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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安德蕾沒什麼錢,年方二十歲,工作是在牛津大街上給一個看手相的人當助手。她一口倫敦腔,無論從才智還是教育背景上來說,對波雷先生應該都沒什麼吸引力,但是,她容貌艷麗,十分性感。波雷先生在波恩大街地下車站的一個轉角處發現了她,當時她以為自己將被解僱,正哭個不停。
沉默。
「我對生意上的事一竅不通,親愛的,」她低聲說道,「你會知道如何妥善處理的。」
他為她買了一架鋼琴。鄰居們不時能聆聽那令人心醉的琴韻,然而好景不長。就在伊麗莎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之前,她將自己的所有財產都轉移到丈夫名下。
「若您不介意的話,我們想註銷這個賬戶,把現金提出來,」他笑道,「我妻子總說要去美國,所以我們急需現金。這是我妻子的簽名,在我的簽名下方。」
「我想我知道他現在在哪兒,」他說,「把你找來就是為了此事。恐怕他已經再次出手了。」
可以想見,波雷先生幹掉他的前兩任妻子,無非是求財心切。而第三名受害者安德蕾·庫珀,則是另一種情況。
「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長官。儘管如此——」
又或者,如果當時萊昂絲小姐尖叫出來的話,也許事情就會不一樣了……
就和諸多從小接受所謂「上流社會課程」嚴格教導約束的女性一樣,安吉拉·菲普斯那嫻靜的眼帘背後,蟄伏著對浪漫愛情的渴求,她身體中蘊藏著的那股激|情,足以讓為數不多的朋友們驚駭不已。有鑒於此——羅傑·波雷想必提醒了你——一切都取決於過程。被嚴詞拒絕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伹這並不是因為你的意圖,而是因為你展現那些意圖的方式。
「波雷沒有證明她們仍然存活的義務,而我們得證明她們已經死了。如果我們能辦到的話。」
然後她宛若全身麻痹般站住了。接下來她的敘述亂成―團,大體上情況如下:
「長官,這事根本沒必要勞動那老傢伙!只要批准我放手去做就可以了……謝謝,長官……無論他在哪裡,半個月之內一定叫這惡棍落網!」
「可憐的小姑娘!」波雷先生嘆道。
「噢,啊!」馬斯特司深吸一口氣,滿面怒容,「長官,這次我們已經找到這豬玀了,錯不了。」
米爾德里德·萊昂絲小姐在托基的門茲大街上開了一家小小的打字社,她既是打字員又兼公證員。7月6日早上,波雷先生通過公用電話(平房裡沒有電話)詢問她,是否願意前去打幾封信件。
「判個五年?甚至有可能是兩年,如果法官給他附加勞役的話。不,馬斯特司,那太便宜這位先生了。」
那麼第三名受害者呢?
「連一丁點血跡,或者別的什麼能推定死亡的證據都沒發現。這行不通。」
這正是馬斯特司腦海中不堪重負的真正原因。為此,他特意熨過了身上這件藍色的嗶嘰制服,站姿更為筆挺,面對他長官腦後那排在陽光下閃爍的窗戶,鏗鏘有力地答道:
「是不是和波雷有關,長官?」
案情是在六月底有了進展。一對姓本尼迪克特的夫婦在托基的海濱度假地附近租下一間帶傢具的平房。他們沒有雇傭僕人,也沒有轎車,行李也寥寥無幾。二人似乎新婚不久,新郎三十齣頭,新娘則年長五六歲。他們的舉止「非常濃情蜜意」,女方並無親朋往來,唯一令人注意的地方是,她https://read.99csw.com似乎極其熱衷於佩戴珠寶首飾。
兩小時后,警方在那間靜謐的平房中發現了些微衣物的碎屑——既有他的,也有那女人的——顯然是波雷先生不得不留下的。他們還發現了一些洗漱用具,但和其他東西一樣,上面的指紋都被擦得乾乾淨淨。
