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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三個星期。」
「進去吧,」他乾脆地答道,「鎖上門別開,除非聽到敲三下,那是我的暗號。其他的就包在我身上,夥計。保證你們沒事。」
「噢,對,」H.M.看樣子對馬斯特司想知道的東西毫不關心,「這倒提醒我要問問你,孩子,你真認為這個關於波雷的劇本確屬新證據?」
「我狠狠地踩了它幾腳,」麥克費格斯先生呻|吟著,「中邪了,我居然踩了它。」
「把燈關上!」
「要是沒有什麼新證據的話,」馬斯特司不肯放棄,「噢,啊!唔!我才不會再做這無用功。但好像現在有些新線索了。」
「巧得很,」他咆哮道,「我還真問過幾個問題呢,我想知道……」
馬斯特司使勁扭著手裡的帽子。
「喔呵,亨利爵士!」老闆叫了一聲,頓時笑逐顏開,金牙燦爛得像花兒一樣。但隨即他又緊張兮兮地湊到面前,「該不會是又惹麻煩了吧?」
「名叫米爾德里德·萊昂絲的紅髮女子,」他答道,「被一張十先令假鈔弄得狼狽不堪。她從窗戶里偷窺,看到了——很多東西。」
「那麼?」馬斯特司說。
「此話怎講?」
雖然馬斯特司鼓起勇氣講了這許多,但H.M.依舊無辜地望著他,好似一隻純潔的唐老鴨。
「我也沒說他犯法啊,先生。」
「好,好,就當我沒說,」馬斯特司無奈地指著H.M.的臉,「就當我沒說好了。請注意,我說不定能把這事擺平,嗯,我是指『說不定』可以擺平。不過有一個條件。」
「沒啥大不了的,阿爾夫。勞動了幾位警察,就這樣。」
「我看不出他們怎麼才能逮著我,馬斯特司。」
H.M.此刻正目瞪口呆,火冒三丈,連氣也顧不上喘一口。
H.M.那副大眼鏡后的小眼珠子牢牢盯住貝莉爾,那種令人不安、悚然的目光,丹尼斯還從沒見識過。
「沒,當然沒有!能有什麼不對?」
「波雷是個殺手,爵士,」他說,「一旦他知道了這個能將他送上絞架的證人姓甚名誰,那姑娘可就危在旦夕了,」他彈了個響指,「我們是這麼跟她說的。」
H.M.臉色一松,熄滅打火機,又把雪茄和打火機一起放回桌上。
「那麼,爵士大人!」馬斯特司接著說,「我給你寄去了羅傑·波雷一案的資料,看過了嗎?」
「嗯,小姐,這好辦,」馬斯特司不禁也咳嗽了兩聲,「不說不知道,確實太嗆了點。」
「什麼意思?」
丹尼斯把始末來由都告訴了他。
「都怪這糟糕的空氣,」貝莉爾聰慧的雙眼猛地眨了眨,揮著手像是要驅散煙霧,急匆匆解釋道,「您這輩子呼吸過如此污濁的氣體么?我被熏得頭重腳輕,喘不過氣了。」
「呃?」
但丹尼斯·福斯特察覺到了,這剛剛才把沙袋踢向玻璃櫃的粗魯之人此刻終於露出真面目,這才是那位聞名遐邇的大師。
「沒錯!他殺了好幾個女人,然後又令她們的屍體人間蒸發,簡直像是用原子彈炸過一樣乾乾淨淨。他是怎麼辦到的?」
「你說『騷亂分子』是什麼意思?」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像受了致命傷一樣嚎叫起來,「見鬼,馬斯特司,我做了什麼?我什麼也沒……」
他起身走到那兩扇窗子旁邊。
「我並沒在電影院外面派發手紙啊!該死!我只是說說而已……」
「你自己毫不設防,這就是原因。要是你安安靜靜待在俱樂部,或在家捧讀一本好書,又或者做些在你這種年齡該做的事情,就不會卷進這些腌臢勾當了。」
