「然後在那裡呆了一宿?」
他們踱下主樓梯,前門上方彩窗里透進來的光線更為強烈。馬斯特司九九藏書停步對他說: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法萊爾先生,千真萬確!你知道嗎,我都記不清提醒過那老混蛋多少次,總有一天他會遇上解決不了的案子。而如果這次就是……」
他們各自緘默,只有鞋子踏在台階上的聲音。
「這位是……」吉特正要介紹,H.M.打斷了他。
「有點亂?你覺得會有人笑納這種奇談怪論么?」
大廳里暖洋洋的,略有些霉味,吉特瞥了馬斯特司一眼:
馬斯特司小心地掐住了這次讓步。
「再說了,誰又在乎呢?」
「好吧!也許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才智過人,啊!我承認!但在處世之道方面,他比一個嬰兒也老練不了多少。還有,這次他自己要對付的是什麼?那青銅神燈?」
但馬斯特司完全無心觀賞,使勁兒清了清喉嚨。
今晨的吉特完全樂於向全世界示好,遂擺出一副友好的姿態。
「注意!」他忙不迭地指出,「注意啊,我可不是說嘗點教訓、跌個跟頭對他沒有好處,但我們都不願見他一敗塗地,法萊爾先生!他可不能死!直說了吧,我可真不想看到……」
馬斯特司瞪著他「你找到她了?」
「那麼,幫幫忙吧,從星期四下午開始我從未見過海倫一眼,直到她今天凌晨一點時出現在我的卧室里。而且我現在還是對她的情況一無所知。除了她還活著,並未如您所想遭毒手這一點之外。」
「爵士,您自作聰明可倒是容易。但是,考慮到法萊爾先生是唯一一位見到那位小姐並和她說過話的人……」
「總之你還是在浪費時間。」
不過與其說他是五月一日星期一早晨起的床,還不如說是中午更確切些。他睡得死死的,就像一段木頭。醒來后,他把頭探出窗外,深深地吸了口氣,天氣真溫暖,陽光真燦爛。
「真的嗎,爵士?」班森耐心地附和。
而班森顯然都已經安排好了。
「眼鏡?」
「太令人沮喪了,爵士。」
「而且」,馬斯特司把報紙狠狠拍進左掌,「還有其他大把的頭條新聞。『第二個受害者』,『塞文伯爵失蹤』,『下一個會是誰?」
「您能否最後相信我一次,」他說,「我這次根本就沒有玩弄什麼陰謀詭計?」
雖然露台上此刻陽光普照,但一想到真相背後的可怕罪惡,他們頓時都為之語塞。
「我知道確有其事!我只是問你報紙會不會相信,公眾會不會相信—該死的!—就連我的下屬們都會不會相信?」
寬敞的飯廳位於大宅南側向南面的露台敞開。餐具櫃里擺了一隻擦得鋥亮的咖啡壺,酒精燈正給洗凈的盤子加熱保溫。飯廳里空無一人,但桌上擺著兩份早餐,相應的有兩把椅子被推了出來。飯廳內很是陰涼,不過外面露台的石地上卻灑滿陽光,露台和飯廳之間是一大扇橡木門,門上沿有突出的拱頂。此時門正大開著,任屋外的暖意逐漸滲入飯廳。
「坦白對你說吧,自昨晚之後,我幾乎九_九_藏_書相信自己已經變成老埃里霍的信徒了。這一刻那女孩還在,下一刻她便銷聲匿跡。而且這裏面一點玩笑的成分都沒有,因為當時我就在那兒,親眼見它發生。至干亨利爵士……」
「毋庸皿疑,爵士。」
馬斯特司突然停住了,因為半空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但實際上是從南面露台的方向傳來的。這個迷迷糊糊的男低音故作謙遜地咳嗽一聲,然後說:「看這張照片,班森,這是我在東路易斯利普板球俱樂部前扮演伊凡雷帝的造型。好多人都記得我這個經典角色呢。」
吉特的眼角一直暗暗注意班森,在他眼裡,班森對H.M.和馬斯特司的對話似有些興味索然,獨自坐在露台另一邊的一張藤椅上這未免有些古怪,因為其他人都站著,他這樣子反倒顯得與眾不同了。
「沒錯,」他承認,「的確如此。你說都這時候了,我們還有東西吃么?」
「那我可否問問,亨利爵士,您到哪兒去了?」
「嗯哼。」