他好言撫慰,還給她買了些衣服——但並不多,因為他是個很節儉的人——然後又帶她去度假。他並未費神與她結婚,估計是覺得這也太道德泛濫了吧。1933年春天,他將她帶去北方,住進斯卡布拉附近一座林間小屋。可怕的一幕再次上演了,出於某些原因,她也不知所蹤。
「拿他沒轍,長官?」
一張靠牆的沙發上躺著本尼迪克特太太的屍體:衣衫凌亂,長襪破損,一隻鞋也掉了。本尼迪克特太太已經死了。毋庸置疑,她顯然是被扼死的,因為那腫脹的臉龐已經失卻顏色,脖頸上環著一道「突出的痕迹」。羅傑·波雷喘著粗氣,正站在房間中央吸煙。
每當伊麗莎白聽到偉大的音樂,都會啜泣不已,她說她在精神上委實非常孤獨。我們可以想象,當這兩人在女王音樂廳相遇時——鑼聲一起,管樂弦樂齊鳴,對音樂的痴狂之情正達頂點——伊麗莎白當時正傾身向前,全神貫注,而這位陌生人的雙手輕輕覆在了她的雙手之上。
「假設,」他接著說道,「波雷還讓這些女人活著呢?她們是自願離開他的?」
所有賬單都結清了,小屋的租金也已付訖。當晚波雷先生開車離去,顯然是和他妻子一起。沒人懷疑什麼,也沒有任何犯罪的跡象,並且(請注意這一點)沒有任何蛛絲馬跡會讓人聯想到一具屍體。
馬斯特司瞪了話筒一眼。
馬斯特司以他噴涌而出的尊嚴淹沒了這句話。
又是一陣沉寂,只聽得馬斯特司雜亂的呼吸聲。
他這麼做並未經過深思熟慮,馬斯特司斷定。只要警方有足夠的耐心,總能等來這種預料之外的機會,進而將任何還活著的兇手繩之以法。但此事對那個備受驚嚇的紅髮女孩顯然也造成了顯著的影響,她此刻正在打字機旁瑟瑟發抖,不停地撥拉著鍵盤,好像能從中獲取幾分勇氣似的。
但她那時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點。她無法忘卻那昏黃的燈光下,一名兇手在迸發狂暴之後,用香煙舒緩情緒的場景。
「那他怎麼處置屍體呢?你可有證據證明她們已死?」
就拿羅傑·波雷的例子來說吧。
根據眼下我們手頭的照片來看,菲普斯小姐並非其貌不揚。據說她是一位棕色頭髮、藍色眼珠、性情有趣但百分之百賢良端莊的淑女。在這個九月的午後,她頭戴一頂緊緊的便帽,身著絲毫顯不出腰形的上衣,正是1930年流行的裝束,沿著伯恩茅斯海岸漫步散心。
「行了!行了!接著說!」
萊昂絲小姐如夢遊一般轉過身,悄悄出門,小心翼翼地騎上腳踏車,差點被踏板絆倒。直到她遠離平房時,她才開始像一個發瘋的女人一樣猛踩踏板。她什麼也不準備說!她可不願意卷進這些勾當!本來她是什麼也不會說的——還不都是你們害的!——如果在外面監視的警read•99csw•com官沒有跑來詢問她去平房幹什麼的話。
「但如果她們仍未出現……」
於是,danse macabre的最後一幕揭開了。某位紳士那不可動搖的自信再次幫助他渡過難關。
「你有幾分把握?」副警監問道。
此後再也沒人見過她。
「呃,你不打算和你的朋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談談這件事嗎?」
九月一個晴朗的午後,安吉拉·菲普斯小姐正沿著伯恩茅斯的海岸緩步徐行。菲普斯小姐年約三十多歲,是一名牧師的女兒,雙親都已亡故。她新近剛從一位姑媽那裡繼承了一筆數目雖不龐大卻也頗為可觀的遺產,足以讓她棄卻家庭教師的工作,並且用她的話說——「到處走走看看」。
7月7日一早,平房的前門打開了。化名為R·本尼迪克特的羅傑·波雷走了出來。雖然天氣晴好,波雷先生卻還是頭戴氈帽,身披雨衣。他徑直走向潛伏在籬笆后監視了一夜的哈里斯警官,並問候警宮早安。