「至於你,亨利爵士,要是明天你家有我們的人登門拜訪,那是你罪有應得。我明白告訴你,如果拘押你六個星期,還不能用罰金代替,那純屬活該。」
「那麼他準備去艾德布里奇,嘿?」H.M.沉吟道,「蘭瑟姆這傢伙對艾德布里奇了解多少?他之前去過那裡嗎?」
「說來也巧,」馬斯特司冷冷回應,「這我早就知道,正求之不得呢。你給我前面帶路!」
https://read.99csw.com「憲兵隊來了!」這喊聲簡直能撕裂濃濃夜幕,「注意!憲兵隊來了!」
「聽起來沒什麼區別,孩子。」
「沒有嗎,爵士?」
H.M.臉上掠過一陣烈士就義般的平靜。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在桌旁坐下,而馬斯特司將門鎖好,走到他面前,雙手叉腰,空氣中頓時淌出一絲不祥的預兆。
「嗯……那麼,先得確保這事沒有一個過於簡單的答案」
這時一頭霧水的丹尼斯早已迷失了方向,他只知道他們現在身處一條小街上,道路兩側都是高高的磚牆,涼風習習,深黑的夜空中星光點點。幾個人跌跌撞撞前行了二十來步,領頭的是H.M.。
一瞬間情勢大變。
阿爾夫意味深長地使了個眼色。
貝莉爾聳聳肩:「可以這麼說吧。」
此刻丹尼斯終於分清了方向。這間酒吧肯定面朝聖馬丁大道,而他們進入的是一間南面的屋子。也就是說他和貝莉爾等於兜了個圈子,現在他們眼前是一條約十五英尺寬的小巷,通往格拉納達劇院的舞台側門。
「我中邪了,」他的聲音空空洞洞,「怪不得任何人,是我自己中邪了。」
「條件?」
馬斯特司像一頭公牛那樣晃著腦袋怒吼起來。
有隻貓在垃圾桶邊喵嗚亂叫,撓得桶蓋嘎吱作響。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嘴裏咒罵不停。但貝莉爾(這都是心煩意亂的丹尼斯自行揣測的)這時卻像是尋求庇護般緊緊依偎在他身邊,當丹尼斯安慰性地用手臂摟住她的肩膀時,竟發現她整個人都顫抖不已。她在他耳邊呼出溫曖的氣息,想來是調整了好一陣情緒才說:
「咯,阿爾夫,」H.M.說。
「但是你看,馬斯特司!」H.M.回吼道,「我……」
黑暗沉沉地壓了下來,人人的喉頭和鼻孔都覺得堵得慌。但藉著窗外的微光,還是可以分辨出馬斯特司的輪廓,他雙拳抵住窗檯,佇立不動。丹尼斯·福斯特和貝莉爾·韋斯立即跑到他身邊。
「但關鍵是,」他抓住釘起來的窗框,扭頭對H.M.說,「關鍵是,你對這整件事怎麼看?」
這個丹尼斯·福斯特所謂的「倫敦最安靜的地方」,此時充斥著煉獄般的噪音。丹尼斯隱隱約約從中分辨出了馬斯特司探長的聲音:
唐納德·麥克費格斯先生也趁機從第二個美國士兵手裡搶過H.M.的帽子扔在地上,雙腳跳上去一通猛踩。對方瞪了麥克費格斯先生一秒鐘,便撲上來將他推出六尺之外,恰好撞倒一台占卜機,許多零件在震耳欲聾的碎裂聲中灑了一地。那個又瘦又高的副官忙扔掉雪茄,把鈔票塞回兜里,拍拍美國士兵的肩膀,當後者轉過身來時,他便痛快地雙拳奉上。
「爵士,你是不是瘋了?」
「哦?」
「帽子落在那兒了,對吧?上面可還有你的名字呢。」
「閉嘴,」H.M.嚴斥道,「那一幕說的是男孩看見玻璃窗上有一排神秘的詞語『Moor Eeffoc』,而其實它的含義是『咖啡屋』。還有,有人以拉布·努拉斯的筆名寫了本書,而其實這個名字是高級酒店的意思。」
「哦?」
「那他估計要大吃一驚了,」H.M.說,「因為我正巧認識一個姑娘,完全符合劇中女主角的特徵。她叫達芙妮·赫伯特,她的父親是——」