「後來警報還真的響了。我們就出去來了場貴族式的大狂歡,穿過花園城、長島,我還高坐在消防車的雲梯上,真是難忘呀。不過最後還是砸鍋了。」
「我嗎?」H.M.一臉無辜,「我不在這裏呀。」
「但我說的可不是波蒙特」,他反駁道,忍耐力幾乎到了極限,「不管波蒙特是誰,都讓他去下地獄好了。親愛的奧黛麗,先安安靜靜聽我解釋好么?」
「真的嗎爵士?該不會是假的警報吧?」
「聽起來確實有點亂。」
「我斗膽揣測,屋主定然沒有好臉色吧?」
雖然如此,班森倒也沒把自己的活計落下。露台上散置著好些膝椅,上面各個擺滿靠墊,都是趁粉好天氣拿出來見見日頭的,正與那已經發黑了的白石欄杆相映成趣。往前幾步:便是一片齊整的荷蘭式花園,成行的鬱金香開得正盛。再往南望去,便是一排綠意朦朧的白楊,灰色的庭院圍牆以及更遠處蜿蜒的河流。
「那陰惻惻的神燈每次大行其道之時,」吉特說,「似乎就難免發生很不愉快的事。」
「我?約莫一小時前吧,對不對,班森?」
「招供?」馬斯特司驚呼。
好消息是,吉特法菜爾吹著口哨下樓吃早餐了。
「看這兒!一家早上四點截稿的報紙說,他們有『可靠的消息』稱,亨利爵士最後拿走了青銅神燈,從此便消失不見他肯定不在這房子里,那他人呢?」
「大約如此,爵士。」
吉特喉頭頓時不由自主地湧起一陣不適。
吉特答不上來。
「我從班森那兒聽說」他自顧自說道,將最後一撥香腸和煎蛋塞進嘴裏,「你昨晚在這兒鬧出好大的動靜呢,」看得出他正暗自竊笑不已,「真太遺憾了,馬斯特司,我未能親眼目睹這一盛況。」
「啊!那姑娘還活著,沒錯!但塞文伯爵和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呢?」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幅田園牧歌般的景象。
他盡情吸了口溫暖的空氣,大聲自語:https://read.99csw.com「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愛上了一個真正的女巫。我不在乎海倫是否能夠時而現身時而隱遁。就算這是她的本來面目之一,也休想讓我驚掉下巴。」
「那種謠言,孩子,嚴格說來可不正確哦。青銅神燈沒把我帶走,倒是我帶著它呢,」H.M.鑽到桌下拎出一箇舊皮包,從他那套金銀餐具和剪貼簿的包夾中拿出了青銅神燈,「我一直帶著它,馬斯特司,自有用途。你知道吧,孩子,昨晚大部分時間我都在貝爾旅館……」
「最後他們說倒不太希望大火真的燒起來。其實之前我們都多喝了一兩杯——知道我的意思嗎?」
桑迪眨了眨眼:「波蒙特?」
「啊哈,人人都這麼說。現在你能從照片里認出我嗎?」
「噢,四處亂轉唄,」H.M.揮舞著刀叉,「我有些事要辦呢。」
馬斯特司探長合上眼睛,小心地把那盤熏肉放到餐具柜上。一把鋒利的餐刀就躺在咫尺之內,可他伸出去的手卻迷失了方向,他強壓住狂跳的脈搏,緊一緊雙肩,信步走到露台上。
「先生,那您的表演一定帶有雷霆萬鈞之勢吧。」
然後桑迪轉向H.M.:「大人,來者不是波蒙特,」他說,「而是阿里姆·貝。」
「那你能不能說說這房子里哪一寸地面,哪一個老鼠洞是我們沒搜查到的?你能嗎?」
「與我昨天下午靈機一動時想到的分毫不差。」
「您的願望完全可以理解,爵士。就我自己而言……」
「真是廢話,」馬斯特司說,「我早就知道你不在這兒了。我問的是,你他媽的究竟去哪兒了?」
「最後再問一次」馬斯特司追問,「昨晚你究竟去了哪裡?還有,你偷偷溜到地窖里去幹什麼?」
「唔,這個」,H,M略帶歉意地說:「現場有些過於狂熱了,唔唔。我當時想帶他們去和一場真正的大火搏鬥,曉得嗎?」
「沒錯。這是我上次去美國時某家報紙拍的一系列照片。」
「噢,不。昨晚剩下的時間我都在醫院里。」