「我們夫妻倆必須回倫敦去了,」這位討人喜歡的波雷先生告訴一位好心的銀行經理,「我確信——讓我想想——當初我們打算長住此地,所以用兩人的名字開設了一個聯合賬戶?」
「正是如此,波雷先生。」
波雷先生愉快地告訴P·C·哈里斯,他要照例步行半英里去最近的商店買香煙和報紙,隨後沿路離去。但他並沒去那間商店,而是搭乘九點十五分的火車前往倫敦,隨後就消失在人海之中。
「您找我,長官?」
「多謝。這我也看出來了。」
「噢,啊,我知道了。在哪裡,長官?」
「但詳細描述呢,夥計!」當馬斯特司總探長事後趕到托基,面見了P·C·哈里斯警官后,不禁暴跳如雷,「我們需要一份對此人樣貌的詳盡描述,當時正是你的天賜良機!」
「男人們根本不會去注意他,」馬斯特司接著說,「女人們——噢,啊!她們一致認為他擁有,」馬斯特司模仿著她們的聲調,「『致命的吸引力』,但她們也說不出究竟這吸引力是什麼。」
「我,我是騎腳踏車去的,那天下午比較早的時候,」證人說,「他口述了六封信,我直接在打字機上打出來。都是些商業信函。不,我沒記下任何地址。」
然後羅傑·波雷用一張十先令假鈔支付了打字員的費用。
說完這些,米爾德里德·萊昂絲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馬斯特司總探長一隻手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拎起話筒,給倫敦打了個長途電話。
「您是說他——呼!——又殺了一個人?」
我們再次聽聞羅傑·波雷是在兩年後,在倫敦女王音樂廳一場交響樂演出上,他遇見了伊麗莎白·莫斯納爾。
「這不像她!」他堅稱,「這一點也不像她!」
馬斯特司大錯特錯了。
正是在那裡,她遇見了羅傑·波雷。
「克羅布拉的『月桂樹』,」他輕輕讀道,「鄧納姆的『航線風景』,斯卡布拉的『迪普戴娜』。」他用手掌緩緩撫read.99csw.com過記事簿,「波雷都曾經在這些小屋居住過。我們派出人手,耗費數月時間,在小屋裡外周圍又挖又橇,監視搜尋,卻一無所獲,馬斯特司!」
「而且什麼?」副警監催促道。
「想來正是如此。沒錯。」
「我剛才並不是要責備你,總探長。我只是……」
猶豫了一陣,她將腳踏車輕輕停靠在郵箱旁邊,沿小徑緩步上前,半心半意地摁下門鈴。沒人答應。這不奇怪,因為門鈴早就壞了。但當萊昂絲小姐透過拉得不那麼嚴實的窗帘縫隙,瞥見正對門右方的一扇窗子里有光線透出時,不由得怒從心頭起。
這次警方沒有置之不理或袖手旁觀。一份公報被分發到英國每一個警察局。這使得各地警監之間的聯絡,變得比你和身邊鄰居的關係更為密切。所有的信息都匯總到倫敦警察廳,於是有關某個特定男子的線索逐漸集結成冊——他時而是羅傑·波雷,時而是羅傑·鮑德溫,時而又是理查德·巴克萊——讀起來都不怎麼順口。
「說下去,小姐!」
他們在貝斯沃特一家小教堂里成婚,與伊麗莎白那潔凈的住處相距不遠。波雷先生這次使用的名字是羅傑·鮑德溫。他們前往波雷先生租賃的一座鄉間小屋消夏,小屋坐落於鄧納姆與傑拉德十字街之間
警方並沒有什麼真憑實據的懷疑。這位名叫R·本尼迪克特的人也許,非常可能,僅僅是個巧合而已。但是當地警察局長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遂命下屬的警官多加留意,該警官又指派手下的警探展開秘密調査,並加派人手在夜間監視那間平房。
亮著燈的是起居室。在一腔怒火和人類普遍的好奇心的雙重驅使下,米爾德里德·萊昂絲躡手躡腳地溜進屋裡。
萊昂絲小姐是個滿臉雀斑的女孩,身處一群警察之中,受驚不小。在門茲大街一間滿是灰塵的辦公室里,她將前因後果緩緩道來。