「就是你放下那倨傲的架子,」馬斯特司雙手敲著桌面,話鋒一轉,「波雷那個案子,給我支點招吧。」
「但如果蘭瑟姆先生自以為可以置身事外的話,」馬斯特司又來氣九*九*藏*書了,「他最好另打主意。這事就交給我了,先生,看我怎麼對忖他。」
「你確定,小姑娘?」
「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罷了,」他嘟嚷著,「另一個解釋(噢,該死,我更傾向於這種!)就是……」此時H.M.看著貝莉爾,「有什麼不對嗎,小姑娘?」
「那他肯定也見過作者咯?」
「誰去把燈關上。」
馬斯特司直接無視這一來一往。
「不要動,先生!」馬斯特司對H.M.吼道,「待在原地!把東西放下!把……」
馬斯特司插|進話來:「門上有鑰匙嗎,福斯特先生?」
(丹尼斯注意到,貝莉爾面色慘白,坐立不安。)
他轉身沖向門口,其餘三人只聽得他在黑暗中磕磕絆絆,摸索著門和鑰匙。
「不,爵士,這可不是敲詐。」
他們就這麼進了後頭這個小屋,屋裡滿是煙味,熏得燈光都模糊不清。雖然現在早已取消了燈火管制,但窗戶還按戰時的要求那樣,用木框釘上,還擋上了厚紙板。最近這裏顯然辦過一場聚會,只見一張大圓桌上灑杯橫陳,幾把椅子東倒西歪,壁爐那生鏽的柵欄上懸著一尊鐵制的蘇格蘭牡鹿。
充斥著煙味的潮濕屋子裡半天沒人吭聲,唯有麥克費格斯先生站在那蘇格蘭牡鹿塑像旁邊獨自飲泣。
「看!」馬斯特司說,「知道那是誰么?」
「你根本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這女人行蹤似甚詭秘,但卻呼吸急促,情緒激昂。她先看看左邊,然後是右邊,估計是在琢磨哪個方向是査令十字街。燈光照出了她的淺紅色頭髮。從那張被陰影遮蔽的臉看來,她並不漂亮,一點也不,在人群里你甚至都很難注意到她。她淺藍色的雙眼中,閃爍著介於恐懼和勝利之間的情感。
「你這位朋友不就是警察嗎?」
H.M.依然在用那種莫名其妙的眼光審視馬斯特司。
H.M.打開路旁一扇小門,鑽進一條狹窄的過道,將他們引進一間簡陋的小酒吧。面前有扇掛著帘子的拱門,門內煙霧繚繞,好生喧嘩,啤酒杯相碰的聲音十分清脆。一個穿著無袖背心的壯漢過來撩起門帘,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掃視他們。
「很對!」
「噢,啊!」他憤憤不已,「說不定是很奇妙,說不定。但你以為我會坐視這事發生嗎?」
「沒錯!我估計它至少能把我們引向什麼新線索吧,比如那個知道得太多的人。對不對?」
「從沒去過!」答話的是貝莉爾,「布魯斯只是隨便挑上這個地方而已。」
此刻遊樂場里的景象怪誕非常。彈珠檯被推翻在地,彩燈狂閃,像一台瘋癲的收銀機一樣響個不停。廣播里正放送一曲《煙霧朦朧了你的眼》,而憲兵和警察都已駕到。
「去他娘的,馬斯特司,你說來說去好像根本沒可能有人泄密一樣。就拿那個姑娘米爾德里德·萊昂絲來說吧,她會不會把她的冒險史告訴給某某某,然後這故事又傳到了一個雄心勃勃的作者耳朵里?你自己也是結過婚的人,你能想出辦法堵上一個女人的嘴嗎?」
他心想,之前一時激動就拍胸脯保證能說服馬斯特司,未免太魯莽輕率了,本以為並非難事,只需略微機智些,說話動聽些,便可順利搞定。但他顯然沒有充分預計到馬斯特司對羅傑·波雷一案竟有如此深的執念。
「還有,米爾德里德·萊昂絲被波雷嚇得魂飛魄散,之後就精神崩潰了。不,爵士,我才不信那女人會走漏風聲,絕不可能。我承認十一年是一段很長的時間,我也承認這案子確實堪稱茶餘飯後壁爐邊的最佳談資,但是——!」