H.M.雙目圓睜:「噢,天哪」他喃喃自語,「又來了一個。波蒙特那白痴瘋了嗎?」
「浪費時間?」
「孩子,這你就大錯特錯了,」H.M.條件反射般答道,「比如說,我就和她說過話。」
和煦的暖風中,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正端坐在一張小桌旁,圍著一條雪白的餐巾,律津有味地享用著他讓班森準備的豐盛早餐——煎肉、火腿、煎蛋、吐司和咖啡一應俱全。狼吞虎咽的間隙,他還不忘翻動著剪貼簿,用叉子在上面東一張西一張指點著。
探長徑直走到他面前:「您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波蒙特?」桑迪又重複了一遍。
「爵士,我想您一定是弄錯照片了吧。這看起來好像是一場騷亂啊。」
「但事實是她還活著。她就在這兒,這是她坐過的椅子。她答應今天就回來。她愛我,至少她說她愛我,這是最最不可思議的。」
「啊哈,」H.M.點頭,「九-九-藏-書這話卻也沒錯。」
「您真正掛心的是H.M.的失蹤吧,對嗎?」
吉特從班森眼中那欽羡之色可以看出,他還真是樂在其中。此時這位僕役長好像對世界上其他一切東西都不感興趣了。
這兩人走到一起讓吉特甚感欣慰——說實在的,他們從來就沒怎麼走在一起過。奧黛麗幾天來頭一次這麼開心,而桑迪好像有點臉紅,繞過屋子的轉角時,只是碰了碰她的手。
馬斯特司的防線頓時鬆懈。
「在哪裡?」
「沒錯,孩子,但旅館的前台收到了我的指示,必須說我不在。因為,你知道么,我和里奧,波蒙特關起門來好好理論了一番。我就知道這是件大有來頭的陰狡勾當,而且那傢伙可謂既奸且滑。不過我還是讓他招供了。」
「正是,先生。每當我在您的剪貼簿里看到比荷馬還誇張的假鬍子時,我就去找對應的眼鏡,所以便能一舉認出您。」
「我剛才其實沒笑啊,馬斯特司」H.M.一本正經地安慰他,「我是真心希望當時能在場提點建議的。因為你純粹是浪費時間嘛。」
「可問題不是記者啊,」桑迪告訴他,「至少,主要問題不在於記者。是我們的一位老朋友,一名占卜師,他堅稱自己有權入內,還說要翻牆進來,砸爛玻璃云云,而且若不是戴維斯警員威脅要用警棍敲他,只怕他早已付諸行動了。」
桑迪揚起一隻手要求安靜。
「我得把昨晚的情況向您通報一下,亨利爵士。建築師、羅伯森先生還有我一行三人一點時抵達此地,然後我們發現,或者說幾乎發現,海倫小姐在書房裡面,法萊爾先生也在,但他發誓說他並不知道任何秘密,卻又不肯告訴我們海倫對他說了些什麼。班森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們當時接近得都聽見那姑娘的聲音了?」
「正是如此。」
「噢,我可沒偷偷溜下去啊,我是去那兒和某人談話呢,因為那裡是個僻靜的所在嘛,僅此而已。稍後,這就令我心生一計,策劃了今天早上的一個小遊戲。別緊張啦,馬漸特司!我一開始在這裏,後來去了貝爾旅館。然後又從那兒去了茱莉亞·曼斯菲爾德的古玩店……」
班森微微皺了皺眉頭。
從窗戶往下望去,是一片墨綠、翠綠、間或點綴少許金色的鄉野。陽光的熱力蒸騰起古老的木材與石材的氣息。扭頭向右,視線穿過東面的樹叢,可以看見門房那邊鐵門上的石頂,還有鐵門外烏壓壓雲集著的一大群人。
「他的舌頭都發抖了,我還得用水管子噴噴他的肚子,才讓他閉嘴。看這張,是我在康尼島。照的。」
他非常滿意地發現,自己的大腦已不再因那些人而飽受煙熏火燎,整個人從裡到外都煥然一新。
「應該沒問題吧,」吉特見他畏首畏尾的,「班森會安排的。」
在彩窗的映襯下,探長看起來更顯得垂頭喪氣,一臉迷惘,形容憔悴,任誰見了也要生出惻隱之心。為表示此時是客人身份,而非執行公務,他摘下帽子向吉特稍一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