「不管怎麼說,現在還不行。假如他殺了那些女人——」
「不記得了,它們僅僅是一些生意上的信件而已。」
「這可不是那傢伙身背前科,所以我們手握他的全套資料的情況。」他指出,「我手頭也沒有他的照片,甚至連一份對他的準確描述也欠奉。長官,我至少和二三十個見過這傢伙的人談過了,但他們中居然沒有一人能說清他到底長什麼樣!」
片刻的沉默中,馬斯特司立正不動,雙臂筆直地垂放在身體兩側。辦公室內酷熱逼人,滿是古老的石牆散發出的氣息。即便如此,馬斯特司還是覺得他這位長官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緊張和怪異。
副警監點了點桌上的一本記事簿。
「我們揪住狐狸尾巴了!」馬斯特司雀躍不已,「看他還有什麼神通!」
「可是長官,上頭勒令不得過於接近他,以免打草驚蛇呀!彼得森倒是照了一兩張快照,但是距離太遠了,他又戴著墨鏡。」
本尼迪克特太太最後一次出現是在1934年7月6日,當時她正和丈夫在小花園裡的蘋果樹下喝茶。
馬斯九_九_藏_書特司身材高大,富有教養,像一個玩牌高手那般彬彬有禮,灰色的頭髮梳理得十分細心,恰到好處地遮蓋住部分已然謝頂的頭皮。他將案卷放在副警監的桌上。
副警監有氣無力地舉起一隻手阻斷他的話頭。
「是高是矮?噢,中等身材。膚色深淺?沒法確定。眼珠的顏色?記不清了,不過眼睛很漂亮。有何明顯的特徵?說不上來。非常好!」馬斯特司喘著氣,「對於這個傢伙,我所能確認到的僅僅是,」他總結道,「此人年約三十來歲,形容舉止完全是一位紳士,而且——」
直截了當地說吧,這樣一個陌生人能夠俘獲一名牧師之女那素來一塵不染的芳心,其實並不奇怪。正相反,簡直是手到擒來。
再重申一次,安德蕾·庫珀沒有錢。她被謀殺,並沒有什麼明顯動機。於是,在所有這些失蹤事件背後那種反常的、潛在的恐怖,開始漸漸浮出水面。而羅傑·波雷第一次犯了個嚴重的錯誤。
房間里只點著一盞油燈,被黃色的絲質燈罩包圍,掛在天花板上。燈焰有氣無力地燃燒著,整間屋子透出一股罪惡的氣息。
「他和她們都結過婚,長官。我們能以重婚罪逮捕他。」
有什麼原因嗎?不,沒有什麼特別的緣由。只是當時已經過了十點,屋子裡一片寂靜,顯然也沒有燈光,她此來的目的開始顯得有點荒謬了。也許是夜色的作用,也許是因為在月光下搖曳生姿的那些蘋果樹,也許是因為那種說不清的孤獨感。如果她當時知道有兩名警官——哈里斯和彼得森——正在監視著平房,或許事情就會不一樣了。
伊麗莎白時年三十二歲,略顯痩削,一頭金髮,愛好藝術。和安吉拉·菲普斯一樣,她也擁有一筆小小的財產,使她可以投身於鋼琴學習。和安吉拉一樣,她也是孑然一身,僅有一個弟弟,卻早已下落不明,斷了音信。
「所以如果您問我能否追蹤到他,長宮,我只能回答說還沒有査到他的下落。假如他自稱名為羅賓遜,棲身一家安靜的旅館,舉止得體,我他媽的要怎麼才能査到他啊?看起來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在用哪個名字,或者他現在可能出現在什麼地方……」
「不,長官,我還沒發現他的蹤跡。而且,若您不介意我這麼說的話,假如您過於將此事嚴格保密,而不願發出警報,追蹤到他的幾率恐怕也就是百分之一罷了。」
「難道你連信的內容都想不起來了?」
這些事情發生在十一年前。這些年來這片土地上經歷了硝煙與死亡的洗禮,戰爭投下滿目瘡痍,但他們一直沒有抓到羅傑·波雷。他過得萬事如意,那不可動搖的自信並沒有拋棄他。直到現在他還逍遙法外,安然無恙。
一個高明的兇手,從殺害一個獵物到尋覓下一個目標之間的軌跡總是曲折晦暗的,幾乎從無可能按部就班、確鑿無疑地用某種理論一以貫之。而警方是多麼希望能辦到這一點啊!