丹尼斯·福斯特飛快地瞟了貝莉爾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
「什麼?」H.M.沒好氣地問。
「豈止如此,」丹尼斯·福斯特插活,「他還要去薩福克郡一個叫艾德布里奇的地方,親自假扮成羅傑·波雷,好驗證那劇本的結尾究竟合理與否。」
「可否容我指出,探長先生,」丹尼斯突然說,「布魯斯並未有read•99csw.com任何觸犯法律的舉動?」
「我倒是未必這麼想,」貝莉爾做了個深呼吸,擰擰手腕,「您也知道,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那為何要我這麼做?對,我知道了!」馬斯特司見H.M.擺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態,便急匆匆打斷他,「你久經沙場!全都要聽你指揮!我就知道!但好歹給個理由吧!」
「謝——謝謝,亨利爵士。」貝莉爾一笑,但眼中卻毫無笑意。
H.M.不由得摸了摸他的禿瓢。
「他們肯定會的,小姑娘。而且總楚如此。對了,蘭瑟姆肯定會用這個劇本嗎?」
「敲詐啊,嘿?」H.M.問。
然後馬斯特司又開口了。
不料,即便在這個避難聖地,也還免不了一場疾風驟雨。
馬斯特司對《大衛·科波菲爾》的評價連已故的威廉·梅克皮斯·薩克雷聽了都會覺得刺耳。
「還記得我們那個在托基的目擊者嗎?」
馬斯特司話音里的急迫感令在場諸人不寒而慄。丹尼斯·福斯特趕忙摁下了門口的開關。
H.M.一度沒開腔,他面色陰沉可怖,似是努力在捕捉記憶中某些難以捉摸的痕迹。
馬斯特司好像根本不打算再作回應,猛地將擋住窗戶的木框和紙板一併扯下來扔到地上。當他抬起頭時卻如同癱瘓般僵住了,直勾勾盯著窗外。約摸過了五秒鐘他突然說:
「羅傑·波雷,」他喃喃自語,「羅傑·波雷。」
「那是米爾德里德·萊昂絲,」他說,「失陪了。」
「沒錯,阿爾夫。但他現在不當班。後面的房間還空著嗎?」
「我說,馬斯特司,」他接著說道,「你可曾注意過這些有趣的玩意倒過來寫會怎樣?還記得《大衛·科波菲爾》中那一幕嗎?」
「沒有。」
亨利·梅利維爾爵土本來剛把雪茄叼到嘴裏,掏出打火機正要點煙,聽得馬斯特司口中迸出這串話語,手上動作頓時凝滯,打火機的火焰尚在離煙嘴兩英寸處燃燒。只見他神色高深莫測,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個好提議完全被無視了。
作為一名曾效力于劍橋大學橄欖球隊的選手,他當下便回敬了一腳。但也許是被怒火蒙蔽了雙眼,也許是為體積龐大的肚皮所累,他送出的導彈完全偏離目標。只見這顆臨時的「橄欖球」掠過那澳洲人,又掠過那位受驚不小的法國水手,公然撞翻一個玻璃櫃,柜子里放的是一架用作釣魚遊戲獎品的玩具飛機。
H.M.頓了一下,「我說,馬斯特司,」他撫摩著肚皮,「很奇妙,不是嗎?如果這劇本一行接一行地變成現實的話?」
「我,一個警察,」馬斯特司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居然沒有逮捕騷亂分子,而是幫助他們逃跑!見鬼!」
「當然可以。」馬斯特司毫不猶豫地回話。
「你根本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H.M.重複了一遍。
馬斯特司的這次引見收效頗豐。與舞台有關的任何元素都能即刻攫住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注意力(H.M.本人一度曾致力於戲劇,但取https://read.99csw.com得的成果令人不敢恭維)。只見H.M.從衣袋裡掏出煙盒,興緻盎然地注視著貝莉爾。
隨後馬斯特司勃然變色。
「找到了!」丹尼斯總算摸到了後門,「你還安好吧,貝莉爾?」
「我和每個人都要說一遍:沒有!布魯斯確實給作者寫信了,但我們沒收到任何答覆。」
「你就不覺得丟人嗎?」
還未等玻璃碎裂的聲音消散,那第一個美國士兵就趕上去奪取了那顆「橄欖球」,隨即,他本能地迸出一聲直抒胸臆的號叫,猛然又將其甩向另一個玻璃櫃。
「把它打開,爵士!」探長咬牙切齒。
「比如呢?」
「我說,馬斯特司,」H.M.略帶歉意地說,「現在我們離一家酒吧的後門不遠,那兒的老闆跟我可是老相識。」
「我覺得糟——糟透了,」女孩的聲音在發抖,「過幾分鐘我可能會大發一笑,不過現在可笑不出來。」
馬斯特司一手拉住貝莉爾,一手拉住丹尼斯,把他們推上前線當做掩護,好容易才把手舞足蹈的H.M.和暈頭轉向的麥克費格斯先生救出戰場。
「這位是韋斯小姐,」馬斯特司把貝莉爾拉過來,「戲劇製作人,布魯斯·蘭瑟姆的諸多名作都出自她的手筆。這位是丹尼斯·福斯特先生,他是……呼!」
「並非如此。」H.M.說。
「看來你記得很清楚嘛!」
然後H.M.彷彿剛剛從他的冥想中悠悠醒轉:
馬斯特司的指尖敲著桌面。
有時人們的確容易被無明業火沖昏頭腦,在戰後的倫敦就更是如此。無聊的士兵們和無聊的平民們發現,一大堆這樣那樣細微的煩心事不停抓撓著他們的神經,生活變得愈來愈忍無可忍。於是一星火花就可以把他們引爆,舉止之出格連他們自己都不明所以。
「嗯哼!」H.M.同意了,但還是古古怪怪地瞄了馬斯特司一眼。
「你得放手讓那傢伙去干,」H.M.得寸進尺,「而且,你還得指示艾德布里奇警方切勿插手,這是我的要求。」
「唔……好吧,」H.M.把玩著一支黑雪茄,咕噥了兩句,「說不定我瞄過兩眼,嗯,說不定偶爾會瀏覽一下,看看你們那群人是怎樣敗事有餘的。」
「是嗎,呃?」,馬斯特司問道,「你的帽子呢?」
「沒。」H.M.卻也執拗得很。
「有!」
「大鬧遊樂場!」他說,「在電影院外面派發手紙!蒼天啊!」
側門被推開了,上方那盞燈照亮了門上黯淡斑駁的綠色油漆。門口站著一個沒戴帽子的女人,身穿一件灰色雨衣,剛從劇院走出來。
馬斯特司瞪著他。
「但這也太奇妙了吧?」
「還有你,麥克費格斯先生!」
又一次沉默,但這回性質卻大大不同。
貝莉爾緩緩從他們身旁退開。
「哦?是什麼?」
大圓桌上到處灑著啤酒,布滿玻璃杯的印子。H.M.用指尖蘸了點酒,在桌上寫下R.B.兩個字母,然後又寫了一遍,伸長脖子研究了好一陣。
與此同時,法國水手可也沒閑著,只見他大呼一聲「那就來吧!」——大概是衝著那台溫順的小畫片機器喊的——然後發瘋般地將這機器往門上猛然擲去。而那澳洲下士靈機一動,抬起來複槍,對著天花板就是一通掃射。
「這後面總該有個後門吧,」他怒吼,「快把它打開!」
「你可知道,根據我的經驗,當一位籍籍無名的作者得知自己的劇本將被採用時,他會做的頭一件事就是火速回信,隨後沒完沒了地趕到你們劇院管理人員這裏打聽消息,直到踏破門檻、把你們逼瘋為止。」