1934年夏季的一天,我們的老朋友馬斯特司總探長,帶著這份案捲走進了犯罪調査部副警監的辦公室。
然後呢?
「你手忙腳亂,」馬斯特司慍怒不已,「噢,啊!這就是他想達到的目的。他媽的難道你們分區就沒有一架相機嗎?」
「沒問題,長官!截至目前,我們在報紙上只是聲稱『急於晤見』此人,請您批准我發出緊急警報,全力追捕……」
因為安德蕾有個男朋友九-九-藏-書,情急狂躁之下去了蘇格蘭場報案。
「啊!」副警監把煙斗塞回嘴裏。
但他們並未發現任何首飾,也沒有找到那位妻子。幾天後,馬斯特司探長詳細研究了證據,並挖掘出了一名證人,終於能夠頭一次將羅傑·波雷籠進絞刑架的陰影之中。
副警監抬起他疲倦的雙眼。
「我說實話吧,」這位倒霉的警官說,「我當時手足無措,他就那麼走,走了過來——好吧,我沒反應過來。」
當晚十分溫曖,她解釋說,柔和的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小路上。當萊昂絲小姐騎車到達那間平房時,她的勇氣已經消磨殆盡,變得惴惴不安起來。
而這位安靜、彬彬有禮的陌生人,帶著魅力十足的微笑和斯文高雅的音色,沒有犯任何錯誤。
「首先我們還得先抓住他吧,」副警監說,「你覺得毫無困難?」
副警監是個和善的小個子灰發男人,嘴裏叼著個小巧的煙斗。他點了點頭,並沒把煙斗拿下來。
據目前所知,當時她的身後之物,只有幾件不值錢的首飾,以及一張她為心愛的丈夫所畫的素描,但是畫得很差。小屋的下一任住戶不疑有他,將這些東西統統掃進了垃圾箱。
副警監將煙斗從嘴裏拿出來,清了清嗓子。
「我了解,長官!但是……」
「願上帝保佑每個和他上床的女人。」
「沒錯。」
「這可真不同尋常,總探長。」
雖然馬斯特司和副警監一樣深知這一點,但他卻沒有讓步的打算。
「波雷眼下身在何處?你追蹤到他了嗎?」
「假如!」馬斯特司哼著鼻子。
三天之內,她便被他捲入了狂熱的情感漩渦,甚至在寫給自己的律師的一封信函中都語無倫次。兩周后二人便在倫敦一家登記處共結連理。隨後波雷先生帶她前往蘇塞克斯郡克羅布拉鎮外一間半磚木結構的鄉間小屋,這是他連同傢具一起租下來的,如同田園詩一般可人。蜜月期間,有幾位鄰居曾和幸福得滿面紅光的她打過照面。一天下午臨近傍晚時分,送報的男孩注意到了迷濛的薄暮中,她那在門前的小道上清掃落葉的身影,那時恰是黃葉紛飛的季節。
「當時我們在起居室里。窗帘拉得很緊,他坐在陰影之中。本尼迪克特太太不停地進進出出,和他親吻。真是太尷尬了。我離開時他讓我把信留下,攤開,他自己會去寄。」
「我們拿他沒轍,」他說。
「我當時頭腦發熱,」萊昂絲小姐連連頷首,「直到——唔,直到晚上九點半我走進海濱酒吧時才發現那是假鈔。當時我真是稀里糊塗,還沒來得及考慮這樣做是不是恰當得體,就騎上腳踏車去找他理論。」
「我們揪住他了!」馬斯特司對電話那頭的副警監說,「這些證據足以推定有人死亡。只要那女孩站上證人席,他就跑不了!」
「就在托基郊外。當地的郡警察局長十分鐘前剛打來電話。就是波雷,錯不了。他又把屍體處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