「爵士,你以為我是天下第一大白痴啊?竟對如此一個拙劣不堪、甚至可能妨礙我們緝拿波雷本人的臭屁把戲袖手旁觀?」
「是我引起的,」她低聲說,「都是我的錯,但現在我害怕了,」她抬高嗓門,「我怕,我好怕,我好怕!」
「整個波雷的案子?」
「也許,」H.M.思慮周詳,「我自有我記得的理由。但你看,孩子!這些和戲劇這個https://read•99csw•com高貴的職業又有什麼牽連呢?」他半站起身來,笨手笨腳地,在大肚皮允許的範圍內對貝莉爾微鞠一躬,「女士,鄙人樂意為您效勞。」
又是一陣更長的緘默,貝莉爾不時咳嗽一聲,連麥克費格斯先生都忘了之前那些暴行給自己靈魂造成的重壓。丹尼斯解釋了劇本的主題和故事梗概,又把布魯斯的變身計劃和盤托出,還簡要地交代了一遍早些時候化妝室里那場談話的要點。馬斯特司臉色漸變,H.M.則沒有。
(樂隊指揮舉起了指揮棒,命運的車輪開始飛速旋轉,罪惡從此刻甩次撩開面紗,一刻沒有停歇,直至那令人窒息的最後關頭。)
「拜託!得了吧!一碼是一碼!你到底看過沒有?」
「非常有趣,」他溫和地沖貝莉爾眨眨眼,「布魯斯·蘭瑟姆接受了這個劇本?」
「快走,現在就走!」馬斯特司驅趕著他們衝進外頭清冷的夜色中,「把門從外面鎖上,再把鑰匙從門縫底下塞進去。他們如果發現門鎖著,鑰匙在屋裡,想必就不會在意了。」
「哦?他寫信是多久前的事了?」
「你說什麼?」馬斯特司探長脫口而出。
「莫非你準備插手阻攔?」
H.M.又嘟嚷了幾句。
「我們的問題還不就是,」馬斯特司沒好氣地說,「羅傑·波雷他媽的出了什麼情況,以及他到底怎麼處置四具屍體的,不對嗎?」
「這隻是第一點,」馬斯特司冷冰冰地分析,「第二,今晚我讓你跟來,是要讓你觀摩我逮捕『鼴鼠』老喬的,他原本應該會在遊樂場出現。現在可好,你把那兒搗得一片狼籍,喬還會現身嗎?他媽的——」馬斯特司定了定神,看看貝莉爾,好容易才把髒話咽回肚子里,「估計是沒可能了。爵士大人,你給我製造的麻煩可不少啊!」
「在下是蘭瑟姆先生的律師。」丹尼斯連忙補充。
後來丹尼斯·福斯特怎麼也想不起來,馬斯特司是怎麼控制住局面的,總之在他心目中馬斯特司堪稱一名頂級的搶險隊員。
同樣是在黑暗中,貝莉爾摸到丹尼斯的手,牢牢握住不放。那紅髮女子迅速往後一瞥,關上了側門。透過窗戶,只見她低著頭快步疾行,朝査令十字街方向離去。
麥克費格斯先生背對他們,手肘支在壁爐上,早已墮入了古蘇格蘭式的悔恨深淵。
「那麼?」
「某個不知姓名的作者寫了一個關於波雷的劇本並寄給蘭瑟姆先生,」他解釋,「而且此人知道的未免太多了。他知道那目擊者是個女人;他知道她在什麼地方看見了什麼東西;他掌握的情報,按理說,只有警方、你和萊昂絲本人才知道。」
「馬斯特司,」他說,「你能不能告訴我,為啥這種事總會發生在我身上呢?我老老實實做人,規規矩矩辦事,時刻以查斯特菲爾德爵士的最高標準要求自己。」——看樣子H.M.真的對此確信不疑——「但我卻總會成為他媽的什麼陰謀的受害者。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噢,不,你可別亂來,」H.M.淡淡地說,「如果還想讓我伸出援手的話。」
「馬斯特司,有勞你明天早上再把檔案給我送來一份,還有任何你挖掘出來的,關於咱們這位朋友在淪為微笑殺手之前的早年生活的所有信息。同時——」H.M.有點為難地摸摸他那禿瓢,「同時,我多半可以透露,你所有的麻煩究竟源自何處。」
「對了,馬斯特司,剛才你是不是問了我什麼?」